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杀戮
刀尖舔蜜：面具后的危情
我被恶魔锚定了！
他就像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明晃晃地悬在我的头顶，而未来的每一天，我都要活在他的威胁之下……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我就不禁陷入深深的绝望当中……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1
我叫楚雪，是个心理治疗师，每天接待的那些来访者，可以说五花八门，他们从事各种不同的行业，怀揣各种不同的故事。
某个阴雨霏霏的下午，走进来一位年轻男子。他叫卫辉，二十多岁，黑色裤子，黑色连帽衫，往那里一坐，就像一团阴郁的影子。
「楚医生，你有没有亲人死在自己面前？」他语出惊人，「我有，我女朋友，车祸发生时，我就离她十步远。」
「只差十步，她就来到我身边了，可是那十步，成了我俩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车子撞倒，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疾驰的车轮给吞噬了……」
「车轮从她柔弱的身体上碾过，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一定很痛吧，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血泊里无助地抽搐。」
「我冲过去，想要把她抱起来，可又不敢乱动，她就像个被撕碎的布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她却笑了笑，轻声安慰我说，别怕，没事的。」
「别怕，没事的。这是她这辈子，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2
这真是个悲惨的故事，可叙述人却出奇的平静。可能痛到极致，已经麻木了吧！
「肇事者抓到了吗？」我同情地问。
「没有，跑了。」他摇摇头。
「可以查监控啊。」
「查不到的，他没有挂车牌。」卫辉冷讽地撇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不是意外？」
「我女朋友被人盯上了，」他说，「有人想拿她的命，来换另一个人的命。」
「什么意思？」
卫辉望着我，笑了笑，「楚医生，五年前，你是不是动过一次手术？」
「五年前？」我一愣，下意识地摸向腰部，「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做的是换肾手术。」
「……」
「你换的那个肾，就是我女朋友小雅的。」
「……」
3
五年前，我得了严重的肾衰竭，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进行肾移植。
众所周知，器官供体一直十分紧缺，而我当时的病情，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可我那神通广大的父亲，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这个问题。
给我做手术的医生，是「外科一把刀」荆杰，手术很顺利，我幸运地获得了新生。
为此，我很感激那个捐献器官的人，但遗憾的是，我对她一无所知。医院有规定，不能透露捐献者的个人信息。我只知道是个年轻女孩，死于一场意外。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谋杀了她？」我震惊地问。
「你的父亲楚连胜，只是其中之一。」卫辉答道，「另一个凶手，就是号称外科一把刀的荆杰！」
「小雅是个护士，跟荆杰同一个医院。在福利院长大的她，积极地签订了遗体器官捐献协议，想以这种方式，来回馈社会对她的关爱。也正因为如此，荆杰了解她的所有情况。」
「荆杰悄悄给你俩做了配型，发现很合适，而且小雅还是个孤儿，背景简单。就算出了什么纰漏，也无人帮她追究。」
「就这样她死了，而你活了下来。」
「五年了，那颗肾你用得可好？看你的样子，应该不错吧？可小雅坟头的草，已经换了几茬了。」
「我能说什么呢，恭喜啊楚医生，你的命真好，有一个为了你连人都敢杀的父亲。」
4
他的话，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不可能！」我激动地否认，「我了解我的父亲，他不会那么做的！」
我父亲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别人眼里的他冷峻严厉，可在我面前，他从来都是一位慈父，也许是因为，我打小就没了妈吧。
「你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卫辉耸耸肩，「他不仅谋杀了小雅，还想要谋杀我。」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人发现了这场手术的阴谋，于是告诉了他。
那个时候，小雅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阻止这台手术。可楚连胜拦住了他，还叫手下把他打晕了。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拉到了海边，那个手下往他身上绑了块石头，然后将他踹进了海里。幸运的是，他最终挣脱绳索逃出生天……
担心再被灭口，他逃到了外地，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隐姓瞒名地待了几年。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靠什么撑着才活下来的吗？就两个字，报仇！你们欠我的血债，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说到这里，他走到我的面前，两只手支着桌子，冲我幽幽一笑，「现在你该知道了吧，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5
这是个挺好看的男人，笑起来也很阳光，但此时此刻，我只感到毛骨悚然！
「卫辉，你别乱来！冲动是魔鬼，我们谈谈好吗？」我竭力镇定。
「谈什么？谈你换肾后的这几年，过得有多幸福？」他咬牙切齿，「你这女人，就是个卑鄙的小偷！你偷了小雅的命，偷了小雅的人生！」
他阴寒冷戾的眼神，真的太可怕了！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我猛地跳起来，朝门口逃去，却被他追上来，一拳打翻在地，接着掏出一支注射器，对着我的脖子刺了下去……
「放心，不会致命的，」他俯在我耳边，用一种戏谑的腔调说。「只会让你乖一点，好好地配合我而已。」
很快，我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可是我的意识，依然十分的清醒。
我已经预感到，他要对我做什么了！
果然，他反锁了办公室的门，然后转过身，冷笑着朝我走来……
6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我此生中最恐怖的噩梦，而我能做的，就是紧紧地闭上眼，将这个无耻的混蛋，驱逐出自己的视线……
眼泪，一串串地砸落……
不夸张地说，我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婚前被父亲宠着，婚后又被丈夫疼着，总之从小到大，都过得顺风顺水。
今天发生的事，真的超出了我的经验范围，它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也颠覆了我的三观……
从此，恶魔在我心里有了样子。
他甚至还用手机，录下了全程。
「你知道为什么，我过了五年才回来吗？因为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仇，该如何报？」
「弄死一个人，其实很容易，可那样的话，岂非太便宜凶手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之痛万万年。楚连胜不是最疼你这个女儿吗，那就从你身上下手！我想，这会让他比死还难受吧？」
「楚医生，你说我这个法子好不好？」
我只是哭，哭得都快要窒息了……
7
结束后，他点了一根烟，然后打开手机，欣赏着刚拍的视频。「楚医生，你的身材还真不赖呢，不如换个工作，去某国发展算了……」
身体上的凌迟结束了，他又开始用语言来攻击我。在折辱我这方面，他简直不遗余力。
最后，他揣起手机，「想要报警是吧，随便你！但你最好想清楚，是否承受得起后果。」
「我是无所谓了，光脚不怕穿鞋的。」
「可你们豁得出去吗？」
他大笑而去。
这个时候，我身上的药性已经消退了，穿好衣服后，我拿起了手机，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担心视频曝光，更担心扯出当年的事。
前者最坏是名声扫地，后者却涉及了人命，一旦翻出来，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的父亲，真的干出了那么可怕的事吗？
我镇静了一下，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本来想问问这件事的，可一听到他的声音，登时泄了气。
我害怕，会得到一个让我无法接受的答案。
跟残酷的真相比起来，我更愿意掩耳盗铃地活着。
8
「雪儿，有事吗？」父亲温和地问我。
「没事，」我装轻松，「就是突然想起你，问候一声。」
「傻丫头！」他宠溺地笑，慈爱的脸庞同步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禁鼻头一酸，差点坠下泪来。
「刚刚看新闻，有个人被邻居杀了，就因为一点小事，两人拌了几句嘴。」我旁敲侧击，「爸，你在商场上那么多年，肯定也得罪了不少人，以后出门小心点。」
「呵呵，爸知道。」他说，「荆睿也在，你要不要跟他聊几句？」
「不了，你们忙吧。」一提到荆睿，我慌忙挂断电话。这个时候，我最愧对的人就是他了……
荆睿是我的丈夫，也是荆杰的儿子。他在我父亲的公司上班，是我父亲的得力助手。
一直以来，我们两家的关系都很好，现在我才恍然大悟，是因为当年的那件事吧？
那件事把两家绑在了一起，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而我跟荆睿的婚姻，更是成了粘合剂，让两家的关系更紧密，更牢固！
9
我无心工作，提前回了家。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香皂，沐浴露，搓澡巾……轮番上阵，几乎搓掉了一层皮。
身上的污垢可以洗掉，内心的屈辱却是无法消除的。
从前，我接诊了不少有过类似经历的女性患者，此刻我才明白，劝解别人头头是道，等轮到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真的没有办法，像说服她们那样来说服我自己。
我蹲在水柱下，嚎啕大哭。
上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还是在两个月前。我好不容易怀上的第三胎，跟前两胎一样悲催地流产了。
天知道我多么爱荆睿，多么想跟他有个爱情的结晶，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怀孕都会流产，中医西医都看过，就是没有用。
这也是我顺遂的人生中，唯一令我头痛的烦恼。
想到孩子，我蓦地一惊。最近正好是危险期，中标了可就完了！于是赶紧穿好衣服，出去买紧急避孕药。
吃完药，我在路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最后我决定，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如果我的隐忍，能够换来亲人的平安，也算是值得了……
10
晚上，我如常准备好饭菜。
我已经很努力地掩饰了，还是被荆睿看出了异样。他关心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累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他，「你还记得向晚晴吗？」
「记得啊，她怎么了？」
向晚晴是个很不幸的女人，有着十分惨痛的经历，一起长达 403 天的绑架，毁掉了她的一切，为此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无法自拔。
于她而言，一般的治疗起不了什么作用，于是，我给她使用了催眠疗法。
催眠的实质，其实就是心理暗示，医生通过心理暗示，减轻或者消除患者的心理创伤，做为一种辅助的手段，经常被我运用于治疗当中。
经过催眠治疗后，她的病情有所好转。我很是为她高兴，还把这事告诉了荆睿。
11
「午休时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她，」我喃喃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也遭遇了那种事，你会不会嫌弃我，甚至离开我？」
「瞎想什么呢，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说的是如果。」
荆睿看了看我，「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我只会恨自己没有把你照顾好。」
他把手伸过来，用力握住了我的。「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加倍地疼惜你，用我全部的爱，来抚平你心上的创伤……」
「阿睿……」我哽咽。
「说真的，你别做什么心理治疗师了，天天接触的都是一些负能量的人，把自己都搞抑郁了。」荆睿又说。
「没事，」我笑笑，「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起初，他也是我的一个患者。
从前的荆睿，其实挺不让人省心的，他喜欢登山冒险，经常全球跑。荆杰对于这个儿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三年前，荆睿突然失联了，直到一年后，才重新现身。据说他在登山时，不小心掉进了山沟，所幸被人救起，一直在当地养伤。
这段经历，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荆杰便找到我，希望我能给他一些帮助……
就这样，我跟他渐渐地走到了一起，水到渠成后，就结了婚。
婚后的他，收敛了过去的不羁，将重心放在家庭上，成为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我真的很开心，自己选对了人!
12
不久后，就是结婚周年纪念日。
荆睿是个很浪漫的人，每个节日都会给我惊喜，对于结婚纪念日，更是极其重视。于是这天晚上，他办了一个派对，邀请亲朋友，一起来为我们庆祝。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强迫自己忘掉那天的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像往常那样过着日子，但我的心里，隐隐有个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那个混蛋，可能不会这么容易就罢手……
果然，那个混蛋又出现了，并且在我们的派对上，播放了那个可怕的视频！
「楚医生，结婚纪念日快乐！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喜欢吗？要是不过瘾，我这里还有无码版的……」
「求求你，千万不要……」我捂着话筒，小声地哀求。
「那你现在出来。」
此刻，大厅里乱成一团。荆睿也撇下我，去后台查看情况了，我避开别人的视线，悄悄溜了出来。
走廊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突然有只手伸过来，将我拽进了黑暗的杂物间……
13
「你今天好香，好漂亮。」那张邪恶的脸从身后欺近，吻上了我的颈，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一寸寸凝结成冰。
我攥紧双手，竭力克制着自己。「你到底想要怎样？」
「你说呢？」他掀起我的裙子，一点一点地摸上来。「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要参与一下了……」
我想要反抗，他威胁地晃了晃手机，我被慑住了，缩回了本想挥出的拳头。
当那个混蛋，在我身上疯狂肆虐时，荆睿就在外面找我，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而我拼命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比这更讽刺、更屈辱的了！
他明明可以一刀杀死我，但他偏不。他要戏耍我玩弄我，享受着狩猎的快感……
结束后，我去了卫生间，在那里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然后面带微笑地回到了宴会大厅。
荆睿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出去透了口气。他见我没事，便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人从我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异常。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身上都经历过什么。
表面上看起来没事，骨子里却慢慢地渗着血，那种不可说、不能说的苦楚，真的太绝望太窒息了……
14
我想杀人。
我想杀了那个混蛋。
活了二十几年，我第一次萌生了这么可怕的念头。
很显然，那个混蛋是锚定我了！
他就像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明晃晃地悬在我的头顶，而未来的每一天，我都要活在他的威胁之下……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我就不禁陷入深深的绝望当中……
我请了假，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这天，我接到了向晚晴的电话。
「楚医生，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她说，「帮我回到过去的记忆里，我想要见一个人。」
「见谁？」我问，「不会是钟意吧？」
「是他，」她细声答道，「我想跟小时候的他，说几句话。」
我怔了怔，点头，「可以。」
15
于是，我又给她进行了一次催眠。我帮她回到了过去的记忆里，见到了她想要见到的人。
那个十三岁的，自卑而敏感的少年。
那时他还不叫钟意，他叫石磊。
她对他说，对不起。
她还对他说，谢谢你的草莓蛋糕，你可以陪我一起吃吗？
……
催眠结束了，向晚晴早已泪流满面。
钟意，就是那个绑架他的人。他伤害过她，也温暖过她。他俩之间，可以说是一段不折不扣的孽缘。
我给她倒了杯水，「是不是，你已经原谅他了？」
她捧着水杯，默然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哀伤地望着我，「你会原谅那个，伤害你至深的人吗？」
我噎住了……
向晚晴离开后，我整理着刚才的催眠过程。蓦地，我停下了敲打着键盘的手，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令我陷入了深思之中……
16
不久后，卫辉又找我了。他丢来一个地址，叫我过去见他。我什么都没说，驱车赶了过去。
那里是城中村，全是鸡肠似的胡同，我只得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进入。
我在里头转了半天，才找到了他说的地方。一栋破烂不堪的民房，里面的设施也很简陋，而在它的咫尺之遥，便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
「没来过这种地方吧？」卫辉叼着烟，眼里噙着满满的嘲讽，「你父亲给了你优渥的生活，光明的未来，而我只能待在这种地方，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蟑螂。」
「本来，我也是可以生活在阳光下的，牵着爱人的手，就像你和你丈夫一样……」
我无言以对，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卫辉，这个送给你。」
「风车？」他诧异，「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风车又叫吉祥轮，象征自由和幸福。我希望这只小小的风车，能够带给你好运。」
我举起风车，轻轻吹了口气。这只风车是用彩纸剪的，转起来流光溢彩。「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17
前几天，我去了小雅生前的医院，专程拜访了她的同事。
平时跟她最好的，是一个叫夏岚的女孩。夏岚跟我说了一些她的情况，还给我看了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雅，年轻靓丽，尤其是笑起来时，很有感染力。从外形上看，她跟卫辉真的很般配。
夏岚告诉我，他俩就是在医院里结缘的。
卫辉是个摄影师，在某影楼工作，一次摔伤了腿，来到了这家医院。一来二去，就跟小雅混熟了。小雅折了一只风车给他，祝愿他早日康复……
就这样，两人走到了一起。
催眠一个人，往往需要用到一些小道具，而对他意义深刻的东西，更容易让他接受暗示……
风车悠悠地旋转着。
卫辉对着它出神。
「你的女朋友小雅，是不是也送给你一只风车？你还记得，她当时说过的话吗……」我用梦臆般的语气，轻声对他说，试图引导他，进入催眠的状态。
他却嗤的一声，笑了。「真是抱歉了，楚医生！你的催眠术，好像对我不管用呢。」
我愣住。
在催眠领域，我也算是有一些经验了，以往的案例中，几乎很少失过手。
奇怪，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18
「让我猜猜看，你为什么要对我催眠。」
卫辉冷冷地说，「我看过一部电影，女杀手利用催眠术让猎物自杀，事后一走了之，无须承担任何责任。楚医生，你不会也是受了它的启发吧？」
的确，我很恨这个混蛋，也曾经在某个瞬间，心中动起了杀机。不过，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催眠他，是想要尝试一下，是否能够通过催眠，篡改他的一部分记忆……
如果能让他忘掉谋杀的事，我们之间的恩怨自然就解开了。那样的话，不就可以摆脱他的纠缠了？这是我除了杀掉他之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可结果，是这么叫人沮丧！
「不，我没那么想……」我试图解释，但他根本不听。
「你这女人，竟然敢算计我！」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摁到了墙上，「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跟楚连胜真不愧是父女俩！」
他越说越气，手上也越来越加力，我的脑瓜子嗡嗡的，眼里也金星乱迸，缺氧的肺部，憋得快要炸开了……
我想要推开他，但是办不到，跟他比起来，我的那点力气简直微不足道。
这一次，他彻底被激怒了，周身的毛孔都在散发着凛人的气息，就像是一座岩浆迸裂的活火山……
我吓坏了，拼命挣扎，后来我摸到了一把水果刀，条件反射地捅了过去……
他倒在了血泊中。
而我傻眼了。
19
我壮着胆子，伸手推了推他。
他没有一点反应，好像已经死了。
我跌坐在地上，彻底地懵了。
良久后，我才反应过来，找到手机，给父亲打了过去。「爸，我杀人了……」
「怎么回事？」父亲震惊。
「你还记得，五年前的那场手术吗？」我说，「他是卫辉！小雅的男朋友！」
「什么？那小子当年没死？」父亲抽了口冷气。
他的这句话，令我如堕冰窖。「真是你杀了小雅！你怎么能那么做？」
「我也是逼不得已，当时你实在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你就去谋杀？」
「我也做过配型的，可是不合适，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走这条路。」他说，「雪儿，你是我的女儿，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我真的办不到……」
「爸！」我泪崩。
20
「那小子怎么找上你的？他都对你做了什么？」父亲问我。
我把最近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跟他说了。父亲气坏了，破口大骂，「这混蛋，真是禽兽不如！别怕，你这是正当防卫！」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记住，千万别跟警察提当年的事。不然的话，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我说，「请你转告荆睿，就说我对不起他，要是我回不来了，就别等我了……」
「什么回不来了，别胡说！爸有最好的律师团，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挂断电话后，我又打了 110。
很快，警察就赶来了。他们把我控制了起来，又将卫辉送去了医院。
我交待说，卫辉是我的一个患者，他对我实施了暴行，并且拍下了视频，此后一再威胁我，我在反抗中误杀了他。
我没提五年前的事。
我承认，我做不到大义灭亲。父亲的行为的确不可饶恕，可他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我。
警察从卫辉的手机里，找到了那个视频，随后经过调查，证实了卫辉威胁我的事实。比如结婚纪念日那天，派对上发生的事情……
21
父亲想方设法，给我办了取保候审，我得以重获自由，离开了拘留所。
荆睿来接我，我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他又难过又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我。他跟我约定，以后有事就说出来，不管是好是坏，都要一起承担。
我真的很幸运，嫁了一个好男人。
接着，他提到了卫辉。据说送去医院时，卫辉还有一口气，经抢救也脱离了危险，可不知为什么，情况又急转而下……最终，他还是死了！
回想着与他的过往，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这个案子，被判定为「正当防卫」。
我国法律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22
为了让我走出那段阴影，荆睿陪我出去旅行散心。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都是从前很想去又没时间去的。
某天，来到一处游乐园。我提议去坐旋转木马，「听说相爱的人一起坐旋转木马，他们的爱情就会天长地久。」
荆睿笑笑，「也有人说，这是一个很残忍的游戏。你永远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却怎么努力都追不到……」
真扫兴！我撇撇嘴走开了。
后来，我们又经过一个水车。
旋转的水车，令我联想到了风车，于是我把那只风车的故事，讲给荆睿听了。
「卫辉有句话，让我特别感慨。他说，本来我也是可以生活在阳光下的，牵着爱人的手，就像你和你丈夫一样……」说到这里，我有点泪目。「我真的很对不起他们。」
一转头，见荆睿对着水车发呆，我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这里有点凉，走吧。」
我们买了两杯奶茶，坐在路边慢慢喝。
这时我注意到，荆睿的奶茶杯上沾有血印，「阿睿，你的手怎么了？」
他怔了怔，「可能被什么扎了吧。」
「怎么那么不小心！」我皱眉，拉过他的手查看。那个洞扎得挺深的，一直在冒着血。我拿纸巾擦拭干净，又细心地帮他绑上 OK 绷。
荆睿垂眸，静静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一点深邃难懂……
23
「雪儿，出事了！」
这天夜里，我被电话惊醒，是父亲打来的，他的语气有些罕见的慌乱。
父亲说，就在不久前，网上曝出来两段视频，将他和荆杰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赶紧爬起来，上网看了一下。从拍摄的角度来看，这两段视频是偷拍的。
第一个视频，是在父亲的办公室。
父亲把荆杰叫了过来，商讨卫辉的事。显然卫辉被抢救过来，令他俩都慌了手脚。卫辉要是活下去，当年的事就瞒不住了！父亲要求荆杰，一定要想办法灭口。
第二个视频，是在 ICU 病房。
有个医生鬼祟地溜了进去，给卫辉注射了什么东西。虽然他全副武装，还戴着口罩，可从他的体态举止上，一看就知道是荆杰……
原来跟小雅一样，卫辉也是被谋杀的！
我简直目瞪口呆！
「爸，你们怎么能那么做？」
「现在不是讨论是非的时候，」父亲打断我，「事情已经闹大了，警察很快就会介入。我就是要提醒你一声，那小子可能有同伙！这两段视频，应该就是他的同伙做的，只怕他们也会去找你的麻烦，你千万要小心点……」
「爸，你自首吧！」我哭了，「不要一错再错！」
「别说傻话了，爸已经回不了头了。放心吧，爸有最好的律师团。」
24
另一边，荆杰也给荆睿打了电话。不用说了，荆睿也非常震惊。
等我们赶回去时，我父亲和他父亲都被抓走调查了。视频带出了两起命案，自然引起了各界的高度重视。
父亲的律师安慰我，单凭视频监控一般不能定罪。认定有罪需要多个证据，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而不是孤证，这是基于刑法谦抑性的要求。
听他这么说，我稍微松了口气。
不料第一次开庭，竟然出来了两个证人，一个是小雅的同事夏岚，另一个就是当年逃逸的肇事司机。
夏岚作证，她亲耳听见父亲与荆杰的密谋，并且拿出资料，证明小雅在车祸前，荆杰就悄悄给她做了配型。而这些资料，早就被荆杰销毁了，她当年是冒着危险，悄悄保存下来的。
肇事司机也作证，是父亲指使他撞死了小雅，后来还指使他，将卫辉沉海灭口。五年前，他还是父亲的手下。
他说自己实在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所以决定站出来，即使要为此付出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人证物证俱在，再牛的律师团都沉默了。
一审宣判，父亲和荆杰蓄意谋杀罪名成立，接下来就算上诉，结果也不会太乐观……
25
我很难过。
但我不得不说，他俩是罪有应得。
「是你吗，夏岚？」我去找夏岚，「是你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夏岚白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卫辉的同伙。」我望着她，「你跟小雅是好朋友，你能站出来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肇事司机，他实施了两次谋杀，这么做就是自投罗网。夏岚，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夏岚笑了，很嘲讽的那种笑。「你太高看我了，我没那个本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做的？」
「真的想知道？跟我来。」夏岚将我拽到了院子里，让我抬头望天，「看到了吗，就是他！老天是长着眼的，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今天的阳光很大，刺疼了我的眼。
我沮丧而归。
回来的路上，又意外地接到了夏岚的电话。
「有个人想见你。」
「谁？」
「卫辉，的同伙。」
26
凌晨一点，医院门口。
我没有惊动荆睿，一个人去赴约。
我自己打的结，就让我自己来解吧。我不想把无辜的他，拖下水。
可我在那里等了半天，都没有什么人。难道是夏岚在耍我？我想打电话找她，但一转身，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幽灵……
「阿睿，你怎么来了？」我诧异地问。
他望着我，冷讽地一笑，「五年前，小雅就死在了这里。那天她下了夜班，一走出医院，就被埋伏在附近的车子给撞了。」
「当时，我只离她十步。」
「只差十步，她就来到我身边了，可是那十步，成了我俩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车轮从她柔弱的身体上碾过，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一定很痛吧，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血泊里无助地抽搐。」
「我冲过去，想要把她抱起来，可又不敢乱动，她就像个被撕碎的布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她却笑了笑，轻声安慰我说，别怕，没事的。」
「别怕，没事的。这是她这辈子，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喃喃地说着，像是一个被梦魇住了的人。
而我，越听越是发毛。「阿睿，你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懂……」
他扬眸，冷冷地睨住我，「其实，我是卫辉。」
27
「你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是卫辉？」他的话，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阿睿，你别开玩笑了！」
我走过去，想要拉他的胳膊，却被他抬起手，冷冷地甩开。「我没开玩笑，我就是卫辉。死掉的那个，只是我的替身。」
「替身？」
「我跟他交换了容貌，也交换了身份。」
「你的意思是，他才是荆睿？」
「对。」他点头，「他失联的那一年，其实是被我囚禁了。我想办法给他洗了脑，然后重塑了他的记忆，所以他到死都以为，他就是卫辉……」
「也就是说，荆杰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呵呵，是不是很有创意？」
「……」
我惊呆了。
这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真相……
他，真的下了一盘好大的棋！
「所以，」我的心房里，捶击着疼痛的韵律。「一直以来，你都是在跟我演戏？」
「没错，」他冷酷地答道，「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流产的那几次，也都是我动的手脚。」
他睨着我，一双眼神噙霜沁雪，「小雅的死，你是罪魁祸首！我怎么可能跟害死她的人，生什么孩子！」
这，又是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我全身一震，痛苦地捂住了肚子，连腹中的胎儿都不放过，他是得有多么恨我……
28
「从走进你的诊所开始，迄今为止已经快两年了。在这两年里，我每天都过得好辛苦，就连晚上睡觉，都担心自己说梦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认识这个吗，图钉！这两年来，我一直都随身揣着它。疼痛会让我保持清醒，从而更好地伪装自己……」
「要知道，你是个心理治疗师，而你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会催眠术。」
「小心翼翼的两年！如履薄冰的两年！终于，我不需要再伪装了！」
说完，他将那只图钉弹了出去。好像流星，短暂的闪亮过后，就被黑暗吞噬了，不知所踪……
我无语凝噎，不禁想到了那天，他冒着血的手指。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他扎了自己多少次？「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宁可死的那个是我……」
「如果？说的真动听！」他冷笑，投来复杂的一瞥，「你想要的答案，我都已经给你了。这出戏，也到了该落幕的时候了。」
「现在，道具还给你。」
他撸下了手上的婚戒，丢到了我的面前。
道具？他称这为道具？
我的心，再次被狠狠地刺痛。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阿睿！」我绝望地追了两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就像那只图钉，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29
「夏岚，你知道他的下落对吗，求求你告诉我，我必须要找到他！」我又来找夏岚。
「那晚不是都说清楚了，他不会再见你了。」夏岚头也不抬。
「我怀孕了。」
「……」
「这是我跟他的第四胎，我想要留下来。」我摸着隆起的小腹，「我想让这个宝宝，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长大，有妈妈，也有爸爸……」
「……」
夏岚对着我的肚子，愣了半晌。最后，她走了过来。「楚雪，他回不来了。」
「为什么？」
「他死了，」夏岚撇撇嘴，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为了报仇，他跟某个人做了交易……」
那个人是个整形师。
他需要整形师的的帮助，而整形师需要他的心脏……
30
三年后，女儿已经可以满地跑了。
这天，我带她去游乐园，经过旋转木马时，我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妈妈，你想玩旋转木马吗？」女儿问我。
「不，」我摇头，「这是一个很残忍的游戏。你永远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却怎么努力都追不到……」
「我听到的，好像跟你不一样哦。」一个挺拔的身影翩然而至，「据说相爱的人一起坐旋转木马，他们的爱情就会天长地久。」
我回眸望去，迎上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庞。
他笑起来很好看，也很温暧，好像早晨的太阳，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叔叔，我们玩旋转木马好不好？」女儿自来熟地扯住他。
「好啊。」
……
后来他告诉我——
「我的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整形师。」
（完）
狸小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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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05 15: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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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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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舔蜜：面具后的危情
烟雨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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