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薄凉
天堂月光:撕裂命运的枷锁
妈妈只爱妹妹。
妹妹住卧室,我睡阳台。
妹妹要电脑,她卖血都给买。
我被一群人欺辱后拖行而死,她却说我活该,是我穿太少。
后来,她最疼爱的女儿,为了一个名牌包翻脸不忍她。
她跪在我坟前悔恨交加,哭着求我活过来。
可是妈妈,如果有选择,我不会再来这个家了!
1
大年三十,全家人陪着我妹妹跨年。
而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却搞不清楚自己家在哪一栋哪一层。
拆迁分房子后,我妈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尝试给我妹打电话∶「喂,安安……」
「神经病啊,我正游戏上分呢,你打什么电话!」我妹不耐烦地直接给我挂了电话。
我只好打给我爸∶「爸,我到小区门口了,咱们家是几号楼啊?」
「你回来了?」
「嗯。」
突如其来一阵沉默,我听到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良久我爸才颇为无奈地说,「我去接你。」
然而我爸话音刚落,我妈便在那边吼了起来,「不许接,让她滚,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她这个丧门星!」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雪花一片一片的掉落在手机屏幕上,我心头发闷。
都说过年要回家。
而我回来了,家却不肯要我。
2
在外面冻了两个小时后。
我遇到邻居陈阿姨,这才知道了门牌号。
开门时,我妈正在给我妹妹夹饺子,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宠溺,「宝宝,别玩了,再不吃都凉了。」
我妹则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罗里吧嗦的烦死了,打完这一把我就吃。」
我妈即使被嫌弃都是笑着的,但一见我走进来脸色却黢黑。
下一秒,她烦躁地筷子往桌子一摔。
「你还好意思回来,你弄丢我儿子,你怎么有脸回来的!」
我抿着唇,盯着帆布鞋无力反驳。
妈妈说的对,弄丢了弟弟,是我这辈子都推卸不了的责任。
「孩子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让她回家,她回哪啊?出去住,不是让人笑话。」陈阿姨看不下去,拉着我妈劝说。
「在家住可以,不过得交钱!」我妈瞥了一眼我,最终不情愿的妥协了。「一千块!」
3
妈妈肯将我留下,我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一千块对于我来说不少,到我毫无迟疑的从钱包里拿了钱递给我妈。
她一把拽了过去,数了数确定一分不少这才塞进口袋。
「家里没你房间,客厅来人又不方便,你住阳台吧。」
她施舍一般的看我。
意思很明确,爱住不住。
不住,就滚蛋。
「家里不是……不是有三个房间吗?」我抬眼看着妈妈,小心翼翼询问。
拆迁后,家里分的是三室一厅。
爸妈住一间,沈月一间,还剩一间空房的。
我刚一出口,我妈瞬间炸了。
「好哇,我就知道你个丧门星没安好心,你根本就没想我的睿睿回来,你是不是就希望睿睿不回来,好霸占属于他的房间!」
我妈骂的唾沫横飞。
我爸也投来不赞同的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这个家,没有属于我的房间。
弟弟的房间我自然不会占。
我连忙改口:「妈,外面在下雪,阳台太冷了,可以给我床电热毯吗?」
我妈直接给了我一个白眼,「电热毯有安全隐患,着了火谁的责任!」
最终,我只得拎着行李箱进了阳台,我妈抄起酒精对着我呆过的地方一顿狂喷。
然后用木棍将阳台的隔断门关上,勒令我不许到处乱窜。
北方的冬天很冷。
阳台呼呼的冷风,盖着被子都感觉不到暖和。
我缩在角落里,眼泪涌了出来。
曾经妈妈对我不是这么冰冷的,她也曾对我笑过。
都是我不好,是我把弟弟弄丢了。
我的跟屁虫,你在哪啊?
姐姐好想你。
你快回来好吗。
4
接下来几天,我都待在阳台不敢出来。
以免给妈妈找借口赶我走。
这天晚上我刚拿出笔记本电脑,我妹看到一溜烟跑了过来,眼睛望着我的本子在放光。
「沈晚,这是惠普黑精灵?」
受妈妈的影响,沈月从不叫我姐姐。
她都是直呼我的名字。
我点头:「嗯。」
「哇哦,快给我玩玩,这本子玩游戏据说老爽了。」我妹说着就要将电脑从我手里抢走。
「不……不行。」我立刻拒绝,这些年妹妹拿走我的东西从来没有还回来过。
沈月气得跳着脚骂我小气鬼,而后毫不讲理的扑上来就跟我抢。
争抢中,沈月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她当即冲着屋里嚎啕大哭:「呜呜呜……妈,沈晚欺负我!她抢我电脑!」
「沈晚!」
伴随着发狠的怒吼声,妈妈跑了过来。
当看到沈月坐在地上哭,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你这种人配用电脑吗,拿来!让我的月月玩。」
这一巴掌力气很足,我被扇得耳朵嗡嗡直响。
第一次,我跟妈妈反驳∶「凭什么,凭什么沈月哭我就要让!」
「她是你妹妹!」我妈怒瞪着我。
我苦笑一声,「那她有把我当姐姐吗,弟弟丢失后您还把我当女儿吗!」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尴尬,随即便怒不可遏的从我手里抢走我的笔记本电脑递给了沈月。
沈月也不哭了。
她冲我挑眉像是再说:沈晚,你看妈妈爱的是我,只要我要她什么都给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还敢跟我抢。
5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争不过沈月的。
这些年每次沈月只要一哭,我就得将我的东西让给她。
不让,我妈就对我拳脚相加,打到我放弃为止。
那时候我还小,还会委屈的嚎啕大哭,但换来的却是妈妈的毒打。
后来我便再也没和她争过。
但这次不一样!
就在妈妈领着沈月离开时,我直接将她们拦住。
我妈也在气头上。
「反了你了!」她扬手就要打我,却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腕,「你,你居然敢还手?」
我妈哭嚎着一屁股坐在地上,骂我白眼狼。
骂我没良心,养我这么大居然要打她。
我不理她这一套,严肃道。
「妈妈,电脑我不可能给你,现在网络很发达,这是我用来在网上发布寻找弟弟信息的。」
弟弟被拐后,我很自责。
每年寒暑假,我都会去天桥下发寻人启事。
我想要找回弟弟。
有一年在桥洞下,我看到一个残疾男孩因为没要到钱,被几个男人殴打。
他瑟缩在地上,空洞的双眼望向我这边,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他不可能是弟弟,可我还是抄起砖头冲了过去。
就像无数次梦里演练的那样。
我疯了一般对着几个男人一阵狂揍。
瘦弱的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打的他们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
动静大了就惊动了警察,他们狼狈逃窜,我也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我却笑了,眼泪也涌了出来。
六岁那年我没护住我的跟屁虫,我这次终于护住了我想要护住的人。
也是那个时候起,我更坚定我要找到弟弟。
我害怕他也像这个男孩一样,被人挖了眼、打断了手脚,被他们逼迫着来乞讨。
今年我同时做了三份兼职,攒的钱才买了这台电脑,想要试试网络寻亲。
所以电脑决不能让给沈月。
拉回思绪,我伸手就将要将电脑从沈月手中抢回来。
但下一秒,我妈抄起一个水杯便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头上,鲜血跌落在地板上。
我妈则像是没看到一样,指着我骂。
「找你弟?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好人!」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原谅你?我告诉你,做梦!」
「你就是害我儿子被拐的罪魁祸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薅住我头发往外拽。
我疼得五官扭曲,被迫跟着她走到门口。
「你不是要找睿睿吗,那你现在去找,找不到你也别给我回来!」
说完,她愤怒地将我推出了这个家。
然后径直将门摔上,留下了只穿着一件衬衫的我在门外。
6
北方的冬天,零下二十度。
呼吸的汽水会在眉毛上结一层薄霜。
穿着单薄的我站在门外,手脚都快冻僵了。
我的心也像是被人戳了一个窟窿,冷飕飕的。
妈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想找回弟弟呢?
我在你心里那个恶毒吗?
半个小时后,门终于开了。
是沈月。
她看着的冻得直哆嗦的我,笑得得意:「跟我抢?沈晚你真不自量力!」
我垂着头,默不作声。
「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受气宁愿受着也不离开家,你怕你走了我哥回来,你见不到对不对?」
她说对了。
我害怕。
这一点每次都像是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力反抗。
沈月哼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你最好给我好好忍着,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进不了这个家!」
说完她施舍般的丢给我一百块钱:「咱妈想吃步行街那家烤鸭,帮我买回来,我就让你进来,不然我就把你行李箱扔出去不让你进家。」
沈月嘭的一声再次将门关上。
我不想低头,可一想到弟弟,我还是选择了妥协地捡起地上的一百块下了楼。
步行街离我家要半小时。
冷风哭嚎,雪花像是刀子一样打在我脸上。
穿着单薄的我,全身忍不住瑟瑟发抖。
但,我一秒都不敢耽误。
因为经验告诉我,妈妈等得不耐烦了便会把气撒在我身上。
到时候,我又要跑不了被毒打一顿。
滴滴滴……
身后传来摩托车疯狂的鸣笛声,我迅速靠最右侧。
几辆摩托车从我身边经过时,我视线对上了车上几个染着各色头发,嘴里吊着烟的小混混。
目光短暂交错,他们车子像是一阵风跑远。
突然,几辆摩托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而后他们调转头朝又全开了回来。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翻腾。
7
我下意识就要往对面的蛋糕店走,却被他们一群人团团围住。
「没想到这姐妹看着挺瘦,挺有肉啊。」领头男孩跳下摩托,酒气扑鼻。
说着,他便将手往我身上摸。
「滚!不然我报警了!」我怒吼着,一把将他推开。
小混混却捂住我的嘴,几个人将我拖进了巷口。
有人按着我的身体,有人摔碎了我的衣服。
我哭喊着求他们放过我。
他们却像是没听到。
「啧,我第一个,你们一会继续!」领头的搓着手就朝我扑过来。
身上一沉,我心沉到了谷底。
慌不择路,我张嘴一口咬住他耳朵。
一块肉被我咬下来。
小混混疼得嗷嗷直叫。
疼痛一下子激怒了他。
「臭娘们儿,你咬烂老子耳朵,老子弄不死你!」
他抄起旁边的转头照着我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嘭!
我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鲜血顺着额头滴在了皑皑白雪中。
因为重击,我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小混混却并没有因此放过我,他恼怒的将我拖拽到马路边。
将我一只脚用绳子栓住,另一只脚拴在摩托车上。
「你,你干嘛!」
我恐慌的看着他。
他却森笑了一声,脚下猛踩油门,摩托车直接窜了出去。
我身体也被拖带了出去。
皮肤摩擦马路,撕裂般的疼痛如巨浪一般袭来。
8
小混混为了惩罚我,故意让摩托车颠簸无比。
我人被颠簸起来,又被狠狠摔下。
头一次又一次撞在地上,头痛欲裂,疼得下意识嚎啕大哭。
「哈哈哈哈……」
见我痛苦不已,小混混却笑的开心不已。
他瞅准前面的坑一脚油门就冲了过去。
澎!
这次我身体飞起来一米高,头撞在地上,鲜血直接我鼻子嘴巴里溢了出来。
我身子抑制不住地抽搐,鲜血白沫从嘴里喷了出来。
「哥,别闹了,她流了好多血,再闹下去要出人命了。」
有人害怕了,这才赶紧劝混混放了我。
小混混瞅了我一眼,啐了一口吐沫,「艹,真不经折腾。」
他们骑着摩托车从我身边窜了出去,而我……
视线模糊。
鲜血淋漓。
最后,晕死了过去。
等再次有意识。
我全身早已经冻僵了。
皑皑白雪一片片地落在我满是青紫的身上。
此时,我已经动不了。
寒风吹过。
刺骨的冷钻入我的每一个骨头缝中,全身血液像是结了冰一样,好冷好冷。
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的原因,我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曾经的往事。
弟弟被拐的第一年,妈妈喝醉后将七岁的我吊在房梁上,用鞭子狠狠抽我。
我的身体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我哭着歪头求助爸爸,可爸爸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将头歪向了一旁。
妈妈则反拿起盐水还有辣椒水往我伤口上撒。
我越是疼的嗷嗷大哭,她就抽的更用力。
一边抽一边冲我怒吼:「为什么被拐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你真该去死!」
妈妈。
如你所愿。
如今,我真的要死了。
妈妈。
你开心了吗。
9
再睁眼,我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只不过,我是飘在空中的。
我终究还是死了。
冻死在了大年初五这天。
我穿过防盗门飘进客厅,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又看了看外面,咬牙切齿的跟我爸抱怨。
「这死丫头都出去一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想饿死咱们啊!」
我爸皱着眉抽着烟不说话。
我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该不会是生气我打她,故意买了不送回来让咱们挨饿吧?」
「对,就是这样!」
「别看她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其实我知道她一直都不服气。她现在指定憋着坏报复我呢,我得问问烤鸭店她买了多久了。」
「哼,让我查出来她故意整我,看我不抽死她。」
我妈从抽屉里翻出烤鸭店名片,拨打了上面号码。
听说我今晚根本没去过烤鸭店,我妈愣了下。
我就在她对面,她看不到我,她只是直勾勾盯着沙发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敢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是担心我。
「这死丫头片子居然没去……难不成卷钱跑了?」我妈一边猜测,一边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好像恨不得将我掐死。
正抱着我笔记本打游戏的沈月闻言罕见的抬起头,哼了声:「死了才好,这台笔记本就属于我喽。」
我无声的笑了。
她们可真是我的好家人啊。
10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妹猛地抬头,随即就猛地将笔记本死死抱在怀里。
「妈,这笔记本我要定了,她回来要是敢要回去,你就往死里揍她。」
「好好好,知道了。」
我妈温柔的抚摸了一下我妹的头,然后恶狠狠地看向防盗门。
「死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跑哪里去了,说不上来看我不把你狗腿打断。」
打断腿……
可是。
我不会回来了。
我死了。
你再也不能打我了。
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
他一头微微凌乱的碎发,黑白分明的眸子,帅气的让人挪不开眼。
我飘了过去。
就飘在他面前,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我并不是花痴,而是这眉眼……
这眉眼像极了那个跟屁虫。
「你是?」
我妈看着陌生的男孩,一脸疑惑。
「我是沈睿,沈晚的弟弟。」
男孩说着,从脖子里掏出一个木头斧子的挂件。
这是当年我亲手挂在小屁孩身上的。
11
我看着面前的大男孩,眼泪忍不住的一滴滴的跌落下来,我等到你了,我终于等到你回来:「……弟弟!」
我激动地张开双手就想抱住我弟弟。
可我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忘记了。
我死了。
我再也不能抱他了。
呜呜呜……我没办法抱住我的跟屁虫了。
那种无力感,让我哭得撕心裂肺。
「沈……沈睿,你是沈睿?」我妈听到这个消息没有我想象中的的激动,反而脸色先有一瞬间的苍白,转而这才抱住了我弟弟。
我弟回来,我爸高兴的的不得了。
我妈一直跟我妹站在一旁,她看上去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我弟身上,没人注意到她。
「妈,你在干嘛,你掐疼我了。」沈月忽然跳脚质问我妈。
我爸我弟这才一同望了过去,我妈僵硬的挤出一抹笑。
「没,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怕这是我的梦,所以想看看痛不痛。」
「真是的,你怀疑做梦你掐你自己,掐我干嘛!」沈月疼的直冲我妈翻白眼。
我弟回来的的确太突然,太像是一场梦了。
一项沉闷的爸爸拉着我弟的手问东问西,比对我十四年来说的话都多。
睿睿你被拐后去了哪?
这些年有没有受苦。
我弟说他被拐后因为感冒身体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发烧,人贩子不愿意给他看病便将他扔到了路边,然后被好心人收养了。
这些年养父对他很好,像是亲儿子一样。
他一直知道是被收养的。
最近他加入了被拐儿童的群,在群里看到了我发布的寻亲信息。
他这才寻着地址找过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围着弟弟似乎将我彻底抛在了脑后。
本来我还想有人发现我,毕竟我很怕冷。
但现在望着弟弟的脸,我却忍不住祈祷。
不要太快有人发现我的尸体。
反正死了冷不冷无所谓。
我不想……
我不想,我的跟屁虫回家第一天就听到我的噩耗。
然而我心声还未落地,我弟的环视了一下四周,一脸疑惑地看向我爸。
「爸,我姐呢?」
12
一时间,屋子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我爸点了支烟,烦躁地吞云吐雾起来。
「那个死丫头片子说去朋友家玩两天,不回来了。」
我妈应该是怕我弟担心,僵硬的扯了一个慌。
我弟叫我妈给我打电话,他说他很想我,想见我。
我被赶出去的时候,根本没带手机。
我妈还是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作势要打,但嘴里却道:
「当年都是那个死丫头害你被拐,睿睿你不恨她吗?你干嘛还要惦记她啊。」
我妹也跟着附和。
「就是,她那种人就该去死。」
是啊,我真该去死。
我弄丢我的小跟屁虫。
他一定恨透我了吧。
我抬眼看向我弟。
果不其然,提到当年那件事,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发黑。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姐!」我弟猛地站起来,恼火地瞪着全家人。
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已经成为阿飘的我。
「当年是我执意要吃糖葫芦,拉着她去街上给我买的,跟她没关系。」
「我被拐的时候,是我姐姐,是我年仅六岁的姐姐不要命的一次次扑上来救我。」
「小小的她被一群人高马大的人贩子打的鼻青脸肿,满身是血。」
「我叫她跑,她却死都不肯。」
「我看着她一次次爬起来,一次次疯了一般的咬着坏人,坏人被咬急了用拳头粗的木棍死死的往她身上打。」
「一棍又一棍……哪怕她被打晕了,那双手还死死攥着坏人的裤子。」
「她害怕一但松手,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弟说着说着呜咽起来,声音在颤抖。
平复了许久他才勉强继续道:
「如果……如果不是有好心人看到拎着菜刀跑了过来,我姐也会跟我一起被那群畜生拖上车的。」
「我庆幸她逃过一劫。」
「我从来没恨过她,从没有!」
「她永远都是那个我冷了抱着我,饿了把仅有的饼干全给我吃的姐姐。」
弟弟当着全家人说出最后一句话后,我哭得溃不成军。
13
爸妈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他们什么话都不说。
爸爸只是一个劲闷头抽烟。
透过烟雾,我能看看到他眼眶里隐隐有那么一丝的泛红。
良久他捏了捏干涩的眼眶对我妈说,「去,给她打电话。」
我爸发话,我妈就算再不情愿还是打了。
手机铃声却在房间里响起来。
我弟听到响声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个人去朋友家玩,怎么会都不带手机呢。
他看着爸妈,不安的质问:「我姐在哪,我姐究竟在哪!」
我妈心虚的不敢与我弟对视。
实在瞒不住了,我妈这才说了实话。
当知道我去买烤鸭三个小时后还没回来,我弟立马不放心了。
他穿上羽绒服就要出去找我。
我爸妈表情有些僵硬。
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阻拦。
而飘在空中的我慌了。
我本能的拦在我弟面前大喊:「不许去!!!」
13
但我忘了,我死了。
他根本听不到我的怒吼声。
我眼睁睁看着我弟走出了家门,朝着我出事的那条路跑了过去。
爸妈见状,也慌忙跟了出来。
我妈跟在我弟旁边,小声控诉:「睿睿啊,我看咱还是别找了,那个死丫头指不定卷了我一百块去哪里野了呢。」
「大冷的天,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那么大的个人了,她能出什么事啊。」
以前听到我妈这些话,我会心口难受。
现在我却无比认同的连连点头。
对对对。
妈妈说的对。
我就是拿钱去野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我很好。
不要找我了好不好?
求求你。
不要找姐姐了。
「不行!」我弟忽然脚步一顿,红着眼冲我怒吼。
14
我以为我弟看到了我。
但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其实看向的是我妈。
他望着我妈,一脸的陌生。
「你究竟是不是当妈妈的,我姐消失了几个小时,你不担心你的女儿,你居然还在编排她!」
「我,我……」我妈脸色发白。
我弟也不听她解释,恼火的抬腿就走。
妈妈在短暂的愣神后,委屈的嚎啕大哭。
她骂我是害人精。
她说我十四年前害弟弟走丢,如今自己离家出走,却害她被弟弟责怪。
但我弟始终都没回头看她一眼。
就在走到我被拖行的那条街的路口时,我弟忽然站住了。
他的脚下是一只粉色的拖鞋。
我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15
「这,这是我姐的鞋?」我弟拿起拖鞋,质问我妈。
我妈看了眼有些不确定,说了句大概是吧。
我弟眉心紧锁。
他一句话没有,但表情却像是再说:你都不认得你女儿的鞋子?
「你,你也知道你姐现在上大学,她几乎常年不在家,我,我哪知道是不是她的拖鞋啊,我没太注意。」我妈心虚的不敢看我弟的眼睛。
我弟没在说话,无意间却瞄向了远处。
那里,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拖鞋。
他快步走了过去。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他看到了已经躺在雪里的我了。
弟弟几乎是踉跄着跑向我的尸体的。
看着他穿过我时,通红的眼睛,我心里一揪揪的痛。
我好想捂住他的眼睛。
要他不要看。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将我的尸体抱入怀里,然后轻轻替我擦去嘴角的血与雪花。
「……姐,姐姐!」
16
爸妈和沈月闻声赶了过来。
沈月看我破败的模样,嫌弃的将头转向一边,小声说了句真晦气。
我弟当场给了她就是一巴掌。
「你再说一句试试!」
沈月吓得不敢还嘴,但转身抱着我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他打我!」
我妈心疼的立刻维护沈月。
「沈睿,你干什么,月月说错了吗,大过年的家里死人晦气死了。」
「再说,为了一个死了人,你有必要打月月吗。」
17
这些年,我一直都想问妈妈,她真的的爱过我吗?
哪怕曾经。
哪怕一点点……
我真的从未感觉过妈妈对我的爱。
弟弟没走失前,每年她都会给弟弟买新衣服。
而我。
只能穿邻居送的旧衣服。
有次,好朋友小兰买了件红棉袄特别好看,我羡慕坏了。
我跑回家,站在妈妈面前小声乞求:「妈妈,今年我也想要一件红棉袄,能给我买一件吗?」
「你个扫把星差点害我大出血死了,我养你就不错了,你还提上要求了。」
我妈狠狠掐着我的冻裂的脸,将我推搡出去,「滚,滚滚滚,别让我看到你,烦人精。」
现在!
妈妈只对沈月笑。
为了沈月,连我的尸体都要给上两脚。
妈妈。
你真的爱过我吗。
「够了!」我弟愤怒地推开我妈,将我尸体死死护在身后,「从回家那一刻你就在骂我姐,说我说姐害我被拐,难道害我被拐的罪魁祸首不是丢下我们两个孩子在家的你吗?」
闻言,所有人一愣。
我爸眉心紧蹙一脸不解,我妈表情则有些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的僵硬。
但随即,她又委屈的哭哭啼啼。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家里穷,你奶奶又不给看孩子,我只能狠心把你们丢家里去工作啊。」
我爸听了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顿在墙角了抽。
我弟却笑了,「你真的去工作了吗,你明明是去麻将馆打麻将了!」
18
我弟这句话,尤其一颗雷在全家人心口上炸开了。
我和爸爸几乎是的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了过来。
「你,你胡说!」我妈血色全无,挥舞着手就给了我弟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气很大,我弟头被打偏了,嘴角渗出了丝丝鲜血。
「睿……睿睿,对,对不起。」
妈妈打完又后悔,抖着手想要去抱住我弟。
弟弟却冷沉的一把将她推开,嘶声力竭的怒吼。
「我没胡说,当年你就在麻将馆打牌,我和姐姐路过时,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了。」
「你嗑着瓜子就坐在麻将馆靠着窗的位置。」
「跟你同桌的是邻居陈阿姨!」
事实被戳穿,我妈脸刷的一下血色全无。
她还想否认,可我爸已经摸出手机向求证陈阿姨了。
我妈妈白着张脸扑上来就要抢手机。
但被我爸一脚踹开了。
「老陈阿,问你一件事,当年睿睿出事的时候,孩他妈是不是在麻将馆啊?」
电话那端陈阿姨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老沈啊,过去的就过去吧,你还问这些有什么用呢。」
陈阿姨没说,却已经默认了当年妈妈在打牌。
知道真相,飘在天空的我像是的被什么戳的千疮百孔。
我头上的疤,后背上一道道被鞭子抽打落下的痕迹,每一处都是我妈责怪我弄丢儿子的痕迹。
我被妈妈整整打骂了十四年啊。
然而令我没想到是。
所谓的丢了儿子痛不欲生的妈妈,她居然是这副嘴脸。
我无法接受。
我无法接受!
19
「啊!」
忽然妈妈的惨叫声回荡在巷子里。
我爸怒急了。
他抽出腰间的皮带,狠狠地抽打着妈妈。
妈妈疼的打滚哀嚎。
她跪在地上哭喊着。
她求我爸不要打了。
我爸看了眼我的尸体,抽的更重了。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被你祸害死了啊,你还我女儿!」
我爸声音里带着悔恨,带着哀怨。
但于我而言,只有可笑。
我活着的时候,妈妈打得我的遍体鳞伤,他从未护过我一次。
喝醉了酒,还会在妈妈打完再补我两脚。
如今我死了,他反倒心疼了?
爸爸,你的心疼来得太迟了,我不稀罕。
20
弟弟报了警。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
全家人录完口供,便回了家。
推开门,沈月便心冲冲地跑到沙发上抱起了我的电脑,笑的开心极了:「嘿嘿嘿,这回电脑彻彻底底是我的喽。」
我弟黑着脸,一把将电脑抢了过去。
他说这是我的的遗物,要沈月别碰。
沈月被家里宠坏了,怎么可能听话。
她伸手去抢。
抢不过,她便向我妈投去求助的眼神。
我妈现在哪里还敢帮她,将脸别向了一旁。
沈月见状便炸毛了。
她发了疯的一样开始打砸着家里。
水杯碎了一地,茶几用桌子也砸碎了,甚至连电视都砸出了一个坑。
情绪激动时,直接捡起玻璃碴子将手腕隔开了。
「你们不给我游戏本,我就死!」
鲜血滴滴答答,爸爸气得狠狠甩了我妈一巴掌:「瞧瞧,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东西!」
我妈捂着脸无力反驳。
最终,我妈答应给沈月再买一台笔记本,沈月才消停。
然而此时家里已经一片狼藉。
我妈瘫坐在地上哽咽不已,我爸则再次闷头抽烟。
看到他们一地鸡毛,飘在空中的我没有半分同情。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21
我死后的第三天。
妈妈给妹妹买了的新的笔记本,沈月高兴的不得了。
饭桌上,妈妈给了沈月一个眼神,要沈月帮她哄爸爸。
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笔记本,沈月自然不余遗力。
她搂住爸爸的脖子撒娇,爸爸别气了,反正沈晚也死了,你跟妈妈因为这件事闹得不开心又有什么用,日子得向前过。
爸爸叹了口气,拿起筷子。
我妈终于松了口气,转头笑着喊我弟弟吃饭。
见我弟不吭声,我妈推门进了房间。
我也跟着飘了过去。
那个大男孩抱着我的遗像眼睛哭得像是水铃铛。
「抱着这破玩意干嘛,晦气!」妈妈伸手将我的照片抢了过去丢进了垃圾箱。
弟弟刷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从垃圾桶里将我照片翻找出来,抖着手擦去照片上的污渍。
他像是哄孩子一样,轻柔的呢喃着姐姐不怕。
姐姐以后我保护你。
我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他站起身,将我照片平平整整的放在桌子上,而后转过身向外走。
我妈还以为他肯吃饭了,高兴的连忙跟上去。
但我弟弟走到餐厅,直接将桌子给推翻了。
哗啦一声。
碗碟碎了一地,饭菜满屋子都是。
热汤撒了我爸一裤腿,可能太烫了他当场怒了:「够了,因为一个死人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22
我爸对我的愧疚短暂的只有三天。
三天后,他便想将我这十四年所受的一切翻篇了。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生前,百般折磨我。
死了,他们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这两天妈妈眼里似乎还带着一种解脱感。
噗。
我无声的笑了笑又笑。
莫名眼泪漫了下来。
回首我短暂的一生啊。
爸爸不疼,妈妈不爱。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上天才这样惩罚我呢?
我只是想有个家。
有个疼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他们可以不完美,可以没有钱。
我要求也不高,回家时给我带一串冰糖葫芦,会对我笑,可以让我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把我当个孩子抱一抱就好。
可……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23
「你们对我姐姐的所作所为,余生你们心安理得吗?」
沈睿一声怒吼把我震回现实。
我转头,便对上男孩那双通红的双眼。
他在哭。
他在为我哭。
我的跟屁虫弟弟,在心疼我。
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那么一个人爱着我。
「我怎么会有你们这么冷血的父母,姐姐这些年究竟怎么过来的啊?我……我真宁愿从不认识你们!」我弟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眼里满是失望。
他转身就回了房间。
当门关上,沈睿的身体也随之滑落在了地上。
我看着他抱着头缩成一团,肩膀在不断的抖动。
眼泪一颗颗的砸在地上,湿润了一片。
「……姐姐,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再等我三个小时就好,再等我三个小时,我就回来了啊。」
我在半空中俯瞰着他,跟着哭得撕心裂肺。
是啊,只差三个小时。
再等三个小时。
我就等到了我弟弟了。
再等三个小时。
我就能抱一抱我的跟屁虫了。
24
此时,客厅内。
我爸望着满地饭菜的残渣,烦躁的点了一支烟。
「切,真会装好人,咋的,还想用一个死人道德绑架,让我们都别活了啊?」我妹妹撇撇嘴,扭头抢过我妈的手机,「正好这破饭我也不喜欢吃,我定个火锅,嘿嘿嘿。」
我妈不说话,收拾残羹剩菜。
接下来几天,家里气氛一直不是很好。
我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每次回家都喝的酩酊大醉。
今天一进门,就抽出皮带照着妈妈的身体抽打。
一边打一边骂我妈让他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他说朋友说他是非不分,老婆那么对待孩子都不知道管一管。
说他不配做爸爸。
他恼怒的将在外面吃的憋屈,全都撒在了我妈身上。
我妈被鞭子抽的嗷嗷着直叫。
她哭喊着叫沈月救她。
然而。
妈妈最疼爱的沈月,看到她被打也只不过是看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戴上了耳机。
「爸你要打拉出去打,吵死了,我都没办法打游戏了。」
那一刻,我在我妈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失望。
25
爸爸经常家暴妈妈。
爸爸高兴时打的轻一点,不高兴时皮开肉绽。
有次直接打断了六条肋骨,还有次把左腿打断了。
她也曾经提过离婚。
但我爸说她敢离婚,就弄死她全家。
最后她便全都忍了。
以前每次看她被打,我还会同情。
但现在我却冷漠的飘走。
26
一个月后。
害死我的那个恶魔落网了。
警察局里,我与他隔着玻璃对望。
哪怕明知道我打不到他,我还是疯了一般的对他拳打脚踢。
我死了,而恶魔的律师却辨称他有精神病,不足以判处死刑,希望可以通过给一百万达到两家和解。
我妈听到钱,顿时心动了,「一百万不够,得两百万,我把闺女养这么大容易吗!」
「妈,你在说什么!我们不要钱!」我弟一脸愤怒地瞪着我妈,指着小混混咬牙,「我要他坐牢,我要他判处死刑。」
「就凭你?噗……」小混混哼了一声,冲我弟弟笑。
那眼神里是不屑与挑衅。
「畜牲!」
我弟一怒之下挥着拳头就打了过去。
警察连忙将我弟拉开。
27
小混混最终还是被判死刑了。
他身上不止背负我这条命案,还被查出有其他命案在身。
更恶劣的是他还伪造的精神病病历,企图脱罪。
数罪并罚下,他直接被判死刑。
那天,弟弟哭了。
他激动地将我的遗像扣在心口的位置,哭得稀里哗啦:「姐姐,欺负你的坏人给你赔罪去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眼眶也逐渐湿润。
「你居然要为了外面那个女人跟我离婚?」忽然门外传来,我妈颤抖又尖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穿过卧室的门,飘进了客厅。
我爸坐在沙发上。
他抽着烟,瞥了眼我妈眼神里都是疏离。
「对,我要离婚,你对连亲生女儿都那么狠毒的人,谁知道等我老了,你会怎么对待我呢!」
其实他就是有外面有人了。
却还要拿我当借口。
虚伪!
「你,你……离就离,我巴不得呢。」这么多年,我妈终于得偿所愿了可脸上却看上去没那么开心。
28
只是让我妈妈没想到的是,沈月跟着爸爸一起走了。
沈月说不想跟我妈受穷。
很快,爸和我妹妹很快就从这个家里搬走了。
现金和银行卡全带走了。
至于房子,我爸说会打官司要回去的。
这些年,我妈没上过班,她仅的私房钱都给沈月买笔记本了。
此时她瘫坐在地上,哭了笑笑了哭。
大概是她都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结局吧。
她最疼爱的女儿为了一个包,就毫不犹豫的把她抛弃了。
「睿睿,呜呜呜……还好,我还有我的睿睿。」我妈见我弟出来,眼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欣慰。
她扑上来就想抱住我弟。
但却被我弟无情推开了。
我妈表情有些僵硬。
我弟也不理会她,拎着行李箱便向外走。
「睿睿,你去哪啊?」我妈慌乱的跟上来。
「回家!」
我弟说完,脚步顿在原地。
他看着妈妈,叫她以后不要去找他了。
他不想跟她再有半点联系。
29
家里只剩下妈妈一个人。
妈妈像是被人抽去了精气神,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我也不想留下。
我曾尝试着跟弟弟一起离开。
但我却发现,只要离妈妈超过五米,我就会被拉回她的身边。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好好的一个家散了,你个扫把星,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
妈妈愤怒地冲进我的房间,疯了一般将我的衣服被子全仍在地上。
我飘在空中看她歇斯底里。
她骂我是她的克星。
她说她就不该生下我。
情绪激动时,哗啦一下将我桌子上的许愿瓶拿起来便投在了地上。
里面的许愿纸飞扬的满屋都是。
其中一张飘落在妈妈的手里。
她嫌弃地就要甩开,但下一秒她却像是被定格了,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我有些不解,飘了过去。
顺着视线看到了许愿纸上,我写的几个大字。
妈妈,我爱你。
30
是啊,我很爱妈妈。
即使她怨我恨我。
可那时我还是懵懂的小孩子,不知道错在哪里了,我只知道我本能的爱着她。
渴望她抱抱我。
渴望她也能爱我一下下。
这许愿瓶里,都是我这些年随手写下的心情放进去的。
瞧这歪歪扭扭的字,应该是的五岁那年写的。
妈妈蹲下身子,又随手捡起一张许愿纸。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弄丢弟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好恨我自己。
这是六岁,弄丢弟弟挨打后的我,发着高烧写下的。
我看着妈妈的手在发抖,她红着眼将一张张许愿纸捡起来,一页页的看。
第一张。
妹妹出生了,妈妈终于笑了。
第二张。
妈妈你能不能对我也笑一笑?
第三张。
十月十三,妈妈,生日快乐。
配图是一个自己画的小蛋糕。
望着这张许愿纸,我察觉妈妈的手在发抖。
这些年,爸爸与妹妹从不记得她的生日,更没给过她一个蛋糕。
她抿着唇,继续看第四张。
妈妈我再也不跟妹妹抢了,别打我好嘛。
第五张。
妈妈又被爸爸打了,躺在床上三天都没能下床,等我长大了,一定带妈妈离开这个家。
那时候,我真的想过要努力上学好好挣钱,带着妈妈离开这个家。
让她开心。
只可惜,妈妈应该是不稀罕的。
「呜呜呜。」
忽然我下方的妈妈捏着这张纸嚎啕大哭,眼泪一颗颗的掉了下来,「我的女儿啊,我弄丢了那个无条件爱着我的女儿啊……」
31
这是我第一次在妈妈嘴里听到,她叫我女儿。
我愣了愣。
但我并没有感动。
只是麻麻木木地看着她。
妈妈,你这是在后悔吗?
也是!
你百般疼爱的沈月抛弃了你,你才发现你打骂了二十年的沈晚居然曾经这么爱过你。
此时,你心里一直很后悔吧。
可是。
太晚了。
我对你早就死心了。
后面我的许愿瓶里,只出现过一次妈妈两个字。
我想问她,她是否爱过我。
后来,伴随着她的毒打冷暴力越来越偏激,我再也没写过关于她的事。
我每年每年都在重复乞求弟弟快回来。
我怕我坚持不下去了。
吐了一口浊气,我旁边的窗帘似乎有了些许的飘动。
所以作为阿飘的我,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冲着那些许愿纸狠狠吹了一口气。
许愿纸真的从妈妈的手里飘向了窗边。
我开心的立马再次吹。
妈妈却慌了。
她红着眼追着去捡,「不要跑,不要跑……这是我女儿爱我的痕迹,不要跑……」
32
我还是将那些许愿纸吹出了窗外。
看着它们随风飘扬。
就像那些曾经爱过妈妈的痕迹,也随风而去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爱她了。
妈妈站在窗边痛哭流涕。
她瘫坐在地上痛心疾首。
忽然她猛地抬头,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晚晚,是你回来了吗?」
我吓了一跳。
我以为她看到我了。
「晚晚,你是不是特别恨妈妈啊,所以你连最后一丁点念想都不想跟我?」妈妈说着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是的。
我不想给她留下任何关于我的东西。
我的遗像,我的重要物品都被弟弟带走了。
就连这几张许愿纸,我也不想留给她。
看着她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我房间一天。
睡着她给我买的铁板床,盖着我那层小薄被子,懊悔的念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动容,反而觉得可笑。
妈妈,后悔还有用吗。
33
我再次尝试离开妈妈。
可我尝试了一千次,失败了一千次。
我只能跟在她身边。
看着她日益消瘦。
看着她收到法院的传票。
看着她与爸爸离婚。
离婚那天,她看都没看一眼沈月,便拿着离婚证离开。
反倒是沈月有些受伤,抬腿想要追过来。
不过还是被爸爸的现任妻子拦下了。
当那位阿姨递上一个名牌口红后,沈月就兴高采烈,还故意提高嗓音喊了句妈妈。
我知道她在故意刺激妈妈。
但是妈妈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魔怔了一样的再说,我的晚晚在等我,我的晚晚永远爱着我。
几个月后。
我放弃了离开妈妈的念头。
我接受了连死都被困在她身边的事实。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咚咚咚。
忽然敲门声响起。
我转头,沙发上的妈妈抱着我的被子却没有丝毫反应。
我想看看是谁,穿过防盗墙却看到了沈月。
鼻青脸肿的沈月。
她像当初的我一样,拍这门苦苦哀求着妈妈开门。
34
半个小时后。
妈妈还是开了门。
沈月激动不已的抱住妈妈。
妈妈眼里却满是冷漠。
沈月自顾自走到了冰箱边,翻找出面包狼吞虎咽。
「你为什么回来,你跟你那个后妈相处的不是很好吗?」我妈妈抢过了她手里的面包,面无表情的问她。
沈月抿着唇,眼泪直接掉下来,「妈,我错了,那个贱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对我一点都不好。」
在沈月口中,我们才得知那个阿姨只不过是图爸爸的拆迁款。
但这钱早就被爸爸赌的剩下没多少了。
一开始那个阿姨还能勉强过日子。
但爸爸爱家暴的毛病改不了。
他喝醉了便向打妈妈一样的打阿姨。
那位哪里是吃素的,直接动了刀子,将爸爸心脏扎破了。
现在爸爸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他的现任妻子也被逮到了警察局。
「所以,你这是没人管了,又想起我来了?」我妈看着沈月,一脸讽刺。
「妈妈,我错了。」沈月扯住妈妈的衣服道歉。
妈妈却一把将她甩开。
力气过大,沈月摔在地上,手机摔在了妈妈脚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碰触到了,她的手机聊天语音被播放出来。
而播放出来的声音却是拖行的那个恶魔!
「小妹妹,行了别生气,我这就去教训你姐给你出口气,让她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
35
我震惊不已。
低头一看,发现我妹妹居然把我的照片发了过去。
还将我就在楼下的事告诉了那个男人。
原来,我被小混混盯上不是偶然。
是人为。
是我的亲妹妹将我推向了死亡。
「你怎么可以,可以把你的亲姐姐推向恶魔,你怎么可以!」妈妈看完聊天记录,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月,心口绞痛的整个人连连后退。
沈月却毫无悔改之意:「我只是想教训她,让她别跟我作对,谁谁知道那个男的把她弄死了啊。」
「畜生,你简直就是个畜生!」我妈激动的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沈月也不装乖巧了。
她怒吼着看向我妈:「人死了你后悔了?当初让她一天吃一顿饭的不是你吗?」
「冬天不给她买衣服,买鞋子,让她光着脚去上学的不是你吗!」
「拿她头撞墙的人不是你吗!」
「明明是你自己贪玩不看孩子,弄丢了我哥,你逃避责任推到沈月身上,你却自居受害人对她施暴了十四年。」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你配吗!」
听完这些,半空中的我也看向了妈妈。
妈妈。
你配维护我吗?
36
妈妈听完这些,掩面而泣。
在她的眼里我看到了懊悔。
她开始疯狂的一巴掌一巴掌的扇着自己,哭喊着自己不是人是畜生。
啪啪啪。
巴掌声响亮而清脆。
震撤整个房间。
沈月愣了愣,上前抱住了妈妈。
「妈妈她已经死了,我们为什么要为她互相折磨呢,更何况……更何况她生前遭的那些罪我遭过了。我还她了。」
沈月看了看自己满是青紫的身体,眼泪跌落下来。
「她死了也好,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了。」
我妈抬眼看着沈月,神情有些古怪。
「死了也是她活该,妈妈我们得往前看!」
沈月说完,便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我察觉沈月这鼻青脸肿的痕迹不太对,便跟了过去。
她脱衣服时,我惊住了。
全身青紫,没一块好地方。
她用搓澡巾一遍遍搓着身体,恨不得将自己有一层皮都搓掉。
一边搓一边自言自语:「沈晚我不欠你什么了,我被人强暴了,今晚之后欠你的我全还给你了,全还给你了。」
她正冲刷着身上的泥水。
浴室的门却忽然被妈妈啪嗒一下从外面锁住。
36
沈月试图开门,根本打不开。
妈妈在外面嘟念着:「沈月,我们欠那丫头的,我们还她。」
「妈,你干嘛,妈你放我出去。」
沈月脸色发白,不断敲打着浴室的门。
但妈妈却无动于衷。
我感觉到了不妙。
穿过浴室门,看到妈妈将燃气开关打开了。
她走进我的房间,抱住我的被子,安然的躺下。
「晚晚,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吧,别再遇到妈妈了。」
「妈妈不配当你的妈妈。」
「妈妈……妈妈爱你。」
「知道怀孕的第一天,妈妈可高兴了,你爸也可高兴了。」
「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把你一辈子都毁了。」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这就来赎罪了。」
妈妈说完,从床头摸起一个打火机直接点燃了。
嘭的一下,整个房间瞬间沦为一片火海。
37
妈妈死了。
尸骨无存。
沈月也被烧的面无全非。
我依旧没有丁点的动容。
我只是冷淡的看着警察将她们的尸体盖上白布。
与我而言,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不过有句话妈妈说的对。
下辈子,我们别见了。
我不想见到她。
妈妈离开后,我也终于不会被困在了那个房子里。
当恶魔被处决那天,弟弟将我的遗体埋葬了。
然而我没想到爸爸现任妻子也出现在了我的葬礼上。
她怨毒地看着我弟弟,恨不得杀了他,「你当初在酒吧是不是并没有喝醉,你故意说你爸爸是拆迁户,故意引我上钩,让你爸和你妈离婚?」
我弟却面无表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少装,你就是为了给你姐报仇,才骗我上钩,你想报复你爸妈你妹妹!」女人很是激动,揪住我弟弟的衣服怒吼。
「你还告诉小混混,沈月爱钱,有钱什么都做……所以她才被强暴!」
我弟冷不丁一把将她推开。
眼里冷的吓人。
「就算我说过这些话又代表什么?我无心一句话而已,是你们自己心术不正走上了歪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人看着我弟愣了愣,而后笑了,「没想到老娘英明一世,被你个毛头小子拿着当枪使了。」
女人疯疯癫癫骂了几句,离开了。
四下无人,弟弟摸着我的墓碑勾起一抹无声的笑。
「姐姐,坏人都下去给你赔罪了,你开不开心?」
我一惊。
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酸胀胀。
「姐姐,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好不好?」弟弟红着眼,哽咽着再次开口。
我拼命点头。
好!
番外沈睿篇。
1
十四年前,妈妈为了打牌,便将我丢给姐姐照看。
谁料,我们买糖葫芦时遇到了人贩子。
那时,姐姐拼了命的想要救下我!
可她力气太小,我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被拐后,我路途中发起了烧。
在他们将我往偏远山区运送途中,这些人一起被警察抓了。
而我被一对好心的夫妻收养。
这些年我一直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也尝试着在网上寻亲。
无意间看到了姐姐发的寻亲信息。
我打开时,里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有我脖子上那把小斧子。
我又开心激动极了,最后哭的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我的姐姐不会放弃找我的。
第二天,我便便寻着地址找了过来。
我以为回家了就可以见到姐姐了。
然而。
回家的第一天,我没有见到姐姐,却见到了她的尸体。
大雪纷飞。
她衣不蔽体。
浑身青紫的躺在雪里。
我不知道她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但她一定很绝望。
她将地面挠出了一道道的抓痕,指甲里是鲜血与泥渍。
她的身体好凉好凉。
那一刻,我抱着她的身体努力搓着她的手,企图她能醒过来。
姐姐。
你一定是怪我回来太晚了对不对。
我错了。
你别生气,你快睁开眼看看我。
我是睿睿。
我是弟弟啊,我回了!
2
姐姐的死,令我无法接受。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一家人的冷漠。
沈月庆幸姐姐死了,抱着姐姐的电脑占为己有。
妈妈脸上也满是解脱。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阖家欢乐。
而我姐姐,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死的孤苦伶仃。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钻心的疼。
傍晚。
我下楼想透口气。
刚走到单元楼楼门口,我便看到沈月正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跟人讲电话。
「沈晚真是被你玩死的?」
「你,你你你你……你给我打五千!不然,我立马报警举报你就是杀人犯。」
「呵呵,你想威胁我?我怕你啊,我的确是给了你沈晚的照片和地址,但我可没怂恿你侵犯她,更没怂恿你拖行她把她弄的脑溢血死掉啊!」
「是你自己玩太大,把人玩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老实实给我转五千,我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些,再想到姐姐死前的惨状,我悲愤到了极点。
我一直以为姐姐的死是个意外,没想到真相并非如此。
从这一刻起,复仇像是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深深扎下了根。
3
第三天。
沈月多了一个名牌包包。
她喜欢的不得了,拿着手机摆拍了好一阵。
「包挺好看,哪来的?」我妈正在扫地抬头时,脱口问道。
我坐在沙发上也看向沈月。
沈月眉眼微动,一脸开心的炫耀:「我找了一个生财之道,自己赚的呢。」
生财之道。
听到这个形容词,我已经怒不可遏。
沈月你可真行。
靠吃我姐的血馒头换一个包包,你倒是挺心安理得。
我真恨不得一脚踢死沈月。
但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雪崩前,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如若不是爸妈的纵容,不是爸妈的冷漠,姐姐又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
我压住的愤怒,起身离开了这个家。
我要让欺负过姐姐的所有人,都得到该有的惩罚。
4
「艳姐,又来啦?」酒吧外,服务员看到一个女人的调侃,「你为了嫁给有钱人,可真是不辞辛苦,天天来转悠。」
我抬眼看去。
那是第一次见陈艳。
她穿着低胸蕾丝裙,烫着大波浪,浓妆艳抹的叼着烟一看就很不正经。
「为了过上好日子,老娘才不怕辛苦,只要从这群里面找上一个有钱的,老娘就从彻底脱离下水道了。」
噗嗤。
周围所有人都笑了。
陈艳走进了酒吧,我脑子里的复仇计划也渐渐地有了轮廓。
那晚,我也鬼使神差进了酒吧。
那天我点了一瓶一万八的红酒。
酒保见我太小,不肯给我。
我佯装怒了,当即摔了一张银行在桌上:「瞧不起谁,我家开发,家里十几套房子,一万八拿不出来,开,给我开!」
滴,刷了卡。
酒保笑眯眯给我开了酒,一旁的陈艳看我的眼也眼冒金光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鱼上钩了。
我喝了酒,便打电话叫我爸来接我。
我爸来了,不过却被陈燕拉着一起喝酒了。
我被交给跑腿送回去。
坐进车里,我看到了陈艳挽着我爸胳膊进了旁边的酒店。
我笑了。
真好啊——
这个家终于要散了!
5
如我所料,陈艳跟我爸好上了。
他们如漆似胶。
陈艳这女人逼宫很有一套。
先是买通我爸那几个朋友,故意让我爸在酒桌上失了面子,让我爸觉得丢人都是因为我妈,然后又装出一副温柔贤惠不求名分的样子。
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
我爸越来越看不上我妈。
他说我姐被我妈逼死,何其歹毒。
他每每想到自己和她睡一张床,便觉得寝食难安。
从而提出了离婚。
妈妈一向疼爱纵容的沈月,也跟着爸爸离开了。
沈月说后妈对她很好,给她买平板买新鞋子,一点都不像妈妈这样絮絮叨叨的烦人。
妈妈当时眼里除了震惊便是灰败。
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我想她现在心里一定懊悔极了吧,那么疼爱的女儿却抛弃了她。
姐姐曾那么爱她,她都不珍惜。
6
这个家在我的计划中四分五裂。
彻底分散了。
爸爸与陈艳结婚。
婚前陈艳对我爸与沈月百般讨好,婚后就露出真面目。
没有我爸时,陈艳便各种羞辱沈月。
沈月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
没几天,两个人便闹得不可开交。
一开始两天我爸还能从中调和,后来便再次坐视不理了。
任由她们随便闹。
有次喝醉了,彻底被吵烦了,出手打了陈艳。
陈艳可不像我妈那么软弱,直接将他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沈月此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刷锅洗碗都是沈月的事。
稍有不顺,陈艳便对沈月各种羞辱。
要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因为我就住在她们对面。
看着沈月哭喊着自杀,却再也没人会妥协时,我就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害姐姐惨死。
我就是要她不好过。
姐姐,你放心,欺负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遭受的一切,我都会让沈月尝一遍。
7
很快,沈月受不住陈艳的折磨了。
她给我打了电话:「哥,你来救救我,爸爸在监狱里,我无家可归,我好冷好饿我……」
「你不是我妹妹。」
我冷漠拒绝了。
她疯了一般打我电话。
我就站在楼上,看着楼下她抓狂哭喊。
一如当初她冷漠的看着我姐站在楼下回不了家一样。
最后她打了一通电话,很快一个黄毛小混混来接她了。
这个小混混我认识。
我在酒吧喝酒时,小混混是看场子的。
人很花,总想空手套白狼。
但我始终没有提醒沈月一句。
她选的路,她就要跪着走下去。
什么后果,也必须给我承受着。
爸妈不教育她,只能让社会毒打她。
8
沈月被人强迫这事,我还是有些意外的。
我以为她为了钱可以什么都做。
没想到她拒绝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妈妈居然拉着沈月自杀了。
她做的选择在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向来自私。
在我被拐后,她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到姐姐身上。
姐姐没死之前,是她和沈月之间维系关系的纽带。
姐姐死了,沈月被她养的如她一般的自私。
她们所谓的母女亲情,也瞬间分崩离析。
这人啊,只有刀子落到身上才知道有多痛。
也可能,她最后回想起自己对姐姐的虐待辱骂,知道了沈月对姐姐做的那些事。
良心难安吧——
可惜这点良心,再也换不回姐姐的命。
妈妈。
姐姐应该很后悔做你的孩子!
我也是!
至此这个家彻彻底底散了。
挺好。
姐姐,你看坏人自有天收。
(全文完)
作者:火火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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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6 16: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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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月光:撕裂命运的枷锁
朱鲤鲤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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