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猜猜我是谁?
第 1 章
第 1 章
眼盲三年终于得见光明,我本想给不离不弃的爱人一个惊喜,却没想收到了今生最大的惊吓!
……
时针指向六点十四分,电梯门发出叮咚的响声!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一声比一声更接近。
是他!
他回来了!
我按住胸口,心跳得实在太快了,就连手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长得什么样?和我想像中的那个人,有多少能重合上?
他总说他不帅,如果能看到,我一定不会喜欢他。可是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在我刚失明的时候,我的世界暗无天日。每一天,我都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逃不出去,也解脱不了。
是他带着我,一点一点的熟悉这个黑暗的世界;是他牵着我,一点一点的重新寻找生活的重心;是他一点点的,帮我重建生活的信心。
我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禁不住捂上已经上翘的嘴角,不行,我不能一眼就让他知道我眼睛恢复了,得要吓一吓他,再给他一个惊喜才行。
脚步声停了,密码锁发出滴滴的声音,他要进来了。
我端正了身体,目光匆匆在桌上扫过。
烛台,烛光!
煎好的牛排,红酒,餐刀,餐叉,还有摆放在桌子正中间鲜嫩欲滴的鲜花,妥妥的一顿烛光晚餐没跑了。
「咔擦!」
门锁开了,我连忙把目光投向门口,眼神放空,以免被他一眼发现。
他推开门,抬头看到了我。而我也看到了他。
偏分的头发,略显下垂的吊角眼。不是我一眼就会喜欢的长相,隐约还给我一种排斥的感觉。
他的脸,我十分眼熟。可是不应该啊!
我十分确定,他是在我眼盲之后,才出现在我生活里的。
那为什么我会看他眼熟?
我想不通!
杨路的目光在桌上扫过,又看向我,满脸笑意:「我回来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看你准备了惊喜?」
声音还是我熟悉的标准播音腔,又深沉又好听。
我压下了对他所有的疑惑,笑着朝他的方向伸出手:「累不累?要不要先吃饭?」
他接住我的手,合在掌心,侧身看向桌上:「不累,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不是和你说过?在家什么事都别做,实在要做,喊家政阿姨过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来!让我看看,你烫到手没有?」
他拉过我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来将我搂进了怀里,亲吻着我的头顶:「就在家好好的,什么都别做,别让我担心好吗?」
我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熟悉的黑暗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他的脸,在我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见过他,一定见过他。
明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失明后的第三个月。他做为义工,第一次在花园里看到我。
他说我当时的表情很是无助而且懵懂,触动了他内心的那一根弦,才促使他主动和我搭话,并一步一步侵入我的生活。
我记得那一天。
失明三个月,我都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肇事者一直没有找到,医疗费用得要自己出,警察来回盘问,就是找不到突然袭击我的人,反倒是我在不断的回忆里,重温那让人无比痛苦的一天。
终于我忍不住冲着前来告诉我,全无线索的警察发了脾气,然后整个人绝望又无助的坐在了医院的花园里。
是他走过来,给我递了一朵花。
「你摸摸这花!不管有没有人看,它都开得很美!现在它属于你了!」
他的声音很是温柔,在爱人和朋友都离我而去的时候,他的出现,有如溺水之人的浮板,被我抓得紧紧的。我们恋爱,同居,见家长,一切顺理成章。
他甚至怕我在原有的城市待着不开心,借着工作之便,将我带到了这里。
怕我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他还给我报了一个盲文班,就在离住处步行不超过十分钟的地方。
每天早上他都会早起给我做早餐,待我吃完之后,再送我去学校,直到下班回来再去接我。
有时候出差,他也会请个临时保姆照顾我。就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又给所有的屋子里都装了摄像头。
有空的时候他会通过摄像头喊我,和我聊天,哪怕我一个人在家,也能感受到他一直都陪着我。
可是这会,靠在他怀里,我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里的不安。
我是个脸盲,无关紧要的人,我往往只是面熟,和他们的身份,没法一一对上号。比如小门门口的保安,小食店的店主,卖菜的菜贩,还有平时上课的老师。
我一定认识杨路,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应该出现在我生活中的哪个地方?
为什么这样?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明明是认识的人,却骗我说是初相识?
我闭上眼睛,紧紧的抓着杨路的衣服,身体禁不住微微发抖。
杨路轻抚着我的头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你今天有点反常,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是想出去玩了吗?」
我摇头:「不想!出去也看不见,不如待家里安全。」
「傻瓜,你还有我呢。有我陪着你,我们可以去吃点好吃的,牛排怎么样?上次宁记斋家的牛排还不错,我安排时间带你去?」
我抱紧了他的腰,把脸更深的埋进他的怀里:「不要,杨路,我们来张自拍吧!」
我抬头看着他脸的方向,努力保持着散焦的状态,就像一个真正的瞎子。
「上回陶陶说好久没见我了,想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样了,我们发个自拍给她好不好?」
陶陶是我闺蜜,我们也确实好久没见了。
视线里杨路的表情有片刻的呆滞,不过马上就笑了起来。
「好啊!」
他掏出手机,举在了我的面前,脸也凑了过来,我配合着他摆了个姿势,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拍了我们俩人的合影。
待到拍照的咔擦声响过之后,他放下手机传了一张照片到我的微信上,随后点开了一个微信号。
那个头像?
是陶陶?
他什么时候加的陶陶的微信?他们私下有来往?
我揪紧了衣服的下摆,趁着他不注意,偷看他输入的内容。
「陶陶,思诺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回头找你聊天的时候,你说话注意一点,不要刺激到她了,尽量顺着她说啊!」
没过一秒,陶陶的话就回了过来。
「她怎么了?严重吗?」
杨路却没理她,顺手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轻轻抚着我的脸说:「我家思诺真好!能做你男朋友,一定是上辈子我拯救了银河系。」
要是往天他这么说,我肯定也会笑着回他,那我一定是拯救了整个宇宙。
但是今天我没有这份心情,只能强挤出一个微笑来:「我们吃饭吧!我头疼,想睡一会。」
杨路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侧头避开:「我觉得眼睛有点发涩,你帮我把眼罩拿来好吗?」
等眼罩罩在了眼睛上,视线里又一片黑暗后,杨路牵着我的手,将我安顿在了椅子上。
重新恢复了黑暗,对我而言,却好像是找到了保护壳和盔甲。我默默的摸索着用餐,像失明时的每一天。
杨路今日也比平时安静,我总觉得他是不是觉察了什么,正在不动声色的观察我。
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复明了,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敢。
饭后他洗的碗,洗碗的时候嘟囔了一句:「钟点工阿姨昨天没有把灶台擦干净,明天要提醒她注意一下才是。」
我心里一惊,今天的灶台是我收拾的,因为急着让他吃热的,所以心急了一点,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我随意的敷衍了两句,把这件事应付了过去,但是却想心里的不安就越大。
那些不解,就像一个黑洞,吞噬着这三年里来所有的信任和幸福。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感觉杨路也是,翻身都比平时要多一点。
熬到差不多早上,我才睡过去,待醒来时,屋子里一片安静。
杨路已经上班去了,我摸着眼罩,依旧蒙在眼睛上。
除了卫生间,每一个屋子里都有监控。我无法确定这一秒,杨路是不是正透过摄像头看着我。
曾经有多默契甜密,现在就有多可怕。
按着往日里的习惯,穿衣,进了卫生间,我打开手机。
手机是盲人专用手机,具有语音播放功能,还可以拔打视频电话,语音或者文字输入微信消息,语音读取新闻消息。
我直接点进了微信,打开杨路的微信。
微信记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发给我的照片,不是我们的自拍,而是一张再平淡不过的街景。
怎么会?是他发错了?
怎么会发错呢?
如果不是发错呢?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侵头顶,把我的心整个都凉透了!
我哆嗦着手,把照片转发给陶陶,并附上语音:「陶陶,看我和杨路的自拍!美不?」
第 2 章
在等消息的那几秒钟里,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我们一起在街上骂小偷,她紧张得手发抖,却坚持和我站在一起的样子。知道我失明之后,拉着我的手,在床边哭到失声的样子。
我们从初中到高中,再从高中到大学。这十几年来,她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他们之间的那条消息,我理解不了。
我只是复明了而已!这是一个好消息啊,可世界为什么变得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陶陶的微信语音发了过来,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手机都差点掉到地上。
陶陶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思诺,你发自拍秀恩爱,给我撒狗粮啊!我不管,伤了我的心,要补偿,什么时候回来?请我吃海底捞?我要吃鸳鸯锅。」
我的脑子像被锤子击打过一般,嗡嗡作响。
她的声音我听不出异常,但是她的话,每一个字我都理解,组合在一起,却像浆糊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搅动。
我不敢相信,我最信任的两个人,会联合起来骗我。
这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她看错了。
「陶陶啊……」我强颜欢笑,努力不让声音露出一点异常,「你看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我总觉得我胖了,杨路却说没有,你帮我看看,合身不?腰紧不紧?」
杨路的声音依如既往的欢快:「挺合身的啊!没觉得你胖,你是不是又想多啦!听杨路的没错,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搞得自己不开心。今天怎么没……」
我再也听不下她的话,直接挂断了语音。
两秒钟之后,语音再次响起,我接通,这一次那边的声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思诺你刚怎么啦?」
「没什么,刚不小心挂断了,先不和你说了,我这边有事,改天再找你。」
再次挂断语音,我坐在马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我曾经经历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我刚毕业参加第一份工作,还是入职第一天,在停车场等电梯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把我禁锢在角落里,往我眼睛里滴了几滴化学药品。
口罩,墨镜,穿着罩头衫,模糊了他的一切特征。我只记得他强健有力的手臂,记得他身上劣质的香水味,记得眼睛钻心的疼痛。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我打小与人为善,顺手能做的事情,都乐意给人方便。因为容貌出众,性格温和,更得众人宠爱。从没和人发生过不可调和的矛盾,也不存在得罪过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警察说,这个人是特意针对的我。
踩点,守时,全副武装,得手便走,不留痕迹。
使用的化学药品通过精确的配比,配制出的化学药品,精准的伤害了我的眼角膜,却又没有破坏我的容貌。
凶手行凶的唯一目的就是弄瞎我!
可是为什么啊?
我想不通,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查出结果,我也特别排斥别人靠近我。
直到和杨路恋爱以后,这种感觉才慢慢消退,直到能正常生活。
可是现在,我又经历了一次大脑空白。
我想不通杨路为什么会脸熟,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联合陶陶一起骗我。还有陶陶啊!她是我十多年的好友啊!我们一起经历那么多,我们说过要当彼此孩子的干妈,要一起相伴到老。她为什么也会对我撒谎?
我只是恢复了视力而已,却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舍不得这十几年的朋友,可我也不能让人欺瞒我一辈子。是脓就得排,是疮就要挤,是贱人就得剁。
我的身份证,病历相关,全都放在同一个袋子里,方便我复诊的时候检查。这些东西,一直放在床头柜里。反倒是他的资料,我一无所知。
从卫生间里出去,我坐到了床头,拉开抽屉,正在翻找和杨路有关的东西,房间里突然冒出杨路的声音:「思诺,你在找什么?」
我吓得一个激灵,才想起来这个屋子里装了监控的。杨路随时可以通过监控来看我在做什么。
「这不过两天要去复诊了么?我准备一下材料。」
杨路听起来很高兴:「是角膜有着落了吗?这样吧!明天我请个假陪你去医院复诊,也正好催问一下角膜的事,都大半年了,怎么还没个音讯。「
「不……,不用。」我连忙阻止杨路,「你这才出差回来,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么?我们要买新房,要买车,还要办婚礼,都需要你赚钱。我一个人可以的,杨路,我想成为你的爱人,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曾经甜蜜的话语和瞬间,如今每一句,每一秒,都有如酷刑。
「那好吧!」杨路终于无奈的答应,但是多少还有些不放心「那你一切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的啦!快去忙吧!我老公最棒哒!」
一直到杨路和我说了再见,把脸埋在被子里,我才放松脸上的肌肉,任笑容消失。
只要还待在这个房子里,我的每时每秒,都位于杨路的监视之下。想要调查杨路的身份和陶陶的反常,我必需离开杨路的视线。
十分钟后,我戴着墨镜,拿着导盲仗,背着包出了门。
看得见和看不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看不见的时候,一个人坐电梯,有时候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要及时冲出去,但是有可能会出错了楼层,那时候就得要再摸回来重新坐。
这其间摔过,撞过,也哭过。
看见的时候,好像一直包围着自己的黑雾消散了,路也有了,障碍也消了,生活也变美好了。
熟悉的电梯按扭,不再需要从下往上摸,左右确定位置。不需要竖着耳朵去听电梯里进了几个人,不需要试探性的问别人,到一楼了吗?因为有时候会得不到回应。
这个世界上,温柔善良的人很多,但是卑劣邪恶的人也不少。感同身受是句屁话,只有自己才知道黑夜到底有多漫长,痛苦到底有多难捱。
出电梯往右二十五步,是入户大厅。再往前九十步,是入户大门。我有时候走神,会不记得数步数,经常会撞到大门。
几次之后,我已经会熟练的用盲杖探路。只是今天出了点意外,在过大门时,我的盲杖没来得及拿出来,被夹在了门缝里。
盲杖受力改变了方向,狠狠的抽向我的腿弯。
砰的一声!
我重重的跪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墨镜也落在了地上。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涌泉一般的顺着眼角往下滴。
受伤了,有正当理由哭了吧?可是哭又能管什么用呢?不过是徒给让人看笑话罢了。
我含着泪伸手欲捡墨镜,却被墨镜里反衬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就站在入户门的右边,一棵矮树的后面。
那个地方,可以一眼望见入户大厅,却又不容易被大厅里的人觉察。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如果他一直都在,那么我从门里出来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
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解释为直觉,我没有回头,而是摸索着捡起地上的墨镜戴上,又摸了一把伤口。
伤口破皮了,流了些血,不多,但也沾在了指尖。
我捻捻指尖,感受着手指间的湿意,最后还是摸着从袋里掏了张纸巾,像个真正的瞎子一样,擦拭着指尖。
身边没有动静,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
我把东西收拾好,站起了身,正好朝着他的方向,而他的脸,隔着墨镜落入了我的眼底。
和杨路一样,这是一张让我十分熟悉的脸。
看似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白衬衣,打着红色圆点的领带。吊角眼,满脸冷漠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思量。
他是谁?
是杨路吗?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痛恨过我的脸盲。
我记不住人脸,我无法将他和我生活里的人对上。
闭上眼,我只记得这个男人胸前红色圆点的领带,却记不住他的脸部特征。
但是一个成年男性,漠然的站在旁边,冷漠的看着我摔倒,看着我受伤,仍然让我感觉内心荒凉,甚至忍不住快点逃离。
我捡起墨镜,摸索着拽回盲杖,按着以往的习惯,用盲杖探路往前走。在转弯时,我用眼光的余光看去,他已经不在原地,而是出现在了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
在跟踪我!
第 3 章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狂跳起来。
他是谁?
是杨路吗?
我掏出手机,给杨路打电话。
电话一直响,杨路都没有接,眼角的余光里,那个人不紧不慢的跟着我,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
这里是小区的门口,周围人来人往,但是我就是觉得冷,寒气从尾椎骨浸入,一直弥散到头顶。
我捏紧了盲杖,深吸了口气。
大厅广众之下,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相反他在明,我在暗,我不用怕他,完全不用怕他。
稳了稳心神,我照着往日的习惯,目不斜视,用盲杖探路,一直走到盲校门口。
门口办公室里新来的年轻女老师李彦君看到我,立刻跑了出来:「你…… 眼睛不是好了吗?怎么又……」
我去医院的那几天,都是她陪着我,陪着我签字,陪着我恢复,也是她第一个知道我眼睛复明。
今天看到我又戴着墨镜,手持着盲杖走来,她十分意外。
我掐住了她的手:「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我害怕!」
李彦君一听,就要往外走:「是谁?大庭广众的,居然敢欺人!」
她的性情热忱,爱打不平,又不怕事。这也是我找她陪我去医院复诊的原因,但是这会我不想她打草惊蛇。
「别去!」我拉着了她的手臂,借着和她说话的当口,巧妙的换了个方向,面对着街面。
他还在,就站在马路对面的街边,远远的注视着我。
我捏紧了李彦君的手:「你有没有看到反常的人?。」
李彦君探头看了一眼:「是你家杨先生,你们俩还真是,天天给我们喂狗粮,真是没法活了。」
我如坠冰窖,脑子嗡嗡作响,腿脚发软到站都站不稳。
我有猜过这个人可能会是杨路,但是又觉得怎么样能是他,绝对不会是他。
可是刚刚李彦君的话,打破了我心中所有的幻想,逼我直面这最残酷的事实。
就是杨路,那个自称最爱我的男人,冷眼看着我摔倒,受伤,甚至还偷偷瞒了我许多事。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都要疯了!
李彦君看我不对劲,过来扶了我一把,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不是说眼睛已经好了吗?怎么会又看不到了?还有你怎么一头的冷汗?人不舒服吗?」
我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眼睛我问过医生了,说是怕不适应强光,让我再养两天。彦君,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帮我把他的样子拍下来,我没想到他会偷偷送我,你帮我拍张照片,以后他就没法抵赖了。你帮我一下呗!」
李彦君无奈的叹气:「真是服了你们了!」
我借着身形的遮挡,偷偷把手机塞到了她的手里:「一定不能让他发现啊!我想以后能看到他表情,彦君,你最好了!回头请你吃奶茶!」
李彦君拿着手机出了大门,我则站在原处,远远的看着他们。
她走到了路边的树下,背对着杨路,拿出手机,像是在自拍。
杨路一直站在原处没动,没过多久,李彦君拿着手机进来,重重的塞到我手里:「拍好了,你们以后不要虐待单身狗了啊!啊!真是太可恨了!」
我笑着答应,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眼睛的事……」
「不要告诉别人嘛!我知道啦!快去吧!快去吧!」
李彦君拽着我上楼,直把我按在了座位上。而我则等她离开之后,直接去了卫生间。
关上隔间的小门,坐在马桶盖上,我才惊觉冷汗湿透了整个后背。如今,只有卫生间这种狭小的空间,才能给我安全感。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陶陶发送过来的几条未读语音,我默默的点击了退出微信。
现在这个微信是和杨路热恋之后新注册的,原来那个微信自打我出事之后,就没少收到明里打着关心的幌子,暗里幸灾乐祸,不怀好意的打探。
杨路建议我重新注册一个微信号,只加一些重要的人,其它的人便跟着那个老账号一起被我尘封了。
老账号跟了我快十年,里面是我从高中,到大学的同学和老师,包括一些其它途径认识的朋友。
因为是双卡手机,我直接用手机验证码验证,验证过后,微信登录缓冲。
没到一秒钟,微信登录成功,简直快得出奇。而我看着微信联系人里空荡荡的列表愣住了。
以前这个微信号里面的人,不少于两百人,可是此刻只有一个人,真的只有一个人。其它人全都消失了。
我盯着仅存的那个人发呆。一定是杨路,这个头像和杨路给陶陶发信息的头像,完全一模一样。
在复明前,他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的微信账号他知道,我的银行卡号他知道,我的社交通用密码他知道,就连我爸妈家的开门密码他也知道。
我的心狂跳不止,手死命的掐着大腿。
疼,很疼!
这一切都不是梦。
真真实实的我,缩在一个小卫生间里,喘得像一条濒死的鱼。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狠狠的一扭头,将胳膊上的一块肉咬在了嘴里。随着牙齿的用力,胳膊上传来一口咬着胳膊,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分钟后我松了口,不再手抖,不再心慌,也不再退缩。
我登录校园表白墙,账号显示密码错误,常用的几个密码都试了,全都登录不上。
不过这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又去了 WB, 照旧提示密码错误。几个我常用的网站,全都如此,看样子我所有社交账号密码全都被改。
我回到了 WB,以我的名字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筛除了一些明显无关的信息,剩下几个就是陈年表白老贴,再就是一个同学发的询问贴。
问有没有人知道我的消息,这几年去哪了。
有一个小号回贴,言之凿凿的说我出国治眼去了,暂时没有人能联系上我。
看回复的时间,正好是二年前,杨路带我离开 A 城的时候。
他……
似乎在制造我的消失,从所有人的视野里。
咬咬唇,我重新注册了一个小号,用这个小号,在 WB 上发了一个新贴附上刚刚所拍的照片,再 了几个同校的大 V 几号。
请问这个帅哥有人认识吗?想勾搭。
我守着 WB 刷新,几乎是几秒钟后,就有人回复:姐妹,你眼瞎了么?
这个人认识杨路,并且知道杨路的一些黑料。
我连忙回道:「姐妹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啊!他长的真的很戳我啊!能不能指点一下迷津啊?」
对方没有回复,我不死心,直接私信追问:「姐妹…… 做个好事,告诉我一下好不好?八卦说一半会逼死强迫症的啊?」
过了好久,私信终于来了!
「科谱一下,这是 20 届化学系的学长,最出名的事件是纠缠英文系校花数次被拒,然后到处散播校花有眼无珠,只认钱不认人。」
有眼无珠这四个字,让我心头一震。
这四个字!有人和我说过。
他说他和我表白好几次了,可是每次我都装作不认识他。我用这种方式藐视他,折辱他,我会为我的有眼无珠付出代价。
他的名字叫杨成海,纠缠英文系校花数次被拒的当事人,而我则是那个倒霉的校花。
难怪我说想勾搭他,别人会说我眼瞎!
我的眼确实瞎。
可如果杨路真的是杨成海……
最信赖,最依恋的爱人,原来并不是爱人,而是披着爱人外衣的魔鬼,已经对我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我退出 wb,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杨路就是杨成海,那么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我会为我的有眼无珠付出代价!
这句话,在此刻回想起来,多么富有深意且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眼睛,是不是就是他让我付出的代价?
受袭时的情景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
强健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把我压在地上,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劣质香水味,桂花味,冲得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紧捏着我的下巴,通过注射器,把化学溶液滴进了我的眼睛。
从那天起……
我的恶梦,就没有醒来。
我以为杨路是我的救赎!
我真以为上天夺走我的视力,就是为的把他送到我的身边。
我已经接受,我被迫失明,却得到一个完美爱人的事实。
我已经开始计划着在哪里买房,又在什么时候办婚礼,还有在什么时候要房子。
然后我复明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打断的到底是恶梦,还是美梦?
当年出事之后,我曾和警察提过杨成海这个人,但是警察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纵然我心有疑惑,也没往这方面多想。
现在杨成海化名杨路,和我谈了近三年恋爱!
那么我的眼盲!是他做的吗?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陶陶知道多少?
还有爸妈……
他们又知道多少?
把脑袋在墙壁上磕了几下,强迫自己清醒几分之后,我拔通了家里的电话。
照旧还是爸爸接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诺诺啊!今天怎么打电话回来了啊?」
我也故作轻快:「想你们了呗!我妈呢?」
「她啊!出去和邻居阿姨一起跳舞去了,手机又没带是不是?回来了我说她……」
神使鬼差的,我打断了他的话:「爸,你们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第 4 章
爸明显有些紧张:「你…… 你知道什么了?」
「杨路都和我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爸有些不满的埋怨着:「都和他说了,叫他不要告诉你,不要告诉你,怎么还是让你知道了?」
我的心一紧,果真是有事发生?
杨路瞒着我,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爸…… 妈的身体还好吗?」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骨折,休养几个月就好了,你不用担心。过几个月,等 B 城的房子买好了之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们把房子卖了?
「嗯!」老爸倒十分高兴,「杨路已经在看房子了,到时候我们买个大点的房子,以后一家人住在一起。」
我紧紧的掐住了大腿,杨路他不但对我别有用心,甚至连我们家的房子,都算计上了。
我不能就任他这么欺负人。
不能怕他!不要怕他!
你越怕他!他越可怕!
你只有不怕他!才能打倒他!
要不然他会让你万劫不复,他会让你家破人亡,他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直到确保我的心情平静之后,我才重新和爸爸说话。关心了一下妈妈的病情,又安抚了爸爸几句,才挂上电话。
在卫生里又多待了几分钟,我才整理好情绪,推开了厕所的大门。
门外,杨路就站在拐角处,正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隔着墨镜,我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打量他。
吊三角眼,薄唇,满脸冷漠的表情。我甚至无法想像,这样冷情的面容,是如何说出那些让我觉得温暖的声音,又让我沉醉的情话?
我闭上了眼睛,把所有震惊都压了下去,提着盲杖往前走。
他来了多久?
听了多少电话?
他来这里又想做什么?
他知道了多少事?
他想做什么?
盲杖一点一点朝前,我睁开眼,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他就站在我身前必经的路上,不闪也不避。
这是打算让我知道?还是想试探我的眼睛?
盲杖继续上前,直到碰到他的脚。
我停了下来,盲杖继续轻探,正常人应该会主动避开,但是他却没有。
我调转了盲杖的方向,往他身边移动,他却伸手抓住了我的盲杖。
「你是谁?放手!」
我十分生气,完全不需要伪装。
杨路笑了起来,开始浅笑,后来大笑:「是我!没听出来吗?」
我佯装生气,拍了他几下:「你吓死我了…… 突然冒出来想做什么?」
他笑呵呵的上前,牵住了我的手:「感觉你今天有些反常,上班外出时间顺路过来看看你。」
是根本没去上班,一直跟着我吧!
我没事,就是…… 刚刚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我感觉到杨路的身子一僵:「你都知道了?」
「嗯!」我捂着脸,不禁哭了起来,「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遇上了这些糟心事,他们也不会逼得要卖房子离开 A 城。」
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只是捂着脸抽泣,哭得撕心裂肺。
他揽上我的肩膀:「你…… 全都知道了?」
「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帮着他们瞒着我?」
「你知道了,又帮不上忙,还着急上火。这不一切有我嘛!」
「可是爸要卖房子啊,那可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其实这样不是挺好的么?他们把房子卖了,然后过来跟我们住在一起,以后有他们照顾你,我上班,出差的时候,也能安心不是。」
杨路安抚着我,我却只想生撕了他。
但是我强忍了下来,一手抱着他,抚弄着他的后脖子,一只手顺着他的腰,探到了他的裤袋里。
他的后脖子是他的敏感区,不管是亲吻,还是抚摸,都会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正常判断。他的裤袋里则装着他的钱包,他的身份证就在钱包里。
「你真的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
我推开他的身体,正色的问他,同时手里的身份证也顺利的被我藏在了身上。
「傻瓜…… 是你的爸妈,我自然是愿意的。难道你们嫌弃我?不想要我?」
这曾经是你情我愿的甜言密语,可是现在听来,却像掺了蜜的砒霜,字字是毒。
「怎么会!」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不给他一丝机会看到我的表情,「杨路…… 你真好!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你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啊!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啊!」
他这话让我很是心痛,说实话,失明以后的我,性格爆烈,反复无常。他真的对我很好,一直包容我的坏脾气,几乎从不对我生气。
就是生活细节的每一个方方面面,他都做得没话说。对于黑暗中的我而言,他就是我救赎。
可是每每想到,他可能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他所有的好,就全变成了刀。一刀一刀,将我割得支离破碎,残破不堪。
我硬下了心肠,推了他一把:「那你赶紧去挣钱吧!我们家的生活,就全指望你啦!」
「真是过河拆桥。」
虽是抱怨,杨路还是依我所愿,离开了盲校。我站在窗口,一直目视着他打车离开,才算松了口气。
这时才惊觉自己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待他走后,我直接去对面的酒店开了一间游戏房。
进屋,打开电脑之前,我给陶陶打了个电话。
陶陶接得很快,接通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你今天怎么啦?有点反常呢。」
「我想见你!你能来吗?」
陶陶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显然她换了个地方:「出什么事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见你。你能尽快赶过来吗?」
「多重要?」
「重要到如果你不来…… 我怕以后都要和你绝交。」
陶陶笑起来,声音和我记忆中一样欢快爽朗,我怎么都无法想像,这个和我做了十多年闺蜜的好友,会联合杨成海一起来骗我。
「你都说得这么严重了,我一定来。我看看时间,今天下午我可以偷偷请假,晚上就到你那边了。」
「好!我等你。」
把酒店的定位和房间号发过去给她之后,我打开了电脑。
熟练的找到一家背景调查公司中,我联系了背调专员,直接让他给我介绍一个黑调。
这一套,我很熟练,在毕业之前,实习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如果不是眼盲…… 我会有很好的前程。
是不是他毁了我?我没证据,但是这一点并不重要。
因为太巧合了!他前脚对我说,我会为我的有眼无珠付出代价,后脚我就遇袭眼盲。
他还改了名字,装成陌生人,骗过了所有人,和我相恋,甚至差一点点结婚。
有些事,其实不需要证据,我认定你是,你就是。
专员支支吾吾,各种推脱,我直接发了一个五百块的红包过去。
两分钟后,我拿到了一个微信号。
这一次,我花了五千块,把杨路的身份证发了过去。三个小时之后,有关杨路的详细资料就躺在了我的电脑里。
杨路,曾用名,杨成海。
A 大化学系毕业,就职于 B 城东默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目前名下有住房一套,位于 S 城乡下的某个三线小镇上。
负债一百六十万,其中有四十万来自于信用卡欠费,还有一百二十万,来自于房屋抵押贷款。
我联想到父亲给他签过的字,几乎不用怀疑,这一百二十万,是他抵押我家的房子,得来的贷款。
只是他拿了这么多钱,都弄去了哪里?
他除了工作,其它时间都是和我待在一起。偏偏我眼盲心瞎,对他做的事,一无所知。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就像躲在笼子里的小兽,随时期望屠刀不要落下。
我暗自下了决心,赶在陶陶到来之前出了趟门。不到半小时,我就回到了酒店里,这一次我的包里多了几个小瓶。
这时房门被敲响。
我站在门后,手扶着门把手,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又试探性的喊道:「谁…… 啊?」
「思诺!是我!开门呢。」
我打开门,和陶陶站了个脸对脸,眼对眼。
盲眼人和明眼人之间的区别,看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陶陶盯着我的眼睛,伸手在我脸前晃了晃。
我含笑握住她的手,将她牵进了门内。
她呆呆傻傻的看着我,连话都有点说不明白了:「你…… 你是不是?是不是能看见了?」
第 5 章
「你觉得呢?」
陶陶将我搂在怀里,失声痛哭:「你这个坏蛋,眼睛能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说要绝交…… 你可太坏了。」
她说着说着,还动手擂我两下。那激动含泪的模样,实在是让我无法相信她会和杨成海一起骗我。
揍完我,她探着头在屋子里看了几圈:「你家杨路呢?没和你在一起?」
「他上班呢。」我不动声色的试探着她,「还要我好好招待你。」
「那好可惜。」陶陶满脸遗憾,「我都没见过他,本以为这次能见上,谁料得……」
我有些惊诧:「你和他没见过面?」
陶陶也同样惊诧:「一直就没碰上。」
我掏出手机,把李彦君拍的照片直接怼到了她的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陶陶仔细看了两眼,脸色大变:「杨成海?」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我,「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我仔细审视着陶陶的脸,从她的眼里,我看到了担忧,看到了不解,就是没有看到欺骗。看样子,她是真的不知道杨路就是杨成海。
我把手机收了起来:「一直躺在微信里,也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
陶陶显得比我还要担心:「你就没有问他??」
「问过,没有回复。」
陶陶一拍大腿:「这个杨成海,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到哪都有他?上次你住院的时候,在医院里我也看到他了。」
我的手猛的一震,手里拿着的手机一下子甩在了地上。
陶陶口中我上次住院,是我被袭击之后,在医院治疗的时候。
杨成海他会去医院,是验收成果吗?
还有那些警察…… 他们为什么没有查到杨成海的头上?
杨成海蓄意接近我,居然连模样都没有换,仅仅只是换了个名字。
我的眼睛瞎了,难道我身边这些人的眼睛也瞎了么?
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对我的接近是别有用心?
可是这事怎么能怪别人呢?就是我自己,还不是眼盲的时候心也瞎了?不照样没有感觉到杨成海别有用心么?
陶陶看我反应失常,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思诺,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我目光微闪,最终还是向她坦白:「我看到…… 你和杨路的聊天记录了。」
陶陶恍然大悟:「你是说……」
她挠了挠头,似是完全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烦恼的起身,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圈,最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向我问道:「你…… 他知道你复明了吗?」
我摇头:「没有,我原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正好撞上他给你发短信。所以……」
她蹲在了我的面前,正色的看着我:「思诺,你信我吗?」
我握着她的手:「我信你…… 我就是不明白,所以才会直接问你。」
「他和我说你因为不接受眼盲,所以有些精神失常的症状。」
我握紧了陶陶的手,嘴角的肌肉崩得紧紧的。但是面上却努力不露出端倪。
「他真这么说?」
陶陶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他说的是真的?」
「前阵子因为担心手术的事,有些焦虑。所以行为有些反常,大概他太紧张我了,所以会多想。」
陶陶松了口气:「你不知道可吓死我了,他说你半夜不睡觉,就在屋子里游荡,有时候还会拿着刀在房子里乱砍。他想带你去医院看看,但是被你拒绝了。」
我的手捏得越来越紧,不想让陶陶卷进我们之间这些破事里。杨路这个人,了解得越深,就越觉得可怕。
陶陶是个好姑娘,她不应该,也不可以,被杨路的那只脏手沾染。
我轻描淡写的说道:「哪有那么严重啊!是他太大惊小怪了,拿刀不过是我自己闹着玩,被他无意中看到,过份解读了。对了,以前追你的那个男孩子,现在还有和你联系吗?」
我把话题扯向了她,不动声色的让她忽视了我和杨路之间的事。
这一晚上,我们聊得很开心。我们说起读书时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图书馆 A 座,靠窗边的宝座。经常闹别扭的小情侣,逛街回来磨得血肉模糊的脚后跟,第二天还要穿在脚上的战靴。
虽然中间隔着几年的时光,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我们之间的默契。
这一夜,我真的又安心,又快乐。
第二天一早,我目送着陶陶打车离去,再一次拿起手机,打给杨路。
我问:「你上班了吗?」
「嗯!陶陶走了?」
「走了!」
「那你现在回来吗?」
「你为什么要和陶陶说我精神失常?」
杨路在那边顿了顿:「你现在在哪?」
「你为什么要和她说我精神失常?」
「是在酒店门口吗?你不要离开,我过来接你。」
问到后面,我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吼得声嘶力竭:「杨路!你为什么要骗我?」
杨路没有说话,只听到他踢椅子,请假离开的声音。
我挂掉手机,抹了一把眼泪,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直接打车回家。
这套小八十的两居室,我和杨路一起住了两年半。
闭着眼晴,房间里的一切,我都清清楚楚。
钥匙放在进门的抽屉里,里面还有银行卡,门禁卡,以及各种小工具。杨路为了方便我,把多余的东西全都收在了别的地方,这样避免我拿错。
重要的文件,比如租房合同,水电费凭条,都放在卧室的抽屉里。
还有……
还有一些关键性的东西,被杨路藏在衣柜底下的暗格里。
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以前眼盲,知道里面有东西,但是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
再则个复明之后,从来不觉得这个东西重要,所以也没有去翻捡过。
但是现在……
我需要知道,那个暗格里装的是什么。
进门反锁,几重保险把门扣得死死的。
然后直冲衣柜而去。
这是我眼睛复明之后,第一次打开衣柜底下的暗格。
只是一块小木板,往上一抠,就能提起来。
里面躺着一只鞋盒,显得他对于里面的东西十分敷衍。
我跪坐在衣柜前,看着那只鞋盒,却颤抖双手,不敢打开。
「思诺!思诺!」
杨路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我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应该是打开了监控,看到了我的举动。
「思诺,别犯傻!」
我没有回头,手落在鞋盒盖上,稳稳的一点都不抖。
「思诺!别打开!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掀开了鞋盒的盖子。
里面是很多照片,散乱的堆成一叠。
最上面的一张,是我读书时的样子。
半侧着头,好像在听人说话,满脸的笑容,并不知道那会儿,有人的相机,正对准了我。
再往下翻,每一张照片都是我。
有在校园里日常生活的,有在街边行走的,甚至还有在上课听讲的。
再往下,我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照片,是我躺在病床上的,有些照片甚至就站在我床头正面拍的。
除了这些,还有日常生活中,我眼盲无助的样子。盲眼吃饭,动作小心,目光呆滞。盲眼摸索,行动不便。
盲眼状态时的照片,占所有照片的一大部分。但是还有几张不一样的,我看到了出事前的自己。
走进公司大门的背影,我记得那条裙子,是我面试那条穿的。也是半个月后,我遇袭时穿的裙子。
我拿出手机,疯狂的朝着照片拍照。
是杨路……
一定是他袭击的我,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警察查不到他头上来。
杨路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往日的温情,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思诺!你不想要你父母的命了吗?」
「你只要再继续下去…… 我现在就能让你家炸个底朝天,你信不信?」
我拍照的手停了下来,抖得像筛子。
原本我的目的是拍下照片,发给陶陶作为存证。另外再打报警电话。
可是杨路的话,让我不得不停下所有的动作。
他是化学系出身,想要制造一个炸弹轻而易举。
那关系着我父母的生死,我不敢赌。
果然,我的一切反应,杨路都尽收眼底。
「有些事,一辈子就这么埋着不好么?我是一个好老公,你是一个好老婆,为什么一定要戳穿呢?」
他的声音从摄像头里传来,我甚至不知道他在房间里放了多少摄像头,甚至不知道他此刻从哪一个角度正看着我。
「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又漂亮又有才华,性格还温和,比起那些花瓶拜金女真的好太多了。可惜啊……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第 6 章
我拽紧了手机,在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应对的方法。
「让我猜猜,你的眼睛已经复明了吧?装瞎装得还真的挺像的,要不是……」
他的背景音里传来了电梯开门的声音,那声音我曾经听过无数遍。
每一遍带来的都是欢欣与甜蜜,可是现在这个声音再度入耳,带来的却是无边的恐惧。
我站起来,飞快的跑到了门边,再一次确认门已经被锁死,他从外面打不开。
再走到窗边,从窗口往外看。
我们住在六楼,从窗口出去,会落到五楼的雨棚上。顺着雨棚,还能挂上旁边住户的窗沿,但是想要顺着这一条路逃生,却是十分危险。
杨路又笑了起来,似是从摄像头里看到我逃窜的样子,产生了一种猫抓老鼠的愉悦感。
「思诺啊!思诺!你说你怎么就学不乖呢?你现在把门锁得这么严,锁得这么紧,到最后…… 还不是要乖乖给我打开?」
我抬头看向电视柜边上的小熊摆件,那是我和他最常聊天的一个摄像头。
我毫不犹豫的拿起小熊朝着地上砸去,再拿脚把里面的元件踩得稀碎。
「砸吧!砸吧!用力的砸吧!我其实一直都在等这一天,我就在想,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哭?还是会闹?还是会拿刀杀人?思诺!你真的没让我失望。」
杨路饱含戏谑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我充耳不闻,拿着手机就进了卫生门。
果然杨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思诺,别躲着啊!你躲不掉的!想想你爸爸,他这会儿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呢。哦…… 还有你妈,她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你说…… 如果你爸因为燃气使用不当…… 砰的一声!」
我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朝着空荡荡的屋子怒喊道:「杨路…… 你个混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捂着脸,我无力的背靠着墙,慢慢的滑坐在了地上,哭得无比伤心。
「你混蛋……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凭什么啊?」
「因为我爱你啊!」杨路的声音里满是愉悦,「思诺,你不知道你在舞台上时有多么闪闪发光。你每看过来的一眼,都像是在和我表白。你这么美,但是却是那么不可爱。
明明是你在向我散发着魅力,却总是不肯承认,总想考验我对你的真心。何必呢?走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们不还是在一起了么?」
我抬头含泪问道:「你在哪?我想见你。我们要好好谈一谈。」
「我不是在门口,正等着你开门的吗?」
「现在…… 你还有两分钟时间,要是错过了…… 我可不敢保证,我的手会不会滑,到时候…… 嗯!你懂的。」
他没有再接着往下说,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用他的专业,用我父母的生命在威胁我,而且他笃定了我不敢反抗!
我抹了把眼睛,恨恨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磨磨蹭蹭的往门口走去。
杨路没有催,似是我的每一分挣扎和妥协,都充分满足了他变态的心理需求。
但是不管我怎么拖延,不管我怎么挣扎,我人还是到了门边,门锁还是被我打开。
杨路推门而入,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特别是眼睛又亮又大的。」他伸手想摸我的脸,被我一把打掉,「是你…… 是你袭击的我是不是?」
杨路双眼含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反手一推,当着我的面将大门缓缓合上。
我看着渐渐闭合的门缝,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杨路:「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杨路倾过身体向我接近,我皱着眉头后退:「是你弄瞎了我的眼睛,你居然还敢接近我?」
杨路大笑:「我当初说你有眼无珠,真的没说错啊!你看,你错过了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却又爱上一个别有用心的男人,你说你这双眼睛,除了好看,还能有什么用呢?」
他伸出手,想碰我,我连连后退:「直接点,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和你结婚啊!」
「那不可能!」我一口回绝,「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杨路笑而不语,只是慢斯条理的挽着袖子:「你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我决计不会和你在一起,可是结果呢,你还不是和我在一起了?」
他不乏恶意的看着我:「怎么?如今后悔了?想跑了?」
他伸手想抓我,不过我早有准备,手边的椅子顺手一推,正好倒在他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我则趁着这个机会,朝后逃到了阳台上,并合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你别逼我…… 再逼我!我跳楼了!」
杨路满脸邪笑:「你跳啊!回头趁着你爸妈病着,把你们家的房子卖了!哦!我还有你精神失常的视频和音频…… 你觉得我怕你跳楼吗?」
不……
他确实不怕。
我缩在了阳台角落,整个身子抱成了一团,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是你啊?」杨路拉开玻璃门,好暇以整的站在了我的面前,「因为你有眼无珠啊!我追了你那么久,表白那么多次,你居然羞辱我,你居然每一次都假装不认识我。你知道每一个被你拒绝的晚上,我是怎么渡过的吗?」
他的手扼住了我的脖子,眼中闪着兴奋而又恶毒的光茫。
「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我想不通,明明一个水性阳花,随意勾引男人的破烂货色,他妈的居然还敢欲擒故纵,一再对着劳资耍手段,你特么就是犯贱!」
他的手指猛然用力,我只觉胸口憋闷无比,整张脸都开始发烧,不管我的嘴巴长得有多大,空气都不能进入我的肺部。
我伸出手,在旁边胡乱的抓着。
阳台角落里放着的衣架,被我扔到了他的脸上。
旁边的洗衣液瓶子,被打翻在地,洗衣皂被我拿在了手里,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狞笑着,放松了手指,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机会。
但是他的脚,却是重重的,朝着我的膝盖重重的一踹。
我能听到清晰的,骨头错裂的声音。随着腿上的剧痛,
我顿时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惨叫声破口而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般惨烈的声音,会出自我的口中。
我的声音,可以清晰的传进阳台旁边,隔壁家的厨房里。早在我跑进阳台的时候,隔壁厨房里还有人切菜,但是现在早已经停了下来。
我的惨叫,应该已经提醒他们,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暴行。我期待他们能帮我报警,却并不单纯仅寄托于他们。
我蜷缩在地上,手就缩在脸前,利用身体挡住了杨路的视线。
在我的手心里,藏着一把修眉刀。这把刀取自于卫生间,是往日里体现我和杨路温情的小道具,但是此刻,它却成了我的利爪,正随我一道等着最合适的时机。
「跑…… 你不是挺喜欢跑的吗?你现在跑给我看看啊!」
杨路不再作丝毫遮掩,全然的本性暴露,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就将我往上拖。而我就借着他拉我的那股力道,将手里的修眉刀朝着他挥了过去。
我瞄准的是他的脖子,大动脉如果被割到,短时间内的大量失血,会让他立刻失去行动能力,这是对我最为稳妥的保护方式。
我想让他死!
我恨他!
恨他制造了我的眼盲,恨他别有深意的接近我,耍了我差不多三年。
他甚至为了拿捏我,威胁我父母的生命。
我不能让他活着,他太危险。
我知道只要留给他一线生机,他就会颠覆我的生活,给我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让他活着,就是对我的残忍。
所以今天我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
就在我接近他脖子的那刻,他伸手钳住了我的手腕。
修眉刀在我手里一转,顺着他的手腕划了一下。
刀片划过皮肉的瞬间,就像切开豆腐的厚皮。
我一击得手,杨路缩手后退,我手里的刀片不停,正好对着杨路的腿间划了下去。
刀片划破了他的裤子,我又用力横着一拉。
杨路发出一声惨叫,立刻伸手来挡。我只感觉到我手里的刀片遇上好多次阻力,最终被杨路挥在了地上。
不能再等!
我猛的扑上前去抱住他的双腿。杨路的身体受力往后一退,抵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我抬头盯着他,他低头看着我。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有如短路的电线,噼里啪啦冒着火花。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裤子往下淌,我甚至能感觉到手掌间的湿滑。
杨路伸手想抓我的头发,我则在他发力之前挺直了腰。
头皮一阵发疼,头发应该被揪落了不少。视线里,他的鞋擦过了我的鼻尖,以一种自下而上,抛物线的姿势在空中达到了最高点,又迅速下落,直至消失在我的眼帘中。
我再一次听到了他的惨叫声!
尾声
我躺在阳台上,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我以为我可能就这样疼死在阳台上的时候,大门才被破开。
警察第一时间找到了位于阳台上的我。
我说杨路被我推下楼了,我害怕!我实在太害怕了!
警察没有多说,只是安排了 120 送我去医院。
被抬下楼的时候,我远远的看了一眼,没有血迹,没有人围观,没有旁人议论。
他应该是死了吧!
被我划了好几刀,又从六楼摔了下去,应该是死了吧!
他死了,我能松口气了。就是苦了爸妈他们,为我操劳一辈子。先是我遇袭眼盲,好不容易我的眼睛好了吧!又遇上我杀人!
就算是被判自卫杀人,可那也是担了官司,让他们跟着担心受累。
我真的很对不起他们。
医院里检查过后我的腿后,说是粉碎性骨折,起码要先休养半年,并进行每日复健,至于以后能不能正常行走,还要看恢复得怎么样。
杨路的那一脚踹得太狠,正对着腿关节。但是和他的一条命对比起来,我只是丢了一条腿,也还是划算。
只是警察告诉我,他们没有找到杨路。
杨路掉下楼之后,除了原地留下的一些鲜血,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查不到任何线索。
我无比震惊!这怎么可能呢?
当时他的腿间受伤,血流不止。直接从六楼的阳台,以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坠下。
就算不死,也会重伤吧!
他是怎么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不留痕迹的离开?
他是能上天?还是能遁地?
杨路逃走的消息让我十分激动,办案的警察却很是冷淡。他们大概看惯了事故,所以对于跑了一个人犯不以为然。
可这个人犯……
他让我寝食难安啊!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无论我怎么催,怎么追问,警察们的回复都是没有找到,没有消息,耐心等侯。
杨路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对警察的办事能力十分不满,却又发作不得。不过幸好他们查清了我家的房子杨路并没来得及卖掉,还找回了他签署的文件,将房子的所有权拿了回来,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杨路埋在我家的爆弹。
确实是爆弹,化学物品合成,就放在厨房的灶台底下,由手机远程操控,可以随时被引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杨路离开的时候,明明带了手机,却没有引爆,反而是放了我父母一马。
我日夜焦燥不安,无法安眠。
父母见我过得实在难受,再加上母亲腿伤未愈,无力照管于我,便在我同意的情况下,将我送到了疗养院。
在疗养院里我恢复得还不错,腿伤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已经可以偶尔受力站起来。只是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坐着轮椅。
这天经历过一场艰难的复健之后,我再次情绪崩溃独自坐在小花园里哭泣。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护工走到了我的身边,将一朵才开的月季花放在了我的膝头。
我的心头一紧,寒毛从脖子一路竖到尾椎骨。
她的手骨相当粗大,手背上还有几条清晰可见的伤痕,让她的手看起来相当有故事。
我忍不住抬头看向她的脸。
眼睛深沉而又冷漠,模样粗丑不堪,对着我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抬头一看,是一个模样粗丑的女人,她对着我咧嘴一笑:「「你摸摸这花!不管有没有人看,它都开得很美!现在…… 它属于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