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篇 柳穆阳 今世

知乎盐选 番外篇 柳穆阳 今世

1

柳穆阳，西宁侯柳赦嫡幼子，前面四个哥哥，个个文不成武不就，在兄长们的对比下，他一度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聪明的人。

然后，他遇到的当朝太子丰成邺，被打压得体无完肤。

事情要从一个妓女说起。

别误会，柳五虽然有许多的风流韵事，但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妓女和当朝太子起争执。

他和自小订婚的傅琯琯退婚后，想找个人照顾她，顺便帮她打理那一大堆产业，接济傅家活着的族人——柳穆阳很清楚，以傅琯琯的脑子，实在难以承担这些「重任」。

行首伏婴颇令他满意。

一个教坊女子，不靠美貌而夺得行首位置，足见她手段高超。

然而就当柳穆阳谈好了赎身的价钱准备带走伏婴时，东宫来人接走了她。

当时只有八岁的太子丰成邺给他留了句口信：「伏婴孤有用，傅琯琯就请柳公子另寻他人照顾。」

柳穆阳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八岁的孩子抢了看中的人，还是在西边——这个西宁侯府只手遮天的地方。

他甚至阴谋论地想到，会不会是太子妃明临渊插手。

听说太子妃在闺中时和傅琯琯关系极差，会不会是她故意抢人？

事实证明，这一切和太子妃没有关系，完全是太子的自我发挥。

在太子十三岁那年，东宫的人又一次来了西陲。

这一次，太子的话更加简洁明了：

「柳公子走私一事，孤已知晓。

东宫詹士府尚有空缺，卿可择日回京，孤拱手以待。」

柳穆阳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太子爷怎么就偏偏盯上了他？

本来他打算过几年，傅家案的事情彻底平息后再回京，但是太子拿他走私一事威胁，他只能灰溜溜地回了京城。

为此，老父亲柳赦又狠狠将他打了一顿。

被打也没办法，柳穆阳捂着伤口求他爹：「我就要进东宫詹士府！你不让我进我就死给你看！」

没办法，丰成邺这人太阴太可怕了，他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前，只能先听他的话。

2

柳穆阳成了东宫五品詹士，穿上青绿色的官服，泯然一众小官。

丰成邺个子不高，穿着全副太子礼服出现，两人说话时，即便柳穆阳已经躬身了，他还是得抬着头才能平视柳穆阳。

就这么个孩子，把纵横西陲的柳五逼得这么窝囊！

柳穆阳心底想着，有朝一日他翻身了，一定狠狠收拾他一番。

「柳爱卿。」

柳穆阳被这没变完声的童音激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臣在。」

「太子妃多次跟孤夸奖你，让孤一定要把你收入东宫詹士府。」

「太子妃谬赞。」

丰成邺微笑，「不，孤也觉得太子妃说得很对，东宫有柳詹士，实在值得庆贺。」

「臣多谢太子厚爱。」

「柳爱卿，最近有件大事需要办，正好你来了，孤谁也信不过，只能托付你。」

柳穆阳猜测，丰成邺这是要丢给他个难题试探他的实力，也好，让小太子见识见识我柳五的本事。

「太子请讲，臣定尽力而为。」

然后，丰成邺要他把十四皇子丰幼安偷出宫去。

「太子，这……」

丰成邺的表情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代替丰幼安的孩子已经寻好，宫里不需要你操心，你只用带着丰幼安出宫，把他送去清远道观，委托清远道长抚养。到合适的时机，孤会把他接回来。」

柳穆阳觉得丰成邺是个疯子。

而他居然被个疯子牵连进宫廷斗争里。

「柳爱卿，你会做好的吧？不然西宁侯府参与走私案的奏折，明天就会摆上父皇的书桌。」

柳穆阳一怔，这才明白，丰成邺这样肆无忌惮，是因为掐住了他的命门。

西边艰苦，军费多有延迟克扣，他不得不靠私开边境赚取军费。

父亲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西边基本就是柳家的天下，丰成邺是怎么知道的？他真的有证据吗？

柳穆阳不敢赌，西宁侯在朝中没有根基，只能依靠皇帝，如果被皇上知道柳家欺瞒他，他们就会失去一切。

他只能同意丰成邺的要求。

但是……

「我有更好的去处，不用把他送去清远道观。」

丰成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提议，「就送去清远道观，柳穆阳，这对傅琯琯有好处。」

柳穆阳又一次震惊了——关于他和傅琯琯解除婚约一事，这位太子似乎对内情也颇为了解。

「让傅琯琯抚养丰幼安，傅家才有翻案的机会。傅家能翻案，傅琯琯才有可能还俗。」

「我不懂太子在说什么……」

「你难道不想娶傅琯琯吗？」

「殿下说什么胡话！」

丰成邺想了想，然后笃定地说：「就算你现在不想，以后也会想的，孤只是提前为你做了决定。」

柳穆阳就这样被丰成邺威逼利诱，办了回京后的第一件大事——偷了十四皇子丰幼安给傅琯琯。

3

傅琯琯当道士后，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和与她同龄的豪门女子比起来，既不用操持家务，也不用侍奉公婆，喝酒宴饮肆意妄为，据说还会叫好看的戏子来道观唱戏。

在看到清远道观的戏台时，柳穆阳的脸黑了几分。

傅琯琯不以为意，一双妙目盯着他怀里乖巧午睡的孩子，「你儿子？」

柳穆阳没想好怎么解释，只愣了一瞬间，傅琯琯就冷笑起来：「指望我给你养那群莺莺燕燕生的小野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偷的？呵，堂堂西宁侯家柳五公子居然偷人孩子，你当我傻呢！」

柳穆阳心想，不是你傻，是我傻。

我就不该受丰成邺的摆布！

「这孩子是十四皇子丰幼安，太子托我交给你的，他说，如果想替傅家翻案，你就要养这孩子几年。」

傅琯琯瞳孔微颤。

傅家的覆灭是她心里揭不过的痛。

「他说的……是真的？」

「我哪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

傅琯琯低头，嘀咕着：「我刚刚不该吼你……你跟我说句准话呗。」

这就算是傅大小姐最大限度的服软了。

「丰成邺有点本事，说不定可以指望。但他究竟能不能成，我看不透。你养着丰幼安，要是被发现，就说自己是被我们骗了，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傅琯琯凑上来看柳穆阳怀里的丰幼安。

这孩子太乖了，明明已经睡醒了，身边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睁大眼睛四处打量，见到傅琯琯，开心地呼出一个鼻涕泡。

傅琯琯戳了戳他的脸蛋，「好软……」

柳穆阳自己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没有和婴儿相处的经验，支支吾吾地说：「都这么软。」

傅琯琯提出了心底的担忧：「我要是给养死了怎么办？」

「我带了乳母来，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给我传信。」

「哦。」傅琯琯抱起丰幼安，丰幼安动了动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行吧，本道长答应你们。」

柳穆阳没有想到的是，简单的一句承诺让他在以后几年的许多个夜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吵醒，悔之晚矣。

「少爷，清远道观那位派人来说，孩子吐奶了！」

「吐完了就好了，不管他。」

「清远居士说吐了两天了」……

「少爷，清远居士派人来说，孩子长疹子了！」

「去找大夫。」

「清远居士也被传染了」……

「少爷，清远居士派人来说，孩子老是捉虫子玩。」

「孩子喜欢玩就让他玩啊！」

「清远居士说，您再不管管，她就把孩子扔了」……

「少爷……」

「不用说了，备马，去清远道观。」

一定程度来说，丰幼安也算是柳穆阳耗费心血养大的。

4

几年后，高车国叛乱，皇上派泠水侯镇压，太子随军。

泠水侯明卓是太子妃的生父，老丈人带着女婿打仗，宫里人都很放心。

丰成邺走之前，向柳穆阳嘱咐了三件事。

「不论宫中发生什么，拦住太子妃，不让她搅进去。」

「告诉太子妃，小心明如约。」

「明如约如果进宫，盯紧她和太子妃，若太子妃去找她，一直跟着，随机应变。」

柳穆阳不是没有怀疑过太子的目的，然而丰成邺这个人是活在万众瞩目之中的，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他能有什么秘密？

太子走后，一系列事件，一一证实了太子的预言，也让柳穆阳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先是宫里的「十四皇子」猝死，调查结果竟然是太子生母所害。

太子妃被柳穆阳拦着，一直没参与这场调查，明如约和她一起回宫。

明如约不想嫁进宫里，想诬陷太子妃和十一皇子丰司塵有染，借势逼姐姐改嫁，却因为柳穆阳插手，没能成功。

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预测。

没有谁可以去判断旁人情绪下的选择，除非……

丰成邺难道可以未卜先知？

太子得胜回宫后，带着真正的丰幼安回宫，让一心要胡嫔给丰幼安赔命的皇后偃旗息鼓。

随后他亲自参与胡嫔案的审理，最终给胡嫔定罪，以自废太子之位、出继为废亲王梁王的子嗣为条件，求皇上饶胡嫔一命。

柳穆阳再次见到丰成邺，他已经不是太子，却依旧昂扬如往常，不见颓靡。

仿佛这一切他早有预料。

「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你放心。」

「世子不觉得太过自信吗，你是把我当猴耍？」

丰成邺表情淡然，「我知道母妃所作所为时已经当上太子，能救的只剩一个丰幼安。这件事，早晚会被揭穿，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柳穆阳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那个猜想：「你未卜先知？」

丰成邺笑了笑，「当然不能。」

「那你怎么知道十四皇子会遇害，知道明如约会骗明临渊？还有，几年前，我想把伏婴给傅琯琯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连伏婴本人都不知道！」

「没有人能未卜先知，柳穆阳，因为知道了未来，也会影响未来，这本身就是谬论。」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穆阳，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就告辞，我不陪你玩儿了！」

丰成邺拦住他，「柳穆阳，你不会想永远当个『无所事事』的侯府嫡幼子，搏命给柳赦挣钱还被兄长们嫌弃不务正业吧？」

「与世子无关。」

「你不会想傅琯琯一辈子当道姑，孤单终老吧？」

「傅琯琯如何，更与我无关。」

「那真是可惜，因为傅琯琯最深的执念就是嫁给你。」

「你说什么？！」

「我说，傅琯琯最深的执念就是嫁给你，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死了，不能投胎，孤魂野鬼在黄泉徘徊，也肯定是为了等到你。」

傅琯琯想嫁给他？

最大的执念？

柳穆阳感觉脑子不大好使了。

他们不是早就退婚，傅琯琯指天对地发誓不嫁给他，嫁猪嫁狗也不嫁给他……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走吧，岳父想见你。」

泠水侯明卓和丰成邺这对翁婿轮番上阵，将柳穆阳洗脑得彻底。

他知道了丰成邺求出继为梁王嗣子的原因，也找到了傅家翻案的可能。

在他见到御书房里宫女打扮的伏婴时，他终于意识到，丰成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将所有人算计得团团转。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柳穆阳没有多少时间愤怒，时间紧迫，要完成丰成邺想做的事，顺道完成他想做的事，他必须立刻行动。

5

丰成邺智计百出，简直不像个真人。

他先是成为梁王世子，以傅家案牵扯出先帝遗诏，将梁王才是先帝属意嗣皇帝的真相昭告天下，又策反司马将军府，联合泠水侯府逼宫，最后登基为帝。

整件事里，柳穆阳功不可没。

丰成邺做了皇帝，他就是从龙之功，虽然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但各大世家眼睛多毒，都看出来柳五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一时间，他成了炙手可热的东床快婿人选。

说媒的人几乎要踏破西宁侯府的门槛，柳赦远在西边还没回来，柳夫人一向柔弱没有主意，急得嘴上都长了火疖子。

「穆阳，你年纪也不小了，对婚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柳穆阳不胜其烦，「让他们走，我没空！」

「哎呀，什么没空，你这样说太得罪人了……依我看，有几家的姑娘很好，出身样貌都是顶尖的，好比莫家那个女儿，我是在宴会上见过的，最是和顺……」

「母亲别说了。」

「善解人意，成了家必然也是个贤妻良母……」

「我无意娶旁人。」

「她母亲又是司马将军的妹妹，武官这边也有助力……」

「我有想娶的人了。」

「还是个宜男相……什么？你有心上人了！」

柳夫人紧张地看着这个让人操碎了心的小儿子，生怕从他嘴里听到某位花楼名妓或者有夫之妇的名字。

「我又不是没有婚约，为什么还要找其他女人？你忘了傅琯琯吗？」

「傅……」柳夫人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以前不是不要她吗？」

「那是以前。」柳穆阳斩钉截铁地回答，「现在，我成长了！」

「可是……」

「傅琯琯出身高不高？」

那自然是高的，傅家嘛，新帝登基，傅家就能平反，傅琯琯可是傅家仅剩的未嫁女了。

「傅琯琯是不是宜男相？」

当年订婚时两个孩子的八字都算过，术士都说是天作之合，能有八子八女，那是相当宜男了。

「傅琯琯虽然不温柔和顺，但是母亲，你别忘了当年你和父亲成婚是谁凑的钱给你们办婚礼。」

柳夫人眼眶一热：我那英年早逝的傅大哥傅大嫂！

「父亲当年差点残废，是谁大雪天夜里进山给父亲找神医？又是谁连嫁妆都卖了给父亲寻药材？」

柳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眼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我这辈子只认傅琯琯当你媳妇儿，你要是敢辜负她，我打折你骨头！」

「那父亲那里……」

「他敢不同意，我就跟他和离！」

柳穆阳一副「既然母亲你有这种想法我作为一个孝顺儿子没有丝毫反驳余地」的样子点点头，「母亲，那你去找媒人，咱们再提一次亲吧。」

「我这就去！你给你父亲说一声，让他回来参加你婚礼。」

「是，母亲！」

6

母亲找的媒人令人意外，竟是俞林大长公主。

俞林大长公主父亲是皇帝，哥哥是皇帝，女婿现在也是皇帝，丈夫是泠水侯，大女儿现在还是皇后，可以说是富贵罔极幸福美满的第一名了。

谁家提亲能请到她，自然是不敢想的荣耀，但这位公主一向眼高过顶，不大看得上寒门出身的柳家。

后来柳家才知道，俞林大长公主掺和这事不是因为柳家，而是为了早逝的傅皇后。

柳夫人感叹：「傅皇后在的时候，她们姑嫂间常有龃龉，可傅皇后走了，也只有她常常去祭拜，先帝想降傅皇后的位，也是她大半夜闯宫跟皇上闹，可见有些情义不到关键时刻，是看不出来的……」

柳穆阳心想，傅皇后和俞林大长公主掐了一辈子，傅琯琯和明临渊也是从小就不对付，这也算是家传孽缘了。

俞林大长公主去了一趟清远道观，回来告诉柳家：「她不愿意。」

柳穆阳下意识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柳五，你以为她现在是孤女，就只能嫁给你了？你少自以为是，傅琯琯家里三太傅一皇后，比你们这种泥腿子高贵到哪儿去了！她不愿意嫁你，本宫回头就给她寻摸好夫婿，必然不比你差。」

「公主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俞林大长公主不愉地看着柳穆阳。

「我亲自去问她！」

柳穆阳走后，柳夫人小心翼翼地说：「公主误会了，穆阳没有轻视琯琯，是他说的，只愿娶琯琯。」

「我知道。」

「公主知道？那您为何……」

俞林大长公主优雅地用帕子擦着额角并不存在汗渍，「傅琯琯不知道啊，让柳五亲自去告诉她，好让她明白自己在柳五心里的分量。」

她用指头点了点柳夫人的头，「你呀，都几个孩子的娘了，一点儿不长进，我去提亲只是面子好看，人傅琯琯在乎吗，她在乎的是柳五！」

柳夫人抓住了俞林大长公主话里的重点：「这么说公主是骗人的？琯琯同意？」

俞林大长公主点点头，矜持地「嗯」了一声。

那表情仿佛在说：老娘亲自出马，怎么可能不同意！

柳夫人喜得跳了起来，「快快快！送喜帖！准备婚宴！管家呢，让管家来！侯爷怎么还没回来，派人去催呀！」

7

柳穆阳快马赶到清远道观，到了门口却近乡情怯，不敢进去了。

在门口吃了一个时辰的冷风，傅琯琯的侍女七巧出门倒水，被他吓了一跳。

「柳少爷？」

柳穆阳还没想好怎么说，又一个小脑袋从门里探出来。

「柳哥哥！你来啦！」

肉手肉脚的小孩儿跟离弦之箭似的冲向柳穆阳，柳穆阳怕孩子受伤，蹲下去接住他，然后单手抱起来，「你琯琯姐姐呢？」

「在观里呢，柳哥哥来找她？」丰幼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说：「柳哥哥，我跟你说，有人欺负琯琯姐姐，她一个人在屋里哭呢！」

「你看到她哭了？」

丰幼安狠狠点头，「我偷偷开门看见的！」

柳穆阳往里走，快到傅琯琯屋子时，将丰幼安递给七巧，「我去找她说点事，你先自己玩。」

「母后只让我出宫一下午，你们快点说哦。」

「好。七巧，带他去吃点点心吧。」

柳穆阳敲了敲门，「傅琯琯，是我，柳穆阳，我有话想跟你说。我能进去吗？」

门里没有声音，柳穆阳心想，傅琯琯大概不想见他。

「我后悔了，我不该跟你退婚。

这句话我憋了很多年。

我以为和你退婚就能够逃避傅家被灭的牵连，却不管你会受到什么伤害，我……我是个混账！

那些都是借口，是我太过弱小不能为你撑起一片天编造的理由，我自己做不到，却让你承担被退婚的羞辱，你怪我也应该。

我几年前给丰成邺卖命，他问我想要什么，我其实想过很多，我想得到西宁侯府，我想翻雨覆雨名垂千古，可是丰成邺跟我说，我想娶你。

你看，我是不是很傻，我想娶你，我后悔了，可我不敢承认，要丰成邺威逼利诱我才明白这一点。

傅琯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向你求亲，我还是想娶你，因为……

我最深的执念，就是娶你。」

柳穆阳说完，屋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笑，手握成拳又松开，在破门而入和沉默离开之间徘徊不定。

终于，他绝望地转身，预备离开，却在转身后，看到抱着点心匣子来不及躲，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豆沙的傅琯琯。

「你……」

「谁跟你说我在屋里的？」

柳穆阳冲着膳房低吼：「丰——幼——安——！」

8

柳穆阳一把夺过傅琯琯手里的点心匣子，「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傅琯琯感觉他情绪不大对劲，出于食草动物对天敌的敏感性，下意识点点头。

「那你怎么想？」

「我……」

柳穆阳伸手擦傅琯琯嘴角的红豆沙，他是习武之人，指腹有老茧，摩挲过傅琯琯的细皮嫩肉，瞬间红了一片。

那红痕越来越往上，傅琯琯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琯琯，你嫁我吗？」

「我……我是道士……」

「还俗。」

「我脾气不好，不温柔，爱吃醋，我可不会容忍你那些莺莺燕燕，什么妩儿媚儿的……」

「不需要容忍。」

「我也不爱读书，不喜欢什么诗会文会，不会弹琴，只会投壶赌钱。」

「我陪你玩。」

「我……」

「还有什么，嗯？你继续想。」

傅琯琯心头一跳，她垂下头，良久，声如蚊呐地问：「如果我的存在，某一天，会连累你，你会不会又……不要我……」

傅琯琯有她的骄傲，但为了柳穆阳，她放下了一些骄傲。

用仰视的角度抬头对待他，虔诚发问，问的是十八岁那年一直忍住没有问的问题：

家族，事业，前程，未来……如果傅琯琯的存在会影响这些，聪明的柳穆阳会不会又一次放弃她，就像十八岁时的退婚一样？

柳穆阳想都没想：「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放弃你。」

傅琯琯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落下。

「这可是你说的，我这辈子赖上你了，哪怕死了，到了黄泉，等不到你的话，我也会化作孤魂野鬼缠着你的！」

柳穆阳将傅琯琯搂入怀中，「傅琯琯，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许反悔。」

「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