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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何殇离番外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860 更新:2026-06-08 14:13:45

知乎盐选 何殇离番外

01

「朕恨不能暖死你!」

他咬牙切齿。

那夜过后,我以为我哄好了他,我以为一刀之仇已经过去,谁知他还嫉恨在心,让我一哄再哄。

亲手做的桂花羹,喂给他喝,他说朕自己有手。

我想起他当日说,「珩儿不找姐姐,姐姐也不找珩儿。」

他说,朕不想自己喝,朕要你喂。

我把桂花羹从他手上抢过来,自己一口气喝了。

「皇上自己有手,自己去做吧。」

「怎么?才哄了朕几日就变脸了?」

「不然呢,还得哄你一辈子不成?」

这世间女子大多如我娘,喜怒皆系于男人一身。

我何殇离不是我娘,哄不来男人一辈子。

「以为这合宫上下,只有你会做桂花羹?」

「朕若想喝,怕是三天三夜都喝不尽。」

「你不愿意哄朕,自有人愿意。」

「既如此,皇上去便是了。」

我挥了挥手,「今日我倦了,皇上请便。」

「你倦了?你连臣妾也不说?何殇离!你当君威如无物?」

「你是朕的皇后,不是君临天下的女帝!不要恃宠而骄!」

他拂袖而去。

恃宠而骄?恃宠而骄的是谁?

夜里,穗儿问我,「皇后娘娘,就不担心皇上去而不返吗?」

「有什么可担心,爱返不返。」

就这样,那个说会夜夜暖我的人,没有来。

我拿了一卷书,打发他没来的长夜。

一连六日,他都没来。

到第七日夜里,他来了。

他贴身的太监跟在后面,手上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碗桂花羹。

看色泽,闻香味,都比我做得好。

萧珩,你是何意?

他在我床畔坐下,缓缓道:「曹美人刚往朕的寝殿送来了桂花羹,皇后一起尝尝?」

02

我只觉心上一堵。

「拿出去!」

太监看了一眼萧珩。

「皇后娘娘都说了不喜欢,你还想抗命?拿出去!」

太监出去了,穗儿也跟着出去。

只余他和我,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两个人横眉冷对。

「何殇离,你若哄朕,朕便留下。」

几日不来,一来就拿一碗旁人做的桂花羹气我,还想我哄他?

「你走吧。」

「何殇离!」

萧珩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你当朕是什么?你说让朕来,朕就来,说让朕走,朕就走?」

「我没让你来。」

他冷哼了一声,却往榻上一躺。

「这天下都是朕的,朕偏要睡这里。你奈朕何?」

「我去睡偏殿。」

我刚起身,他嗖一下也起了身,一把把我拽回来,跌坐在他腿上。

「你睡哪里,朕不管,皇儿给朕留下!」

说着,吹熄了灯把我往榻上一卷,从身后搂住。

「别以为朕是在抱你,朕是在抱皇儿。」

我倦了。

有孕以后,就特别倦。

卧榻上比前几夜暖,让人更想睡。

他爱抱着就让他抱着好了,我只当他是个暖床的男宠。

……

「皇后娘娘,听说北族送来了一位美人,叫芫姬,能歌善舞。」

「昨夜,皇上宴请北族使团,看了芫姬一舞,直夸跳得好。」

「嗯。」

「皇后娘娘,自您诞下太子爷,心思都放在了太子爷身上,您已冷落皇上半年了。」

「奴婢担心皇上见了塞外美人,难以自持。」

「不能自持便不自持。」

诞育皇子,已差点将我耗尽,还要我想着怎么邀宠?

哪有这样的道理。

「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传话,今日午膳,他要和芫姬共用。」

「告诉皇上,不必和本宫说这些,本宫很忙。」

「等等!」

太监刚走两步,又被我喊住了。

他似有期待地看着我,「皇后娘娘是想要奴才传话,不许皇上和芫姬共同用膳吗?」

「传本宫的话,要皇上不仅要跟她用膳,最好还和她共寝,本宫对他,已经腻了,要他日后就不必来我皇后宫了。」

「皇后娘娘,这……」

「去吧,本宫正忙。」

我正在摸一匹骏马。

骏马通体漆黑,无一丝杂色。

北族人果然会投其所好,送我的礼不是金银首饰,不是胭脂水粉,而是二十匹上乘骏马。

每个骏马,还配了一个北族壮士。

壮士如骏马,同样的高大,健硕,细细的看,长得不比萧珩难看很多。

03

「看来传言非虚,皇后娘娘确实不是寻常女子。」

最俊的那匹马,配了最俊的壮士。

「此话怎讲?」

「貌不寻常,才不寻常,性子也不寻常。」

「在北族,若得了这样的女子,男人是不会朝三暮四的。」

「哈哈,说得好。」

「二皇子也不寻常。」

「哦?」北族二皇子夙幸也是哈哈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后娘娘。」

「瞒不过,就别想着瞒了。骑马!」

这马性子极烈,不过我喜欢烈马。

驯服烈马,是我自幼就被培养的功夫。

从有孕,我就没骑过马了,萧珩下了最严的禁令,我做任何危险的事都不行。

我自幼体寒,也不会拿腹中胎儿犯险。

如今皇儿终于诞下,身子也养好了。

又遇到一匹如此让人中意的马,岂能不恣意而行。

猎猎风声响在耳畔,我已许久没有这样的畅快。

二皇子也骑上了一匹马,跟在我身边。

「像这样海阔天空多自在。」他说。

「你像一只鹰,你更应该在天空上飞,你不该困在这深宫中。」

「哈哈,你说得对。」

萧珩策马而来的时候,我和北族二皇子正在这样说笑。

他脸色沉沉。

他骑着的同样是一匹良驹,很快就到了我们身侧。

「看来,北族骏马,也不过如此,跑得不比我族的马快,徒有彪悍的外表罢了。」萧珩一句话,两人就有些剑拔弩张。

「我北族骏马,就如北族儿郎,可不只外表彪悍,越是骑得久,才越会知道有何不同。」

「是么?」萧珩依旧脸色沉沉,「你北族的儿郎是用来骑行的?难怪可以臣服于女人。」

「哈哈,向女子低头有何不可,你我都是女子所生。」

「在我们北族,不懂向女子低头的儿郎,不配娶美人,不配生儿郎。」

04

萧珩的脸更黑了。

我大笑起来。

「你这样一说,本宫对北族都十分神往了。」

「皇后娘娘如若愿往,夙幸愿每日陪你策马驰骋。」

「此话当真?」

我问完时,萧珩已到我近处,他的马直接一冲,横在我的马前,「那得看你有没有腿骑马了。」

这时,又一匹红色骏马疾驰而至。

马上的女子,英姿勃勃。

「皇上,我们来比试骑术如何?」她喊道。

难怪都说芫姬能歌善舞,就是寻常说话,声音也是很好听的。

到了近前,她傲然地向我点了点头。

「见过皇后娘娘了。」

「皇后娘娘好福气,皇上真是让女子欲罢不能的男子中的男子,儿郎中的儿郎。」

我冷笑。

「不如本宫把这儿郎中的儿郎送你。」

「皇后娘娘可不要后悔。」

「君无戏言,本宫自然当真,凭本事拿吧,只要不强取就好。」

「何殇离。」萧珩轻声道,「不必她强取,朕看她也是女子中的女子。」

「芫姬,来,到朕的马背上来。」

萧珩伸出手,还没和芫姬的手碰上,夙幸已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起来。眼看着夙幸就要把我拉到他的马背上,萧珩手中长鞭一甩。

我落了地,夙幸的马被萧珩长鞭抽中。

两个男人黑沉着脸,同时跃下马背,打斗起来。

「皇上也太霸道,你可与芫姬共乘一骑,为何不许皇后娘娘和我共骑。」

「在我朝,即便是男子不要的女人,也不会让任何其他男人觊觎。」

「你朝男子不配婚娶。」

两人越斗越狠。

萧珩招式厉害,夙幸身体强壮,缠斗许久,不相上下。

最后两人都挂了彩。

夙幸伤得稍重。

芫姬跑上前去拉萧珩的手,十分关切地问他,「皇上,你可还好吗?」

而我则去扶起夙幸,拍掉了他肩膀上的尘土。

「二皇子不必和他说那些废话,他不会懂的。」

萧珩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嘶了一声。

「皇上,您是胳膊疼么?」

「不疼。」

他站起身,又骑上马,「朕带你骑马。」

「二皇子我们回去吧,本宫宫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一会儿本宫让穗儿拿给你。」

「感激不尽!」

「二皇子不必客气,来者是客。」

回去的路上,夙幸沉默不语。

快到之时,他才轻声说:「在北族,可以和离,不知你朝是否一样。」

「若皇后娘娘想与皇上和离,像从前一般恣意,不是更好?」

「我朝不能随意和离。」我轻声答,「不过,可以杀夫。」

05

夙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有些不可置信。

「皇后娘娘这是说笑吧?怎至于此,早听说你朝最重出身,据说你出身并不好。」

「皇上钟情于你,才会立你为后。」

「此一时彼一时。」

我望着远处天空,幽幽道,「太阳要落下了,你见过挂在天上不动的太阳吗?」

「本宫还听说,芫姬看上的男人,没有她到不了手的。」

「你看萧珩的眼神,他当年看我,也没这样热切。当着我的面就带她去骑马了,视我于无物。」

「皇后娘娘既听说过芫姬看上的男人,没有她到不了手的,就没听过北族二皇子,情之一事,从未失手吗?」

「若叫我二皇子看上,再烈的女子,也跑不掉。」

他定定看着我,脸上是势在必得。

「时候不早了,二皇子稍后,穗儿会送金疮药来。」

……

夜里。

宫里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北族使团和王公大臣都在列。

我和萧珩并肩坐着,他看他的芫姬,我和二皇子夙幸眉来眼去。

「何殇离,你是一国之后,不要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样子。」萧珩冷冷警告我。

我则微微一笑,「彼此彼此,你是一国之君,眼珠子还不是掉在美人身上。」

芫姬起身,向萧珩行了一礼,开始献舞。

她的腰身露在外面一截,舞动起来,当真风情万种。

萧珩跟着韵律,打着拍子,王公大臣们眼睛也都直勾勾的,垂涎欲滴。

这世间男子,对没拥有过的美人的兴致,都一样的高。

一舞罢,欢呼声起。

芫姬走到我不远处,问我:「皇后娘娘觉得芫姬舞姿如何?」

「尚可。」

「那不如,皇后娘娘夜献一支舞,让人看看,究竟是你舞得好,还是我芫姬舞得好?」

「不必了。」

「皇后娘娘是不敢?芫姬听说,皇后娘娘的娘亲是青楼出身,专供男人取乐……」

我冷笑,一扬手,切羊肉的刀一下刺到了她肩胛空隙处,一刀贯透。

06

芫姬疼得惨叫一声。

场面顿时有些乱。

萧珩皱眉低吼,「何殇离!她是北族使者,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你居然对使者下此毒手?」

「若不是看在她是使者的份上,这一刀就让她毙命了。」

我昂头看着萧珩,语气自然也十分不好。

「好!很好!来人!把何殇离给我关进冷宫!三个月内,没朕的吩咐,不准出来半步!」

「萧珩!」我也朝他低吼,「你难道没听到她出言不逊?」

「敢叫朕的名讳,关半年,不准出冷宫,不准见太子!」

「且慢!」

二皇子夙幸走上前来,抱拳,「皇上,是芫姬出言不逊在先,皇后娘娘并未做错什么。」

「二皇子不必为她求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动手!」

「萧珩,你变了。」

我冷冷看了一眼萧珩。

羽林卫统领已走近,「皇后娘娘,得罪了。」

「不必动手,本宫自己会走。」

萧珩没看我一眼,他轻轻握住了芫姬的肩膀,温声说着:「御医即刻就到,你先忍忍。」

「谢……多谢皇上……」

冷宫是一座破败的宫殿,许久无人居住,满目凄凉。

我一个人看着外面的圆月,想了许久许久。

我想起圆月时,我曾毒发的那些过往。

我想起,刚做昭妃时的日子,那些头疾还在的日子。

「萧珩,今日你先负我何殇离,就别怪我何殇离负你!」

「我何殇离绝不会像我娘一样,等着被男人离弃,就等着何殇离亲手杀你!」

「我必手起刀落,不会有一丝犹疑。」

院子里树叶发出了不易察觉的沙沙之声,离我越来越近,我低声问,「是谁?」

来人已到我身后。

「嘘,皇后娘娘,是我,夙幸。」

07

「外面有侍卫把守,二皇子怎么进来的。」

「那些侍卫能奈我何。」

「夙幸知皇后娘娘受了委屈,有些放心不下。」

「这冷宫里阴气森森,夙幸担心皇后娘娘一个人怕。」

「进来坐吧,外面说话不便。」

我和夙幸一前一后进了冷宫里面。

我泡了一杯茶给他。

「皇后娘娘,依夙幸看来,皇上对你情深已尽了。」

「我岂能不知。」

我看着窗外的圆月,眼泪浮上眼眶,一滴一滴落下。

「夙幸,你可知我从前的事?」

「略知一二。」

「从前我有头疾,是常年寒气入体。我进宫后,萧珩夜夜暖我。」

「只是自从生了太子,他进我宫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夜夜暖我的人,我的夜总是寒冷漫长。」

「他从前为我对抗天下,满朝文武都反对他立我为后,如今他为其他女子关我进冷宫。」

「你说这世间男子,是不是得到了的,就都会弃如敝履?」

「夙幸发誓,若是夙幸得到你何殇离,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当真?」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自然当真。」

「何殇离,你真是本皇子见过的,最让人心动的女子。」

「今夜,就让你领教领教本皇子的真功夫,本皇子敢说,有了我,你再不会想萧珩。」

我含情脉脉地看他,「那我试试。」

……

有温热的男子在侧,冷宫不冷。

男人在我耳畔轻喃,「你可欢喜?这冷宫中的欢愉是否与平日不同?」

「何殇离,何殇离,你我一生不相离。」

那一夜,同样的身如烈火,心亦如烈火。

第二夜,夙幸又至。

他说,「昨夜萧珩宠幸芫姬,还说要留下芫姬,封她为芫妃。」

「他宠她,通宵达旦,我看到芫妃脖子上留下了密密的印记。」

「别说了!」我低吼了一声,「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只会让我更想立时杀了他!」

「你真舍得杀他?」

「你难道不知,我已杀过他一次!这世上男子,只要负心就该死!」

08

「夙幸愿帮你,我带来的二十位壮士,并非徒有虚表,他们各个武艺高强。」

「何时动手?」

「随时可以动手,只不过萧珩身旁高手也不少,我们的人没有全胜的把握。」

「这不难,明日我想办法让他来冷宫一趟。他来见我,不会有防备,带不了几个人。」

「如此最好。」

「殇离,昨夜,觉得本皇子如何?」

「你还敢问,你看看本宫的脖子。」

夙幸心意又动,上前一步,「本皇子从未如此,如坠梦中,如梦似幻,就像和仙女在云雨。萧珩实在无福,夙幸有此温柔一梦,就算牺牲性命也足矣。」

「二皇子还是回去好好准备,日后出了这深宫,何时不可?」

……

进冷宫的第三夜。

我让侍卫去通报萧珩,说我知道他母后当年被废的真相。

萧珩果然来了。

「朕的母后当年被废,已查清楚,难道还有隐情?说!」

他寒着脸,掐住我脖子。

「你……萧珩你放开我!你掐得我好痛!」

这时,冷宫墙外刷刷刷,黑影纷纷落进墙内。

「萧珩,你放开何殇离,她是我的女人!」

夙幸带着一众壮士,向萧珩围过来。

萧珩放开了我,拔出佩剑和夙幸打斗起来。

壮士们也和萧珩带来的几名高手缠斗在一起。

夙幸根本不是萧珩敌手,很快双肩就各中了一剑。

一盏茶的功夫,冷宫的门大开。

门外是王公大臣,以及北族使团其他人。

夙幸和进犯的壮士很快被捕。

「你!萧珩!难道你早有准备?」夙幸一脸不可置信。

「朕自然早有准备。」

「哈哈,不愧是皇上,这招美人计用得甚好。」

「我夙幸技不如人,算是输了,可惜你赢得也遭人唾骂,我夙幸睡了你的皇后,不枉此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萧珩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朕的昭离,岂会让你碰一根手指。」

「可惜的是你,夙幸,你夜里痴缠的人,可是你最不能招惹的人。」

「这绝不可能!明明前夜,我和皇后娘娘……」

「二皇子还记得你进冷宫时,我泡的那杯茶吗?」

09

「你!何殇离!」

「你给本皇子放了药?」

「不然二皇子怎么会如梦似幻,如坠梦中,辨不清卧榻之上是何人,也辨不清你是睡在了何处呢。」

啪啪啪,我拍了三下手,从冷宫里走出一个女子。

她不是别人,正是对我出言不逊的芫姬。

「前夜,通宵达旦宠幸她的,是芫姬。」我冷笑,「夙幸,你说她是不是你最不该碰之人?」

夙幸脸色霎时变了,变得灰白。

「何殇离!萧珩!你们这样陷害本皇子!你们当真一点仁义也不讲?」

「二皇子和芫姬出发之前就信誓旦旦,可离间我和萧珩的关系,还可趁乱把他杀了。」

「二皇子和芫姬会演戏,难不成本宫和夫君就不会演?」

「芫姬是你父汗的宠姬,本宫和皇上不会杀你,至于回去你父汗会不会杀你们,本宫就不得而知了。」

芫姬脸色也煞白。

她此行,若成了,回去就可以做大妃,如今不光败了,还让二皇子给……

「你!何殇离,你!」

「本宫与皇上本来只打算用一个青楼女子,没成想你要污蔑本宫娘亲,这就怪不得本宫心狠手辣了。」

我这傀儡术已许久未用,再用时,也是丝毫不生疏。

「来人!」萧珩道:「北族使团二皇子和芫姬试图行刺,我朝与北族之交到此为止,备囚车,押送他二人回去!」

……

人都散了。

冷宫里秋风瑟瑟。

只剩我和萧珩,依然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时至今日,他看着我时,我依然有些心潮澎湃。

可笑夙幸,他太高估他对女子的影响,他以为他所向无敌,没人能逃得了他的魅力。

殊不知在我眼里,唯有我的夫君才是二郎中的儿郎,无人可替。

「看什么,还不回宫。」

我说着,就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圈进了怀中。

他在我耳畔呵着温热的气息。

「朕不想回寝宫,也不想去你的皇后宫,朕就想与你在这冷宫里,多睡一夜。」

「为何?」

「你还问为何?」

「你不记得前夜,朕怎么问你的?」

「朕问你,你可欢喜?这冷宫中的欢愉是否与平日不同?」

我想起前夜的酣畅淋漓,顿时脸热得有些烫。

我也想起他在我耳畔一遍遍低喃,「何殇离,何殇离,你我一生不相离。」

「说话,朕再问你一遍,这冷宫中的欢愉是否和平日不同?」

「这……有何不同,都,都一样。」

「嗯?自然是不同的,你的声音和平日不同,都穿破了这冷宫的宫墙了。」

10

他弯身把我抱起,一步步往宫殿里走。

「何殇离,朕看你对那些壮士十分满意,眼睛都差点掉出去了。你告诉朕实话,有没有哪个壮士让你想收入囊中。」

「什么哪个,我想把所有都收入囊中。」

我哼了一声。

「你也不差啊,做戏就做戏,还把手放在芫姬的肩膀上。芫姬的腰真细,又像水蛇般柔软,我看你也想入非非了。」

「说得甚是,让朕好好看看你的腰,有没有芫姬的好……」

萧珩说得没错,自从有了皇儿,在皇后宫,也没办法与他安寝。

皇儿随时会哭,会醒,往往中途,我就没了兴致。

这冷宫之中,只有他和我,仿佛天地之间,只有我二人。

天快亮时,他才搂着我,与我轻声低语。

「朕的母后也曾住过这个冷宫,朕小时候睡过这里。」

「母后看见你我如此恩爱,定然十分欢喜了。」

我拿发梢抚弄着他的脖子,缓缓道,「母后定然也不愿意看到你与妻子和离,妻离子散吧?」

「你说什么?胆敢跟朕提和离?」

「不然呢?若不和离,要一辈子看你今日宠幸这个,明日宠幸那个?」

「那晚我来冷宫时想过了,这世间男子,本就很难始终如一。还记得去年的桂花羹吗?你与我生气,就可以吃旁人的桂花羹。」

「朕何时吃了,朕不就只是带来气你。」

「没吃也不行,带来也不行。」

「那以后朕就不带,更不会吃。」

「朕自从有了你,何时宠幸过其他女子?」

「没有宠幸也不行!」

「何殇离,你到底要怎样?不要恃宠而骄?」

「不要怎样,只要皇上把后宫遣尽,只留我一人。」

萧珩静静看着我,「若是朕不这样做呢?」

「不这样,我就让皇儿收拾收拾,准备继位。」

「他才半岁……」

「他慢慢长,母后可先替他监国,做个女帝也无妨。」

11

「何殇离,你可知当年朕为何要让你坐到龙椅上吗?」

「为何?」

「若此生不让你做一次女帝,你一生都会引以为憾。做了你才知道,做帝王的艰辛,此后也才知朕的辛苦。」

我看着他的脸,仅只一两年,他就像老成了几岁。

「做帝王自然是辛苦的,可这天下,谁人不苦。」

「少说些废话,那些美人,遣还是不遣?」

萧珩叹息一声,「唉,天下又要大乱了。」

……

当年萧珩缠着我在冷宫度过很多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夜晚,直到我再次有孕。

十年时间,我先后生下两子一女。

孩子们夜夜要找母后,找父皇。

每隔半月,他总会悄悄和我来冷宫,过一夜无人搅扰的晚上。

又是一夜未合眼。

他依然在耳畔和我低低地说,「昭离,朕的昭离,已过十年,朕也不倦。」

「昭离,你是不是给朕用了傀儡术?」

我笑笑。

胡说,傀儡术哪儿能用这么长久。

「你为何要叫我昭离?」

我看着他的脸,十年时间,他早不是翩翩少年,却比当年偏偏少年更让我愿意细细地看。

「朕觉得这名字十分好听,便叫了。」

「你觉得不好听?」

「好听。」

这十年岁月,多少风雨,我和他不曾相疑,我以为一生都会如此,谁知未必。

变故还是来了,就在大公主回来之时。

嫁给西域和亲的大公主被遣回来了。

她身上到处都是伤,鞭打过的,刀割过的,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伤情本来就重,再加一路舟车劳顿,进皇宫以后,几乎已是奄奄一息。

她身上奇热无比,迷糊之中始终在喊着两个字:萧珩。

12

萧珩抓着她的手,眼眶微红,一句一句耐心回她。

「姐姐,我在,珩儿在。」

「姐姐,你痛吗?」

大公主声音微弱,「痛,很痛。」

「该死!」

萧珩低喝了一声,「姐姐,等着珩儿,珩儿去给你报仇!」

说着,他就冲了出去。

我从未见他如此莽撞。

萧珩少年时都不莽撞,这十年磨砺后,更是任何事都不能让他这样暴躁。

我追了出去。

「皇上,等等臣妾!」

我拦在他面前,「臣妾知道,你愤怒非常。别说是你,臣妾看了,也恨不得手刃那个该死的汗王。」

「可是西域山高路远,又不是你熟悉的地方,去了定然凶多吉少。」

「何况西域汗王把她打得这么重,不就是在打我朝的脸,料定了你会贸然前去吗?」

若在以往,我这些话定能劝住他。

这次,他却一把把我推开,力气之大,差点把我推倒在地。

「让开!朕决心已定!谁劝都无用!」

「萧珩!」

我低吼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大公主不只是你姐姐,她还是我朝公主,这不是你和汗王的私怨!」

「你别忘了,你一身系天下,系黎民百姓,还身系你的两儿一女,还有我。」

「你要打西域,我不反对,总要从长计议啊!」

他阴冷地看着我。

我从未见他这样看我。

「何殇离!朕陪了你十年,不够吗?」

「我身系什么天下,身系什么黎民百姓,身系什么两儿一女,你不是一直想做个女帝。」

「朕此去,若是去而不返,你不正好称霸天下。」

「别以为你这许多年暗中做的事,朕不知,朕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殇离,你这十年,何曾有一刻钟情于朕。」

「朕告诉你,今日为了大公主,朕愿意置天下于不顾,也可置儿女于不顾!你休要阻拦!」

13

「再敢拦朕,朕就要对你……」

他的眼神,像要杀了我。

原来数年缠绵,儿女齐全,他还觉得我未曾对他有真心。

「罢了,我不拦你。」

我转回头,只觉鼻子酸涩,一行泪就要落下来。

何殇离,曾以为在萧珩心中,无人可替。

原来,只是我以为。

「启禀皇上,大公主似是没了气息!」

萧珩贴身太监从里面跑出来,他这才止住了脚步,匆忙回头。

「姐姐!姐姐!」

萧珩抱起了大公主,一声又一声唤她。

一众御医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你们若不能救回大公主,朕要你们的命!」

「是,是!皇上恕罪,皇上请把大公主放下,微臣施针一试。」

他放下了大公主。

御医拿起针,找准穴位扎下去。

大公主悠悠醒来。

萧珩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甚至看到他眼眶处已经微湿了。

「珩儿,你哪里都别去,就陪在我身边,好吗?我很怕。」

「姐姐,珩儿去杀了他!」

「你何时都可杀他,你若此刻走,日后就见不到姐姐了。」

「珩儿,姐姐闭上眼睛就看见他,好像他还在打我,他的鞭子就像还在我眼前晃。你别走!」

「好,珩儿不走,珩儿就在这里陪着姐姐。」

我本想让宫女照顾大公主,未必用心,萧珩照顾姐姐又多有不便,应由我来照顾。

于我而言,萧珩的姐姐,便是我的姐姐。

哪成想,此处姐弟情深,根本没有我立足之地。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一句姐姐好生养着吧,我终究说不出口,只能一个人黯然回宫。

从头至尾,萧珩都在看着他的姐姐,连看我一眼都未曾看。

14

我坐在宫里,想起他和我说得那些话,悲从中来。

我从床头抽出那把匕首。

皇后宫重新修缮过,我曾刺杀萧珩的匕首从木头里取出来,又到了我手上。

我许久没有磨过他了。

太子进来时,我正在磨刀。

「母后,你磨它做什么?」

我抬眼看他,如今已快有少年模样。

「收拾收拾,准备继位吧。」

宸儿连忙关了门,低声问,「父皇又惹母后生气了?」

「没有。」

「还说没有,父皇一惹母后生气,母后就说要杀了他,让儿臣收拾收拾准备继位。」

「儿臣可舍不得母后杀了父皇。」

我哼了一声。

「若是你父皇要杀了母后呢?」

「也断断不可。」

「干嘛要打打杀杀的,互敬互爱不好么?」

谁不想互敬互爱了,我何殇离不想的?

不想互敬互爱的是他!

罢了。

他无非是因为心疼他姐姐,人在盛怒中,什么话说不出口。

总不能因为他一句恶言,抹掉他从前为我做的一切吧。

想到大公主凄凉的模样,我依然于心不忍,何况萧珩。

「宸儿。」

「儿臣在。」

「带你皇弟去看看你姑姑,小公主就不用带了,别吵到姑姑。」

「是,母后。」

一个时辰后,两个皇儿回来了。

「大姑姑怎样?」

「回母后,一切都好。」宸儿说。

「好什么好!」桓儿嘟嚷道,「一点都不好!父皇居然骂我和皇兄,还差点踢我。」

「怎么回事,和母后好生说。」

桓儿说,他已经轻手轻脚了,进去后就说了一句大姑姑怎样了,父皇就把他拎出来,臭骂一顿,还差点踢他。

「既如此,便先不去看大姑姑吧,也不必生气,你父皇是心疼大姑姑。」

「好吧。」

皇儿们离开,天也阴沉下来。

我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萧珩之怒,非同寻常。

「你知道吗?其实大公主……」

「嘘,小声点儿,别让皇后娘娘听见了。」

15

萧珩没再急着去打西域,不过他一直在忙。

除了忙朝政,所有时候都陪在大公主身旁。

一汤一水,凡是亲力亲为,我从未见过有哪个弟弟会对姐姐如此好。

不过我见过的人和事本就不多。

从几岁起,我爹攥着我手杀了我娘,我几乎都是被关起来训练,外面所有事一概不知。

萧珩悉心照料,大公主的伤势好得很快。

月余,她便能坐起身了。

某一日,她打发宫女来请我。

「姐姐,看来好了很多。」

她笑笑,「多亏珩儿费心。」

我总觉得她对我有些敌意,每一字每一句,都不大对劲。

「你叫,何殇离?」

「没错。」

「倒是巧了。」

「什么巧了?」

「没什么。」

她又笑了笑,「听说珩儿叫你昭离?」

「没错。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问问而已。」

她绝不是问问而已。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刚进宫时,萧珩和我说的话。

他说,「你比我大两岁,就做我姐姐吧。」

他还戏称我为昭公主。

难不成,和这大公主有关?

她并不叫昭公主,她是安西公主。

「我伤得很重,珩儿就照顾我多了些,你对此很不悦吧?」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很敌对地看着我。

「有何不悦,你毕竟是他的长姐。」

「不过我看长姐伤也差不多好了,日后就由宫女照顾吧。」

说完,我就起身打算离开。

「恐怕是你一厢情愿,珩儿未必肯。」

我转过头看她,冷冷看向她,「怎么,安西公主,你是想要与我争萧珩吗?」

「争来有何用,他不过是你弟弟!」

「如果,他不是我弟弟呢?」

就在此时,她突然哭了起来。

「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让珩儿一直照顾我,姐姐这就回西域。」

她这是来得哪一出?

我回头,果然看见怒气冲冲的萧珩站在门外。

16

「何殇离!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他怒喝一声走至我近前,扬手就要甩我一巴掌。

我攥住了他的手腕,也冷冷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对你姐姐做,是你姐姐要在你面前做戏。」

「告诉我萧珩,她是你姐姐么?」

萧珩皱了皱眉,「她自然是我姐姐。」

「亲姐姐吗?」

此刻,我回想安西大公主的种种,总觉得他们的亲热的样子并不寻常,不大像姐弟之间该有的。

「是亲姐姐!」

「珩儿,你别对她这样大声,都是姐姐不好,若是姐姐不回来,你和她就不会有嫌隙了。姐姐走吧。」

「这皇宫就是姐姐的家,姐姐去哪里,安心养伤。」

「何殇离!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你,还有你的几个孩子,都不准来探望我姐姐,听到了吗?」

他之前对我恶言恶语,对我皇儿横加指责,我都念在他记挂他姐姐。

此刻,他姐姐伤都快痊愈了,他依然如此。

「看来在皇上心里,姐姐比我和皇儿公主重要多了,既如此,我们便离开这皇宫。」

「何殇离,你别总拿这个来吓唬朕。」

「朕正当壮年,没了你,没有他们,朕还成了孤家寡人不成?」

「何况,朕有姐姐,怎么也成不了孤家寡人。」

……

「说!大公主其实是什么!」

我回到皇后宫,把那日小声说话的两个宫女叫了出来。

「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大公主不是皇上亲姐姐。」

「听说她爹是当年安西大将军,她娘也是一名女将,两个人一同战死沙场,她就被接进宫中。」

「为了让她在宫中像在自己家里,就给她改了名字,宫中还严令谁也不准提她的出身。」

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不能懂。

她特意和我说的好巧,想必她的名字……

「你们可知,她以前叫什么?」

「叫昭……昭离……」

17

十分可笑。

这数年来,每当他在我耳畔唤我昭离,我都异常欢喜。

我竟不知,这昭离,喊得从来都不是我的名字。

我不必再问,想也猜得到,他幼年最想娶的,想天长地久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从前的昭离,如今的安西大公主。

萧珩!

你怎能如此欺我!

你可以不爱我!你不可欺我!

我回了寝宫,从枕下抽出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锃亮,是我最近刚磨好的。

我把匕首藏于袖中,一步步走出寝宫。

宸儿正好走来,他问我,「母后,你是要去哪里?」

我蹲下身,看了看我儿。

「收拾收拾,准备继位。」

宸儿笑了笑,「看来,母后又要去找父皇算账了。」

没错,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清算。

「你怎么来了?朕不是交代过你,没有朕的许可,你和你的儿女都不准踏进此处半步?」

「为何呢?」

我握紧手上的匕首,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他那些深情的话语依然在耳侧,一声接一声响起。

最后,我看到的却只有娘亲那张哀怨的脸。

我眼前腥红一片,娘说,「离儿,记着,永生都不要信男人。」

「萧珩,为何我不能踏进这里?」

「是因为安西大公主吗?」

「还是因为她,是你的昭离!」

「你不该叫我昭离!」

说完,我走到他近前,他毫无防备,我的匕首,狠狠送入他的身体……

眼前腥红一片,他倒在了地上。

……

我住在冷宫里,这一次,它成了真正的冷宫。

萧珩并没有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冷宫里过了一整个月,漫长的一整个月。

我始终没见到我的皇儿们还有我最喜爱的小公主。

然而我最想念的人,还是萧珩。

他胆敢用别人的名字喊我!

杀了他也是活该!

然而,我依旧想他。

「皇上有旨,何殇离刺杀朕,赐死!」

18

冷宫的门开了,有太监从外面进来,手上端着盘子,盘子上放着一小瓶毒药。

「你不是宫里的太监!」

尽管我捅了他一刀,我也不信他会赐死我。

「还不算傻,猜得到他不是宫里的太监。」

我听到女人的声音,太监身后,又走进来一个女人,一身黑色夜行衣。

正是安西公主,昭离。

「猜到又如何,你还是必死!」

昭离走到我近处,冷冷看着我,「你那日问我,是要和你争萧珩吗?」

「我告诉你,萧珩不需要我争。」

「从他开始叫你昭离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你要杀他,他恨死了你,杀你也是早晚的事。」

「既然他还没下这个决心,就由我来下好了。」

「你就不怕,他知道是你杀了我,怪罪你?」

「怕?我告诉你,在珩儿心里,就算一百个你,再加上你那些该死的皇子皇女,都不足以与我在他心里的分量抗衡。」

「算了,我懒得与你说这些,我和珩儿之间的情意,你不会懂。」

我冷笑。

「不是你们之间的情意,是他对你的情意。」

「安西公主,恐怕你此行,不只想杀我这么简单吧。」

「你总算懂了,那是自然。」

「老可汗就要死了,我给他下了毒,一点一点要他的命。」

「他死以后,我儿继位,我要和他一起扫平这天下。」

「问了这么多,你自然就活不成了。」

「下手!」

她一声令下,那个假太监就对我动手了。

咻。

一支飞镖,直中假太监咽喉。

他当即倒下。

「你这手下,武功也太不济了。」

萧珩从墙上落下,站在了我与昭离之间。

「珩儿,你……」

「不必再叫朕珩儿了。」

「姐姐……」

「你不是朕的姐姐,你是昭离。」

「珩儿,你不是一直忘不了姐姐么,你是不是刚刚听见了什么,姐姐都是胡说的。」

19

「老汗王已经死了,密探刚回的信。」

「姐姐与老汗王,一向情深,竟为他殉死了。」

「你!你是何意?」

萧珩从倒地的假太监手中拿起了毒药,抓住昭离的脖子,直接给她灌了进去。

「你……萧珩,你……」

「你不该妄图动朕的皇后,只要你不动她,你欺骗朕,试图要杀朕,朕都念在幼年时的情意,会留你一条命。」

萧珩……

我的泪水涌上眼眶,一滴滴落下。

我把匕首送进他身体的那一刻,我便知,我错了。

我突然想起,我从前根本不叫何殇离。

是有一日,我爹给我改了名字。

后面想来,那时先帝开始有疾了。

我爹准备我,很早确是给皇帝老儿的,自改了名字,便是准备给皇帝小儿的。

他的心思,着实缜密,他早就算到以我节烈的性子,若有朝一日,知道萧珩喜欢我,是因为我名字里有个离字,我定不会放过他。

我果然没有放过他。

只是早匕首送进他皮肉时,我便松了力。

「萧珩。」

昭离笑了起来,「可惜,你对她情深义重,她却对你毫无一丝情意。她杀你时,毫不犹豫。」

她的嘴角已流下鲜血。

「无妨,朕的皇后,便是真的杀了朕,也无妨。」

昭离倒了下去,她不甘地倒了下去。

萧珩的心腹将她抬走。

他下了圣旨,安西公主,殉了老汗王,为她隆重发丧后,尸身运回西域。

我朝与西域,结万世之好。

宫门关上了。

冷宫里,又只剩我和萧珩。

他憔悴了一些,前些时日他不眠不休地照顾昭离,又受了一刀之伤,铁打的人也会不行。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还疼么,我终究问不出来。

一则,我为我捅了他而有些懊悔。

二则,为他叫了我那么多年的昭离,依然愤恨。

我想他,亦恨他。

20

「何殇离。」他轻轻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头,让我只能仰视着他。

「你好狠的心,每次要杀朕,你当真都是毫不手软,手起刀落。」

「那是你该杀。」

「嘴这么硬么?伤了朕,就不曾有一丝悔意?」

「不曾。」

「该死……」

萧珩咬牙,重重亲上了我。

我有些战栗,原来,我思他之痛,已痛入骨髓。

萧珩把我抱起,走进冷宫里。

还是那张卧榻,还是这个人。

缠绵悱恻,直至天明。

「何殇离,说,你有没有想朕?」

他撑着手臂,看着我。

「我……」

「叫我的名字。」

「萧……珩……」

萧珩深吸一口气,手臂又落下。

「还在气吗?」良久,他侧躺着,从身后搂着我,在我耳畔问我。

「你说呢?」

「朕不是已经让你捅了一刀,还有什么可气的?」

「我只想知道,你叫的昭离,到底是她,还是我!」

萧珩叹息一声。

「是她,又不是她。」

「你还未入宫,朕知道你闺名时,便知道你父的心思了。」

「昭离比朕大几岁,她入宫时,朕还未出生。」

「朕母后死的时候,她还未出阁和亲,朕最难过的岁月,都是和昭离在一起的。」

「朕却曾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迎娶她。」

「当真十分可惜了。」我冷声冷气道。

「并不可惜,我早就知道昭离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后来因为朕对她年幼时的情意,没少为老汗王要好处,朕都许了。」

「既然如此,为何她受伤归来,你还那样衣不解带照顾她?你还说,愿为她抛下我们母子。你可知,这有多伤我们母子之心。」

「她的伤是真的,是她故意让老汗王打的。即便这样,朕看着她,想起年少时她抱着朕,和朕说,姐姐在,朕就没办法放下她不管。」

「何况,朕这么做,也是将计就计,朕总要看到她不再遮掩,才下得去这个狠心。」

「若不是她要杀你,若不是让她回去,就是纵虎归山,朕还愿意留她性命。」

「何殇离。」萧珩轻轻抚弄着我的耳垂,「朕叫你昭离,是想提醒自己,你是要来杀朕的,朕当把你当成姐姐的替代品,这样,朕就不会钟情于你。」

「朕当时说,不宠幸你,就真的没打算宠幸你。」

「只是你这该死的祸国妖姬,让朕根本难以自持。」

「何殇离,你记着,从朕宠你那一刻起,从未有一刻,把你当成昭离。她是她,你是你,朕要一生不相离的,只有你,何殇离。」

他紧紧地抱着我,再次问我,「你有没有想朕?」

「有,有一点。」

「朕却十分想你。」

他又一次把我翻了个身。

「已经一夜了!」

「让宸儿收拾收拾,准备继位,朕,这就为你,精尽人亡。」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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