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随风起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我被配了冥婚后,当晚鬼爬上了我的床。
为了摆脱那只鬼,我在屋里贴满了黄符。
当晚鬼更嚣张了,直接把手探向我的衣摆。
声音阴冷:「不会真的以为几张破符就能拦住我吧?」
1
网上有个高热帖子。
「你刚刚彩票中了两百万,但你的朋友身患重病需要一百万治疗,你最后会剩余什么?」
我看到后随手回道:「六百万和一具掏空器官并配了阴婚的尸体。」
然而当晚有人回复了我的评论。
「恭喜您,成为少主选中的冥婚对象,请做好准备,三日后迎亲队伍将来迎接您!」
我:「V 我五十看看诚意。」
对方没有继续回复。
我看着「少主」那两个字怔松了片刻,也没多想,以为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
直到我睡着后……
睡梦中忽然一道阴冷的目光扫遍我全身。
我猛然惊醒,却不敢睁开眼睛……
因为身后附上一具阴冷的身躯。
有冷气在我的耳边吹动。
似乎还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有脏东西!!
我浑身汗毛倒竖,一动不动,掌心一直发汗。
不断在心里祈祷让他赶紧走。
然而那东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只是搂着我。
阴冷的气温将我包围,我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扛住睡意睡了过去。
耳边终于传来一声低喃:「终于找到你了……」
我再醒来时发现一切如常,卧室内温暖明亮。
那股阴冷的感觉似乎还保留在骨髓里。
我以为这是我的错觉。
然而第二天晚上那个东西依旧紧紧贴在我的身后。
禁锢我。
我可能中邪了。
我熬到大天亮,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正在我一筹莫展时,下班路上,我随手把一块钱放进了路边的乞丐的碗里。
乞丐感激得脸都红了。
朝我喊:「我不是乞丐!」
我一顿,默默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元钞,又放进了那个乞丐的碗里。
乞丐感激得差点昏过去!
他颤巍巍地指着我说:「你有血光之灾,日日被人吸了阳气,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你身上阴阳失衡会出大问题呀!」
我嗤笑一声。
笑死,文明城市,哪个傻缺谁会这么迷信?
几分钟后,我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沓黄符。
目送把我半个月工资赚走了还笑开了花跟我挥手的乞丐。
我就是那个傻缺。
2
回家后,我赶紧把门窗以及墙面上、卧室门上,就连厕所镜子上都贴上了黄符。
家里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充满着中式恐怖氛围。
我抖了抖身子。
大师说了,最近有脏东西缠上我了,我得时刻贴着才能保我平安。
我这不是迷信,我这是惜命。
然而当晚,我在睡梦中感觉到阴冷的触感。
身后抵上一具没有温度的身躯。
耳畔传来一声阴戾轻笑:「沛儿想要远离我?」
一只冰冷的手在我的脸上游走。
冻得我瑟缩了下,迷迷糊糊伸手拍开他的手。
嘀咕道:「太冷了……」
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半晌,他才妥协似的,如我所愿没有继续摸我的脸。
「不会真以为几张破符就能拦住我吧?
「为了找你,我等了千年……」
他的手探进我的衣摆,冷呵了一声:「当初你骗我、背叛我,害我惨死,现如今摸两下都摸不得了?
「可我偏要强求,你又能怎样?」
我被冻得僵住的身子,这声音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
但我不敢露出任何异常。
我紧闭双眼,只祈求他赶紧把手收回去,赶紧走。
然而这只鬼突然凑近我的耳边,朝我的耳朵吹了一口冷气:
「沛儿,你的反应如前世一样青涩,我很喜欢。」
艹 TM 还是个色鬼!!
3
等我早上醒来后,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艹!那只鬼真的盯上我了!
如果那次的回复不是恶作剧,那么今天就是约定的第三日。
我得跑!
我立马接下了发的紧急出差任务,去 S 市两天。
正好躲躲这个时间。
等我离开 A 市后,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跟我一起出差的是一个男同事,人很好,把我送到房间门口后跟我打了个招呼才离开。
我刷卡开门,进去,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挡在门上,将我抵在门边。
周围的气温骤降。
我全身的汗毛倒竖,身子僵在原地。
那个色鬼也跟来了!!!
他应该就是那条评论里说的少主。
低沉喑哑的嗓音阴冷无比:「傅沛儿,你真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耳边阴风阵阵。
我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装作没听到他的声音的模样,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故意在包里翻找了几下,嘴里边嘟囔边按着门柄:「我的卡好像落在外面了,得出去找找。」
「呵~」
身后冷笑传来。
那只泛着病态白的手显得修长,突然按在我的手上:「想逃去哪?」
他俯下身,冰冷的唇几乎是压着我的耳垂:「千年了,你装睡的技术一如既往地差,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都在装睡?」
???
救命,鼠鼠我呀要寄了。
但他却没杀我,还让我洗漱。
我觉得,他不仅是色鬼,可能还是洁癖鬼……
4
「躺下,陪我睡。」
冷冰冰的嗓音阴寒阵阵。
巨大明净的落地窗外,一轮皎月斜斜挂在夜空。
霜白的月光打在男鬼的脸上,他的脸更加惨白。
我突然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很帅。
如果没死,会更帅。
前两天夜里不敢睁眼,根本不知道他长啥样。
没得到答复,他忽而侧过头,漆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话了,两眼瞪圆。
再帅有什么用,不还是老色鬼!!!
我连忙点头,敷衍地应了一声。
跟具行尸走肉一样躺床上。
思考等会我是跳窗逃跑还是装死比较好。
今天就是约定的第三天,我不知道那条评论所说的迎亲是如何做的。
但是现在这只男鬼就在这,死死地守着我!
我默默从兜里摸出手机,只需要连按三下关机键就能自动报警……
按到第二下时。
突然,少主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床。
被子下。
一只冰凉的手不紧不慢地摩挲我的指尖。
笑声阴冷沉戾:「不想我伤害无辜,最好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我只要你。」
我愕然对上他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心尖一颤。
如果是小说里,这种男主我爱了。
但是现实里,我 TM 螺旋升天!!!
我讪讪一笑,默默抽出手:「怎么会哈哈哈……我就是网瘾犯了,想玩会手机……」
他说过「千年」这个字眼,一只鬼活了千年,绝非等闲之辈。
我彻底断了向别人求助的念想,想着的找个其他的方法逃掉。
当事人就是后悔,没事手贱什么,网上整活付出代价了!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
随即伸手,将我整个人揽进他的怀里,后背贴紧他的胸膛。
此时正值八月,外头酷热。
房间里没开空调却冷得出奇。
耳边传来他的冷声呢喃:「外面那个男人好像很担心你,在门口徘徊了许久,你说——我要不要放他进来呢?」
5
口袋里,我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肯定是我的同事发来的消息,今天他好像说过买了东西等回来了给我送点吃的。
他爹的,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我豁出去了!
我眼睛一闭,翻过身正对着男鬼,伸手抱紧他的腰。
冰凉坚硬,我被冻得身子抖了下。
然后仰起头望着他那双阴冷冷的眼睛:「不用管他,我就不喜欢那个同事,他给我发信息我都没回,就我们两个在这里……不好吗?」
他低头,眸光晦暗诡谲,紧紧锁定我的眼睛。
似乎想看出什么。
几秒后才扯开唇角轻笑一声:「既然这么讨厌他,不如——我帮你杀了他?」
我心里一惊,抱他抱得更紧了。
脸贴紧他的胸膛,连声劝道:「少主别啊!法治社会法治社会,你杀了人以后孩子没法考公怎么办?」
少主:……
我其实是在赌。
他并不想伤我性命,否则不会明知道我在装睡却不点破。
知道我会逃跑也没有任何惩罚措施。
可能我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他怔然片刻,那股阴冷消散了不少。
忽而抿唇,唇角轻轻上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千年前你喂我喝避子汤,现如今却愿意与我生儿育女?
「不过你是否忘了,人鬼殊途,又怎能怀孕?
「没有孩子,是否就可以杀人了?」
他自己嘟囔了几句,我默默捏紧拳头。
我跟他果然是千年的孽缘,他不愿投胎难道都是因为我?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行!」
他的眉眼微敛,那一分柔和彻底消散:「既如此,明日你便随我回去。」
我:「不……」
察觉到他的目光,我连忙改口:「不回去怎么能行!」
我露出谄媚的笑:「既然少主想要迎娶我,我自然要随你回去!」
才怪!!
「傅沛儿,我为了寻仇等了你千年,我想做什么你最好乖乖给我受着。」
千年前的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看你装睡的模样,所以你今晚可以继续装睡。」
艹!
我还是没忍住问:「所以你是因为这才在我的那条评论底下回复我?」
「因为千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恶毒。」
真是乌龟办走读——憋不住笑了!
到底是谁恶毒啊!
很快,我的眼前渐渐模糊,眼睛一闭昏死过去,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后发现,我躺在一副棺材里……
6
周围密不透风,黑漆漆的。
我倏然惊醒,那仅存的一点睡意也了无踪迹。
「少你爹的主,你可真是癞蛤蟆装小青蛙,长得丑玩得花,虽然你很傻呗,但你在做自己我也为你高兴。你脖子上那东西是用来凑身高的吗?说话就说话,我陪你躺床上了你还他爹的不讲武德把我封棺材里,我不是草船,你的箭也别往我这发啊!」
外面一片寂静中。
棺材板忽然动了动,被人从外面打开。
柔和的光亮倏然落进棺材里,我这才得以看清棺材内的装潢。
很少女心,下面还铺了一层柔软的被褥,两边甚至还贴了粉色的卡通贴纸。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少夫人骂得太脏了,少主您看……」
我浑身一僵,连忙坐起身来。
棺材外面有三个人……哦不,三只鬼。
其中两个是丫鬟打扮,长相清秀。
最外面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的脑海里仿佛还回响着方才我骂的那些话……
救命!你在外面为什么不早点给我开开棺材!!!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目光,对上少主的视线。
「少、少主,我刚刚见鬼了,有只鬼附我身上,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操控我的身体骂人!」
少主似笑非笑,眸光落在我的脸上格外阴凉。
「是吗?」
一旁其中一名丫鬟忍不住提醒道:「少夫人,少主是鬼王,断不能有鬼敢对少主如此大不敬。」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两名丫鬟立即低下头悄然离场。
我更怂了。
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诡异得吓人!
到处是大红的景物,红色囍字张贴得到处都是。
还有红色纱帘,有一张实木桌子上放着红枣花生之类的干货。
跟古装剧里演的一样,几乎没什么差别。
——除了这副棺材。
我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大红嫁衣,头顶上戴着金冠,还有些沉甸甸的。
逃出去出差就是为了躲这个,结果这个少主直接把我运过来了!
逃了,但没完全逃。
少主阴沉沉地朝我勾唇:「怎么不骂了,鬼上身?」
不,可能是鬼吃脑了。
我的目光满是期待:「少主,能把手机还我吗?」
「?」
「我没请假,不去公司要扣我工资了。」
「……出息,工作辞了,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
「你真是找我复仇的??」
「……闭嘴。」
他恼羞成怒似的,眼神倏然凌厉暴虐。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定定地睨了我一眼:「傅沛儿,直接让你死太便宜你了,若要日日折磨你,看着你痛苦的表情,让你慢慢死去,我们不死不休。」
等他走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的后背沁满了汗水。
7
这个少主铁了心要把我关起来。
他没收了我的手机,不准我跟外界联络。
他说要报复我,但是让我住的房间宽敞,还给我分配了两名丫鬟。
虽然是鬼。
但是我的小日子还怪滋润的。
除了没有手机,没有手机我像是失去了灵魂,犹如一条咸鱼天天坐在椅子上。
不敢上床睡。
在他们这,棺材真的是床。
但我就算再怎么在这待着,也不能适应在棺材里睡觉的习惯。
两名丫鬟侍立在我左右。
小桃:「少夫人闻着好香。」
小夏:「别多闻!关于少夫人的一切都是少主的财产,我们不能觊觎。」
小桃:「但我听说,只吸一口阳气,咬一口肉,对人没什么影响。」
我:……
我真绷不住了:「阿西!我人还在这呢你们讨论都不背着点人!」
说完后,她们真的消停了不少。
我饥困交加,上半身伏在桌面上,又喝了一杯茶。
这一天里我就没出过这个门。
不知道我身处何地,怎么还会有如此古色古香的地方存在。
难道是坟墓?
我不确定,但我是彻底摆烂了。
就是一想到我交的保险就心痛。
不知道被鬼弄死保险公司赔不赔钱……
昏昏沉沉间竟然就这么睡去了。
睡梦中,我隐约听见小桃小夏细弱的声音。
随即一双有力的胳膊将我整个人抱起来,动作轻柔,像是生怕吵醒我。
还有一声语气复杂的低喃:「我应该报复你的。」
8
我本以为我还能继续在这里维持咸鱼的现状。
醒来时发现我不知什么时候躺进了棺材里,又在这里睡了一晚。
脑海中隐隐回响少主说了句话,但我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
正在我想要推开棺材板起来时,一道冷厉的女声从外面传进棺材里。
「我不过离开七日,少主身边怎么会有别人?让开!」
伴随着小桃小夏劝阻她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少主为了报仇等了千年,身边还不缺乏莺莺燕燕呢?
「嘭——」
棺材板被一股强大气流震飞,啪的一声重重落在一边的地面上。
外头柔亮的白光骤然落进棺材里。
我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等适应了光亮后才缓缓睁开眼。
对上了来人的眼睛,她愕然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
「?」
她失声尖叫:「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一头问号:「宁有事吗?」
小桃不知道去了哪,小夏在一边想要把这个女人拉走。
能跟少主待在一块的,必然也是鬼。
追随这么久,实属感人。
她的神色震惊,本来冷艳的脸顷刻间布满了红黑色血丝。
眼睛泛着瘆人的红,指甲骤然疯长,声音好似加了一层扩音。
阴森森的。
「你从哪来的?害了少主还不够,如今还要再害少主一次?」
我的眼神逐渐冰冷,脑海中某段残忍血腥的画面反复播放。
随即勾起唇角,目光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你又算什么东西,替他出面?」
汪雪眼里瞬间弥漫上恐惧的神色。
「你、你还记得……」
记得?
如果是千年前的那段记忆,那我确实记得。
只是我面上依旧沉默。
下一秒,她被一道浑浊的黑气震飞。
整个人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地撞在屋外的假山上。
人类几乎无法对鬼造成威胁,但是鬼王可以。
「我的人,还轮不到你管教,汪雪,你越界了。」
汪雪脸色痛苦,这千年她跟着少主苦修鬼术,几乎无鬼能敌。
这些年也从未有人能伤她。
她咬紧牙,目光越过少主落在我的身上:「少主,她在骗你,她还记得——」
少主的目光阴冷,低声喝道:「够了,回去领罚,我不需要你过问我的事。」
我迎上汪雪不甘的视线,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咬紧牙关,最后握紧拳头恭敬低头,离开了这里。
察觉到少主的视线我立即垂下眸,往他的怀里拱了拱。
装作一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
头顶传来他淡淡的嗓音:「出息,你曾经的副手都能把你吓到。」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还是落在我的背后。
轻轻抚摸我的脊背,安抚情绪。
魏鹤清啊,怎么千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容易心软啊?
9
魏鹤清就是少主,我一直都知道。
我是千年前被灭国的楚国公主,我们那族女眷全被魏国收为己有。
他们肆意践踏女眷的尊严。
女眷们被他们当作玩物和低贱的奴婢。
而我一开始被我的母后藏在床下的密道里,得以苟且偷生。
皇室女眷中,唯独我存活下来。
那之后,我以仇恨为生,日日夜夜沉浸在血海深仇中。
我伪装成男人,进入官场步步为营。
这其中唯一的变数便是魏鹤清。
他是魏国少主,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我为仇恨而生。
最后,我连同一众前朝余党,策反魏国,解决了尚且存活的族人。
魏鹤清……是个意外。
我本想把他关一辈子。
可那天,我将他父皇的头颅斩落时,那颗沾满血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我的副手汪雪私自把他放了出来,他看到了这残忍的一幕。
魏国已灭,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主。
那些曾经参与过羞辱女眷,折磨楚国人的行列中的人,都被我一一斩杀。
让改邪归正什么的,我已没时间和精力去处理。
那之前,我早已找好了新帝的人选。
我想着,如果魏鹤清不知道一切,就这样带他一起走也是好的。
我想带那个小狼崽子走。
遗臭万年的骂名我也背得。
新帝只需要善待黎民百姓我便欣慰。
只是这段孽缘既然已经过去了千年,我已经大仇得报杀了他一家。
最终连他也没放过。
他说得没错,他最后死在我的剑下。
对于背叛者汪雪,我也并未手下留情。
原来,她喜欢魏鹤清,所以才把他放出来。
所以我干脆送她一起追随魏鹤清。
筹备多年,血海深仇不允许我犯错。
可他死后,我也没有独活。
我只是没想到他对我的怨气如此大,大到成为厉鬼,在这世间飘荡千年,只为了找到我。
从收到那条评论开始,我就已经隐隐猜到,大概魏鹤清真的找上门来了。
他不知道我带着记忆转生了,却也从未伤我分毫。
把我困在这,还好吃好喝地供着。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哭该笑。
10
或许是方才汪雪的反应过于异常,魏鹤清对我产生了怀疑。
等室内空无一人之后,他才缓缓垂眸。
目光晦暗,似乎想要通过我的眼神表情看出些什么不对来。
我眼睛眨巴眨巴:「少主~人家好怕怕~」
我差点没给自己听吐了。
前世我背负血海深仇,不苟言笑,我不让自己有一丝笑容。
即便是面对魏鹤清时也一样。
那长达十五年压抑的日子里,我已然记不清有多少人欺负我。
我一步步走上高位,与野狗厮杀争夺食物的日子早已远去。
但我不敢松懈。
对魏鹤清心软一分,我便在身上划一道口子,静静地感受疼痛的感觉。
他怔了一下,忽然苦涩一笑:「你永远不会是她,她不会这样笑。」
是啊,我不是她。
我已经死了。
那些仇恨,早就应该被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中。
我仰头笑着对上他的目光,故作不懂:「她是谁?哪有人不会笑的,人都会笑呀。」
他蹙了蹙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看向地上的棺材板,嗓音平静道:「我会让人再给你做一副。」
我点点头,总觉得他并没有打消心里的疑虑。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紧紧搂着他的腰身,冰凉得如同机器人。
心里突然一阵酸楚。
当初他是个很好的暖炉子。
我常年身体冰凉,冬日更甚。
他就会心疼地将我的双手抱在怀里,用他的体温将我暖热。
那时他是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少主,从不知道低头是为何物。
他会不顾一切保护我,用他笨拙的方式。
会主动认错,即便很生气我不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却还是尊重我。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公开啦,笑死,喜欢本少主的人从京城排到江南,本少主怎么会在意这一点小事?」
然后又在深夜时闯进我的房间,哭唧唧地说:「我错了,是我喜欢你的心从京城排到江南,沛儿,真的不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我笑着拍拍他的头,语气笃定:「不可以。」
我喜欢他,只是那种喜欢在我背负的仇恨面前太过渺小。
11
初见时他说:「沛儿,你就是我的救赎。」
后来灭国,他又说:「沛儿,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傻子,当然回不去了。
我父皇宅心仁厚,手段温和。
当年被魏氏一族灭国,魏氏不想回去,我又何须想着回去。
我故作柔弱:「少主,这棺材板躺着不舒服,能不能换张床啊?」
他沉默片刻,视线漆黑阴凉。
我赶紧伸手捧他的脸,笑眼弯弯地望着他:
「少主最好了对不对?虽然你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对不对?虽然少主是鬼,但是也是天底下最帅的鬼,真的不能帮我换一下吗?」
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轻轻吻了吻。
眼睛明亮地望进他的眼底。
他骤然失了分寸,无措似的别过头。
喉结滚了又滚,声音莫名磁哑:「好,依你。」
明明鬼没有心跳,但我却觉得他此时的心跳声应该振聋发聩。
他的耳尖竟然还诡异地红了红。
不愧是鬼王,还能有人类的反应。
门外,小桃沉默了:「少主……应该是被 KTV 了吧?」
小夏摇摇头:「应该是被 CPU 了,这几百年来少主可是只睡那副棺材的。」
那天晚上,整间房子焕然一新。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只知道在我快要睡去时,他揽住我的腰。
目光灼热,声音哑然:
「可我知道,你明明就是她,没有那些仇恨,你本应该就是这副模样。
「她不会撒娇,可你会……」
所以,就当那个前朝公主真的死了吧。
12
闷热沉睡中,我突然被一阵香气迷得醒了过来。
睡梦中闻到了一股番茄牛腩的味道,还有煎饼果子。
我猛然睁开双眼,忽然回想起昨夜魏鹤清的话。
反应过来的瞬间,我恨不得给我两耳刮子!
愚蠢!美食在前你还有心思想男人!
像什么话!
我起身后直接冲过去。
跟我闻的差不多,那张茶桌上有一份牛腩盖饭和煎饼果子,还有一杯奶茶!!
我眼睛骤然发亮,猛地冲过去狼吞虎咽。
这时小桃小夏端着盆走进来,看到我已经吃上了纷纷愣住。
「看来少夫人用不上洗手擦脸了?」
「等吃完了再伺候少夫人洗手也不迟。」
两人走到一边。
我边吃饭边问她们:「这东西你们买的?」
她们点点头。
「你们不是鬼吗?怎么买的东西?不会没给钱吧?」
我瞪圆眼睛,还不忘记吃饭。
她们又说:「少夫人放心,我们在人类世界有自己的名字,每次出门买东西少主都会给我们你们人类的钱。」
我来了兴致:「那你们在外面叫什么?」
小桃:「我叫冷少。」
小夏:「我叫泪殇。」
我:「我叫玛丽苏。」
破案了,这是两只被小说耽误的鬼。
我还在埋头苦吃,没注意到她们悄然退出。
心里想着我就是个咸鱼,现在我不用工作还有的吃,少主这是找我复仇还是让我享福呢?
一只手冰凉宽厚,毫无征兆地落在我的后颈。
像是要控制我一样,轻轻扣住。
「吃好了吗,夫人?」
我没注意到称呼,摇摇头,有点怅然:「如果有手机就更好了,吃饭哪有不刷手机的,你这是在搞囚禁,你在玩火知道吗?」
他却俯下身,跟个变态一样轻嗅我的发丝。
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我后颈的那块肉。
笑声冷戾:「沛儿忘了,当初你也是这样对我,后来杀我全族,我亦死在你的剑下。」
我一愣:「怎么,你要捅死我啊?」
他怔了片刻,语气更加阴冷:「你的命是我的,要如何折磨你也由我说了算。」
我发现了,这人复仇复了个寂寞。
那我继续开摆了。
13
魏鹤清继续关着我,我才发现他原来已经换了称呼。
他会唤我为夫人,似乎对这个称呼乐此不疲。
而且每晚必须抱着我在新床上睡觉。
我:……您要不,换个人复仇?
棺材应该是他专门找人定制的,又大又宽敞。
甚至还在棺材板的下面挂了些星星灯。
我站在床边看了看星星灯,又仰头扫了他一眼。
他别过头,故意忽略我的目光。
眼神略显躲闪。
我弯了弯唇角:「少主,你复仇复得太到位了,要不把手机还给我?」
「给你手机还能算是复仇?」
我不服:「怎么不算?你想想手机的危害多大啊,还会影响我的视力,甚至刷视频刷多了我的智力还会下降,打字打久了容易得腱鞘炎,你给我手机才是害我!!」
魏鹤清:「……」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我头顶放下一个玉佩,玉佩底下的流苏就在我的眼前晃啊晃。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目光略有些躲闪。
「少主,这是什么呀?」
身后一声冷笑传来:「不认识?」
我老实巴交地摇摇头,不敢露出破绽。
这他爹的我还真就认识!
这就是我放在家里的古董玉佩啊!
为什么我确定这是古董呢?
因为这是千年前魏国没有灭国前,魏鹤清送予我的。
我十六岁那年无意间在地摊上看到了这个玉佩,央求那个老板为我留着。
两年时间内我不停地做兼职,甚至还当过家教,最后凑齐了钱,把这枚玉佩买了下来。
之后一直珍藏在家里。
我没想到的是,魏鹤清竟然会跑我家去,还找到了这枚玉佩。
「傅沛儿,这枚玉佩就放在你的梳妆台上的盒子里,既然你不认识,不如说说它是怎么出现在你房间里的?」
我强装镇定:「我太穷了,应该是哪个小偷来我家偷东西结果看不下去了,给了我这枚玉佩吧。」
他的眉眼阴戾,静静地盯着我看。
似要在我的脸上看出个窟窿。
我——
我朝他抛了个媚眼,「死鬼你说什么呢~」
他果然脸色又阴沉了起来。
等他离开后我的眼神沉静下来。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我确实就是楚国公主,还有以前的记忆。
届时他想如何都无所谓,就算是要把那一剑刺回来,我也毫无怨言。
我以为经此一遭,魏鹤清至少会沉寂许久再来找我。
只是我忘了,他还是以前那个小狼崽子,自己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每次认错都贼快。
我没想到变数这么快就来了,小桃小夏去帮我买吃的时,汪雪来了……
14
听到动静时我抬起头,看到了汪雪的身影。
上次她应该是受了惩罚的,看起来虚弱了许多,随随便便一个小道士估计都能把她收了。
我不紧不慢地从床上起身。
魏鹤清并没有把手机还给我,倘若汪雪真的想对我做什么,我联系不到任何人。
虽然我弱鸡,但我会装逼啊!
我表面上镇定自若,斜睨她一眼:「有事?」
汪雪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为什么要回来?」
「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狠厉:「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当初是你把剑刺进少主的身体里的,是你亲手把他推开的,你怎么有脸找上门?
「就算少主现在不杀你,以后也一定会杀了你,他恨透你了,巴不得你去死!都已经过了一千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少主!」
我不急不慌地弯起唇,没跟她装,嗓音不禁染上了些许笑意:
「为什么?因为不是我主动找上少主的呀,是你家少主主动找上我的,他若真的恨透了我想要我死,那就尽管让他来好了,你又算什么东西能做他的主?」
她目眦欲裂,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内疚,只是很快便消散不见:「你竟真的记得千百年前的那些事!」
「记得。」
我的副手,身为楚国人。
却在关键的时候倒戈。
虽然魏鹤清并没有如她的愿,但她似乎已经为他疯了。
她忘记了血海深仇的存在。
可我没忘。
她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后悔当初杀了魏皇,害少主没了爹吗?」
我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可能你年纪大了,不了解现在人类的娱乐活动有多多。」
「什、什么意思?」
「想必你也不知道小说电视的存在,更没去看过。」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你做的这些小伎俩小说电视剧里都玩遍了,就算魏鹤清在某处听着我也能毫不犹豫地回答你的问题。」
我露出微笑,眼神越发坚定:「我不后悔,乱世更需明君,魏皇不配。」
她慌了神,很快被得意掩盖。
然后朝我身后喊道:「少主,听到了吗?傅沛儿记得之前的事,非但没有悔改之心,反而对你没有爱人之间该有的心疼,她根本就不在乎你,为什么还要让她活着?
「不如——我替少主除掉这个祸端!」
说罢,她的眼睛顷刻间弥漫上暗红色的血雾。
阴森可怖。
她的速度极快,一阵鬼风骤然将室内的所有东西吹得簌簌作响!
我下意识蹲下闭上眼睛。
「我的人,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15
魏鹤清来了。
果然如我所想,他就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替我挡住了汪雪的所有攻击。
轻挥衣袖,汪雪瞬间被一道无形的锁链控制住般。
在原地挣扎,动弹不得。
本以为如果让魏鹤清知道我还记得一切的事情,我会心跳如擂鼓,紧张不安。
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并没有这种感觉。
有的只是释然。
终于不用隐瞒一切。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承担。
忽然,我的头顶被人轻轻揉了下,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以为按照魏鹤清的性子,他应该会恼羞成怒,直接将我整个人撕裂。
我下意识抬眸,本来就蹲着的我与他的身高差拉开了更多。
他微微俯身,神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
似乎还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主动解释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我以为我是靠着对你的恨存活至今,但我错了,这千年我一直靠着的是对你的爱,爱恨之间,我一时竟分不清了。
「直到刚刚我突然明白,我好像并不恨你,我只是太想见到你了。」
我怔住,对上他晦暗难明的目光,鼻尖蓦然一酸。
他说:「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之前说要找你复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你做得一直都没错,我只是难过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会站在你这边。」
鼻尖的酸涩越发明显,就连眼眶也泛着一阵酸涩。
我竭力咬紧下唇,忍住快要溢出的泪水。
原来这么多年,我并不是真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我一直在等的好像就是这句「你没错」。
他将手递到我的眼前,我慢慢搭上去。
他又将我带起来,整个人捞进他的怀里。
「每次你睡着后我才敢出现,光明正大地把你锁在我的身边。看到你睡着时我想的不是怎么折磨你,而是你会不会冷,要不要再给你添一床被褥?」
我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说出的话却格外破坏气氛:「原来就是你小子,害我每次醒来都热出一身汗!」
魏鹤清:「……」
忽地,他笑出声:「是我忘了,你本就不是喜欢煽情的性子,这才是你。」
16
而身后一直围观一切的汪雪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的声音嘶哑:「少主!少主你怎么又被这个女人蒙骗了去!她从未待你真心过,你为何要原谅她!难道我陪伴在你身边这千年来的情意都是虚假的不成?」
魏鹤清嘴角的笑意淡了去,缓缓掀起眼帘。
目光阴戾冷沉,看向汪雪:「差点忘了还有你。」
这句话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我确实不明白,为什么魏鹤清不喜欢汪雪,却愿意把她放在身边千年?
难道真的是男人本性?
魏鹤清:「千年前你背叛沛儿,在我发现你的魂体未散时就知道,他日我找到沛儿时你能派上用场,今日一看果真不假。」
汪雪瞬间失了气势,不可置信:「少、少主……你在说什么?」
魏鹤清没有看她,转而垂眸看向我:「这便当我送你的礼物吧。」
在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她这千年的存在不过是个笑话。
我不知做何表情。
面目表情地对上她死气沉沉的眼睛。
当初她弃我们于不顾时,可曾有一刻想到现如今的局面?
如果不是魏国的大将军在最后时间倒戈,或许我们当初筹划了十几年的行动就此破灭。
坐上王位的不一定是我们楚国的人,但一定不能是魏国的!
后来我亲自挑选的那位君主确实有自己的一番作为,也没有虐待魏国皇室之人,打造了一个开明盛世!
我走到汪雪的面前,语气平淡:「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但这都不重要了,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当初为你失了性命的姨娘。」
她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起来,眼睛充红。
不多时,眼角溢下血泪。
我对魏鹤清说:「给她个痛快吧。」
她早就应该死在魏国被灭的那天。
魏鹤清没有丝毫犹豫,手指蓦然收紧。
在汪雪四分五裂化为灰烬的上一秒,她忽然看向我,嘴唇颤抖:「对不起……」
17
一切结束了,我想试探看看魏鹤清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没那么恨我。
我朝他摊开手:「手机能还我了吗?」
魏鹤清一怔,蓦然笑出声:「沛儿为了手机,真是想尽了办法。」
我这才意识到他真的变了很多。
如果是以前,我有更喜欢的东西。
他会生气、会吃醋地问我:你到底喜欢手机还是喜欢我?
可拿到手机之后我又不知足了,开始得寸进尺,试探他的底线在哪。
「我都好些天没有去公司上班了,要不……你别把我关着了?」
魏鹤清冷冰冰地盯着我,薄唇轻启:「你又想丢下我?」
「这份工作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乖,让我去上班吧。」
他沉默半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我时,他突然答应了。
「好,但是有一点,我要跟你一起去?」
「鬼?上班?」
「傅沛儿,上一世我没有娶到你,这一世我们已经完婚,你就别想再扔下我!」
完婚?
我怎么不记得?
我醒来就已经在棺材里了啊!
不过看他那副紧张的模样,我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像前世一样,伸手拍拍他的脑袋:「乖~不丢下你,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一起去就一起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一起去是什么意思。
他把我工作的那家公司收购了,用上司的身份空降。
每天都跟着我。
他这千年来除了找我,还在积累资产。
钱生钱,就这样积累到 21 世纪。
而全球首富一直没有公开过自己的身份信息,原来就是他。
前世的恩怨我们已经放下,今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人类不过数十载,他却还能存活数百年。
可那又如何。
在这一刻,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足够了。
他紧紧搂着我,嗓音缱绻:「我爱你……还有,我很想你。」
我回拥他:「我也是。」
番外:魏鹤清
沛儿或许永远不知道,那副棺材是当初我们一同躺过的地方。
鬼不会睡觉,但是我只有在那副棺材里才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是现在她就在这,我不需要那副棺材给我归属感。
我依她换掉了棺材,沉寂的世界也在与她重逢的那刻喧嚣起来,不过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怪她。
我父王杀了我的姨娘和奶妈,他一开始便是我的仇人。
可笑的是他竟然把我当储君培养。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归到她的阵营里。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我死于她的剑下,没机会对他说出那句「我爱你」和「我不怪你」。
或许这便是我无法入轮回的原因。
遇见沛儿前,我的人生本就一片荒芜,无边的黑夜席卷我的世界。
但在遇到沛儿的那一刻时起,一束光落在我贫瘠的内心。
所以我想抓住那束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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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8: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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