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破晓
困兽女孩：开枪吧，我不哭
我被判了三年。
从小到大的竹马对我失望，喜欢的男神看我一眼都嫌脏。
入狱后，记者来采访我，以我的案件做法制节目。
节目播出后，那些鄙夷我，恨我的人。
都哭了。
1.
「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审判员声音冷淡，宣布了庭审结束。
结束后，在被押送的路上，我看到了我的竹马。
宋淮清雅的面容上满是失望，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女孩安慰他：「宋淮，雅儿就是因为这种人渣错过了高考，你不要心软。」
走在最前面和警察攀谈的就是原告。
我曾经羡慕、暗恋过的男人。
梁辞身材高挑健壮，剑眉挑得很高。
扭过头看我的时候，狭长的眼眸闪过憎恨。
他薄唇微张，做了个口型。
「活该。」
我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所有人都认为我活该。
他们说我故意伤害杨雅儿，害雅儿没法高考。
他们说我喜欢梁辞，用梁辞的弟弟逼迫梁辞，害梁辞的弟弟现在还躺在了 ICU。
他们说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差欺负同学，退学后小偷小摸，欺负孤寡老人。
他们说——
我是个……人渣。
梁辞找到我和他弟弟的那天。
杨雅儿的手臂被我刺伤，站在他昏迷的弟弟面前。
她哭得梨花带雨，捂着手臂指着我说：
「辞哥，我找到小念了，但是她疯了，她把小念打晕了，还要拿刀杀了我们。」
一个是一中的温柔女神，一个是声名狼藉的歪脸怪。
梁辞没有听我的解释。
他狠狠地抽了我几个嘴巴子，直到我本就歪着的嘴角流出了混着血液的口水。
梁辞家里有钱有势力，看着自家弟弟重伤后，动用关系短短一个月就把我送到了监狱。
2.
我一直觉得梁辞挺和善的，毕竟当初他和我这个歪脸怪一个班，不仅没欺负我，还照顾过我。
这也是我小心翼翼暗恋他的原因。
梁辞是第一个在高中接近我的人。
杨雅儿在学校没少造谣，孤立我。
她漂亮又温婉的形象对比我丑陋的歪脸，别人会更信任她。
全班有些人欺负我发泄少年的恶意和兽性，有些人则是旁观者。
我是一座孤岛，一座不漂亮的孤岛。
但其实在父母去世之前，小学的我还不是歪脸怪，有着可爱柔嫩的脸蛋和白纱裙。
那个时候，我经常和竹马宋淮玩过家家，我会把带着蕾丝边的电视罩套在他的头上。
宋淮的眼睛很大，总是漾着水光。
掀开蕾丝边就露出了他水澹澹的眸子，他小声问我：
「你得有个戒指才行，晓晓。」
可是我初中的时候，父母出车祸死去，这些就都消失了。
我和妹妹被寄养在了大伯家。
吃不饱饭，繁重的家务还总是挨打。
小心翼翼地讨好过也没有得到对方的善意，反抗的结果就是在初中被强行拔掉一颗嚼牙。
杨雅儿说这次是给我教训，下次就是拔我那个瘦得和野猫一样的亲妹妹的了。
我不再反抗了。
我被杨雅儿肆意地操控着。
到了高中，我就被杨雅儿带头孤立。
没人敢接近我，宋淮也不敢。
他是腼腆温柔的班长，是老师最为器重的好孩子、好学生。
我是成绩又差又丑的歪脸怪。
他怕流言蜚语，他没有勇气。
他只是站在远处看我挨打后，偷偷地在我书桌里放上零食和敷脸的冰袋。
又或者找老师每周都办校园暴力主题的板报。
他小心翼翼的善意，我理解，我也知足。
梁辞和他不一样。
他是第一个，第一个制止我被打的人。
3.
考试成绩发下来后，我一如既往很烂。
杨雅儿说，如果我考好了，我的妹妹就会挨打。
坐在我前桌的那个男生考得也很烂，我如此努力考倒数第一，他竟然比我考得还差。
当我看到他捏紧的拳头和额头前爆出的一根根青筋的时候。
我就意识到了，我必须想办法逃出这个教室。
但是事与愿违，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转身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间。
他就猛然地揪住了已经往外走的我。
他拽住了我的头发，头皮被撕扯得很痛，但是我也没有敢出声。
「歪脸怪，都怪你上课老他妈咳嗽，影响我听课。」
天地良心，我上课基本没咳嗽过。
但是解释没用，我只能闭上眼睛，承受他的嘴巴子和推搡。
我被他大力推倒在地上，撞到了旁边的书桌。
哗啦啦，桌子上所有的书本都掉落在地上，伴随着的还有一部手机。
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我撞倒的是梁辞的书桌。
梁辞，是全班最不敢惹的人。
不巧，梁辞刚和老师出去说话了，此时正好回来。
梁辞走到了我的面前，我垂下头，我趴在地上，看到的是他带着钩子的球鞋。
我以为梁辞会踹我，他的脾气是很暴躁的，他甚至敢和校长对着嚷。
我甚至都护住了头。
但是梁辞却一个嘴巴子扇在了欺负我的同学脸上。
他说：「草你妈的，在教室少干这事，滚蛋。」
只是他一句话，我在教室里再也没被欺负过。
4.
我被关进监狱的那天，梁辞来看过我。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衣，冷冷地说：
「梁家最疼爱的就是我这个弟弟，他从小就身体孱弱。」
「杨晓，你怎么觊觎我都没关系，但是你不该向他下手。」
「我会让人在监狱好好照顾你的。」
好好照顾四个字让他说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句实话，直到他说，我才知道，原来那个长头发、穿裙子、腰细的「女孩」是他弟弟。
我一直以为是个小姑娘。
在我和他弟弟流浪期间，想到那个「小姑娘」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在烂尾楼里睡觉。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隐瞒下来比较好，不然可能会更惨。
我去坐牢了，刚开始还有些不服气，不过后来我觉得监狱挺好的。
监狱是真心改造我们的，教我们怎么做鞋。
在监狱能吃饱饭，还没人讽刺打骂，还有技术学。
恍惚间，我甚至都有了上学的感觉了，六点跑操，九点下晚自习。
只是那个时候，全班同学都孤立我，厌恶我。
而在这里，大家都喜欢我。
我有眼力见儿，我知道怎么给人捏肩倒水，知道怎么用自己的歪脸出洋相逗人笑。
我说我从小没妈，看见姐姐们就像是看见了妈。
姐姐们都笑了，笑着笑着，她们就落泪了。
我不懂。
在监狱的第二个月，有一个记者来采访我。
穿着正装的记者面容严肃，声音冷淡地说想以我的案件做法制节目。
如果是以前，我会畏惧杨雅儿，什么都不敢说。
但是现在，不会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被她威胁，能够失去的东西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5.
在学校，我一直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我会反抗，但是要在不被杨雅儿发现的前提下。
杨雅儿握着的是我的宝贝，我最宝贵的妹妹。
当梁辞出现后，我找到了救命稻草。
我要依靠梁辞摆脱我在学校的困境，但是又不能让杨雅儿看出来。
如果让杨雅儿认为，梁辞大少爷只是路见不平，对我毫无兴趣，那就是我的目的了。
我开始研究梁辞。
有钱，暴躁，心眼不算太坏。
为了接近梁辞又显得不突兀，我必须制造能够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事件。
这件他救我的事情就很好。
我找到了老师，哀求老师把我和梁辞放在一桌，我瑟缩恐惧寻求庇护的丑态让本来旁观不想惹事的老师升起了一丝同情。
老师是成年人，她很聪明地用高中生都不会发现的理由把梁辞调到了我的身边。
梁辞本来就想坐在后面，他对我也并没有任何发泄恶意的兴趣。
他的活力基本都发泄在游戏、篮球上。
自从我和他一桌后，见到最多的就是他趴着睡觉。
他不理我，没有关系。
我可以等待。
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学校刚分过来的年轻老师尚不知道他的底细，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他没有为难老师，沉默地站了起来。
我举起书本，抬起头看见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和坚毅的下颌。
我细声细气地提醒他：
「⾦ 风玉露 ⼀ 相逢，便胜却 ⼈ 间 ⽆ 数。」
他脑子很好用，一下就记住了。
他坐下后，懒懒地斜了我一眼。
我开始默默地对他好。
把他每天的作业都写好，替他整理杂乱的书桌。
在老师布置班级文化墙的时候，我用杂乱的字迹在便利贴写下了这句话：
「我喜欢梁辞。」
我趁没人的时候贴在了文化墙上。
便签的发现并没有引起多大轰动，喜欢梁辞的女孩子很多。
所有人都在猜测，甚至都怀疑起了杨雅儿。
但是没有人怀疑我。
他们认为，我不敢。
只有梁辞猜出来是我，这半年来，我细水无声的照顾早已让他发现了端倪。
被一个不漂亮的女孩喜欢，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所以他把我约了出来，在放学后，在体育馆的器材室。
6.
体育馆的器材室常年不用，布满尘土。
早在几个月前，我就一直努力和体育老师打好关系，得到了器材室的钥匙。
体育老师派我去打扫器材室。
我特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梁辞。
放学后，我坐在器材室里静静地等待着梁辞的到来。
铁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戴着口罩，用一双很明亮的眼睛看他。
遮住歪嘴的我，并没有那么丑，我照过镜子，我知道的。
梁辞的眉毛如一把墨刀微微扭起，深陷的眼窝只显得他这个人冷峭。
他冷冷地看着我，单刀直入：
「我知道便利贴是你写的。」
「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已经无需置疑的冷淡和坚定。
我低声说：「是。」
我低着头，努力去扮演羞涩不敢看他的无措。
「以后不要喜欢我了。」他说完后转身就要离去。
我一下子就扯住了他。
我在他面前缓缓地跪下。
「不要走，我从开学就一直喜欢你了，喜欢了很久很久。」
器材室里的空气里有着尘土的干燥味，他离得我很近，身上不同于宋淮的青草味，反而是一种大火燃烧的味道。
我嗅到了浓烈滚烫的攻击性。
我颤抖着流着眼泪摘下口罩吻住了他。
他皱着眉头看我，但是脸上却染上了如黄昏晚霞般的潮红。
于是梁辞做了这辈子他最后悔的决定。
在昏暗器材室，在陈旧尘土味的安全垫上。
我并不在乎贞洁，如果用贞洁可以让我和妹妹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愿意的。
他没有吻我的嘴，他的眼神有些迷乱，也有慌张和悔恨。
口罩从我的嘴上脱落，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立刻匆匆盖住。
似乎这样就遮盖住了我的丑陋和他的错误。
托这件事的福，我不会再被欺负了。
梁辞打了一个欺负我的男生，他把那个男生狠狠地按在地上，把那个男生的鼻梁打歪了。
梁辞赔了五万块钱，他满不在乎。
只是在宾馆里，他握着我的腰，声音嗤笑，手掌滚烫。
「你值五万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按住了口罩。
他不愿意看我的脸，也不会吻我。
7.
跟了梁辞没什么不好的，梁辞给我钱花，还在学校保护我。
杨雅儿暗恨却没有办法。
梁辞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其实他们也知道，只是不把我当回事而已。
我见过梁辞的爸爸和妹妹。
梁辞带我回家，我们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梁辞的爸爸和妹妹坐在沙发上喝茶。
梁辞的爸爸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冷冷地说：
「你妈教育出来的没一个省心的。」
「二十三岁之前记得打发走。」
梁辞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低着头，想这样遮盖住脖子上的吻痕。
但是我的尊严和它一样无处遁形。
梁辞说他有个亲戚没有生育能力，正想收养一个女孩。
我妹妹乖巧可爱，很合适。
梁辞家里有些能力，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我妹妹接了出来。
我告诉妹妹，她再也不用在家里受杨雅儿的气了，可以吃得饱饱的。
妹妹问我什么时候和她一起去。
我说：「很快的。」
很快的，等我有了能力，高考结束，我赚钱上学，就算那户人家不要妹妹了。
我也可以接妹妹单独出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妹妹离开杨家。
妹妹去了新的家庭后，我伺候梁辞极其卖力，眼中满是仰慕。
梁辞带我回到他的家里，在偌大的别墅里，他伸出手摸着我的脸。
梁辞的手指上有茧子，摸我脸的时候有些硌，我努力把眼睛睁大看着他。
他把我的口罩从脸上扯下来，修长灵活的手指探入我的口中，摸到了我牙的缺损处。
我有些窘迫，但是却没有动。
他说：「下个月，我带你去做矫正。这个月底我要出国比赛。」
我有预感，他一走，我可能要出事。
我尝试着留下他，我祈求他。
梁辞却认为我是胃口大了，想要当他正式的女朋友了。
我没挽留住。
8.
梁辞走了，杨雅儿开始行动了。
妹妹被接走后，杨雅儿意识到了我即将脱离她的手掌心。
以前她只是说我坏话，比如我霸凌同学，在家欺负她之类的。
其实被霸凌的同学曾经是唯一靠近我的女孩，因为杨雅儿看到她和我说话，就把她欺负到转学。
她走的时候找过我，我态度冷淡，只是死死地攥着她送给我的鸭嘴兽钥匙扣。
她很失望，也很难过。只是单纯的她不知道——
只凭借我们两个人的努力是无法对抗恶意的青年群体以及她们背后溺爱的家长的。
但是现在，杨雅儿不想只在学校欺负我了，她想彻底毁掉我。
她设了一个局，逼我退学。
只她一个人自然做不到，她从教师的通讯录里找到了梁辞的父亲。
梁辞的父亲对于打发我这件事乐见其成。
杨雅儿开始在学校败坏我的名声，说我在外面做不正当的职业，加上梁辞爸爸的推波助澜。
为了维护学校的名声，学校打算把我劝退。
其实杨雅儿说得也没啥问题，我跟了梁辞，本就是不正当的手段。
只是杨雅儿把一人变多人而已。
校长是大伯的老同学，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言辞严厉，甚至可以说有些恶毒。
他说：「是不是因为你爸妈死了，没人教你，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学校不收你这种没脸没皮的东西。」
我安静地看着校长和校长旁边站着的宋淮。
他是每星期一的护旗手，他高高瘦瘦站在肥胖的校长身边，气质温柔干净。
他始终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一直低着头看他洁白的运动鞋。
从校长室出来后，我拿到的是开除学籍的处理。
走进教室，收拾书包，我麻木地看着杨雅儿她们的笑脸。
杨雅儿低声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娇俏：
「梁辞不会回来了，他的爸爸决定比赛后直接办理出国。」
「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婊子，你那婊子妈留下的钱，我们都已经用合法手段转移了，我家也不会要你了。」
我心中权衡利弊了一下，认为此时打她没有什么后果。
所以我对着她的笑颜，狠狠地给了她一拳。
9.
我离开学校后，宋淮找到了我。
他带我去面馆吃了晚饭，给我买了一杯奶茶。
天色渐晚，黏稠的墨紫色云霞沉甸甸压在天桥上，气氛也沉闷压抑。
我坐在天桥下的台阶旁边，完全不在乎地上的各种垃圾袋。
宋淮从书包里找了本书垫在他的屁股下，又给我拿一本，我拒绝了。
他侧着头小声问我，睫毛长而浓密，透着一股子无辜。
「杨晓，你真的被学校退学了吗？」
明知故问。
「杨晓，你可以回去写检查，然后好好求求校长，如果不行的话，你可以找大伯，让你上一个职高。」
嗯，还挺会给我安排。
「我知道你很聪明。没关系的，你先去职高，到时候等我考上了大学，你就可以来找我了。我会照顾你的。你相信我。」
他眼神灿然明亮，像是晚霞后即将绽起的明星，他说着塞给我几百块钱。
「梁辞……他不是好人，你看你跟他能有什么好报啊。」
宋淮就是这样的人，他什么都懂，他知道我和梁辞的事情，但是他不会救我。
从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杨雅儿对我的欺负，大伯一家对我的苛刻了。
但是他绝不会去把我从逆境中拯救出来，他只是想让我抓住他这根稻草，哀求他，仰望他。
宋淮用湿润的琥珀色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若是看着别人，别人心都要化了。
我不会的，这让我想起了初二的时候。
我曾经也是希望宋淮救我的，我被大伯母打得嘴角撕裂，在暴雨天我逃出去找他。
我曾经渴望过宋淮救我，宋淮说过要娶我的。
可是也是那天，宋淮给我擦干头发，然后撑伞把我送回了家。
我流着眼泪，他一根根掰开了我握住他的手指。
黑伞轻轻抬起，依然是他温柔的笑意。
他会救我，但是还没到时候，我还没有到尘埃中。
如果有一天我沦落到妓院去，他恐怕是那里长期的恩客，但是他大概不会带我走。
所以他的钱，我毫不犹豫揣在了兜里。
我糊弄了宋淮两句，说我回大伯家之类的话。
他才放心地离开。
他怎么会不知道我回去面对什么，他只是想用杨雅儿束缚我，束缚到他长大。
我才不会回去，我宁愿在外面流浪。
10.
我年纪小，不好找工作。
那个时候哪里懂什么造假身份证，加上遇到了一个「师父」，就学会了偷。
偷电瓶车的电瓶卖钱。
宋淮给的五百块钱，哪里够我去住啥宾馆之类的。
白天我在烂尾楼睡觉，晚上我就出去寻觅作案机会。
我想去看看妹妹，但是我只知道妹妹跟着那家人去别的城市上学去了。
杨雅儿用恨恨的语气骂过，她说：「你妹那个小杂种倒是过好了。」
知道妹妹过得好，我就更放心了。
我也没手机，没办法联系到妹妹，梁辞也不回来，更没机会了。
我就一个人堕落着过日子，搞点钱就放自己内衣里藏着。
当然也想等岁数大了，也就不干这个了。
在我最浑浑噩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捡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蕾丝裙子，裙子后蝴蝶结都拖地了，沾了好多泥点子，又落魄又漂亮。
说来好笑，她就站在肯德基门口，无论如何都不进去。
我第一天见她站在门口，第二天还站在门口。
有小混混想搭讪她的时候，我就把她带走了。
她年纪比我小两岁，个子却比我高点。长得还挺漂亮的，就是鼻子有点高高挺挺。
她说她叫念念，家里重男轻女，只喜欢她哥哥，所以家里破产后要把她卖出去给哥哥娶媳妇，她就跑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心软了想起了我妹妹，就把她带回了烂尾楼。
念念穿着已经被雨淋湿过的蕾丝长裙，我怕她不舒服想给她换掉。
当我要给她脱衣服的时候，念念非常抗拒。
这……让我有了些不好的联想。
我理解这种感受的，在年幼的时候被大人脱去衣服留下的心理阴影。
所以每次梁辞碰触我，我都会有些瑟缩和回避。
我把自己捡来洗干净的衣服给念念换上。
我能猜出来她以前的家庭很优渥，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自己垫的纸板和破布铺的床给她睡，我睡在了水泥地上。
烂尾楼没有封窗，透明的月光像是水泄进楼里。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刚捡回来的念念半蹲着摸索着我的外套。
我知道的，她怎么会信赖我呢，她想要钱。
月光照亮了她如陶瓷般苍白的肌肤。
我的钱本不在我的外套里的，但是我特意全部放在了外套的兜里。
算了，可怜的小姑娘，能帮就帮吧。
她摸索到了钱，手指颤抖，发丝黏在了她的脸上。
不知道怎么，念念的目光却突然向我的方向看去，让还来不及合上眼皮的我和她的眼眸瞬间交汇。
宛如世界静止，在楼外传来了乌鸦的叫声。
我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拿着钱走吧。
11.
念念没走，她留了下来，和我以姐妹相称。
我偷电瓶车的钱买了一个二手床垫，很小但是足够她一个人睡了。
她还是睡不着，我拉着她的手给她讲故事。
讲我流浪的故事。
我知道她还是要学习，我找到了我曾经的课本，拿出来给她讲。
读书才是硬道理。
很多次，我想把她送到福利院，跟着我流浪不是好事。
可是当我把她送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她就握着我的手默默地流泪。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她又紧紧地握住。
这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曾经不被救赎的我，遇到了我的救赎。
我不想离开她了。
我发现念念也跟着我偷电瓶车的时候，我狠狠地骂了她。
我说不可以偷东西，偷东西是不对的。
我拿偷东西的钱给她买牛奶，买熟食吃。
我想，小孩子的话，应该会喜欢这些东西吧。
我没有买糖，我知道糖会坏牙齿，我怕念念的牙齿坏了。
没有钱给她看牙，她会和我一样，变成一个歪脸怪。
我和念念一起流浪了五个月，我发现了念念不太正常。
一开始我以为她和我妹妹一样柔弱、怯懦，直到我发现她娇气又狠辣。
只是因为废品站的老头压我价格，摸我的脸问我要钱吗？
念念当时站在猥琐的老人身后，她举起了随手捡的铁棍，高高地扬起。
面无表情，眸光如水。
我嗓子有些发干，我摇了摇头说：「不要。」
念念，不要动手，你还年轻，不要犯罪。
幸好的是老头没有纠缠，只是给我算废品的时候多摸了几下我的手。
夜晚的时候，我发现念念带着打火机要偷着出门。
我抱住了她孱弱的腰，我歪着嘴说：
「念念，没事的。」
念念转过头来看我，如枝头月光的眉眼微动，随后她抱住了我。
她说：「姐姐，我要回去了。」
「你打算去哪里？我可以照顾好你的。」
她在我的耳边，声音有些嘶哑：「我要长大了，我要有能力保护我的珍宝。」
念念摸着我的歪脸，她非常认真地看着我。
这些天的流浪，她的状态也并不是很好，嘴唇发白，如金鱼的肚子。
随后，金鱼的肚子贴到了我的唇上。
12.
念念不辞而别。
我很担忧，她虽然有时候有些狠劲，但毕竟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
我没偷电瓶车，我去找她了，还给她带了她最喜欢吃的菠萝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仇人，杨雅儿。
念念穿着我捡来的牛仔裤和白衬衫，梳着高高的马尾，她微眯着眸子，侧靠在一个死胡同里。
这条街道，没有监控，是要准备拆迁的，很多人都搬走了。
我偷电瓶车都不来这里，念念和杨雅儿为什么在这里？
我看到杨雅儿虚伪地笑着。
她想走过去拉念念的手，念念一个躲闪，我看到了念念放在背后的刀。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念念的脸上露出了仰慕信任的表情，就像是小动物遇到了可信人类的依赖。
但是同时，她握着刀的白皙手指逐渐收紧。
念念疯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杨雅儿，但是在杨雅儿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如陶瓷般冰冷。
我恨杨雅儿，我自然希望她死。
但是我不想让念念替我扛下罪恶。
我出现在了念念的面前。两个人都很惊讶。
杨雅儿发挥了她的惯有艺能，就是对我大肆嘲讽。
她的声音依然甜腻，像是融化的奶糖。话语的内容却很恶毒：
「真不巧，我还以为会在几十块钱一次的洗脚店见到你呢。」
杨雅儿侮辱我后，她向站在我身边的念念伸出手臂，笑着说：
「来，念念，跟着姐姐，姐姐带你回家。不要站她身边，小心得了不干净的病。」
念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杨雅儿有些被激怒了，她的声音冷淡，响遍狭小又静谧的偏僻胡同。
她问念念：「你知道她是谁吗？杨晓，一个贱种的女儿。」
「她的妈妈勾引了我的爸爸，在她那个贱人妈死后，她又勾引了我爸爸。」
「就这么个婊子，你在她身边不觉得恶心吗？」
空气中飘散着潮湿的粉尘味道，天空依然微暗，在这个静谧的箱庭般的地方，我深呼吸依然感到窒息。
我想起了爸爸生病后，妈妈去了大伯家回来后她凌乱的头发和嘴角的鲜血。
想起了妈妈死后，我睡在大伯家，每天夜晚永远也锁不上的门。
我知道，我内心最后的部分已经毁坏殆尽了。
受害者是妈妈和我，不是杨雅儿和她那个恶心肮脏的禽兽爸爸。
我拿走了念念的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了杨雅儿。
空气中出现了铁锈的味道，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
念念快步冲过去抓住了杨雅儿的头发。
念念的嘴唇微动，她笑着说：「我差一个月才满 14 岁呢。」
杨雅儿立刻明白了这是怎样的意思，她捡起了地上的凌乱的砖块，砸在了念念的头上。
念念像是瞬间被拔掉利爪的猫咪，缓慢又沉默地躺在了地上。
那一刻，我想了好多。
让我可笑的是，我想的第一点就是，必须把念念送到学校好好教育，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她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
杨雅儿捂着手臂，刚刚狠厉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念念倒在了她的身后。
沾血的砖块也被她用脚踢到了一边。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好久不见，梁辞。
我的故事讲完了，一个歪脸怪和一个并不善良的男孩故事。
没有真善美，只是两个挣扎在灰暗中的人的交汇。
念念是个男孩，他穿女装，模仿女性，因为他恨透了他的家庭。
只要能让父亲感到蒙羞，那真是太好了。
梁念梁辞的母亲是个柔弱的女人，心脏还不太好。
在梁辞的爸爸带女人回家后，她猝死在了楼下的客厅，而楼上的梁父还揽着女人的腰。
梁念随母亲，身体孱弱，也有心脏病。
母亲死后，梁念就开始穿上了母亲的衣服，他游荡在老宅里，嘴唇娇嫩，声音故作稚气地问梁辞。
「哥哥，你难道不恨吗？」
梁念恨，所以他坐在了爸爸好朋友的腿上，在对方惊悚的表情中，狠狠地丢了梁家的脸。
谁不知道，梁家的儿子有精神病。
梁念挨了一个嘴巴子，他穿着妈妈的裙子跑出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家庭。
逃离恶心的父亲与虚伪的哥哥。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到对面的记者在厚黑皮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和她旁边如黑洞般的镜头。
「杨晓，这就是你全部的故事，我已经全部了解了。」
「因为盗窃和伤人，你被判刑了，这是没办法申诉的事情了。」
「你好好改造，你的故事我会如实告诉大家的。」
记者合上了本子，她站了起来，背包上的拉锁上系着一个滑稽可爱的鸭嘴兽。
我愣了下，说道：「这个钥匙扣……」
「我妹妹的，她很喜欢鸭嘴兽。」
走出去的那一刻，记者回头向我笑了一下：
「她也很喜欢你。」
14.
以我为主角的普法节目播出后，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我的故事慢慢展开在了网友和同学们面前，我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
他们在电视里，知道我拾荒、偷窃，把赚的钱好好照顾念念的事情。
教室里那个最沉默寡言的歪脸怪，她从未霸凌过任何一个同学。
每次大扫除里，总是她默默地去刷垃圾桶，蹲在地上拿布擦干净每个角落。
后来，等歪脸怪走后，老师才恍然发现，这些最累最脏的活，她突然不知道派给谁了。
似乎以前她从未操心过这种问题，总会有一个人站出来默默地承担。
我开始收到了很多信件，有向我道歉的，也有鼓励我好好改造的。
信件里说，自从节目播出后，杨雅儿一家的名声就臭了，别人说他们家吃绝户。
说他们家虐待未成年人。
杨雅儿爸爸被单位开除了，杨雅儿的妈妈走出去也要被指指点点。
杨雅儿也不再是那个一中的女神，她的种种行为被人放在贴吧里。
她打算复读，却没有学校愿意接收她。
而有些人特意跑过来看我，因此，我谁都不再见了。
三年后我出狱了。
走的时候，姐姐们抱着我哭成了一团。
我说姐姐们别怕，我学会了做皮鞋，我出去后不会再偷了，我有自己的手艺了。
姐姐们目光慈爱，握着我的手，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
「晓晓，出去后如果再被欺负，就打这个电话。」
「还有去梧桐巷找我的家人。」「姐姐没啥别的，就是亲弟弟有点小钱，我早给他说了照顾好你。」
看着年龄不一的姐姐们，我的眼眶有些酸涩。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放心吧，以后的路我会过好的。」
走出监狱的那一刻，抬头是再也不被拘束的蓝天。
远处停着三辆车。
我没想过他们还会来找我。
梁辞穿着西装，气质冷硬，似乎是刚从某个会议上跑出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就迈着长腿走来，语气霸道：「上车，房子找好了。」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梁辞。
我已经不需要讨好他了。
梁辞面无表情，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拒绝。
「就当我是补偿你，房子那里也有你的妹妹。」
梁辞很会拿捏我，这让我开始犹豫起来。
只是，我还没犹豫一会儿，一些人群向着我们走来。
很多摄像头举起对着我，是记者们。
领头的竟然是宋淮。
三年了，很多网友也应该渐渐遗忘，怎么还会有记者来呢。
宋淮白皙的脸上依然带着温柔腼腆的笑意。
但是我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思。
他知道梁辞会来找我，所以他用这种方法，光明正大地把我带走。
我有点烦宋淮。
我扭头就招了一辆出租车，随口报了我以前居住的烂尾楼。
出租车司机沉默寡言，车开得倒是很猛，不一会儿就甩开了他们，走的小道七扭八扭到了我曾经流浪的居住地。
可是这已经不是烂尾楼，这里高楼林立，已经成为了居民区。
只是居民还未太多，绿化倒是已经开始做了。
我坐在后座，问出租车司机：
「师傅多少钱？」
坐在前座的少年回过头来，把鸭舌帽轻轻一摘。
曾经及肩的长发早已经剪成了利落的短发。
挺鼻薄唇，如枝头月的眉眼。
「姐姐，是我，念念。」
15.
梁念把我带到了他早就准备好的房子里。
就在这个新建的小区里，他在这里住着，一直等待着我。
我有点担心，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新房甲醛高，他不会被毒出一身病吧。
听了我的忧愁，梁念笑着说：「姐姐，这里的家具都是实木的，没有合成板。」
梁念给我留了一个屋子让我先住下来。
他告诉我，我入狱的这三年来，他回到了梁家。
剪掉了长发，封存了恨意，只留下了对我的思念。
他的眉眼再也不会被刘海挡住，浅光掠过，明明灭灭。
「姐姐，以后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好不好？」
那一瞬间，我明确地闻到了他身上那小苍兰的味道，混合着黄昏的霞。
他在蛊惑我，可是我很清楚。
我们只是互相陪着走了一段最崎岖的路，我们都不是最终的归宿。
我有妹妹，他有他的事业。
从此以后，我不想再讨好任何人。
我感谢了梁念对我的帮助。
我本来想告诉梁念，我明天打算投奔监狱姐姐们的家人，他们家有个皮鞋厂子。
但是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有些后悔跟着梁念回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梁念跑到了我的屋子里。
在松软的床上，他侧躺着强行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曾经是那么的温软，如今冰冷如铁。
少年早已不复当年的女性化，身材修长，肩膀是结实流畅的肌肉。
「姐姐，你不在这三年，我很久没睡好觉了。」
「就像是从前一样，你抱着我一起看星星和月亮。」
流浪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女的，我才抱着看星星月亮的。
现在梁念已经是少年的模样了，我怎么可能愿意和他一起。
更何况，梁念长得有几分像梁辞。
恍惚中，我甚至以为我身边躺的是梁辞。
曾经的很多夜晚，梁辞不允许我回家，他让我陪着他一起睡觉。
他也是这么侧躺着看我，然后用被子蒙住了我的脸，压了过来。
我不恨梁辞，他确实保护了我。
我只是……不想再被当做玩物对待了。
16.
梁念与我十指相扣，最终睡在了我的身边。
拒绝对他没有任何的作用。
夜晚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冰冷的唇，在我的脸上停留。
克制又恋恋不舍。
我知道我很难走了，第二天，第三天，梁念都把我盯得紧紧的。
抗拒无效。
直到梁辞来到了这里。
他是梁念的哥哥，比梁念高一头。
他站在梁念的面前，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眉眼瞬间暗沉下来。像是野兽的地盘被占的不耐和恼火，他几乎不压制地全部宣泄出来。
他身上的气质似乎告诉我们——「我很不爽。」
他对梁念说：「你以为你才长大到哪里呢？抢了哥哥的几个业务就认为可以抢哥哥的全部了吗？」
梁念木木地看着梁辞。
他太弱小了，没办法护住自己喜欢的人。
梁辞嘴角勾起，他高傲又残酷说：「你自以为的事业在我面前不堪一击，你当然可以不在乎，离家出走。但是这次，你带不走杨晓的。」
梁念的木讷终于转变成了一种仇恨，他死死地抬头盯着梁辞，就像是蛰伏的小野兽。
露出獠牙，下一秒就想要咬住梁辞的喉咙。
梁辞没有在乎，他强硬地拉住我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过我的指缝中，强行和我十指相扣。
「你不想看看你的妹妹吗？陪我半年。」
我站在原地仰头看梁辞，他脸上没有得逞的喜悦，灰暗的情绪一点点自他的眼尾蔓延。
我被带回了梁辞的身边。
和妹妹打了视频电话。
我对梁辞恭敬又谄媚，就像是曾经的我那样。
可是梁辞并不享受我的讨好。
他带我去医院，医生说脸只能够能过整容手术矫正了，已经和牙齿没有关系了。
梁辞问我是否愿意整容，我摇头拒绝了。
梁辞没说什么，晚上的时候，他把白炽灯开得明亮。
滚烫的手掰着我的脸，如寒潭般的眸子内敛又坚定。
我没有想挡住脸的欲望，我知道我也不那么漂亮。
心里想的是摆烂吧，也许这样他就放我走了。
梁辞什么都没说，他的指肚按住了我的脸颊，他几乎可以说是啃咬地吻住了我。
17.
我陪梁辞的第二个月，梁辞找了家庭教师，他说帮助我考大学。
梁辞还给我找了个大师。我在监狱里学的缝皮鞋都是基础，梁辞找了个什么大师专门教我。
我很感谢梁辞，给他做了一双皮鞋。
可是尺码不对，小了一号。
梁辞拿到后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穿着。
晚上洗完澡，我看到他脚上的指头被磨得有点红印，我说：「要不别穿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醇厚：
「鞋子嘛，撑撑就大了。」
我从来没听梁辞说过这么朴实的话，一时间有些想笑。
现在好歹也是梁大总裁了，这样说也怪可怜的。
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我笑，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没良心的人。
我知道梁辞在力所能及地对我好，陪他这半年就当互相弥补遗憾吧。
所以我也展示着真实的自我。
我会喝果酒喝到微醺再被他抱着去洗澡，他笑着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疯呢。」然后我打了个酒嗝拽着他的手指说：
「以前你对我太坏了，我只想小心翼翼。」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像是寺庙的古朴的钟声，低沉又有些沙哑。
「是我不懂珍惜。」
「是我太过高傲。」「对不起呀……晓晓。」他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一遍遍地在我耳边道歉，直到他给我擦完头发后，我躺在床上睡去。
梁辞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当时还不那么傲慢。
他看到了小时候的我。
他走过去把我好好地抱起来，用心地珍藏起来，保护起来。
梁辞笑着说：「要不是梦就好了。」
灯影阑珊下，我看到他眼角晶莹，像是天空的一滴雨掉到了他的眸里。
陪梁辞的第三个月，拿到了高中的毕业证，梁辞找家庭教师教我英语，准备安排我出国。
为了我学会英语，梁辞开始全英文和我交流，家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是他俊秀的字体写着英语短语。
冰箱是「ridge」，去外地是「go on a long journey」，别害怕是「Don’t be afraid.」
「I hope you』re here for me.」是我永远听不懂的短语。
梁辞会说很多遍，可是我永远都听不懂。
他的眸色会突然亮起，然后慢慢地黯淡下来，小声地说：「没关系。」
18.
因为一直忙于学习，我和妹妹开始保持联系，妹妹回国期间还特意来看我。
她被养得很好了，自信漂亮。梁辞特意离开了一个晚上，我们通宵坐着看动画片，喝可乐。
在橘色的房间里，她举起冒着气泡的可乐笑着说：「姐姐，可乐不苦，苦的是曾经的我们。」
冷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们都没有遗忘。
妹妹去找了杨雅儿的麻烦，她想报仇。
三年了，杨雅儿吃不了苦，眼高手低，一直想着赚大钱维持自己的精致名媛形象。她改名整容后找了很多工作，保时捷销售，豪宅销售，但是都没有挣钱，反而不停地贷款买名牌的东西。
妹妹找到了杨雅儿，但是妹妹还是太年轻了。她也被宋淮看到了。
宋淮此人，表明温柔腼腆，实则污浊不堪。我和梁辞在一起的半年时光，宋淮常常会给我发消息抹黑梁辞。
我并非傻子，梁辞千不好万不好，但是他在让我变好。
而宋淮只是想把我拉入泥潭，再如神明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我拒绝和宋淮见面，拒绝和宋淮有任何的联系。
宋淮铤而走险联合杨雅儿绑了我的妹妹。
宋淮的要求就是让我单独去见他，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去外地发展。
宋淮看到了被梁辞养得气色好些的我，他几乎要克制不住眼里的嫉妒了。
即使他依然温柔地笑，但是眼镜下的眸子却冷若寒潭。
「晓晓，你变了，不明不白地在一个男人身边，你觉得这样对吗？」
「好像没什么不对的。我就挺喜欢梁辞的。」我知道怎么往宋淮的胸口插刀。
说到喜欢梁辞的时候，宋淮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森。
宋淮几乎要撑不住他那温柔可亲的外表了。
「晓晓，跟我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宋淮说了一堆废话后开始直奔主题。
他垂着眸子，露出无害的表情，向我伸出手臂。
「姐，别跟他走，他要是喜欢你早就保护你了，当初他什么不知道啊，他装傻。」
妹妹在旁边大喊起来，她很担心我选择宋淮。
杨雅儿在旁边看管着我妹妹，一张整容脸上挤满了怨恨，她狠狠地掐了下妹妹的手臂。
「闭嘴。」
我看着宋淮伸过来的手臂。
我突然很想扎他的心一下。
「宋淮，你知道吗，我是想跟你走的。」
「我被杨雅儿欺负后的无数个时刻，我都站在你家徘徊，我希望你能保护我。」
我看着宋淮，咬字清楚。
宋淮的笑容终于渐渐瓦解，他眸子里的深寒如冬日破冰般绽放了光彩。
「可是你装作没有看到，笑着把我送回了杨雅儿家，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都不要和宋淮好了。」
我说完了。
宋淮的脊背挺得很紧，他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即使他很努力克制自己，可是我看到——
他的眼镜模糊了。
他苍白白皙的右手指上挂着一个易拉罐的环。
「晓晓，我就是怕，我怕你会不要我，我从没想过不保护你，我只是想还不到时候。」
宋淮一字一句地给我表着衷心，他几乎半跪在我的面前，用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
「晓晓，原谅我。」
我没有说话，仓库的门被猛地推开。
梁念和梁辞带着人来了。
梁念已经把半跪着的宋淮拖到了一边狠狠地打。
梁念依然是那个爱漂亮的梁念，他右手的手指上带着白金的戒指，衬得他手指白皙纤长。
他就用这双漂亮的手扇杨雅儿和宋淮的嘴巴子。
宋淮今天来是打扮了的，他干净的衣服沾染了泥土，他被打倒在地上，却没有反抗。
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扔了。
他睁着湿润的眼睛寻找我的方向，直到梁辞挡住了他的视线。
梁念的皮鞋踩到了宋淮的手指上，梁念声音雀跃：
「既然这么喜欢用手段的话，那不如感受下我的手段。」
「宋淮，杨雅儿，我和你们不死不休。」
「你们也去体会下姐姐曾经的绝望吧。」
梁念真挺闲的，他没事的时候就去骚扰宋淮和杨雅儿。
两个人杯弓蛇影，躲躲藏藏。
梁念说，这就是他的一个念想了，就用这种事怀念姐姐吧。
19.
我出国的前一天，所有人都喝酒了。梁念和妹妹哭得声音很大，梁念哭得鼻涕都蹭在了真皮沙发上。梁辞皱着眉头用湿巾擦掉。
梁念一直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姐姐，我去找你，我也和你一起出国。」
「姐姐，我们去塞纳河岸飞车，去偷别人的玫瑰花好不好？」
梁念白皙的面容满是潮红，他打了一个酒嗝，拉着我的手紧紧不放。
梁辞没喝一滴酒，他照顾着喝多又哭又笑的弟弟妹妹们。
他们都趴下后，梁辞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们并排坐在一起，看着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灯光一盏盏黯淡下来。
屋子里响起了梁念轻轻的鼾声，梁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说：「我不让你走了，我把你的机票退了。」
他的态度极其认真，我下意识地扬起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你疯了吗？」
那一巴掌又急又狠，梁辞站得如此笔直，脸也禁不住力度微微侧开。
他脸上浮现了指印，他没有捂脸，也没有愤怒。
梁辞笑了。
他说：「这个嘴巴子就当我欠你的，我欠了你好久。」
我有些恼怒：「你有病吗？」
梁辞沉默地看着我，他的眸色太复杂，我看不出来，有压抑的绝望也有真诚的祝福。
我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籁俱寂，星光满天。
一束烟花猛地炸起。
「有人放烟花了。」我说。
「嗯。」他温柔地回应。
烟花组成了我的名字缩写，也组成了那句我这辈子可能都读不会的英语单词。
「Marry Me！」
我走的时候，梁念和妹妹都给了我礼物。
梁辞什么也没有送给我。
我知道，他准备好了。
从我 1 岁到 21 岁的礼物，1 岁的长命锁，2 岁的兔子玩偶到 21 岁的高跟鞋全部都堆在了他的卧室里。
他最终都没有送给我。
他怕我不要，又怕牵动了我的心影响我前行的路。
20.
在国外学习了三年，他们都来找过我。
也没说什么，梁念想亲我，说国外社交都这样，被梁辞死死地拽住了。
学习完后，我想创立自己的皮鞋品牌，我打算再去进修服装设计这一方面的知识。我又去了佛罗伦萨学习。
在佛罗伦萨的街头，柔和的阳光，具有文艺复兴气息的建筑。
在巴尔迪尼的紫藤萝画廊，梁辞把一枚钻戒放在了我的手心。
他身边都是怒放的鲜花，梁辞说：
「晓晓，现在的你很好，读了很多书，去了很多的地方。」
「不管你是否选择我，我只想看你发光。」
完 -
备案号:YXX1z836KOzcJ3b8dXH2mAB
编辑于 2023-03-23 14: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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