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师尊
修仙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1
芜心二零四年，舟珮十五岁，换了个魂。
心魔给楼览雪洗髓后没多久，召来三个徒弟交代三个月后的门派大比。
他听到舟珮乱得跟打鼓的心跳，眉心突突突跟着跳。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烦躁，怎么又出血了。
心魔抬起她的下巴，指尖擦过血珠，心中烦闷，搞什么，脖子这种地方也能出血！
他冷然问道：「怎么回事？」
「小师妹抱我的时候，发钗不经意间刮到的吧。」
楼览雪总是给他这种惊喜，舟珮从小到大，九成的伤口都是楼览雪贡献的。
「胡闹。你师姐皮肤娇嫩，伤口难愈，你一头金钗珠玉，还往她身上撞！」
楼览雪眼眶红红，「雪儿知错。」
那个来历不明的游魂刚刚还害怕得不敢与他对视，现在都敢看着他的眼睛，替别人说话，「师尊息怒，师妹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小小的刮痕，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故意斜了她一眼，气势凌厉，吓得她赶紧低头闭嘴。
啧，不经吓。
「你们下去吧，舟珮留下来。」
游魂大气不敢出，盯着鞋尖。
「怕了？」
怕什么？本尊取代挽尘这么多年，本尊要是像你这样，早就死几百回了。
算了，不重要，不要受伤最重要。
还是要告诫她不要受伤，不要受伤，不要受伤！
「你皮肤娇嫩，自小轻轻磕碰就青红可见，破了皮更是血流不止，为师多次交代，你不能受皮肉伤，你为何不听？」
他举起舟珮的左手，层层叠叠的布料滑落，匀称的小臂在手腕处突兀，血水与金疮药透过缠绕的纱布传来恶心的气味。
要疯了，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麻烦，养小孩真麻烦。
「解释！」
「徒儿一时想不开？」
「哦？」有意思。
「师尊给师妹洗筋伐髓，徒儿想不开。明明徒儿入门更早，师尊却绕过徒儿，耗费修为，为师妹洗筋伐髓。明明是徒儿先认识师尊的……」
心魔心里白眼快要翻上天了，演技太浮夸了，浮夸到他忍不住想笑，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
小野鬼也不是一无是处，比起舟珮，有趣多了。
忍不住想逗她，就和逗小猫小狗的心情差不多。
她每次的反应都出乎他的意料。
又怂又勇……
真是个矛盾的小野鬼……
2
心魔忍不住脱口而出，「珮珮今日有些不同。今日很大胆。」
小野鬼心跳得像一万只羊驼在他耳膜上表演踢踏舞。
心魔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发达的听力。
他想掐住小野鬼的心脏，警告她，「别跳了，吵死了！」
转念一想，小野鬼太怂了，吓跑了还要抓回来，麻烦。
他言不由衷地安抚道，「为师很欢喜。」
他听见小野鬼悄悄松了一口气，绷得紧紧的肌肉松软了下来。
看来小野鬼不害怕了。
心魔很高兴，不愧是我！
他拍拍小野鬼的手，继续安抚道，「日后也该如此，为师喜欢珮珮的直白。」
随后警告她别自杀。
「徒儿晓得。师尊这般怜惜徒儿的身体，徒儿一定好好保护它。」
心魔心中大悦，真好，懂得爱惜自己身体的小野鬼就是好小鬼。
心魔愉快地目送小野鬼离开，小野鬼突然来个回马枪向他讨要膏药。
药，是不可能给的。
心魔讨厌麻烦，所以他告诉舟珮她拥有花昭之血，一旦流血，血流不止，一定要注意别受伤，一旦受伤马上找师尊止血。
心魔很懒，也不炼器，也不打架受伤，他平日里根本用不上花昭之血，舟珮也从来不怀疑师尊收养她的目的。
不给药的目的很简单，你不能离开师尊，离开师尊的庇佑，一个小伤口，因为止不住血就能让你死于失血过多。
心魔不在乎对错，只在乎目的能否达成。
他屠杀崇华宗，不分哪一方是受害者，哪一方是施害者，只在乎他的剑骨苗苗能不能活着。为了不让道遥找他的麻烦，他可以杀了所有当夜见过他的人，毫无负疚感，魔之本性。
心魔不在乎得失，只在乎他是否感到快乐。
他花大量的时间、心思和灵石宝贝教养三个徒弟，他体会到一种养成的成就感，这种感觉是快乐的，他就愿意一直付出，哪怕芜心仙子留给他的家底越来越薄了……
从这个方面而言，他比当世绝大部分的师尊都强。
3
心魔不想吓跑这个胆小的小野鬼，温柔地反问道：「珮珮，为师给你上药，不好吗？」
「师尊愿意为徒儿上药，徒儿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师尊了？」
「为师不觉得麻烦。」
反话。
心魔立即在脑子里构思了一套盔甲，从头裹到脚，材料都是顶顶的，轻薄透气扛伤害，小野鬼每日穿上应该就不会再受伤了。
不再受伤，想到这里，心魔笑了，倾城倾国，让人想起草长莺飞的四月天，阳光雨水清风都是柔柔的。
心魔兴冲冲回到自己的藏宝阁，翻他的「小金库」。
惊天噩耗！
芜心仙子留给他的家产所剩无几！
忘尘仙尊一个懒魔，两百年来，只花钱不挣钱，养孩子更是将他的家底都掏空了。
心魔穷得连给楚暨造武器的灵石都拿不全，只好牺牲自己的柳叶刀，美其名曰「传承」！
楼览雪的赤绫，是他从芜心仙子留下的法衣里找的红魈纱衣改造的。
幸好舟珮不学武，不然他又要一针一线改衣服……
（问师尊缝合伤口怎么那么专业，都是有原因的。）
贫穷魔魔，不怕困难，躺平就好……
小野鬼永远不知道，她本来会有一套超级厉害的防御盔甲……
心魔心里嘀咕，该让徒弟挣钱养家了……
（关于上辈子一直让楚暨、楼览雪下山刷秘境的真相……）
去天剑宗的路上，小野鬼表现得很不对劲。
心魔表示，老子现在只想搞钱，情情爱爱离老子远点。
在心魔境里，心魔一下子就认出了小野鬼。
论演技，心魔毫无表演痕迹。
他知道小野鬼进来肯定是来救他的，所以他配合着小野鬼演戏，欺骗挽尘。
按道理，挽尘应该更熟悉挽心。
不过痴人，明知道是假的，都要骗自己是真的。
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技巧，他们心甘情愿入套。
小野鬼没有让他失望，如他所料，小野鬼选择了他。
不过，她没必要记得自己是心魔。
忘了本尊的真面目吧，小野鬼。
4
心魔醒来后，检查自己为数不多的宝贝，发现自己的止血药没了。
苍天啊，那药可贵了！
再买一盒，他就得去卖身了！
别误会。就是出去打工。
心魔肉疼，他必须问问嫌疑人。
当他闻到「不悔」时，感觉头顶雷声轰鸣。
「就这么爱本尊吗？」
心魔心中有些得意：哎，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又有一些一言难尽：别爱本尊，不会有结果的。
小野鬼看着心魔打开装着「不悔」的盒子，整个人都吓傻了。
心魔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又莽又怂的人！
算了，反正本尊对「不悔」没感觉，断了她的念头吧。
心魔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既如此，为师成全你罢。」
说完，他就在小野鬼惊恐的目光中吞掉了「不悔」。
小野鬼激动得结结巴巴道：「师…师…师尊，您怎么就吃了啊？」
「这不是珮珮想要的么？」
小野鬼担忧道。「可是您身上已经有情蛊了呀……」
心魔内心傲娇道：果然爱惨了本尊，还担心本尊体内两只情蛊打架。
都是小事情……
他若无其事，轻笑道：「无妨。珮珮，你选了我，这是报酬。」
小野鬼脸色变得凝重，忽然跪下道歉，「师…师尊，徒儿错了。徒儿已经认清自己的心意。徒儿对师尊只是孺慕之情，非男女之情。」
呵，口是心非。
心魔低低地笑出了声，「嗤……」。
算了，小野鬼胆子小，不吓她了。
「珮珮，你在害怕什么？呵呵，为师无情道大成，区区情蛊，不足为患。为师服用情蛊，是想让你死心。」
小野鬼面红耳赤，逗起来挺有意思。
临走前也，心魔忍不住调侃她，「为师于你有教养之恩，犯不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心魔心情不错，嗤嗤地笑着。
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了。
他永远不知道，挽心让挽尘吃下的是「不悔」的奴蛊，心魔自然不会被「不悔」影响。
等小野鬼的「不悔」起效时，他还有点迷糊。
本尊怎么才见过小野鬼，现在又想见了？
一定是她太好玩了。
嗯，一定是。
好想见小野鬼啊……
有什么好见的……
好想小野鬼啊……
心魔警铃大作……
完了，完了，本尊完了……
心魔不快乐了……
他变身盯盯魔，暗中观察小野鬼……
小野鬼天天照顾楚暨……
生气！
有什么好照顾的！
楚暨抱着他的小野鬼上树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本尊也可以抱你上树！
本尊还可以抱着你上天！
本尊也想抱抱……
心魔生气，召来乌云遮蔽星空。
晴朗的星空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楚暨和小野鬼的树被手臂粗细的雷直接拦腰劈断了……
楚暨眼疾手快，一下子紧紧搂住小野鬼，旋身落地。
在树干上还有些拘谨的两人，一下子密不可分，两人的心跳蹦得远在三十步之外的心魔都嫌吵。
也不知是因突发意外吓得心脏狂跳，还是忽然贴身对视引得心跳加速。
多年以后，小野鬼回忆这件事总觉得惊心动魄，浪漫爆表。
心魔并不知道自己给两个小家伙送上了一次「吊桥效应」。
5
心魔终于打算采取行动「勾引」小野鬼。
他在人间找了很多书，嗯，很多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心魔不喜欢低三下四那一套，也不喜欢虐身虐心强制爱那一套……
他喜欢小甜文，两情相悦，看得他身心愉悦，床上打滚……咳咳……
他决定向小野鬼展示他高雅的品位和高超的琴技。
以及创造他们的专属美好回忆。
心魔的追爱技巧看起来还是蛮靠谱的。
他日日与小野鬼单独相处，即使听着她弹着不成调的《一舟烟雨》，都如听仙乐耳暂瞎。
不过他的魔气又快压不住了，他不得结束他愉快的「约会时光」。
心魔交代小野鬼在他闭关的时候练习《一舟烟雨》，这样他不在的每一天，小野鬼都能想着他。
嗯，思路很好。
可惜，小野鬼不听话，和楚暨、楼览雪一起下山了。
他出关后，在解风山找不到她。
生气。
难过。
委屈。
下次锁起来算了。
难受。
能不能把「不悔」挖出来！
难受！
难受！
难受！
小野鬼回来了。
她说要嫁给楚暨，非嫁不可。
那种心脏被掐住的感觉，和挽尘留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不喜欢，他厌恶！
是不是杀了她就可以不难受了！
他一想到小野鬼会消失了，就觉得原本被掐住的心脏被拧成了麻花，难以呼吸。
不可以，小野鬼不可以死。
楚暨想起他看过的话本，深知自己不能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算了，与其自己拦着，让她恨自己。
不如让楚暨伤她，自己再及时出现救她一命。
「知道你会受伤，为师阻拦你，你会难过。与其为师让你难过，不如暨儿让你难过，为师为你善后罢了。」
真的看到她奄奄一息时，他的心猛然收缩，麻痹的感觉扩散至四肢百骸，好像万箭穿心而过，只给他剩下了个大窟窿……
他后悔了。
他的心不干净了，他看着小野鬼的胴体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心魔不是下流的魔。
他不是未开化的低级魔物。
他出自挽尘，有点子心气在身上，不追求淫欲之乐。
他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爱，是欲望；爱，也是克制。
心魔为了救小野鬼，耗费了大量灵力，压不住体内的魔气，又短暂闭关了。
楚暨向道遥仙尊告发忘尘仙尊是魔，道遥仙尊带领仙盟的人前来剿魔。
他们拿出验魔石，让忘尘仙尊自证清白。
心魔想不通自己明明隐藏得很好，怎么就被发现了。
不想打架，麻烦。
想逃很容易，不过他要把小野鬼带走。
只能留个分身拖延一下时间。
他感应小野鬼的位置。
那间令他讨厌的婚房。
还有同样令他讨厌的楚暨。
小野鬼为什么还舍不得楚暨？
生气。
难受。
楚暨好像知道了什么。
心魔已经不打算回到过去了。
他只想带小野鬼走。
要不是他们服用了同生蛊，心魔早干翻楚暨了。
小野鬼问他是不是魔。
想到这个问题，心魔心里很愉悦。
他是心魔，他是挽尘的衍生物，任何人知道他是魔，都想诛杀他。
但是小野鬼不一样，她明知他是心魔，仍然选择了他。
他大声地宣告，「珮珮，记住，是你选择了为师。」
他不会放弃她的小野鬼。
不过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他不能伤害楚暨，也就带不走他用命护着的小野鬼。
没关系……
本尊有漫长的时光让小野鬼成为本尊的小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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