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将仇报的东西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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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当年聂渊让他不要太露锋芒,自己在殿试上,极力克制自己才华的那种感觉。
勾怡回想起这种熟悉感。
「如果我说,也许雁王根本没替她舞弊,她文夺第一,靠的是实力,你信么?」勾怡顺着那纸张指过去:「这里,她只吐了半句,后半句牛头不对马嘴,但是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她故意的,是她故意压抑自己写出来的。」
「嗯?」聂渊惊了一下,段昭之前弹琵琶时,他就已经有点奇怪了,不过觉得她若是有一门拿手的,也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沈之白头皮一紧,也老实交代。
「上回你让我漏了书算题给她,我……..我忘记漏了,她书算好像也是靠自己考的第一。」他才不能说是自己公报私仇没给段昭漏题:「而且,最后那道题,她不仅能算出来,还能一口说出是我铺子里的银钱进账,所以,她是真的厉害。」
聂渊挑眉,他自己也惊了,心里千万个不信,可根本找不到沈之白和勾怡说谎的理由。
又想起那天在茶楼上,段昭应对兵法时那种沉稳豁达的言辞,当时他还以为当真是陶宁远教的好,可是如今回想起来。
鬼跳墙!陶宁远会什么用兵啊!
聂渊觉得自己忙前忙后,私下里贴了银子送了人情,搅弄半天成了冤大头了,脸上挂不住,又不能说出来,让勾怡和沈之白笑话他,便扶了扶袖子,一副老子早就知道的样子,高深莫测道:「有点意思。」
「可不止一点意思,你还觉着她是个小鸡仔呢?谁晓得人家指甲头都是带尖儿的,伸手就敢挠死人。」勾怡从袖子里扔出一朵红色丝绒花,道:「殿下看看,这是什么?」
沈之白愣了一瞬,哈哈大笑。
「我还真以为你们读书人正经,没想到老勾你也这么浪啊,大白天的揣着女子的胸花。」沈之白亲昵的搂着勾怡:「说吧,哪家姑娘,兄弟我给你掌掌眼,晓得你没钱,聘礼我出了!」
沈之白难得这么大度。
勾怡却沉了沉脸,看着聂渊:「殿下可还记得这是什么?能想清楚为什么那天明明杀的是段昭,却是楚轻盈中箭么?」
聂渊捻了捻花座里一个硬扣环,随即明白过来。
「老张去给楚轻盈看伤口时,顺过来的,派人查了,这花是段家老太太的,校考之前赏给了段昭,可是第二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楚轻盈那里。」勾怡话说到这里,就是沈之白大概也听明白了。
段昭知道有人要杀她,也知道这胸花里的玄机,而她没有私下丢掉,也没有为了避祸躲起来,她在校考场上出风头的时候,已经知道下面有人在对她磨刀霍霍了么?可她为什么还那么镇定?
还能云淡风轻的让人替自己挨了一箭,还能巧言令色的让旁人对自己手刃恩师一事生疑,言笑晏晏的将一朵胸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反败为胜,手腕和胆魄何其深沉,何其老辣,天真娇媚的皮囊之下,竟然是一副如此冷血的心肠。
聂渊和勾怡都有些唏嘘,更别提三人中明面上和她打过最多交道的沈之白了,沈之白此刻只觉自己手心里都是冷汗。
「这也太狠了,给自己铺台阶,就拿着别人的命去拼,她跟楚轻盈有仇么?」沈之白一脑门的汗:「还好我之前没得罪她,要钱给钱……..庆幸。」
沈之白到底是做生意的,虽奸但不狠,与另外两个在朝堂里泡了多年,早就不知心软为何物的人来说,沈之白还是有些良心。
「狠?在这位置上的人,哪个不狠?」勾怡笑:「她身上背着骂名,性命又受到威胁,不过借一个非亲非故之人的性命,可以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为何不做,难道还等着自己被一箭射死了,以江湖败类的名义被人指着尸体骂?」
沈之白点点头,可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难道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将另外一个无辜之人拉来垫背么?他可以理解,但绝对没法认同。
勾怡是政客,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清利弊。
如果说之前他看着聂渊帮着段昭动手脚时,还有些不情愿,或者不喜段昭的话,这一刻看见段昭才能时,他就明白,如果纳入麾下,将是一把利剑。
「聂七,如今段昭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不如借此机会收她过来,且不说她是个聪明的,她背后可是将军府啊!若得段肃,那咱们这边的事情,会顺利很多。」勾怡道:「以你现在的能力,收了段肃,那大梁就在你手里了,到时候再……」
「收她?怎么收?让她女官入仕给我当左膀右臂?」聂渊反问:「你是觉得你自己事多了,找人给你搭把手是不是,真没见过你这么会偷懒的。」
夙兴夜寐的勾怡头一回没提自己的勤奋,笑笑:「当然不是,你这府上不是缺个荡王妃么?反正别人你也看不上,就这个小妹妹你还留点心,青梅竹马嘛,我看合适合适!」
沈之白差点没一口茶吐出来,段昭如今就压榨他的银子了,要是真嫁了聂渊,自己还不得被她活活压榨死,可是这事哪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本以为聂渊会满口答应,谁知他却摇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勾怡娓娓道来:「第一:她跟你青梅竹马,这是情。第二:背后有大将军,这是利。第三:她现在有把柄在我们手里,我们有绝对的主动权。你抽风了不干?」
聂渊手里捻着那朵成为段昭把柄的胸花,丢进火盆中,毁尸灭迹。
要不是沈之白拉着,勾怡就要扑盆子里「英雄救花」了。
「聂七,你什么意思?」勾怡气呼呼道:「莫非你还看不上她了?人家名门之后,才貌双全…..」
勾读书人把能用在女子身上的好词都用了一遍,就差没说段昭是仙女转世了。
沈之白听得头皮发麻,哪有他说的这么好,这么好他自己怎么不上赶着去啊?
「所以呢?」聂渊打断口若悬河的勾怡:「让她嫁给我这种吃了一嘴盐都不知道咸,每天不喝两碗药就什么都看不见的熊瞎子?过个几年,耳朵也是摆设,鼻子只能出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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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渊话音一落。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对于自己身上的毒,聂渊一向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反而是身边人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管勾怡再怎么担心聂渊的身体,他本人倒是一副,老子贱命一条,兴许能活个百八十岁的样子。
他头一回这么清晰冷静的说出自己的身体状况,倒还让勾怡和沈之白都不知道接什么话了,两人不禁想起,聂渊二十岁还不成亲的原因,不是他自己说的什么:一堆子庸脂俗粉,也配得上我堂堂京都女见愁?
也不是什么: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还没本王俊俏,娶来干什么?让她天天对着我这张人神共愤的脸顾影自怜么?
一丝不明觉厉的冷意从二人心中划过,原来聂渊是不想拖累旁人,所以别的皇子都在联姻世家丰满羽翼之时,荡王府别说娇妾美婢,只怕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聂渊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让二人心里难受了,便出来救场:「哎!我走的不是什么好路,咱们大老爷们皮糙肉厚也就算了,犯不着拖上女人家。」
沈之白见聂渊开口了,也自然接话:「说得也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再说了,你身上的毒有老张盯着呢,那老光棍别的不会,整天就跟草药打交道的,没准明儿就能给你把解药弄出来,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啊。」
沈之白戳了戳勾怡。
「咳咳。」勾怡清了清嗓子,把一番心酸都压了回去:「那说说魏国公的事吧……」
………..
段昭压根不知道自己方才已经在风口浪尖上走了一遭。
而是安静的坐在寿安堂中,对着一屋子口蜜腹剑的人,挂着她温和无害的笑容,不管是谁和她说话,她都一副可以,很好,都听您的安排。
这么乖巧的样子,倒让段老夫人有些不适应。
心想着莫不是校考场上险些丢了小命,把这丫头给吓转性了?
不过无所谓,管她什么样?还不是得听自己的,段老夫人端着一家之母的架子,压了压声音道:「既然大家都说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回去都收拾收拾,后天一早就启程。」
大家连声道是,一一退了出来。
段老夫人一大早将女眷们集合起来,就是通知,既然校考推迟了,也难得几个姑娘都闲下来,段昭回了段家还没告慰祖先呢,就让伯母婶婶,和几个堂姐陪她一起去趟段家墓陵,给众位祖先上上香。
刚出了寿安堂,就见俞宛如笑眯眯的来跟段昭说话:「上回的事还没谢谢小六呢,都是宣儿这个胡闹的,非拉着你打赌,还好你大气,否则还真叫她把脸面都丢干净了。」
说完还拉了一下段宣:「还不给你六妹妹道谢?若非人家出口,你以为你真的就只跪半条街?」
段宣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还真就温声软气的给段昭行了一礼:「多谢六妹妹不计较,姐姐这番给你告罪了。」
人家都退到这一步了,段昭自然也顺水推舟:「都是姐妹,玩笑罢了。」说完扭头向着刚出来的段央道:「五姐姐若愿意,你我之间的赌约也可一并勾销,如今我是五门榜首,你可没有回还之地了。」
「不必。」段央刺了一眼段宣,暗骂一声没骨气,笑道:「最后一门还没有定数呢,妹妹想看我游湖,也得看得到才成。」
此话落在俞宛如耳中,当即眉头一皱,下意识就看段昭是什么神色,还好段昭没看出来,只是一如往常的点头。
才把心放了下来。
等段昭走后,俞宛如才低声对段央道:「小五,你那话什么意思?是不想动手了么?」
「伯母想错了,我若不刺上她一句,你以为她会在路上乖乖听你的话?咱们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我越对她冷淡刻薄,她才会更加觉得伯母可依靠,才会事事都听您的。」段央淡淡道。
俞宛如和段央算是段家后院里最聪明的两个人,虽说俞宛如可能还不如这段央,但是后宅里泡了这么多年,段央两句话就能将她点拨清楚,因此也一笑。
豆蔻跟在段昭身后,觉得今天的事莫名奇怪。
段老夫人巴不得段昭别进这个家门,会突然让她去上香?焚泽听了只怕都不信,至于这种香火规矩的事情,多半是俞宛如这个当家主母提出来的。
「姑娘,要不咱们不去了吧,我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段昭心想,当然没好事,俞宛如这个人精,借口都是往段昭身上找的,说是带段昭去给祖先上香,她如何推脱,何况,她并不想推脱。
看来,又想玩那出老戏码了。
段昭回到冰洁院,将几个丫鬟叫进来,交代好了一堆事务,大家才退了下去。
豆蔻闷闷不乐:「为什么不带我去?不带我就算了,你带上芳雨,你怎么想的?难道你不要你可爱的豆蔻了?」
段昭:「……..」
这都是些什么毛病?
「因为你要去办更大的事。」段昭眨眨眼,豆蔻一听,屁颠屁颠的就往外面跑了。
第三天一大早,众人就收拾好了,芳雨发现段昭好像是脾气闹过了,近来对自己好了些,她也加倍殷勤,说什么自己对段家还算了解,所以段昭还真就愿意带上她随行了。
虽说去告慰段家祖先,应该是段家的姑娘去,不过段老夫人走不得远路,就让她的心肝外孙女夏姗姗代她去。
到了大门口,众人都到齐了,连夏姗姗都从夏家过来了,可这段修信还是没来。
「七弟怎么了?这也太没规矩了。」段宣有些不悦,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弟弟,偏偏自己母亲还疼爱得很,她怎么也想不通,所以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出身低,还十分顽劣的弟弟。
刚说完,便见段修信身边的小厮过来,对俞宛如拱手道:「夫人,七少爷不知怎么吃坏了肚子,昨天还好,今早上实在是床都起不来了,所以让小的来向您说一句,他去不了,请夫人替他向祖宗上炷香。」
段昭心想:就起不来了?这豆蔻下药下这么狠?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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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官贵族家园中,规矩甚多,豆蔻早就怀恋在邪医谷跟着段昭满山坡的称王称霸了,不过眼下却不得不守规矩,早就无聊死了。
所以当段昭让她给段修信茶水里下泻药的时候,她高兴坏了,好久没玩过这种事了,手一抖,没曾想一整包都给抖了进去。
段家孙辈中,男子有四人,大房嫡出段修文在外求学,二房嫡出段瑾瑜,三房庶出段修礼都在边疆,家里就只有段修信这么一个男子,家中女眷出门,他是应该跟着的,他平日里在怎么顽劣,这种事情上却不出什么乱子的。
可是俞宛如却没有追究,吩咐小厮照看好段修信,便带着众女上了马车。
段修信不去更好,他和段昭有些交情,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呢,俞宛如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有点兴奋,当真是开了一个好头。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是段昭,她也不想段修信来搅这一趟混水。
马车中,段央对段昭格外冷淡,夏姗姗本就看段昭不顺眼,自然也不太搭理段昭,倒是俞宛如和段宣十分洽谈,一直跟段昭说说笑笑,如果段宣没跪过长街,段昭还真以为这二人转性了,如今看来,是恨得更深了。
俞宛如喋喋不休,说着些段昭小时候的事,关于那些段昭一并不记得,只是嘴上笑笑的跟她应付着。
「娘,你还说我调皮呢!」段宣笑道:「六妹妹小时候才是最调皮的,她四岁的时候,还被狗咬过呢,六妹妹可还记得?」
段昭笑,老子当然不记得,不过敢咬她的狗,自然是聂渊那混账放的!
上一世十一皇子聂朗就跟她说过,聂渊小时候放狗咬过她,虽然说不记得了吧,但是心里总是不乐意,好端端的放狗咬她作甚?
不过段宣都提起来了,她总是要应付应付,笑:「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荡王殿下也在,可没也咬着他吧,天潢贵胄的。」
心想:怎么不咬死他呢!
俞宛如见段昭终于搭上话了,便笑眯眯的拍拍她的手:「还说呢,你自己要去招惹王府门前的大狗,荡亲王那时也才十岁,拉都拉不住,手心都磨破皮了,都不敢放开绳子,急得那狗转身连主子都咬了,你不过被狗舔了舔,就哭得咿咿呀呀的,人家荡王殿下可是硬生生被咬了一口,吭都没吭一声。」
段昭:「………」
这是怎么回事?故事不该是聂渊放狗咬她么?怎么成了聂渊拉不住狗,反而自己被咬了,聂朗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个小插曲在段昭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理由,心里倒信不信的,不知怎么有点不舒坦,心想怎么感觉自己欠了聂渊什么一样。
哎!算了,那种人,被咬一口都是轻的!
一路马车晃晃悠悠,正午时分,总算是到了京西郊,开始俞宛如母女还和她说话,段央和夏姗姗两人就沿途看看风景,后来几人都打起小盹来。
段昭灌了几口凉茶,才把自己的睡意压住。
车夫下马禀告,几人才从马车里走下来,夏姗姗伸懒腰,说什么骨头都颠散了的娇气话,段昭闻言冷笑。
你坐这点马车就觉得骨头散了。
上一世茯苓一身重伤,还被你故意教唆着段老夫人不给用药,甚至将她从冰洁院里拉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起,别人也是肉体凡胎呢?
若不是你,上一世茯苓根本就不会死。
段家墓陵在西城郊的明罗山上,自太祖皇帝始,这片山地基本上就是段家专用的墓陵了,如今已经初秋,在京都里还觉得热,不过这里倒是格外清净凉爽,有了些秋日爽意。
眼前山峰钟灵俊秀,树木高大,远远望去就知道山上景色优美。
「六妹妹第一次来墓陵吧?」段宣笑问:「可还好?」
「嗯,风水宝地!」段昭回。
山脚下已经有管理原地的人来接应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向众人问好之后,便抬手:「山路难行,马车上不去,小的早知夫人与众小姐要来,已经备好了轿子。」
俞宛如点头,便带着几人上了轿子。
轿子压在段昭脚前时,段昭却迟迟不肯进去。
「小六怎么了?」俞宛如笑:「这轿子虽比不上咱们的马车,但也还算舒服的。」
「伯母,我们此番是来给祖先扫墓上香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哪有嫌山路难走,坐轿子的说法?」段昭淡淡道:「段家祖先是铮铮铁骨,才创下这份基业,怎么到了咱们这,却怕累怕苦?祖先们英灵在上,只怕会动怒的。」
谁都没料到段昭会说出这番话,皆是一怔,夏姗姗当即脸上就不好看了。
「若伯母与众位姐姐仍想乘轿,昭娘不敢有言。」她转身:「只是今日我便不去了,我羞见祖先。」
俞宛如向来是要面子,重规矩的,若真放段昭回去,那若有人问起来,那还得了,何况她怎能放段昭走,这一回去,下一次再来又是什么时候,而且过几日就是最后一次校考,段昭和聂润之间必定紧密接触,万一聂润直接请皇上赐婚,封段昭一个侧妃,那可没机会了。
当即下轿。
「小六一片孝心,倒还让我这做伯母的都惭愧了,小六说得对,咱们都不乘轿了,徒步上山!」俞宛如大手一挥,别的几人也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了轿子。
一行人徒步上山去。
看着几人扶腰揉肩的样子,段昭暗笑。
她打小在邪医谷满山遍野的乱逛,十一岁就在江湖上结交好友,这点山路,对她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黄昏时分,一脑门汗水的众人才上了山。
山中有专门为段家祭拜而修的院子,管事的来见过众人,即刻安排沐浴净身,在安排好的卧房里休息了一会儿就过来用饭。
夏姗姗累得要死,饭都不用,沐浴完倒头就睡。
心想管事的还算懂事,房里还熏了安神香,沾了枕头就入眠。
段央推脱乏了,自然也在房中闭门不出,她是个借刀杀人的好手,自然不会去惹这身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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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用饭的就只有俞宛如母女和段昭。
俞宛如还贴心的给段昭盛了一碗甜汤,说这个做得极好,让段昭一定尝尝,段昭微笑着接了甜汤:「伯母和姐姐怎么不喝?」
「六妹妹不知道,母亲最不喜食甜,我随了母亲,也不爱喝甜的。」段宣解释道。
「是么。」段昭仰头喝了一碗,却看见二人相视一笑。
等用过饭后,俞宛如便拉着段昭的手,嘱咐道:「小六,你是头一回来段家墓陵,为表诚心,应该先在祠堂里跪上一夜,给先人们上上香,以表孝心。」
「跪上一夜?」段昭笑了:「那明儿我哪儿还有力气给仙人们扫墓啊?」
一直静悄悄的芳雨上前:「姑娘,老爷和少爷每次来墓陵,都是要跪上一夜的,当然了,奴婢会在外面守着您的。」
守着我?是他娘的隔断我和外界的联系吧。
「小六当然不用跪上一夜了。」俞宛如慈爱的摸摸段昭的头:「你跪上一两个时辰,就回屋休息吧,想来列祖列宗也看得见你的诚心。」
段昭甜甜道谢,便跟着芳雨去祠堂了。
这墓陵的祠堂修的偏远,从那院子里出来,还得走上些许山路,才到了段家祠堂,早有人守在那里了,见了段昭便将她迎进去。
段昭进祠堂后,芳雨和看守祠堂的人便退了出去,此时天色已暗,对于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的段昭,不由笑了。
深山野林,月黑风高,孤身一人。
这……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时机啊!
她走到香火鼎前,嗅了嗅那长香,揪出来就给灭掉了,这等安神迷魂的檀香,想必这堆老掉牙的应该用不着。
段昭有些随意的磕了几个头,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无奈一笑:「瞧瞧,你们也算是英雄了,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孙,迫不及待就要我这小姑娘来陪你们?」
从怀里掏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片刻之后,她便抱着柱子把肚子里的甜汤全部吐了出来,用袖子擦擦嘴,不好意思的对着一堆牌位道:「不好意思啊祖宗们,我实在找不着地方吐了,你们老眼昏花的,别跟我见识啊!」
吐完之后,她就在祠堂里转了两圈,看着这老木横生的祠堂,这丫的,该不会是用棺材板搭的吧?瞧瞧这木头,又干又脆,一点就着!
满堂的牌位,爷爷,太爷爷,太奶奶,太太爷爷,太太奶奶,这堆,她一个都不认识,也没啥好打招呼的,想了想,把手伸向了底端的一个牌位上。
金色字体黑木身,上刻:段肃之妻周氏冰洁之位。
手指划过那一个个字,鼻尖有些酸,心里想:若是您还活着,我是不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别的姑娘都有娘亲帮着出谋划策,教她们绣花,教她们弹琴,还会给她们绣嫁衣。您瞧瞧我,都活成什么样儿了?
您说您也是,怎么就走了呢?至少,让我记得记得您的模样啊?就算您抠门,不愿意让我瞧瞧您,但您就不想瞧瞧我么?
她们都说您曾是京都第一美人,说我长得和您像,是么?您漂亮些还是我漂亮些?肯定是我,您都老了,不过啊,在我心里,您才是最美的。
她想着想着,眼圈就红了,暗笑自己没出息,用一根腰带将周氏的牌位绑在腰上,低声道:「听说八年前您就是这样把我绑在腰上被人追下的悬崖,这一回,换我来,我背着您,我一定把您保护得好好的,就像您当初一样。」
刚说完,就听见外面的上锁声,段昭假装昏昏欲睡的拍了拍门,道:「怎么了?是有人上锁了么?」
芳雨道:「不是的姑娘,婢子就在外面呢,您若是困了就休息一会儿吧,婢子给您拿点吃食去。」
「好。」
芳雨走后,房梁上突然掉下一个人来,段昭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是焚泽,拍拍胸口:「我的小宝贝哟!你不能先出个声么?吓死我了谁养你?」
焚泽对段昭的话想了想,摇头。
段昭:「……..」
那倒也是,焚泽哑的怎么出声。
焚泽背上还背着一个人,真是睡熟了的夏姗姗,段昭拧了拧她的脸,嫌弃道:「睡这么死?还是茯苓调的迷魂香厉害啊!」
段昭将夏姗姗拖下来,这人睡得像猪一样,看着一脸懵懂的焚泽,叹了一口气:「就不能搭把手?」
焚泽莫名其妙的走上前,段昭今日让她悄悄一路上跟着也就算了,还让她去夏姗姗房里放迷魂香,也就算了,还让她把夏珊珊背过来。
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杀手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段昭此刻没心情照顾焚泽碎掉的自尊心,找了某个太爷爷的牌位给夏姗姗绑在腰间,才把她的身子直了起来,不过头依然是歪的。
从后面看过去,实在太像一个跪祠堂跪睡的人了。
她抬头望了望这楼,深知自己那点轻功是不成的,于是张开手:「小焚泽,把我背上去,咱们该溜了。」
焚泽依言,将她背着跳上了房梁,段昭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夏姗姗,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当初对茯苓下杀手的时候,你可还记得她那副散架的身子骨?
焚泽的轻功不错,好歹是花大价钱买来的,焚泽带着段昭从屋顶跃走的时候,看见芳雨正和一堆人在祠堂外面堆好了干柴,旁边还有一个小厮在浇火油。
可真厚道。
焚泽段昭来到祠堂的后院口,焚泽才将段昭放下来,用眼睛询问她,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现在赶紧回京都。」段昭安排道,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按在焚泽手中:「把这个交给陶宁远,请他帮忙,要快,耽误不得!」
焚泽握着手中的信,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一指段昭,眼里带着些疑问,她以前接受的训练是: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主子有危险,就立刻保护主子。
这些规矩她没忘,但是她发现对于段昭这个主子,她除了忠诚之外,还有些喜欢这个主子,她会给自己吃糖,还会对自己笑,还会叫自己小焚泽。
段昭明白她的意思,眨眨眼道:「我留在这里,还有别的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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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眯眯的看着焚泽走后,段昭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她本该立即和焚泽一起下山,争取时间。可是她还是忍不住。
要留下来看一看。
等一个人。
她握了握袖中的尖刀,心里无法平静,直到后背起了一层汗,她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下来,悄身躲进一片丛林里,望着那越来越大的火。
本就是百年祠堂,浓烟滚滚而出,火把沾了油,红色烈火迅速就裹挟了整个祠堂。
段昭蹲在草丛中,冷眼看着这大火一步一步蹭蹭的卷入了祠堂,上一世,自己就是困在这火海之中的么?
她挂上了一丝笑容。
等到已经有木材被烧裂的声音之后,救火的人还没有来,火越来越大,照得整个院子都是红澄澄的,才听见芳雨一边奔跑一边喊叫的声音:「走水了!走水了!」
等她这么喊过去,哪里还有火可救?
对了,上一世,第一个赶来救火的人还是段修信,那时所有人都说,没救了,这么烧下去,已经完了。
俞宛如和段宣都冷眼旁观的时候,只有段修信拎着水桶杯水车薪的灭火,他还大声喊:「段昭!你趴着点,别先被烟熏死了。」
可是,这一次,段修信没有来。
正想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就只剩下那个人的背影了。
那人跑得急促。
还是来了?
段昭来不及多想,飞身而出,鬼使神差的将袖中的匕首尖朝向自己,用匕首头去撞击那人后脑。
那人突然被抓住后背的衣襟,即刻转身,一把拧住她的手腕。
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段昭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怎么会?
聂渊!
段昭手中的匕首爬塔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一张脸怔得毫无血色,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她下意识的往后退,那样子活像见了鬼。
聂渊见段昭无恙,喘出一口气,道:「死丫头!你吓死人了你!」
段昭尚觉脑子一片空白,刚才奋力一刀的勇气顷刻间便没了,整个人像一滩软泥,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莫名的颤抖起来,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聂渊见她这副模样,赶紧蹲身下来,轻声问:「怎么?吓着了?你怎么逃出来的?可伤着了?啊?说话啊。」
段昭摇了摇头,再去看聂渊,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呢?想来是烟太浓了,把自己眼睛都熏花了,她狼狈的爬起来,见鬼似的就跑了,她从后门走的,甚至都没撞上来救火的人。
此刻她无暇顾及这些。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上一世冲进火里救自己的人,不是聂润么?
那时自己本就饮了下了迷药的甜汤,还吸入了祠堂里被动过手脚的檀香,直到火点燃了自己的衣服,烧得浑身疼才醒过来。
一醒来就只听见段修信断断续续的声音,然而火太大了,段修信根本进不来,自己被熏晕了,然后再次醒来时,眼前就是聂润温和的脸。
他说:「六小姐,你可还好?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
她才想起昏迷中好像是有一个人把自己从火海里抓起来,可那个人应该是聂润啊!聂润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段家墓陵旁的寺庙里上香的。
所以他赶过来救自己,才最说得过去的。
怎么会是聂渊?
是不是这辈子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一定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有些事情在细枝末节中发生了变化。
她想说服自己,可是怎么都做不到。
那些因为感恩和深爱而被掩藏的疑点如今一点点浮现在她眼前,聂润那样惜命的人,怎么会为了救自己入火海?就算自己背后是将军府,可一个将军府哪里值得他雁王殿下拿命去拼?
为什么聂润身上一点烧伤的痕迹都没有?火这么大,聂润那身功夫能出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在背上一个人的同时,全身而退,而且还半点没受伤。
聂润那时这么想和将军府联姻,怎么可能救了自己之后只是暗自派人照料,然后就送回了段家?沽名钓誉的人会放过这样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她脑子里都快炸了,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心里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尽力挽起一丝笑,至少有一点她可以确认,上一世不是聂润救了自己,他的确没有过半丝情谊,所以,自己能狠心的下手复仇了。
刚才那种用刀尖对准自己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她想开这些,才听到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回头,竟然是跟了一路的聂渊,初一的月光还不算亮,年轻男人容颜如玉,俊美得有些不似凡人。
他定定的站在几尺开外:「可是被吓到了?」
是被吓着了。
腹稿是这么打的,但是却不能说,段昭笑了笑:「没有,好着呢,只是深更半夜的,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聂渊很巧妙的避开了后面句话,听段昭这语气,显然有些做贼心虚,当即咳了咳,面带怒色:「那把火,不会就是你点的吧?疯了你,烧自家祠堂?」
「……..」
这人脑子里,自己就这么不是好鸟?
「当然不是,臣女可是段家的孝子贤孙呢!怎么会烧自家祠堂,是看见祠堂起火了,去救火的。」段昭嚼了嚼嘴里的话道。
聂渊根本不信:「是么?救火的,有拎刀子救火的?」方才段昭很显然就一直潜伏在那里,扑上来的身影,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杀人。
「咳咳,臣女手无缚鸡之力……」好像说出来有点不太对:「但是臣女也对放火之人怀恨在心,想着那人或许没走远,所以就在草丛里等着,心想等那人来了,教训教训他,没曾想来的人是殿下……冒昧问一句,莫非是殿下放的火?」
这种反咬一口的事情段昭向来做得流利。
聂渊险些没给气背过去,这种屎盆子也敢往他头上扣?
恩将仇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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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4 20: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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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去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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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孤独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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