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又二分之一世界史》上：上古神兽沦亡史

《十又二分之一世界史》上：上古神兽沦亡史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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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又二分之一插画：齐九九

今天要读的书是《十又二分之一章世界史》。这个书名特别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觉得它是一本讲世界历史的书。其实不是，它是一本小说。

类似这种容易误导读者的书名有好多，我之前读过一本叫做《乌克兰拖拉机简史》的书。听起来像是工科书吧？其实不是，它是一本讲乌克兰家庭的小说。

像这样的书还有《禅与摩托车修理艺术》，以及我们熟悉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它常常各种段子和笑话里出现，因为好多人把它当成一本炼钢铁的书。

我特别能理解这些作家如此起书名的用意，这是他们的恶趣味，觉得误导读者是一件好玩的事，用这种偏离的手法，引起大家的兴趣。

《十又二分之一章世界史》的作者是英国作家朱利安·巴恩斯。曾经得过布克奖 —— 可以理解为英语文学界的诺贝尔奖。

这本书是一部短篇小说集。书中的十个短篇小说之间彼此联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插曲。但是每个故事的风格和形式都完全不一样，足以见作者写作水平之高。

这些故事里面有美国现代的故事，有神话故事的改编，有艺术评论，甚至还有一篇中世纪法庭的判决书，还有往来的书信，种种体裁都有，让人眼花缭乱。

那这本书为什么叫「世界史」呢，我给大家简单地讲一讲，大家就能理解了。

一、《诺亚方舟》的颠覆解构

书的第一章叫《偷渡客》，讲的是诺亚方舟的故事。

读过《圣经》的朋友都知道，这是一个著名的神话故事。上帝要用大洪水湮灭整个世界，但诺亚一家表现良好，上帝要留下他们。

他让诺亚修了一个方舟，把一家人和各种各样的动物装到船上，每个动物上来几对，躲过大洪水。当世界被清洗完一遍，方舟落到地面上，诺亚带着这些人和动物重生。这个故事脍炙人口。

但是在这本书里，作者玩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梗：他把这个神话故事解构了一遍。

在这个故事里，主角是一只木蠹，就是生活在木头里的小虫子。这个木蠹偷偷摸摸地爬上了方舟，通过它的视角观察着大洪水期间方舟上发生的事。

它发现诺亚不像《圣经》里写的那样，是一个仁义的救世主，他是一个傲慢、残暴、愚蠢的统治者。

他会把船上的动物分成洁净的和不洁净的，这是为什么呢？为了吃，洁净的动物就可以吃掉，好多物种都因此灭绝了。

在故事里面，作者虚构了一种叫做河马象的动物，特别好吃。于是诺亚就宣布这是一种洁净的动物，要每天到我房间里来。诺亚每天杀掉一头河马象，跟一家人分食，河马象这种生物就被他给生生吃没了。

诺亚还经常在船上搞运动，比如「清除杂种运动」。他宣布，方舟上的动物必须保证血统纯正。像狮身人面兽这样的动物就不行，狮子的身体长了一个人脸，不纯洁，必须要清理掉。

还有独角兽，头上的角特别可疑。诺亚的儿子站出来指控：这个独角兽天天被他媳妇领进屋里去，这个角那么长，不知道他们想干吗。大家都明白的，就不细说了。总之，独角兽对社会风气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

神话传说中的动物，其实都真实存在过，但全都被「清理杂种运动」干掉了。干掉之后，诺亚还要发动船上所有的动物和人，把他们的名声搞臭。名声越坏，清理越快。

还有有一个著名的《圣经》典故。当诺亚看到洪水将要退去的时候，他派了一只鸽子出去探风，鸽子叼回一枝橄榄枝，证明洪水退了，我们安全了。后来鸽子和橄榄枝就成了和平的象征。

小说里面，诺亚一开始派的不是鸽子，而时乌鸦。乌鸦发现外面已经安全了，叼回一枝橄榄枝，满心欢喜，鸽子什么都没干，在那躺着睡觉。

但是，「橄榄枝是乌鸦叼回来的」，这个说出去不好听，诺亚认为还是鸽子更好看。于是他就把乌鸦的橄榄枝抢过来，交给鸽子，让鸽子出去演了一遍。就这样把乌鸦报喜的功劳硬搬到鸽子身上去了。

我们能听得出来，这个故事跟诺亚方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它是一个政治隐喻故事，就像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一样。这里面有种种对现实政治的讽刺，是真实历史和我们篡改过的历史的一种对比。

作者通过木蠹这个视角来冷冷地评价这些事，其实是在告诉我们：人类历史并不像大众想象中那样真实可信。从神话时代开始，它就发生了种种的变化，经历了种种的篡改，最终呈现给我们的，是真相远逝的历史图景。

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故事，都是在重复诺亚方舟里隐喻的人和历史之间的关系。只是每次的表达方式都不一样罢了。

二、「汉奸」很难做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现代美国，讲的是一个叫富兰克林·休斯提的美国人，带老婆到邮轮上玩，结果被恐怖分子劫持了。

富兰克林·休斯提是一个二流历史学家，学术水平不行，但很会讲故事。能够以平易近人的方式阐释文化，用很有趣的口吻讲解艰涩的历史。虽然他脱离了学者身份，但是广受大众好评。

他最擅长的就是各种比喻。比如他讲《汉尼拔》，这位古代迦太基著名将领，翻越阿尔卑斯山的传奇。他说汉尼拔的兵多得就像是「英国足球总会决赛的时候，温布莱特体育场里爆满的球迷那样。」大家一听就觉得特别有意思，特别接地气。

再比如他讲《圣经》里的暴君希律王，说希律王其实不光是一个暴君，他还喜欢庇护艺术，他就像是一个有了格调的墨索里尼一样。墨索里尼是意大利的独裁者，有了格调的墨索里尼实际上讲的就是说这个希律王做得事跟墨索里尼差不多，但是他又同时是一个懂得艺术的人，这就叫有格调的墨索里尼。

类似这种花样特别多，他用这种巧妙的方式，把整个历史重新讲一遍，因此大受欢迎。

现在中国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本身并不是专业学者，但是他们擅长讲故事，擅长把枯燥的历史用一种戏谑，轻松的方式讲给大家听。这个富兰克林·休斯提就是这么一个人。

恐怖分子劫持了游轮之后，他们认出了休斯提，知道他口才不错。正巧他们需要一个人沟通船上的大批游客，这个角色非休斯提莫属。

说白了，就是让休斯提帮助恐怖分子压制游客。休斯提很痛苦，他本来也是游客的一部分，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和这些恐怖分子合作。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去传达一些威胁和命令，比如「十分钟内不答应的话就要枪毙一个人」。

这种事情让他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环境，他没办法，只好被迫遵从恐怖分子的指示。游客怒斥他，觉得他背叛了众人，恐怖分子又觉得他不可靠，中间可能会搞一些小动作。两边搞来搞去，这个历史学者陷入了一个经典的历史困境：本来身处族群中的个体，被迫为入侵族群的势力说话，承担起沟通的责任，这是很痛苦的。

比如说，恐怖分子曾对他们提出过一个要求，让所有游客都去又热又难受的地下船舱待着。富兰克林向游客们转达的了这个要求，立刻激起了众怒：凭什么这么干，你这不是欺负我们吗，你这个汉奸！这个背叛者！

富兰克林特别委屈，他觉得这事不是自己想干的，提出要求的是他们，他只不过是转达一下，一旦有所反抗，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群众不管这么多，乘客们义愤填膺，群起攻之，几乎要把他打死。最后还是恐怖分子及时赶到，把他给弄了出来，让他继续从事这种可怜尴尬的大使的工作。

富兰克林这种情况，我们看过太多。阐述历史的人，最终落入无法逃脱的历史困境中去，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发人深省的悖论。

从前面的《偷渡客》，再到富兰克林的故事，就已经定下了这本书的基调。作者想表达的，就是把历史中经典的悖论和难题，重新解读一下，放到新的环境里来。让大家体会人和历史之间的关系。

如果我们是很学术地，很形而上地聊人和历史之间的关系几何，历史是不是真实的这种问题，大家没感觉。说白了，它像是一本讽刺性的寓言小说，用感性的意象，表达理性的思辨。

这只是本书的前两章，后面还有八个故事。这八个故事到底是怎么样用人和历史的关系串起来的？咱们下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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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½ 章世界史》

作者：（英）朱利安 · 巴恩斯

译者：宋东升 / 林本椿 | 出版发行：译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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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又二分之一世界史》下：世纪大海难的三次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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