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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告别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659 更新:2026-06-08 14: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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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路过人间:我吃了太多苦,我还在等待光

婚礼当天,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抱着一大束满天星来祝贺我。

她将花束递给我的未婚夫,眼含热泪道:「祝你幸福!」

我还没来得及从她怪异的表现中反应过来,就听见傅经年低声道:「你后悔了吗?」

明明是我的婚礼,我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还没来得及对此作出回应,只见姐姐苦涩一笑:「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那你成功了!」她快速地跑了出去,然后我的未婚夫也追了出去。

再然后是剧烈撞击声,耳边是众人的惊呼:「有人出车祸了!」我提着笨重的裙摆跑出去,就看见傅经年抱着浑身是血的姐姐,他满脸绝望地哭喊:「晚晚!晚晚,我错了!」

1

我的婚礼变成了一个闹剧,那个说会一直对我好的人,此刻抱着别人满是懊悔。

闺蜜乔荞搀着我,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的手抖得厉害,但是即使到现在我都没有搞清楚情况。

我妈怒不可遏地跑来质问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晚晚好好的来参加一场婚礼,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茫然地看着她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晚晚要是出了事,我和你没完!」她扔下这句话,就跑去了医院,而我留下来善后这一片狼藉。

这场我期待了整整一年的婚礼以闹剧结束。

2

处理完一切,我给傅经年打电话,想听他的解释,可是打了无数个都没有打通。

但是我却接到了我妈妈的电话,她感觉气到了极致,嗓子都哑了隔着电话骂我道:「陈诺,你心里怎么那么阴暗?你恨你姐姐干嘛?你朝我来啊?你竟然不知羞耻地去抢她的男朋友!」

「陈晚的男友?谁?」

「陈诺你在装什么装啊?你姐姐现在还在抢救,你不怕遭报应吗?」

「我说不知道傅经年和她的关系,你信吗?」我已经对她不再抱有希望了,只是非常平静地说着。

「最好晚晚这次没事,否则你就不要认我这个妈妈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非常厌恶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现在就可以,好吗?」我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太累了,每一次的联系都让我痛苦。

「你脑子坏掉了,当时我就不想生你的。」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出生的。

3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妈妈不想生下我,大概是上小学的时候吧,我因为一件衣服和我姐姐陈晚吵了起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凭什么和我抢?你本来就是大家都不想要的,你妈打了你三次都没有把你打下来,知道你的脚为什么生下来就这样吗?毕竟吃了三次的堕胎药。」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脚的原因,我哭着去问我的妈妈。

她只是不耐烦地道:「我有什么办法?陈诺所以你是在怪我吗?你以为是我想生你的吗?」

可是不想生我,为什么又把我生下来啊!

「可我也不想出生啊?」我大哭着说道。

「那你走啊!你这么恨我,你还待在我家干嘛?」我真的走了出去,可我无路可去。

我在小区附近走到天黑也没有人来接我,最后因为害怕我就坐在楼梯口,直到我爸爸加班回家。

他问我怎么不进去,我妈从厨房探出头道:「别管她!她在生闷气,等她气完了就进来了。」

后来不知道多晚了,外面开始下暴雨,有雨水飘进楼道,天上打着雷和闪电,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的树上。

我冲到门口,疯狂地敲门,哭喊道:「妈妈,我错了!妈妈,开门啊!」

整个楼道里都是我撕心裂肺的喊声,直到邻居看下去来敲门。

我妈才把门打开,她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装哭,故意装可怜好让别人来说她。

我哭着摇头,她却直接给了我一巴掌道:「你还有脸哭?大晚上,大家都被你闹得睡不了。」

然后她就把我扔进我的小房间,我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吃饭,我在床上饿到抓心挠肝,最后偷偷开门出去,小心翼翼地找吃的。

家里什么都没有,只生下一个白萝卜,我实在太饿了。

想去叫他们,却再不敢开口了。

最后蹲在地上抱着那个萝卜啃,然后被我爸起夜看到,他将我抱起来,生气地叫醒我妈,问她为什么会把我饿到吃萝卜。

我妈听到这话更加生气,她用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我道:「刚刚你怎么不说饿?你就是故意的是吧?你就是怨我。你以为我又有多喜欢一个瘸子女儿吗?」

我愣在当场,我爸忙喊道:「你在说什么话!」

眼泪却好像流不出来了,她煮了一碗白面给我,我端着那碗面。

却怎么都咽不下了,大口大口地嚼着,明明胃已经饿到绞痛,但是却好像怎么都吞不下去了。

我妈则拉着我爸低声说道:「你看,她是不是故意的?我煮了她吃吗?」

声音很低,但是在这样寂静的深夜听得却是那么清晰。

我从来没有在晚上给她提过要求,可是她经常半夜起来给姐姐煮夜宵,她说姐姐辛苦,让我不要那么馋。

其实她不用解释的,毕竟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和她最心爱的孩子比。

我的腿其实有过机会可以治好的,那个时候有个好心的邻居给我妈妈说,当时市里来了位从国外回来的骨科医生,也许有机会。

我的左脚是生下来就是畸形的,医生说很大可能是当时我妈吃了太多药的原因。

我妈听见后只是说我都这么大了,应该也没治了。

我当时听到后难过到无以复加,可是我是多么渴望和正常人一样啊,我是多么渴望和他们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我是多想也穿漂亮的凉鞋,多想不要一出门,他们就盯着我的脚看。

所以为了达成那个目的,我各种讨好着爸妈,做家里的所有家务,甚至极其煽情地给我爸写了一封信,承诺以后会好好孝敬他。

后来每当我有什么做得令他们不满意,我妈就会拿出那封信来当着我的面念,说我说一套做一套,当时就是想骗她。

而我的尊严被她一个一个字地念出来扔在脚下踩得粉碎。

然后我妈终于带着我去看了。

当医生说有 60% 的康复希望的时候,我当时都快落泪了。

只是说到费用的时候犹豫了,大概需要十万。

我妈听到那个数字,就直接拉着我离开了医院,我不停地求她,我说:「这钱算我借的好吗?我以后一定会还的,我还可以给利息的,给最高的利息。

「妈妈我求你了!真的我只求你这一次。」

她只是站在那儿极其冷静地说道:「陈诺,家里的钱都花你身上了,那你姐姐读大学怎么办?陈诺我知道你恨我,那你就恨吧!」

4

自从陈晚出车祸后,傅经年就一直在医院陪她,公司的事都是我在处理。

直到陈晚出院,我妈让我去接她。

我说:「已经有那么多人接她了,还差我这一个吗?」

我妈隔着电话大吼道:「陈诺,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姐姐差点死了!」

良心?这样就是没有良心吗?可我连心都快没了。

我一直在等傅经年的解释,至少认识五年,在一起三年,难道不该有一句交代?而我从毕业就一直在傅氏娱乐,在这里整整工作了快四年,我们之间有很多东西要划清。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公司的晚宴上,我在角落里醒酒。

陈晚挽着傅经年的手来到现在,她眼含泪光朝我走近,满脸歉意道:「小诺,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想伤害你的!」

陈晚这几年一直在国外,但是她是在我婚礼前回国的,我们几人一起见了那么多次面,她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抢先一步开启他们所谓刻骨铭心的爱情重逢。

却偏偏选在了我的婚礼上。

让我成了所有人的笑话,这叫不伤害我。

我看向她,回了她一个「哦」字!

众人都看向我们,她似乎也觉得尴尬,只是看向傅经年求救。

傅经年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在身后,以一副守卫者的姿势道:「陈诺,对不起!你知道的,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晚晚。」

「哦!」我依旧是那句话。

「陈诺!我知道你恨我们,可是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控制,唯独感情不能,你知道吗?」

呵呵!他现在给我提感情!给我提感情!

「傅经年,是我强迫你向我求婚的吗?」我打量着他,嘲讽道。

「陈诺,你先别激动,当时和你求婚的时候是真心的,可是在看到晚晚出事的那一瞬间,原谅我,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人是控制不了心的。」

他说得好像他自己都快感动了,我简直气笑了。

看着他那副一脸情深意重的模样我再也忍不住,盯着他道:「傅经年,你真恶心!」

「陈诺!」这话让他恼羞成怒,他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都高了些。

「傅经年你要和你的晚晚重逢,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是结婚那天才知道她是你的前女友吗?你来我家没有看过她的照片,我甚至都还记得你当时问我照片里的人是谁?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和我了断,你偏偏下作地选在了我婚礼的这天,你们故人相认。」

「小诺!我只是不想伤害你,当时!」他试图用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我侧身躲开。

「不想伤害我?你可以不要再装了吗?在婚礼上向众人展示你们的爱情有多刻骨铭心,是不是刺激死了?是不是觉得你们的爱情又高贵了几分?」

「小诺!都是我的错!小诺,你要恨就恨我吧!」陈晚拉着傅经年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傅经年心疼地抱住她,给她擦眼泪。

转身呵斥我道:「够了!陈诺!我们又还没有领结婚证,只是婚礼取消了,你还没骂够吗?」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他伸手钳制住我的手道:「你闹够了吗?如果不是当初你和晚晚有几分像的这张脸,你以为我会帮你?」

当初我因为腿有残疾,好多公司都不要我,是大三的时候认识了傅经年,他排除众议将我带进公司。

那个时候他和我说他是看重我的能力,他觉得我很勤奋、聪慧才愿意帮我。

而我进公司后,也拼命地工作,最终做到了总执行经纪人的位置,闺蜜乔荞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当红小花。

可他现在给我说,他是因为我长得和陈晚有几分相似才帮我。

我愣在当场看着他,我原以为我不会难过了,可是现在竟然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笑话,这几年的相处都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自始至终他只是把我当做一个长得像陈晚的玩偶,而现在是他们重逢的工具人。

他看着我愣神的样子,将陈晚拉到身后,而后安抚我道:「陈诺,你也不要觉得委屈,好像我们全都对不起你,你自己就光明磊落,不沾一点尘埃。」

「我怎么了?」

他打量着我,慢悠悠道:「勤工俭学的贫苦少女?自强不息?你说你当时没有钱,我才让公司资助你的,可是你妈妈又说给够了你生活费,你让我相信谁?」

我听着他极尽刻薄的话,想到当初那个拼命努力想向他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自己,只觉得可笑至极。

那个时候我是那么崇拜他,相信他。

认识傅经年的时候,我身无分文,那时我正在念大三,连学费都给了我妈。

因为我爸当时出了车祸,需要一大笔钱。

彼时我已经一包泡面吃了两天,所以他说他们公司有资助项目的时候我答应了,比起贫穷这点尊严算什么。

可是带傅经年回家吃饭的时候,只因为傅经年说认识我的时候我一直在勤工俭学,我妈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讥讽我道:「难道谁苛待你了吗?谁没给你钱吗?」

我妈不愿意承认曾经找我要钱的事,甚至有时候无意间提到我当初在哪家餐馆打工,夸下那里的饭菜她都会很激动地说:「你不就是怪我没能力吗?怪我没有给你想要的生活吗?你以为我想生你的吗?」

我当然知道我妈妈不愿意生我了,毕竟我是他们完全不想生下的孩子,我是一个入侵者,因为我的出现瓜分了他们心爱的孩子的资源。

只是命运向来喜欢开玩笑,她不想生下我,却还是生下了,而且还是一个残疾的我。

我的左腿的脚趾先天性萎缩,所以她更加不喜欢我了。

只是我妈那样说,傅经年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在骗他,觉得我在博同情。

但是我已经不想向他解释什么了?我凭什么要去给一个一开始就视我为玩物的男人自证清白。

傅经年看我没说话,又掉转话头继续道:「你千怪万怪都不该怪晚晚,如果不是你我们当初怎会分手?」

这话更加可笑了,他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陈晚根本没和家里说,我见都没见过傅经年。

他很快解释道:「如果不是当初晚晚要供你这个继母的女儿,怕拖累我,怎么会和我分手?」

5

这句话像是雷鸣一般在我脑袋中炸开,以至于我忘了去追究其他。

「继母?

「谁的继母?

「谁的继母?你说啊!」我拉着他,疯了一般地质问。

「陈诺,你现在还要装吗?你和你妈妈一起唱戏吗?」他嘲讽地看着我。

出大楼的时候,我没站稳,被旁边的台阶绊倒。

双手都擦破了,手心是剧烈的疼痛,可我却顾不上。

颤抖着给我妈妈打电话,我还是很想去确认下,这世上是不是真有这么离谱的事。

拨通手机后,我却迟迟没有说话。

我妈有些不耐烦道:「怎么了大忙人,还记得我这个妈吗?怎么想起了给我打电话。」

「妈!……」

我缓了好几口气,在我妈已经不耐烦地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所以陈晚不是你生的是吗?」

「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陈晚真的不是她的女儿。

我挂了电话。

我想起很多我小时候的事,还有我名字的来源,「诺」是她对陈晚的承诺,即使有了我也不会影响她对她的爱。

而我妈第一次破天荒地来我的小窝找了我,她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陈诺,谁告诉你的?」

「傅经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别的事,我就休息了。」

「陈诺我是你妈妈!」她抬手就想要打过来。

我只是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太可笑了,原来陈晚竟然不是她的女儿。

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老天啊!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这样的人生在这世上,为什么我还要被她生下来呢。

「你是陈晚的妈妈。」

我说着就要关门,她却按住了我的手,却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不停地念着道:「我知道你怪我,怨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当时答应了晚晚的,如果你没有出生她可以过得更好的。我也养了你,我还供了你读书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她吼道:「那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投胎到你的肚子里,是我不该出生的,可是你为什么当时不扔了我啊,或者杀了我啊!你现在后悔,后悔影响你的晚晚我有什么办法?

「不然,你现在杀了我也可以啊!你看可以让你的晚晚出气吗?」

她却一时间有些慌了,忙道:「不是的陈诺!不是的!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妈妈文化没有你高,我不会说话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却听得毫无感觉,只是问她说完了吗?或者还想做些什么。

她愣住了,而后捂住脸道:「陈诺,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我看她在那里,让她走,她也不走,最终只是道:「你再不走,我就把你的晚晚叫过来了,又或者我继续心理阴暗地去找陈晚的男朋友。」

不知道是哪一句震慑住了她,她终于离开了。

我却突然感觉腿脚都是软的,瘫坐在地上。

我其实宁愿我才是那个不是亲生的,这样我还可以说服我自己,这样我还可以找个理由。

6

我从公司离职了,傅经年让陈晚顶替了我的位置,乔荞现在事业处于上升期。合约还有一年到期,很多项目都已经谈好了。

我劝她暂时不要解约,我答应她等她合约到期,我们就去来一场全球旅行。

她原本一门心思想和傅氏解约,可是想着只有一年了,最终还是被我说服了。

可是我妈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那天的争吵让她想起了我好像是她生的。

她非常执着于给我介绍对象,她说女孩子总得有个依靠,而我现在工作也没做好。

我不知道是不是陈晚和她说的,还是她自己打听的,即使我因为这件事和她吵了无数次。

后来我求她,求她放了我吧!我说即使我现在没有对象也不会去找傅经年的。

也不会给陈晚添麻烦的,也不会打扰到陈晚的幸福的。

她却恼羞成怒地打了我一巴掌,她说你在说什么啊!陈诺,我是你妈妈。

她似乎总能在这种时候想起她是我的妈妈。

我不堪其扰,甚至想要搬家。

直到她把齐远带到我的面前,那个我做梦都想要杀了的人。

我妈在旁边一个劲儿地介绍,说小时候你还叫齐远哥哥,你不记得了吗?

你小时候很爱和他玩的。

她一字一句地回忆着。

我的手都被我掐破了。

我抬头看向他,他冲着我笑。

再也忍不住,我拿起旁边的茶壶砸向他,发疯一样大喊道:「滚!你给我滚!」

他似乎早有预料,也不生气,只是装得礼貌而克制地离开。

我妈在旁边激烈地辱骂我:「陈诺你是疯了吗?你是疯了吗?

「小远你没事吧!」

齐远依旧是带着得体的微笑,看起来像是一个正人君子,只是谁都不知道那副皮囊下有多龌龊。

「阿姨,那我下次来拜访,小诺可能今天心情不好。」他转身离开,我妈死死地按住我。

齐远走后,她劈头盖脸地骂我道:「陈诺,你要是有问题的话,你就去看医生,你动手伤人是什么意思,我早知道这样,我怎么会生你。」

「你以为我愿意被你生吗?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不是一直只觉得陈晚是你的女儿吗?你来找我干嘛?你来找我干嘛?」

我不停地反问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追问道。

我看着她疑惑的神色,突然间很想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小时候没人陪我,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陈晚身上。

那个时候齐远家就在我家旁边。

他最开始真的对我很好,我那个时候很依赖他。

可我那个时候太小、太蠢,什么都不懂。

我也从没想过,一直被大人夸赞的好学生,小孩们的好哥哥,会是那样的恶心变态。

后来我的人生里无数次都会想起那段时光,我像是一个很早就坏掉了的人,等我懂了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多脏。

我其实一直很想和傅经年说,可是他仅仅以为我谈过一场恋爱而已。

每次我想说的时候,他只是说,谁没有过去。

那些话就戛然而止。

现在回想过来,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只是不想费时间了解一个他选的替身的过去而已,而我竟然抱着想要将过去摊开给他。

结果我妈知道后,只是安慰我,那些都过去了。

当时齐远也小,他肯定也不懂,而且他现在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我看着她,难以想象这种话会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来,下意识地问道:「那如果是陈晚发生了这样的事呢?」

「够了!陈诺,为什么你总要和晚晚比?难道你希望你姐姐也发生这样的事吗?」

「那你也知道这样的事是不好的事吗?」我嘲讽地笑着。

眼泪再也流不出了。

「滚啊!滚啊!你们都滚!你们都滚!我让你来了吗?我求你生我了吗?你来找我干嘛?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好!好!陈诺,你别激动,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先走,你别激动。」

我本以为和齐远这辈子都不会见面的,可是没想到,我妈亲手把他送到我面前。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变态,我每天出门都很小心,甚至已经在看房子,准备搬家。

结果那天陈晚来找我,她说她希望我也可以好好生活。

她说谢谢我把傅经年带到她身边。

她说她不怪我妈和我了。

她说了一大堆,最后我只是问她说完了,说完就可以走了。

我们分开的时候,来接她的是傅经年,我没有说话,傅经年只是皱着眉头。

其实他们我谁都不想见,只是陈晚最近一直给我打电话。

分开的时候,我眼看就要到小区了,却突然看见齐远,他伸手将我拽住。

一种巨大的恐惧将我包围,这附近都没有什么人,只有远去的傅经年和陈晚。

我大喊着傅经年的名字,他转身看过来。

陈晚也看向我和齐远,还朝我们挥手,而后她在傅经年耳边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最后那个晚上彻底将我拖入地狱。

7

乔荞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精神恍惚了。

她抱着我,我缩在她的外套里面,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从前那些画面像潮水一般一点一点地拉扯着我,将我卷入深不可见的深渊,那些我刻意不想去想的事,那些我刻意逃避的事,那些我从不敢提起的事,全都回来了。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有多恶心,多脏。

而当初做恶事的人还光鲜亮丽地活着,他怎么敢?他凭什么会认为这次会和从前一样。

乔荞带着我去报了案,剩余的事情都是她在处理,可我作为受害人,要去提供证据,那些事我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去回想。

很快齐远的家人来了,她还叫来了我妈。

她和我妈撕扯着,问我妈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恨她才要这样,她都说了不会给她儿子找一个残疾人,是我妈各种夸我,她才愿意试试的。

结果我们家不知好歹。

我冷眼看着她,直到我妈看向我。

她问我为什么非要惹事,为什么总要闹着大家都不愉快。

我没理她,转身离开。

她去不依不饶地拉着我,问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只是很平静地说道:「为什么你不直接杀了我呢?为什么你不直接杀了我,我没有和你说过齐远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到我面前?还是说其实你也在期待我会不会死在他手里?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受伤的神色。

「陈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当妈的难道会故意害自己的女儿吗?」她说着竟然落了泪。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我本就残疾的脚,她顺着我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来。

而后慌张地解释道:「你那是天生的,你那是天生的,你恨我有什么用?」

我已经不想再和她说任何话了,乔荞很快过来,像一道屏障一样将我和她隔开。

她不停地握着我的手道:「没事的,我在的,别怕!别怕!」

对啊!我再不是孤身一人。

我也再不是那个任由他们随便欺负的小孩子了。

案子审理得特别快,罪证确凿,我拒不谅解,齐远被判了刑。

只是我觉得好像我的时间就被定在了那天晚上,每晚的噩梦都像是一只巨大的手一样,死死摁住我的咽喉,我几乎就要在每一个夜里死去。

我也好像终会死在这样的噩梦里。

渐渐地,我已经不怎么看手机了,很多消息都会让我惊惧,我害怕看见人,也害怕光,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这样,可我突然觉得好像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

唯一值得期盼的是乔荞休息的时候,我可以看见她。

可是她这两天她每次来的时候,都时常神情恍惚。虽然每次她来见我都化着大浓妆,但是她整个人瘦得厉害,像是一朵枯萎的玫瑰。

她疯狂地在我面前掩饰,可是我太了解她了,她在家从来不化妆的,然后我甚至发现了她在吃我吃的安定药。

我没有迟疑,找到了我很久没用的手机。

然后我看到了我这一生最令我窒息的一幕。

网络上铺天盖地她的艳照,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在抖,以及她社交账号那些不堪的流言。

乔荞刚入圈的时候经历过不好的事,那个时候她是小演员,被人灌醉,我们成为密友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给我说的。

那个时候我们像是两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舔舐着彼此的伤口,我知道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那些不堪的言论还辱骂着她已经过世的母亲。

那个温柔和善的阿姨,离开了,都还要被人这样侮辱。

那一刻无尽的悔恨将我包围着,我这段时间只知道关注自己,我都没有去关心她,这件事已经发酵了好几天了,可我现在才知道。

艳照对于一个女星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我入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发生过这样的事的女星解决过这种事。

没有人比我更懂乔荞有多喜爱她的事业,她天生就该站在闪光灯下。

可现在,一切都被毁掉了。

我给傅经年打电话,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愣了愣,语气中还有一丝歉意道:「这件事我也没法控制,是你的艺人非要去骂晚晚,小伍看不过去,给我说要教训她,我也不知道他会把这件事闹得这么大!而且她最近一直闹解约,说实话我帮她纯粹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傅经年!」

「你先别急,网上的事过两天都下去了,我找人压压,况且谁让你这两天只顾着和那个男的谈恋爱,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你人。」他继续指责着我。

「你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傅经年!

「我等着看你们遭报应的那天。」

「陈诺!你疯了吗?这件事我也没法控制,我又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不想再听他的声音,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眼泪疯狂涌出。

我知道乔荞为什么要去骂陈晚,这个傻姑娘。

我在房间里待了好久,直到乔荞叫我吃饭。

我去洗手间,用冷水给眼睛消肿,收拾了下出去。

她脸上带着笑容看着我,让我把手机给她,说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去接收外界太多的消息。

我笑着把手机给她,她真的好笨,撒谎都不太会撒,脸上一副深怕我不会把手机给她的样子。

她说她今天还有一个晚会,要穿礼服。

我说那我给你化妆吧,她情绪上扬了些,坐在凳子上仰头看着我道:「诺诺,你终于打起精神了,我觉得还是诺诺化的妆最好看。」

她的脸生得好看极了,其实只用化个口红都很好看。

但是乔荞天生就该做人群中最瞩目的人,我仔细地给她化着,细细地看着她。

「乔荞要永远漂亮!」

「怎么会有人永远漂亮!」她嘟囔着道。

「别人我不管,可乔荞就是会永远漂亮的!」

化好妆后,我目送着她离开。

压下热点的方法就是,用另一个更大的热点。

其实我从不认为被侵犯是我的错,我只是觉得痛苦,我甚至说不清这痛苦的来源。

就是乔荞,明明受伤害的人是她,可仅仅因为她是亮丽的女明星,他们就把这当成娱乐新闻看。

我登录了我手里粉丝较多的微博账号,将我的过去摊开在他们面前,我甚至放了我和傅经年的恋爱经历,我要让他们把目光转移到我和傅氏负责人的身上,同时我也是乔荞的经纪人,这样双重的身份。

这是一条定时的微博。

我有一个备用机,那个手机一般只联系我家里那边的人。

大多不开机。

我最后接了我妈的电话,她问我还要记恨她多久。

我终于平静了下来,面对她也不再那么崩溃。

「如果人真的有下一辈子,我祝你和陈晚,生生世世都是母女,而我们生生世世都不要再有任何关系。」我站在楼顶,说出了我对她最后的期愿。

「陈诺!你有种就永远都不要回来!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一接电话,就说这样的话,我欠你的!」

我挂了电话,以后都不用再听她的声音了。

然后拨打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乔荞!」我喊着她的名字。

「好啊!你竟然还有一个手机,不许玩哦,我很快回来!」她语气有些慌张。

「乔荞,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啊!」

我把最后一句改成了「我会变成天使去陪你」。

「我不要你变成天使,我要你待在我身边长长久久地陪我,等你姐妹发大财,保证你比天使还幸福。」

「我能够遇见乔荞就是我最幸福的事了。乔荞,对不起!对不起!」

「陈诺,你在说什么?我们之间要说对不起吗?」

「乔荞,你是最漂亮的,是最好的,谁都不能伤害你,谁都不能。」

「陈诺,你在哪?家里没人啊!」

「乔荞,再见了!」

太阳慢慢落了下去,黄昏拖曳着斑斓的云彩。

真漂亮啊!可惜这是最后一次看了。

附近有学生在路边拉小提琴,曲子我正好听过,是最近很火的《玫瑰少年》。

他拉得很好,可我没有时间听了,那条定时微博已经发了出去。

我从上面一跃而下。

这个位置是我专门选好的,傅经年新买的大楼,我跳下去的这个地方不会砸到人,也能快速被人发现,只是对不住第一个看我的人。

应该会很难看,可我本身就是极其丑陋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一辈子实在太累了,但我也不怪老天,至少它让我遇到了乔荞。

我的玫瑰姐姐,要一直灿烂美丽啊。

8

乔荞的心里慌张得不成样子,她去报警,可警察找人也需要时间。

直到旁边的助理让她看网络。

红色的字体,一个「爆」字加上陈诺的名字。

她的手都是抖的,点了两次才点开那条新闻。

她想要发出声音,却好像喉咙堵塞了说不出话。

警察和助理带着她去现场,下车的时候她差点跪倒在地上。

整个腿和膝盖都是软的,周围都拉着警戒线。

她被人拦住,她不停地比划着,大哭着,最后从喉咙中挤出那几个字道:「我……我是……我是她的家人。」

她终于说出了话。

而后是撕心裂肺的喊声:「陈诺!

「陈诺!

「啊!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陈诺!」

她再也没有平时的形象了,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的主心骨,只是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

地上都是她的血。

连盖着她的白布都被血染红了。

她脑袋里甚至都还是早上她打起精神,给她化妆,对她说她是最漂亮的。

可明明只是一个下午,早上还好好的人就躺在那儿了。

她不能接受,她完全不能接受。

她都收了她的手机的,她就是不想让她看那些消息。

这个傻瓜,这个笨蛋。

就算不做明星也没关系的,她本来就打算和她一起离开这里的。

只是合约限制,加上这次事件让她要赔很多钱。

傅经年也很快过来了,他朝她走近,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他神色慌张,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乔荞只看了他一眼,然后扑了过去,死死地抓着他。

发疯一般地喊着:「你不得好死!傅经年,你他妈冲我来啊!你不得好死!」

傅经年的脸都被她抓得到处都是血印子。

周围的人将他们拉开,到处都是闪光灯在拍着他们。

乔荞只是眼睛狠狠地盯着傅经年,那模样恨不得生吞了他。

陈诺死的时候发的那篇微博,本就把傅经年给带了出来。

并且还发了当时傅经年没有救她,为了他的新欢。

顿时傅经年被全网谩骂,他所经营的所有好的商业形象,全都毁之一旦。

因为陈诺的死亡,网上之前谩骂乔荞的风向全都变了,大家开始非常关心她的精神状态,终于想起了她也是个受害者。

甚至品牌方邀请她拍新的广告片,作为正面人物,激励那些受害女性。

乔荞全都接受了,她疯狂地赚钱。

甚至和一些条件非常苛刻的影视公司合作,只要是傅氏的对家,只要可以让傅经年过得不好的,她都做。

她再次见到傅经年的时候,他再不复往日神采,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一直揪着傅氏不放,而是一个劲儿地问她,陈诺临死时有说什么吗?

陈诺当然没有提他,但是乔荞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她红唇轻启,带着残忍的笑意道:「她说了啊!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你不得好死!」她穿着大红的礼服,一头大波浪,在灯光的照耀下,却透出几分凄艳,活像一只艳鬼。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一样重重地击穿傅经年的心脏,他恍惚中记得她和他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傅经年,你不得好死。」

傅经年再没了精气神,很快傅氏就垮了。

而他和陈晚本就一地鸡毛,陈诺死后,他才知道那不是她的新欢,是她的送命符,他去找陈晚对质。

陈晚只说:「现在陈诺死了,难道你就要把一切全都推到我身上,我能知道那个男的不怀好意?我能强行把你带走?」

她想她是没有错的,她最怕的就是贫穷了,她想起陈诺当时瘸着腿,各种讨好他们都没有得到救治,她想她这辈子一定要有钱,她绝对不要沦落到那种地步。

她本来已经打算祝福他们的了,可是那天她还是没有忍住看着事业有成的傅经年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深情地望着陈诺。

这些本该是她的,于是她打算赶紧离开那里,不想再看他们。

可是哪里知道会发生车祸,更不敢想象傅经年竟然那么在意她。

再后来她想补偿陈诺,齐远是她打听了好久的人,学历高收入高长得好,所以她才去劝说陈诺妈妈。

可谁知道,陈诺竟然倒霉到那种地步。

可这一切难道只能怪她吗?他们所有人明明对陈诺都很差劲,现在她死了,就把责任全都推到她身上,凭什么?

傅经年气得甩了她一巴掌,陈晚顺势直接和他分了手。

后来再见到陈晚,是他在酒会上和人卑躬屈膝敬酒,当时傅氏已经在破产边缘。

乔荞简直跟疯了一样,死死地攀咬住傅氏不松口,偏偏她的运气又出奇地好,做什么赚什么,赚了钱就拿来和傅氏作对。

他在酒会上看见陈晚挽着大学时候和他分手后带到他面前的男人,陈晚从前告诉他,她和那个男的在一起只是为了帮家里。

可今晚喝到吐的时候,去阳台,听到那个男的和她争吵。

那个男的嘲讽她:「怎么不去见你的旧情人,怎么当初因为他穷和他分手,后来他有钱了你又回去,现在人家落魄了,你是马上翻脸不认人啊!」

那男的扔下她,转身离开,撞见傅经年嘲讽地笑了笑。

陈晚看见傅经年看她要杀人的眼光,慌张地跑了。

傅经年追了出去,他们两个在马路上争吵着。

他质问她:「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我只是说家里困难,家里确实一直条件不好啊,不然陈诺的腿小时候就可以治好!是你自己把一切怪在了陈诺身上,你现在跑来怪我?我有说我供过陈诺吗?是你自己觉得她在骗你。」

他们互相拉扯着,一辆货车撞了过来。

刹那间,货车的大灯照在两人的脸上。

傅经年只想起,陈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傅经年你不得好死!」

9

陈晚死后,陈爸爸每天都和陈诺妈妈吵架,他说都是她生的好女儿,把陈晚害成这样子。

陈爸爸很爱陈晚的亲生妈妈,当初为了陈晚一直不肯再娶。

陈诺妈妈和陈爸爸打小就认识,她从小就喜欢他。

可是后来他去外地工作,带了妻子回来,她便将这份感情埋藏。

结果陈晚妈生她的时候难产,导致陈晚一出生就没有妈妈。

后来她看陈晚可怜,就一直帮着照顾她。

再后来她见识了陈爸爸对亡妻的痴情,她更加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陈爸爸结婚只有一个条件,女方不能再生自己的孩子,必须视陈晚为亲生女儿。

几乎没有哪个年轻的小姑娘愿意,可是陈诺妈愿意。

她最开始是真的没有打算生自己的孩子的,所以怀了陈诺后,她吃了三次药,结果三次都没有打掉。

她迫不得已生下了她。

可陈晚爸爸觉得她是故意的,为此和他冷战了好久,她只有冷落自己的女儿去讨好他,她有时候也不明白,陈诺也是他亲生的,为什么他那么不在意。

可是一对上他们父女的目光,她就像是一个犯错的人一样。

为此她给陈诺取名一个「诺」字,意为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她对陈晚的爱。

可现在陈诺死了,陈父却还是只在乎陈晚。

她忽然想起,陈诺得知姐妹俩的身世后,和她吵架,讽刺她道:「我明白了,不是因为我叫陈诺,才不得人喜欢,而是因为我是你生的,所以我才那么命苦,如果我是陈晚妈妈生的,我也会被人捧在手心上长大。」

那话诛心了,当时她差点动手打她,可她第一次没有站在原地任由她打,而是轻轻躲开,那双明亮的眼睛,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看着她,那一刻她真的有些慌了,她好像发现她是真的不把她当母亲了。

而现在陈诺那么决绝地走了,临走之前给她扔下那一句话。

每天晚上她都感觉那句话不停地萦绕在她耳边:「祝你生生世世都和陈晚是母女,而我们生生生世世都再没有任何关系。」

她甚至感觉血淋淋的陈诺就在她面前念着,她大哭着醒来,面前却是无尽的黑暗。

她哭喊着她的名字道:「陈诺,你恨妈妈都没关系,你来吓我都没关系,让我再见你面吧!」

回应她的只有空空的房间,和永远没有陈诺的明天。

陈诺死的时候,陈父情绪并没有很激动。

那个时候陈晚还经常回家,有天她下意识地做了陈晚爱吃的菜,看着陈晚捧着脸对着她笑,说还是妈妈最爱我。

她突然冒出了一句:「诺诺爱吃什么啊?」

这句话像是问他们,又像是问自己。

陈诺爱吃什么?她突然发现,她竟然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爱吃什么,反而把别人的女儿照顾得无微不至。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陈晚放下了筷子,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陈父马上骂道:「是她自己非要去死的,你现在是要闹什么?」

他看着他已经被皱纹爬了大半的脸,突然记不起,小时候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了。

他不是不爱陈诺,而是从头到尾都没爱过她这个女人,所以也不爱她的孩子。

得知陈晚死的消息的时候,她看见他一下子就像老了很多,而后愤怒地抓着她质问,问她为什么非要生陈诺,害死他的晚晚。

那一刻她的心好像被刀割一样。

于是那天晚上,她给他喂了安眠药,然后带着他一起从家里的阳台跳了下去。

刚爬上去的时候,向下看她觉得腿都在打颤

她又突然想起陈诺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她还那么年轻,监控拍到她是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的,一点都没有退缩。

她该有多绝望,才会一点都不想活了。

她想一定很疼吧,可是她不敢去问她,陈诺小时候受伤的时候会叫妈妈,她怕陈晚多想,于是会骂她娇气。

后来有次她阑尾炎发作了,疼得脸都惨白,愣是自己忍着去了医院,她后来不管多疼,都没有叫过妈妈了。

10

陈诺妈妈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在厕所里,裤子上都是血。

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记得自己本来是死了的。

直到陈晚推门进来喊道:「妈妈你怎么了?」

她好像做噩梦一样猛然惊觉,她肚子疼得翻江倒海,强撑着来到客厅,看到墙上的日历,才知道她是回到了从前,而这天是她第三次吃药,准备打掉陈诺的时候。

她的眼泪顿时大滴大滴地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其他。

陈诺还在她的肚子里,她还在,她还来得及。

陈晚爸爸推门进来就看到她捂着肚子大哭,她抓住他的手,哭求道:「快!快送我去医院,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然后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陈晚爸爸坐在身边,她一睁眼就抓着他的手问:「我的孩子怎么样了?我的孩子!」

他按着她的手,满脸感动道:「这次成功打掉了!」

「打掉了?」

她睁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打掉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的,她怎么会没有了呢?她不可能的。」她有些语无伦次。

「淑霞,你在说什么,不是你自己要打掉的吗?」男人安慰着他。

她再也绷不住了,喉咙里撕扯出母兽一样的喊声道:「孩子!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子!」

她重来一世,只为了彻底送走她吗?那她重新开始干嘛?

她很快出了医院,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她记错了。

陈诺一定还会再来到她肚子里的,她是那么懂事,学校里发了两颗糖都会给她留一颗的孩子,是七岁就开始给她做饭的孩子,是那么期望得到她回应的亲生女儿。

她开始疯狂地想要孩子。

陈晚爸爸因为这个和她吵了无数次,说她当时都是为了骗他结婚,才故意答应只要晚晚一个孩子。

她不知道如何辩驳,她厌恶这个男人,可是一想到陈诺,她还是哭着求他道:「求求你了!等我怀了孩子我就离开,我只要我的孩子。」

男人只是给她留下一句「疯女人」。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终于确定她再也遇不到陈诺了。

直到她和陈父离婚后,她去一个海边的小城市旅游,在风和日丽的下午,她正在路边买当地人编的草帽。

一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影,在她眼前闪过。

她绝不会忘记她的样子的,她这些年清楚地记得陈诺小时候到一点点长大的样子。

穿着粉裙子的小女孩,满头上戴着花朵从她面前跑过。

她是那么健康有活力。

她疯了一样追了出去,喉咙里百转千回地滚出了那个她在梦里叫了无数次的名字:「陈诺!」

小孩诧异地看着她,害怕地躲在旁边大点的女孩身后。

女孩伸出双臂挡在她面前,恶狠狠地道:「不许欺负我妹妹!」

她讷讷地站在面前不知所措。

她认得女孩的样子,和陈诺那个讨厌她的闺蜜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我可以和你妹妹说会儿话吗?」

她讨好地说着。

「凭什么啊?」女孩像是保护领地的小狮子,寸步不让。

「她长得很像我的女儿。」

「那你的女儿呢?」

「我的女儿……我……」她张着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远处的女人和男人跑了过来,小女孩扑到了女人怀里,撒娇道;「妈妈,我好想你!」

高大的男人抱起大女儿,一家四口渐行渐远。

她望着他们的背影,眼泪却流得满脸都是。

她知道,她真的生生世世都不再是她的孩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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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8: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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