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觉醒了
百变穿书:攻略古装男神
我是恶毒女配,女主在我面前落水后,我突然有了自我意识。
他娘的,怪不得我这几年总是控制不住地做出一些脑残行为。
祖宗积德啊!老娘可算是觉醒了!
1.
脑子里被一股脑地灌进了许多剧情,原来我是一个话本子里的恶毒女配。
我爱慕的沈怀恩是深情男主,顾思思是因我嫉妒而被我处处打压的柔弱女主。
我因为嫉妒沈怀恩一门心思全扑在顾思思身上,就想尽办法欺辱顾思思,最后沈怀恩为了帮顾思思解气,陷害姜家联合太子萧澈意图谋反,抄了姜家满门。
而我这个十恶不赦的恶毒女配最后会被沈怀恩关在密室里活活饿死。
我看着在湖水里胡乱舞着四肢拼命挣扎的顾思思,眼皮子直跳。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听到沈怀恩大喊了一声,「思思!」
我冷眼注视着愈发挣扎不动的顾思思,心一横,喊了声,「顾妹妹,姐姐来救你了!」
他娘的,冬日的湖水可真冷!
2.
其实我根本就不会水。
而且顾思思也不是我推下去的,我只是被她叫到了湖边,还没说几句话呢,她就自己跳下去了。
她前脚一跳,后脚沈怀恩就来了,这娘们儿明摆着要陷害我。
所以我不跳根本就洗脱不了嫌疑。
但我没想到沈怀恩这人居然救了顾思思之后就不管我了。
苍天啊,真是祖宗没积德,我居然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湖水里还有尚未融化的冰碴,打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刺痛。
我奋力挣扎,四肢逐渐没了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正当我脑袋开始昏昏沉沉,意识蒙眬之际,有人拖住了我的脖子往岸边游。
破水而出的瞬间,我看清那人的脸。
救我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阴沉着脸,他冷声道,「不会水还敢跳下来救人,以前怎么没瞧出你这么善良?」
我被冻得牙关打颤,颤声叫了句,「太子殿下。」
3.
我被萧澈抱上了岸,岸边聚集了好些人。我兄长看到我这副样子赶紧将披风脱下来裹在我身上,眼里满是心疼。
顾思思呛到了水,意识有些不清醒。沈怀恩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冲我吼道,「姜婉,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思思,怎么能将她推到湖里呢!」
我兄长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指着沈怀恩骂道,「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了,我妹妹根本就不会水,要真是她推顾思思落水的,我妹妹能豁出性命去救她顾思思吗?」
我适时红了眼眶,咳了两声后,轻声细语道,「顾妹妹说有话要对我说,可是还没说几句话顾妹妹就落水了,是我的错,没能照顾好顾妹妹。」
我这句话再加上我舍命下水救她,没人能将罪名扣到我脑袋上。
沈怀恩将昏迷的顾思思抱得更紧了些,眼睛死盯着我,一副恨不能吃了我的表情。
我转身对着萧澈端正行礼,「谢太子殿下搭救之恩。」
萧澈一袭华服湿漉漉搭在身上,冷眼瞧着我,眼里的情绪意味不明。他盯着我看了半晌,随后轻笑一声,「不必谢。」
身后传来顾思思猛烈的咳嗽声。我转头看向她,顾思思醒了。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脸色苍白,眼睛猩红,眼尾含泪,活脱脱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样,我见犹怜。
我心下冷笑,也不怪沈怀恩会丧心病狂般地爱慕她,要是我不受剧情控制,这样的美人我也爱。
萧澈看向沈怀恩,神色冷淡,「顾姑娘是自己跳下去的,孤看到了。」
我抬眼看向萧澈,想必顾思思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太子会成为目击她龌龊手段的人。
萧澈的视线在顾思思身上停留片刻,红唇分开,刻薄的话随之吐出,「孤会派太医好好帮顾姑娘检查检查脑子,不然好端端一人怎么会在寒冬腊月自己跳进湖里。」
萧澈这话就已经是明里说顾思思是为了陷害我自己跳下水的。
顾思思想说些什么,张嘴后却发不出声音,紧接着就再次晕了过去,沈怀恩连忙抱起她离开。
这场闹剧随之结束,兄长向萧澈行礼,「太子殿下,我妹妹身子弱,湖水冰冷彻骨,我便告辞带舍妹先行一步了。」
萧澈抬手示意兄长别急,随后几步上前,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附在我耳边,声音低沉,像是故意压低,「其实孤根本就没看到,这份人情孤日后定会讨回来,还望姜姑娘记着。」
我抬头对上萧澈漆黑的眼眸,后背渗出冷汗。
4.
落水之事已经过了几日了,这几日我将自己锁在房间,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剧情。
我想活命,更想我全家都能活命。
我需要制订详细的计划,让沈怀恩伤不到姜家。
想着想着,萧澈的名字竟被我写了满满一页。
与其等着萧澈来找我讨那份人情,倒不如我主动还他份人情。
朝廷上下谁人不知丞相府支持太子,相府本来就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将纸对折两下,一抬手,直接扔进了火盆。熊熊火舌,舔舐纸身,顷刻间火焰升腾。
烟雨端着一盘点心进门。我伸手拎起挑碳的铜勾,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眼前的炭火盆,火星噼啪作响,点点溅出炭盆。
烟雨端着点心走到我身旁,「姑娘,听说顾家小姐落水时呛坏了喉咙,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连眼都没有抬一下,继续拨弄着炭盆,淡淡道,「哟,成了小哑巴,更惹人怜爱了。」
烟雨叫了我声,「姑娘。」
我抬眼看她。她端着点心递到我手边,「这是沈少爷托人送来的,说是那日他错怪了姑娘,特地派人来道歉。」
我看着盘子里的松子百合酥,沈怀恩倒是用心,我跟他初遇就是我在醉仙楼买松子百合酥的时候,那天我们去得都晚,只剩下最后一份,他怎么都不肯让给我。
我后来才知道,他怎么也不肯让给我的松子百合酥是要买给顾思思的。
我抻了抻衣角,轻描淡写道,「丢了吧。」
5.
东宫西暖阁,点了烛火,摆了佳肴。
萧澈摇着酒杯,「这酒名流香酒,是宫中的珍品。」
他给我也倒了一杯,酒香扑鼻。我端着酒杯,轻抿了一口,唇齿留香。
萧澈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看来湖水还是不够冷,居然没能让你多病两天,长长记性。」
「殿下惯会取笑我。」
他将酒杯掷在桌上,轻轻摩挲着酒杯,萧澈的手指干净漂亮,指节分明。
他偏头看向我,「现在酒也喝了,姜姑娘也该讲讲为什么想跟孤见这一面了。」
萧澈长着一张蛊惑人心的脸,眼尾微微上挑,自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视线落在你身上的时候,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起身帮他倒满酒,「我想还殿下当日的人情。」
萧澈挑了下眉,哼笑一声,「你想怎么还?」
我压低声音,「殿下两日后在春宴楼守株待兔即可,这个人情绝对能抵消当日殿下送我的顺水人情。」
萧澈掀眸打量我,嘴角挑起半笑弧度,「就只有这些?」
我垂眸,轻声细语回答,「现在就只有这些,是我的诚意。」
他随即反问我,「以后呢?」
我心下一狠,屈膝跪在地上,抬眸看他,回答道,「只要殿下信我,以后自是竭力辅助殿下。」
萧澈盯着我的双眸,透散出无所遁形的压迫感,他居高临下俯视我头顶,「姜婉,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暗吸一口气,镇定了情绪,「我只求来日殿下登基,不要轻信他人谗言,忘了姜家对殿下的忠心。」
他啧了声,不信我这话,缓缓吐字,「姜家世代权贵,出了两位丞相,怎么着也不会让千娇百宠的姜家独女为姜家博前程。」
「难道我有两个脑袋,敢对殿下说谎吗?」
萧澈似笑非笑地打量我,「想为姜家博前程还有一条好出路。」
他抬起我的下巴,我与他四目相对。他嘴角噙着笑,「做孤的太子妃。」
我下巴被捏得有些疼。
嘶了一声。
萧澈的眼神深不见底,瞳孔漆黑幽冷,「原本你就是该嫁给孤的。」
6.
我原本是要嫁与太子的。
姜家是名门望族,传承百年,光是丞相就出了两位。
我母亲赵氏是赵老将军的嫡长女,赵家世世代代镇守边疆,手握军权,对皇家忠心不二,深得历代皇帝器重。
姜家跟赵家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家,所以从我出生起,就注定是要当皇后的。
家里请了京中最好的老师教导我,所幸我人也聪明,琴棋书画自然也是样样精通。
他唤我阿婉,我唤他太子哥哥。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嫁给太子,包括我自己。
太子对我也很好,有了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时间想着我,就连我偷溜出府去玩,被父亲抓到了,他也是将我护在身后,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就连我遇到沈怀恩后,执意要与他解除婚约,他也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自此他唤我姜姑娘,我唤他太子殿下。
这几年我像是被人夺舍一般全心全意扑在沈怀恩身上,我的生活里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一般,现在想想我应该是被剧情控制了。
下巴处传来一阵疼。
萧澈冷冷抬眉,低声警告我,「别愣神。」
我睫毛轻颤着,抬眸注视他,软声说,「你弄疼我了,太子哥哥。」
萧澈手上松了力道,拇指不轻不重隆起我的下巴,掀起唇角轻笑了声,「阿婉,你是惯会骗人的。」
7.
那天是萧澈亲自送我回的姜府。
太子的车驾停在姜府门外,从车驾上下来的人又是我。
短短一夜说我重新投靠太子的风言风语就传遍了京城。
香炉里点了助眠的檀香,香气宜人。
我今日睡得极不安稳,思绪浮浮沉沉,天不亮就被恶梦惊醒。
我梦到我给的情报出了错误,太子怪罪于我,掐着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我是骗子,说我敢耍手段消遣储君。
天还未大亮,萧澈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
萧澈是正宫嫡出,五岁就被立为储君,心思深重,云淡风轻的皮囊下,藏匿了一副恐怖高深的夺权之骨。
先皇后去世得早,现任皇后是继后,先皇后去世后,萧澈就养在现任皇后膝下。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觊觎他的储君之位,但他照样稳坐东宫。
不动声色玩权谋的人,最是危险。
我以前就猜不透他的心思,这几年我日日跟在沈怀恩屁股后头,无暇顾及太子,现在更是猜不透了。
天正要大亮的时候,烟雨推门进了屋内,我抬头看向她。
「姑娘,太子殿下约您在凌云寺一见。」
8.
佛堂一片死寂。
萧澈双膝跪在蒲团上,阖着双眸,我进门的动静也没让他睁开眼睛。
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只是话本子里的女配,平日里对佛祖的敬畏也消减了几分,我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跪下。
我的愿望佛祖帮不了,他也不一定愿意帮。
萧澈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眸,面上无波无澜,问我,「凌云寺是皇家佛寺,你不打算拜拜佛吗?」
我看着佛祖,淡道,「我想要的东西太子哥哥就能给我,没必要劳烦佛祖。」
「从小到大,阿婉想要的,孤确实都给了。」萧澈顿住,我转头看向他。他抚摸着手串,忽而笑了一声,「可是阿婉就只会一味地欺瞒孤。」
我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他站起身,意味深长地扫视我一眼,「沈怀恩是萧笙的人。」
我松了一口气,计划没有失败,萧澈知道了沈怀恩跟四皇子的关系。
沈怀恩表面上依附太子,其实背地里早就已经跟四皇子结盟,从太子这边打探消息传递给四皇子。
「沈怀恩会另寻一位主子并不奇怪,毕竟我对他不好。」
我皱眉,眼里满是不解。
沈怀恩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才,但至少不是什么庸才,况且沈怀恩出身并不算差,萧澈一向爱才,从不会苛待身边人。
萧澈眼底像覆了冰碴,唇角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冰冷,「谁让他长了张你喜欢的脸。」
我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萧澈慢条斯理开腔,用询问的语气,「你想让他死?想用孤的手杀了他?」
萧澈阴郁冷摄的眼神,逼迫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早就没有从容镇定的神色了,我的那点手段也就能在那些世家女面前耍一耍,在萧澈眼里只能算是给他逗乐的笑话。
「我原本就没打算留着他这条命。」
我身形颤了颤。
萧澈嗤笑了声,没有温度的视线悠悠扫过我,反问道,「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放任你嫁给别人吧?」
我忍不住拧眉,可是你最后会被沈怀恩诬陷谋反被圈禁。
9.
我被萧澈带到了寺庙里的一间密室。
我刚进入密室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密室里光线有些暗,我眯眼打量这个戴着镣铐坐在地上的女人,女人抬头看我。
我惊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思思!
「姜婉。」
顾思思果然呛坏了嗓子,嘶哑的声音难以入耳,跟以前娇滴滴的声音天差地别。
与其这样倒不如全哑了来得痛快,成了哑巴才会更惹人怜惜。
「太子殿下到底还是护着你。」
我没敢说话,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刚好撞进站在我身后的萧澈怀里。
萧澈拍了拍我的肩,向前走了一步,「昨日沈怀恩前脚离开春宴楼,顾思思后脚就进了孤的厢房。」
萧澈神色微微一动,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打量起坐在地上的顾思思,眸光近乎欣赏。
「她说孤会被沈怀恩诬陷造反,孤会被囚禁致死,说你会被关在密室里活活饿死。」
一股寒意从脊背处弥漫全身,我的手都在颤抖,还不自觉地捏紧袖口。
顾思思怎么也知道剧情?!
萧澈蹲下身,单手掐住顾思思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说阿婉突然来投靠孤不是真心,而只是想活命,想让姜家所有人都能活命,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相信你。」
顾思思始终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了。
萧澈松开手,顾思思的头垂了一瞬,又重新抬起,视线依旧死盯在我身上。
我知道,顾思思有话要对我说。
萧澈低低哼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兴味,「沈怀恩不是很喜欢你吗?孤倒是想看看沈怀恩能为了心上人付出什么。」
萧澈要将顾思思作为筹码威胁沈怀恩。
顾家根本就不会为了一个婢女所生的庶女出面得罪当朝储君,能救顾思思的就只有沈怀恩。
萧澈站起身,对我说,「走吧。」
他转身就朝外走。
我装作跌倒,故意凑近顾思思。顾思思见状赶紧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你也是知道剧情的对不对?所以你才会去投靠太子殿下!」
我紧咬抿着唇没说话。
见我没说话,顾思思的呼吸声加重了些。
她咬牙说,「你死后,沈怀恩会为了权势设计将我献给四皇子做妾。」
这是我不知道的剧情!
我知道的剧情终止在我死后,毕竟后面的剧情跟一个死人能有什么关系。
萧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摔断腿就站起来。」
出了密室,我身子还在抖。
「阿婉,」萧澈忽然偏过头,低声说,「刚刚顾思思对你说了什么?」
10.
萧澈实在是太聪明,我怕自己骗不过他,但还是索性赌一把,我咬唇,「顾思思说想让我救她一命。」
萧澈眉眼间竟是凉薄与探究,「孤竟不知你们的关系到了可以相托性命的地步。」
我扯了扯嘴角,「我跟她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没有那么好,但是以她现在的处境,就算是根烂麻绳,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拼命抓住。」
萧澈面色肃冷,眼底平淡,「那你想救她吗?」
我欲言又止,最后垂下眼,掩住眸底的暗潮涌动。
头顶响起萧澈低沉的声音,「你不必揣摩孤的心意,阿婉想要的,孤何时没给过?」
我听完愣上良久,震惊害怕之余又是一头雾水,看不穿萧澈意欲何为。
我平复心中惊骇,「我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萧澈眯眼不语,摩挲着指腹,他在窥伺我说的话有几分真假,「我会安排好人,让你可以随意进出密室找顾思思。」
他两指捏住我的下巴,眉梢染上一丝看戏的深意,「阿婉,孤希望你记住,孤也不是能一直原谅你欺瞒我。」
我嘴唇颤了颤,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被萧澈这道幽冷的目光盯出了冷汗。
萧澈手上劲儿大了些,不悦道,「怎么不回答?」
我尽力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记住了。」
11.
我被萧澈送回了府,我爹旁敲侧击地打听我是不是对萧澈回心转意了。
我娘更是因为我放弃了沈怀恩,差点高兴得放炮仗庆祝。
姜府上下就只有我一个人活在惴惴不安中。
几年过去,萧澈早就已经不是我一句太子哥哥就能哄过去的人了。
权贵世界,每时每刻充斥着算计,萧澈为了保住太子之位,已经成了被扎一刀也不会留一滴血的无情之人。
我在府里乖乖待了几日,就算萧澈已经允许我可以随意进出密室,我也不敢贸然前去。
姜氏经营百年,探子遍布京城,以往他们只会被我用来打探沈怀恩的消息,现在我命令他们尽全力刺探萧澈的行踪。
「三日后,陛下外出祭天,太子殿下也要一同前往。」
我将密信丢入火盆,火势瞬间升腾,密信烧为灰烬。
顾思思虽然知道的剧情比我多,但我也不敢全然信她,不过我瞧着顾思思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沈怀恩不得好死的意思。
沈怀恩日后究竟会做出何事,能让顾思思恨他入骨。
我现下只能沉住气,等三日便能知道答案。
12.
三日后,天还未大亮我就已经到了凌云寺。
到了密室门口,突然从天而降两名暗卫,他们彼此看了几眼,对我行了个礼。
片刻后,铰链声响起,密室门开启。
寂静的石道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石壁两旁悬挂着火把,我刚走了几步,里面就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顾思思气若游丝,死气沉沉地扑倒在地上,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头发散落着,脸颊高高肿起,衣服上沾着血,像是受了刑。
我站在不远处,不愿意向前,我轻声喊她,「顾思思。」
顾思思缓慢抬起头看向我,她轻扯嘴角,破损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来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有人对你用刑了?」
顾思思看着我,缓缓露出一个奇异笑容,「你真以为太子对谁都仁慈吗?太子殿下只对你姜婉一人仁慈而已。」
我抽出手帕,蹲下身帮她擦拭嘴角的残血,「你想要什么?」
她咬牙道,「我要沈怀恩死。」
我果然没有猜错,顾思思想要了沈怀恩的命。
我笑了,「你们情意相投,两小无猜,沈怀恩为了你居然敢对身为相府嫡女的我不敬,你总不能无端想要了他的性命,我需要理由。」
顾思思深深吸气闭目,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往事,身子哆嗦了下,「你死后不久,我满心欢喜等着沈怀恩来娶我,他却在酒里下了东西将我送给了萧笙。」
我心下一紧,四皇子萧笙私生活混乱,听说还有一些不能为人道的癖好,这些沈怀恩绝对不可能不清楚。
但他却还是将顾思思送给了四皇子,亲手将自己的爱人推进了地狱。
顾思思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无奈一笑,说道,「年少时的喜欢在权势面前能有几分薄面?」
我沉默片刻没说话。
顾思思说得对,亲情、友情、爱情,都得为权势让路。
「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沈怀恩死了之后,将我跟我娘送出京城,给我几间铺子,保证我下半生衣食无忧。」
她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哀求,「太子不信我,但是他一定会信你。」
我一用力便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站起身,俯视她,「杀人的勾当我不干,我可以送你到江南,姜家在江南有不少产业,我可以给你一座宅子几间铺子。」
只要你有命能够活着从这里出来。
后半句话被我从喉咙里咽下,没有说出来。
顾思思偏头冷笑,「你姜婉是不做杀人的勾当,但是太子却可以做到杀人不眨眼。」
「我没那么大的面子,能够劝动太子杀自己的家臣。」
「姜婉,你在太子面前,比天下所有人的面子加起来都大。」
我冷笑不语。
顾思思慢慢站起身,「我跟太子说他会被幽禁致死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但我说到你也会遭殃,你会被关在密室里活活饿死时,他震怒到差点掐死我。」
「这些年你整日跟在沈怀恩身后,眼里自然就看不到时刻关注你的太子殿下,太子想要处置沈怀恩就跟处置一只蚂蚁一般,轻而易举就能踩死他。可是他没有,因为他怕惹你生气,怕你再也不理他了。所以就算他厌极了沈怀恩,也仅仅只是将他在东宫边缘化。」
「我倒是好奇,你跟太子究竟是有什么样的过往,太子才会如此钟情于你。」
我不想跟她纠缠,转身就要走,顾思思残破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你死后,萧澈抱着你的牌位跟你成了亲。」
「我是真没想到皇家居然能出萧澈这样的情种。」
13.
陛下祭天时口吐鲜血倒在祭坛上,至今昏迷不醒,一时之间京城内人心惶惶。
陛下昏迷,太子监国。
萧澈下令彻查陛下饮食起居,宫中内侍宫女被带走一批又一批,却什么都查不到。
我爹跟兄长也已经两日未回府。
我在书房焦躁不安,陛下病危根本就不是剧情里发生过的事情,我不禁怀疑顾思思说的是对的,因为我们都投奔了太子,所以剧情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受剧情的控制了。
烟雨轻轻敲门,低压声音说道,「姑娘,西街的那位说有话要跟姑娘说。」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暗色衣裳的少年月七进来跪在地上。
月七是父亲培养专门打探宫内消息的,父亲在我还未跟太子退婚前就将他派给了我,让他给我传递我需要的消息。
「宫里传来消息,司天监的人说天象所示,陛下是被奸人所害,在宫墙北面的一位皇亲家中后院的树底下被埋了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思索哪位皇亲的府邸是在宫墙北面的。
我的思绪突然顿住,四皇子萧笙!陛下赐给四皇子的府邸正位于宫墙背面。
见我这反应,月七也已经知道我猜出来是谁了,他接着说,「太子殿下奉太后娘娘懿旨带禁卫军围了四皇子府,四皇子被人扣在宫里。从四皇子的后院里挖出了写着陛下生辰八字的小人,小人上面扎满了针。」
我愣愣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过了许久都无法从心有余悸中回过神。
屋里并不冷,但我后背却沁出许多冷汗。
皇家最忌讳巫蛊之术。
四皇子的命数算是尽了,任谁都无力回天。
14.
宫里大乱,四皇子被下了天牢。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陛下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这下宫里宫外所有人更加确信是四皇子的巫蛊之术害得陛下在祭天时吐血昏迷。
我深夜带着月七来到密室。
顾思思比我上次见到的还要虚弱,脸上的红肿倒是消了不少,看来这几日没人对她用刑。
我俯下身,紧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我。
「四皇子的巫蛊之术是不是你给太子出的主意?」
顾思思死寂而冷漠注视我许久,「你高看了我,低估了太子。太子殿下还需要我教他怎么去对付四皇子?」
我稳了稳神,拇指按住她嘴角的伤口,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你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将萧笙置于死地吗?」
我面露不解。
顾思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姜婉,你要是蠢笨一些我还能多骂你两句,你现在是当局者迷,我作为旁观者就大发善心地告诉你。」
「太子是嫡长子,宗教、礼法全都站在他身后,他原本只需要提防着萧笙就可以安稳等到陛下薨逝后坐到龙椅上。」
「可是我告诉他你的结局后,他就坐不住了。他甚至都不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布局要置萧笙于死地,因为他怕以后会出现什么他无法控制的意外会导致你受到伤害。」
「我告诉他你的结局是对的,我知道太子比起自己更在意你的安危,只要涉及你的事情,太子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完全没了以往的沉稳。」
她身形微晃,抬眼冷笑看我,「太子要萧笙的命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你。」
我沉默片刻,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恨四皇子?」
她腔调有些激动,透着薄薄的颤音,「因为我是死在萧笙那个畜生的床榻上,被他凌辱致死。」
如果她单是像我一样只是知道自己的结局,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有着如此明显的恨意,因为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有如此刻骨的恨意。
我皱眉打量她,「你不仅仅知道剧情,其实你已经经历过所有的一切了对吗?」
顾思思闭上眼,随后又睁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原以为我死了,没想到我睁眼却回到了我想要陷害你而自己跳水那日。」
我深深打量顾思思这张脸,她两颊凹陷,肌肤也不似以往那般晶莹剔透,眼里也没了以往的怯懦。
她没有说谎。
我站起身,用丝帕擦了擦手上的残血,「现在四皇子被下了天牢,他老子是皇帝,敢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帝是谋逆的大罪,四皇子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丝帕被我丢在顾思思身上,「剧情也已经脱离了原先的轨道,事态也不会按照原来的剧情发展,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顾思思咬着牙,眼里满是恨意,仿佛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我就算是死,也要让沈怀恩跟萧笙先替我下去探路。」
15.
萧澈派马车来接我去东宫。
坐在马车里,想起顾思思肯定会死在那个密室里就忍不住叹气。
我站在宫门外,磨蹭许久仰着脖子看了眼头顶的暖阳。
这样好的天,四皇子怕是再也看不到。
引我进门的内侍说萧澈正在书房里练字,我愣了一下,他不忙着对四皇子赶尽杀绝,居然还有闲情练字。
内侍通报后推开门,我朝屋内看去,萧澈目光低垂,单手背在身后,毛笔握在他修长的手指间。
见我来了也没有停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将我晾在一旁。
我站得小腿发麻,膝盖隐隐作痛,我频频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椅子。
萧澈撩起眼皮瞧了我一眼,「从顾思思那儿得到你想要的了?」
我刚要说我在顾思思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耳边却瞬时响起萧澈在密室外那句语含警告的话。
我点点头,「多谢太子哥哥,已经得到了。」
萧澈沉默向我投去眼神,漆黑深邃的眼眸隐含笑意,他说,「你学乖了。」
说完又垂下目光,笔尖落在宣纸上,他漫不经心地说,「既然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了,那顾思思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萧澈贴身侍卫的声音,「殿下,出事了。」
萧澈停下笔,命令道,「进来。」
侍卫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到萧澈身旁,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萧澈听完微皱眉,目光移向我,露出意味深长的面容,他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说,「顾思思死了。」
我身形晃了晃,掌心的冷汗泛滥如潮涌。
或许是我瞬间变得苍白的面色吓到了萧澈,他将手里的笔随意丢在桌上,快步走上前抱住我。
萧澈单手扣着我的后脑,声线低沉微颤,哄我,「阿婉,没事的,别怕。」
我带着哭腔问他,「你会把她的尸身送回顾家吗?」
萧澈深吸一口气,「不会。」
他不说我也知道,现在由萧澈出面将顾思思的尸身送回顾家,必定会引起风言风语。
我从他怀里挣脱开,抬头望着他,用一种乞求的语气说,「不要把她随意丢在乱葬岗,我想埋了她。顾思思她……不是个坏人。」
萧澈垂眸,沉默思考半晌,捏了捏我的脸,「阿婉还是这么善良。」
16.
顾思思被葬在城外,一副最简单的棺材就埋葬了顾思思这个人。
第二日陛下身子好了些,能坐起来了,就开始秋后算账了。
萧笙虽然有着对皇位的渴望,但他绝对不敢诅咒自己的老子。
我不信乱力鬼神之说,更不信在一个小人上扎针的巫蛊之术就能让天子吐血昏迷。
思来想去,太子一定是给陛下下了毒。
他这一招实在是狠毒,他明明可以给自己下毒,然后在小人上贴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被发现后四皇子算是谋害储君,照样算意图谋反。
但是刀不插在自己身子里,就永远不知道会有多疼。
只有陛下亲自在鬼门关走一遭,才会彻底对四皇子失望,对四皇子下狠手。
陛下震怒,一往下查就查出四皇子这些年结党营私,意图储君之位,牵连了京城好些人。
一时间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京城内人心惶惶。
四皇子的生母高贵妃被逼自尽,以证清白。
月七跟我汇报的时候我正在喂鱼,我撒下一把鱼食,月七的声音却停了。
我抬眼看他,「没了?」
月七有些欲言又止。我瞧他这样子还以为我家被牵连进去了,催促他,「赶紧说。」
「沈家公子被下了昭狱,帮四皇子行巫蛊之术的巫师供出沈怀恩,说是沈怀恩将他引荐给四皇子的。顺带还查出许多沈怀恩父亲贪污受贿的事情,数额巨大,陛下震怒。」
我还以为多久才会轮到他呢,没想到这么快。
我监视沈怀恩这么些年,可没听说过他认识什么巫师。
到底还是太子想要了他的命,正好顺着这个扳倒四皇子的机会一并将他铲除了。
贪污受贿的罪名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轻则罚钱贬官,重则抄家流放。
所幸祖宗保佑,我抽身够快,不然被搅和进这摊污泥里,姜家也得脱层皮。
月七揣摩着我的脸色,问道,「您打算何时去找太子殿下求情?」
我不解地问他,「求情?替谁求情?」
月七试探地说道,「替沈怀恩求情。」
我微皱眉,找太子替沈怀恩求情?我早就已经不受剧情控制了,找回理智的我为什么要替他求情。
我跟太子的关系刚有所缓和,我为什么要为了与我不相干的人出头破坏我跟太子之间的关系呢?
更何况,我巴不得沈怀恩赶紧死,死得透透的。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活,姜家上下都能活。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鱼食罐子,正打算再拿一点喂鱼,男人不急不缓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怎么不回答?」
我急忙抬头,是萧澈。
他意味深长掠过我,凛冽眯眼,腔调也阴森森的,「孤也想知道,你何时打算找孤替沈怀恩求情。」
17.
我赶紧站起身行礼,月七也悄悄退下了。
我眨眼问他,「我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找太子哥哥求情?」
萧澈温热的掌心抚上我眉眼,染着清淡的笑意,「不管你求不求请他都得死。」
萧澈跟我聊了两句便走了,他最近忙着铲除四皇子余党,估计是真怕我知道沈怀恩的事情后去找他求情才特意来找我。
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
高贵妃自尽保住了四皇子的命,四皇子只是被幽禁,沈怀恩以谋逆罪被判腰斩。
我坐在书房里写信,在信上写好了行刑日期,让烟雨替我寄出去。
萧澈在前朝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来时不时找我,盯着我练字读书,我也乐得清闲。
我从戏楼回来后,让人抬了热水,舒舒服服泡在浴桶里洗去疲倦。
擦干头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烟雨敲门进来说有人送来一封信。
我看完信后就将其丢进火盆烧了个干净,有些东西看过之后还是毁掉最好,要是留下了就只会毁掉我自己。
我推开窗户打算透透气,却看到窗外站着萧澈。
萧澈站在月光下,深沉眸光定定落在我脸上。
我赶紧披上披风推门出去。
萧澈眉眼凉薄,淡声问我,「信你已经读过了?」
我有些惊讶,他是怎么知道的?
萧澈嗤笑一声,「没有我的允许,牢狱里连一根头发丝都带不出来。」
刚那封信是沈怀恩托人交给我的,沈怀恩要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绝对不会给我写信。
他在信里姿态放得极低,希望我能顾念往日的情分,找太子殿下替他求求情,至少能够免了他家人的死罪。
我跟他之间能有什么往日情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家族博前程。
我不能为了区区沈家让祸水波及姜家,所以我将信烧了。
我如实回答他,「已经烧了。」
我突然被萧澈猛地抱进怀里,似有若无的沉香飘荡在鼻间。
萧澈附在我耳边,声音带着薄薄的颤抖,「我是真的怕你会为了沈怀恩开口求我。」
我抬起眼睫,轻声说道,「我不会的。」
我想起顾思思在密室里说的那些话,我想跟萧澈问个清楚。
「太子哥哥,你喜欢我吗?」
他反问我,「你看不出孤对你的心意?」
这几年或许是因为受剧情的控制,我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关注沈怀恩之外的人,我只记得我还未跟萧澈退婚之前,他待我很好,好到全京城的女子都羡慕我。
不是羡慕我会成为太子妃,而是羡慕萧澈对我明目张胆地偏爱。
我静默一阵后,又问他,「为什么喜欢我?」
萧澈似乎在回忆什么,眉梢眼角染上藏不住的柔情蜜意,「因为桂花糕。」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闹着让他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他却不肯。
故作高深地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我涨红着脸想要接着问,萧澈笑着帮我系好披风的带子,问道,「顾思思说要来看行刑吗?」
我身子一僵,原来萧澈早就知道了。
萧澈捏了捏我的脸,「我早说过,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我。」
我最后一次见顾思思的时候丢在她身上的帕子里缝了假死药,我赌着如果顾思思信我,吃了那药我就能在假死药失效之前将她从棺材里挖出来。
我跟萧澈离开墓地后,月七就将顾思思从地里挖了出来,连夜送出了京城。
我按照约定给了她一处宅子,几间铺子,顾家落难我也托人将她的母亲送到了身边。
我虽然讨厌顾思思,但我也不希望她死,毕竟她的存在不会对我造成威胁,况且她上辈子已经受了那么多苦,早就已经领悟到她没有资格跟皇权对抗。
而我会躲在皇权的庇护下保全我的家人。
18.
萧澈在平息四皇子事件中立了大功,陛下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我爹说他直挺挺跪在地上,说只求陛下赐婚。
父亲母亲都高兴坏了,他们培养我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我能当萧澈的太子妃。
京城里满是我要当太子妃的消息,顾思思也得到了消息,给我寄了一封信。
她在信里说,让我提防四皇子,说四皇子只是被幽禁,没有被处死,说四皇子是比毒蛇更恶毒的存在,让我务必小心。
我看过之后便将信收起来,没放在心上,四皇子被幽禁已成定局,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我万万没想到顾思思的话会这么快应验,我怎么就忘了顾思思有主角光环,她说的话是有一定的预言作用的呢。
四皇子的剑抵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肠子都快悔青了。
四皇子在我大婚前来寺庙祈福这日强行挟持我,我都不知道他是哪里杀出来的。
萧笙这畜生居然养了两千死士为他效力,这些人密谋将他从幽禁的宫殿救出。四皇子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我原以为他只是想挟持我威胁萧澈,但他好像是真的想要了我的命。
僧人护卫倒了一地,满地鲜血横流。
四皇子手中剑锋抵在我脖子上,在我颈项间割出血痕。
我倒吸一口气,嘶了一声。
萧澈双目赤红盯着萧笙,往日里的温和荡然无存,眼底只剩嗜血的疯狂,「萧笙!你别伤害她!她要是有个好歹,我绝对要了你的命!」
四皇子哈哈大笑,我拼命地把脖子往回缩,刀剑不长眼,生怕他一激动没控制住力道我就成了他的刀下鬼。
四皇子怒斥道,「萧澈你个疯子,一个疯婆娘说我会将姜婉困在密室活活饿死你就火急火燎地设计陷害我,让我背上谋逆的罪名,逼得我母妃舍弃自己的性命保住我。我这条命,早在我母妃自尽那日就已经没了!
「全天下谁人不知你最宝贝的就是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我今天就要让你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四皇子根本就不是想谈判!
话音刚落刀刃划过颈项,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四皇子脸上。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像是没了支撑瘫软着倒在地上。
四皇子被数十支箭同时射中向后倒去。
萧澈大喊着我的名字跑上前抱住我,单手死死按在我脖子上的伤口上,可是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我渐渐没了力气,忍不住闭上眼睛,耳边满是萧澈悲戚的哀嚎声,像是失去了血亲的猛兽,「阿婉!你不要死,你不要离开我!」
我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逐渐失去了五感。
他娘的,废了这么大劲,我还是死了。
19.
我没想到萧澈会疯狂至此。
他不允许任何人将我下葬,将我的尸身带回了东宫。
我飘荡在半空,看着他一点一点用帕子帮我擦干净脸,边擦边说,「我知道阿婉最爱干净了。」
结束之后就坐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跟我讲一些往事。
我看着这一切不寒而栗。
殿外传来我兄长的声音,他带着哭腔哀求萧澈,「太子殿下,求您将我妹妹的尸身还给我们,我父母已经年老,失去阿婉已经让他们心如刀割,您这样霸占着阿婉的尸身不让下葬,阿婉会魂魄不宁的。」
我想出去看看我兄长,却没办法离开大殿,准确说没办法离开萧澈身边。
只要离开萧澈身边,我浑身上下就像是被火烧一般的疼。
萧澈这个疯子不让任何人接近东宫,不吃不喝将自己跟我锁在殿内。
他每天帮我梳洗打扮,给我喂一碗药。
我想也许就是因为这药的缘故我的尸身才没有腐烂。
这一切结束之后,他破天荒地叫内侍给他送来了一盘桂花糕。
他端着桂花糕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给我讲起了往事。
「你兄长是我的伴读,他总是喜欢在我耳边絮叨他的妹妹是多么多么的乖巧,多会撒娇,多懂得让人心疼。」
「我在宫里也有许多妹妹,他们聚在一起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我只觉得聒噪,我当时只觉得他失了智。」
「我一直都想见识一下能让你兄长挂在嘴边的妹妹到底有多惹人喜欢。」
他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下嗅了嗅,像是陷入了回忆。
「司天监的人说我命数冲撞了母后才导致她离世,父皇震怒,宫里人人对我避之不及。」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女孩拽了拽我的袖口,将手里的手帕献宝一般塞到了我手中。」
他笑了笑,学着我的腔调,「眨着眼睛对我说,我知道你是太子殿下,我父亲说我以后是要嫁给你的,我知道守灵的时候是不能吃东西的,这是我入宫前偷偷带的,我全都给你。」
「我知道你现在伤心,但你要是伤心出了个好歹,我以后就没有能嫁的人了,就会成像我姑姑那样的老姑娘,整天被家里人念,我可不想这样。」
他放下盘子,目光寸寸描摹我的眉眼,「你走后,我发现手帕里包着几块桂花糕。」
他眼里闪着泪光,「在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你对我伸出手,还说要当我的太子妃,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我想拍拍他的肩,手刚一触碰到他就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我叹了口气,鬼魂哪儿来的资格安慰人呢。
20.
第三日,陛下亲自摆驾东宫。
陛下脸色阴沉,身后跟着我父亲跟兄长,父亲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就连兄长也长了好些白头发。
萧澈守在门口,不让人进殿。
看到萧澈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陛下红了眼,先是好言相劝,「太子,朕知道你跟阿婉那丫头感情好,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守着人家的尸身不让姜家人下葬算怎么回事?」
萧澈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眼里布满了红色血丝,他咬牙道,「我现在只恨自己当时顾念兄弟之情没有杀了萧笙那个畜生!」
陛下被这句话激怒了,「萧澈你是太子!是一国的储君!萧笙已经死了,姜婉也已经死了!你要守着一个死人到什么时候?你这样还有一个太子该有的样子吗!」
萧澈的眼睛可以用死寂来形容,他脱掉身上的四爪蟒袍狠狠丢在陛下面前。
「这个太子的位置儿臣不要了!父皇爱给谁给谁!原本父皇就不喜欢我,因为司天监的人说我的命数冲撞了母后,母后才会离世,父皇深信我克死了自己的生母,克死了您最爱的女人!母后死后,您一直疏远我,甚至在母后的牌位前说希望死的人是我,不是母后。」
「我在宫里有多寂寞,有多害怕,您知道吗?」
「您真以为我稀罕这个太子之位吗?我这些年坚守在太子的位置上,是因为阿婉说她家里人想让她做太子妃!」
「我想要娶她,就要守好这个太子之位。」
「可是现在她都不在了,我要太子这个位置做什么?」
说完萧澈从胸腔猛烈地吐出一口鲜血,手掌按着胸口栽倒在地上。
21.
趁着他昏迷,父亲跟兄长将我的尸身从东宫带走了。
等到萧澈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早就已经被下葬。
听到我已经下葬的消息,他像是疯了一般提着剑去了姜府,硬生生将我的牌位从姜家带回了东宫。
他将自己锁在寝殿里,不许任何人接近。
他在我的牌位背面一笔一笔镌刻上四个字——吾妻阿婉。
他在牌位上虔诚地落下一吻,随后抱着牌位跪在地上痛哭。
撕心裂肺到我都不忍心再继续听下去。
明明死的人是我,他却好像比我还要伤心。
他甚至找来法师,命令他们让我灵魂能够重活一世,只要说做不到的法师都被萧澈杀了。
萧澈不是在找人做法,就是在杀人。
最后东宫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思思。
顾思思跪在地上,眼里泛着泪光,「我当日劝过殿下一定要对四皇子赶尽杀绝,决不能留了他的性命,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姜婉已经死了,殿下日日找人作法,只会扰了姜婉的清静,让姜婉魂魄不得安宁,殿下,收手吧。」
我飘到顾思思身边对着萧澈点点头。
太子哥哥,你就放我走吧。
萧澈低沉生涩的嗓音仿佛从地狱深处溢出,他说,「是孤心软害死了阿婉,我原以为我能护住她。」
顾思思走后,萧澈静默着坐了许久。
我跟他一起望着我的牌位发呆,我看着牌位上吾妻阿婉四个字,耳边回荡着顾思思说的话。
「你死后,萧澈抱着你的牌位跟你成了亲。」
「我是真没想到皇家居然能出萧澈这样的情种。」
萧澈就这么坐了一夜,第二日天一亮就命人放走了关在东宫的一众法师们。
他命人端来了一盘醉仙楼的松子百合酥,一盘桂花糕。
又让人端来了五大坛酒。
我看着那么多酒,有些震惊,一个人怎么可能能喝得完这么多酒。
但是转念一想萧澈现在的精神状态,我叹了一口气。
京城内外都传太子殿下疯了,估计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太子殿下疯得有多彻底。
他把松子百合酥放在我牌位前,「这是阿婉最喜欢吃的。」
我伸手想要去拿,手直接穿过糕点。
他娘的,又忘了自己现在是鬼魂。
萧澈一点一点将盘子里的桂花糕全吃完了,笑着说,「我吃了那么多桂花糕,都没有你第一次给我的桂花糕美味。」
萧澈笑得柔情,嗓音也温柔,「阿婉,我今天就来找你。」
他将酒尽数洒在殿内,一只手抱着我的牌位,一只手用蜡烛点燃殿内能点燃的一切。
我想要拦住他,可是我要拦住他的手却总是穿过他的身体。
我只能无助地看着他放火自焚。
他帮我按住伤口想要救我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么无助。
等宫人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太大,殿门已经被萧澈从里面锁死。
没人能进来救他。
他亲手锁掉了自己的生路。
大火朦胧间,我看到我的太子哥哥一步步走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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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8 19: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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