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
有仙气:听说有神动凡心
我是个妖女,自小便冷心冷情,没有感情。
我渴望像人一样生出喜怒哀乐,我渴望变成人,所以按照巫师告诉我的,变成人的法子,我勾引了一个那个被称为「杀神」的男子,剜了他的心……
01
从我记事起,我的额头就长着像是红鸾鸟一样的印记。
老人们说,这是我额上的印记是妖印,我是不祥之人,我这样的人长大一定会祸乱苍生,全村的人都逼母亲掐死我。
但母亲护着我,还不许任何人伤害我。
母亲一日日老去,而我长到十八岁后,容貌便再无变化。
村民们叫嚣我是妖女的言论更盛,母亲却没有动摇,哪怕她两鬓斑白,我依然是妙龄少女,她依然护着我,「我家安安不是什么妖女,安安是神仙眷顾的孩子……」
其实外人说什么,我并不在意,因为我没有感情,就像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村民们骂我是冷血无情的妖,至亲死了,连伤心都不伤心。
我很困惑,伤心是什么?
母亲死后,我被痛恨我的村民们赶了出来,我又活了几百年。
没完没了地活着,漫无目的地活着。
众人皆求长生,可是殊不知长生苦,我开始渴望变成人,开始渴望知晓七情六欲,渴望经历长生八苦。
为了变成人,我各方打探。
终于我遇到了一个巫女,她知晓关于我的一切,也知道我想变成人,她告诉我一个变成人的法子――以心换心。
那换心之人,需得是手刃万千人却保持纯洁之心,不被杀戮蒙蔽之人,还需得那人甘愿为我祭献,得了为我献心之人的祝福,我才能真正变成人。
我和巫女结了契,在凡尘寻找这换心之人,然后我找到了萧望安。
众人皆知杀神萧望安,他战无不胜,他杀伐果决,是百姓心中的神,这不正是巫女向我描述之人吗?
我需要他,我需要得到他活生生的心。
我为了接近萧望安无尽其所不用,我女扮男装混入他的军营,然后,我找准时机在一个深夜潜进他的帐篷。
我总听老人说,「男人啊,都是一样的,和你睡过了就离不开你了。」
所以我决定和他睡觉。
02
入眼望去一片黑暗,只有从帐篷两边缝合的地方的缝隙之中透进来一丝丝薄弱的月光,我借着这份月光摸索着向前走过去。
「谁?」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冷厉中带着点防备。
只是伴随着这道冷厉声音的,还有一柄抵在我脖颈间的剑。
「将军,我,我是来给您送宵夜的。」虽说我受伤了很快就能愈合,但疼也是真的疼。
「本将军从来不吃宵夜,说,你是什么人,什么目的,是不是敌国的奸细。」
听着他清冷切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我心里默默打了退堂鼓,看来这个计划对他不起作用啊。
秉承干不过就跑的心态,我眼疾手快的向前一步走,没想到被一旁的木头支架绊倒硬生生趴在了床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剑锋划过我的脸,我脸上蒙的黑布瞬间分崩离析,我感觉到了一刹刺痛,而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出了他的帐篷。
离开后,我远远地看着他的帐篷,摸了摸脸上的伤痕,伤口长一寸,深可见骨,此时伤口淌出的血珠已经淌到了我的下巴上。
萧望安可真够狠的,这换做其他人,脸肯定就废了。
还好我体质特殊,这点伤口估计明天就能好,可是真的疼啊!
总而言之今日不能再有所行动,我打算养精蓄锐,躺在不远处伙房的帐篷里,望着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的夜空,陷入了梦乡。
次日,我被一小兵摇醒。
「别睡了,快些醒醒,将军令我等人在校场集合,你莫要迟了。」
我迷迷糊糊的跟着他们一同走到了所谓校场的地方,看着台子上再次见到的萧望安喜出望外。
我向前一步,却被一旁的士兵拽住,「你莫要乱动,此刻集合定是将军要说教,亦或者是敌国军情,你莫要当出头鸟。」
我点了点头,明明听懂了,可是脚还是不受控制一般的想要走向他,便如同疯魔了一般。
这一系列的动作,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太过于想要变成人,太渴望人的温度。
「所有将士,把脸上的盔甲摘下来。」萧望安一脸严肃,眼神更是冷的像刀子。
校场下面一阵唏嘘,虽不明所以却都乖乖的摘下了盔甲。
我望着他,也默默摘了头上的盔甲,手指触碰到昨晚被剑锋划伤的地方,已然已经痊愈。
可万一,昨日夜里他看到了我的脸,此刻认出来该怎么办?
03
萧望安从校场的场台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从士兵中一排排的筛查而过,一步一步便像是走在我的心上一般压迫。
「你叫什么名字?怎的如此面生?」
他鹰眉皱起,明明是一方少年,给人的压迫敢却丝毫不减。
「小人沈安,是刚入营的。」我压着嗓子,学着男人说话,躲避着他的目光,不让他看到我的脸。
他看了片刻后,便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人的感官,可真容易被蒙蔽!
而萧望安他巡视了一圈儿后,站在高台上,眉头紧锁着。
我以为萧望安找不到我,会将此事作罢,但萧望安冷厉的声音却突然再次响起。
「方才那个面生的,过来。」
我因这个声音愣了一下,他发现了?
不过我还是没有抬头,诈人的把戏罢了,我才不会上当受骗。
但他却在高台上,直接点了我的名。
「你,沈安,过来!」
这就有点躲不掉了,我只能出列,跟着他离开了校场。
我被带到了他的帐篷里。
昨夜烛火太暗,我并没有瞧清楚,如今才发现,他帐篷的用料跟我昨晚睡的那个差不太多,帐篷里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我还以为像他这样颇具名望的将军,起码是会给自己开小灶的。
「你是女人。」
萧望安的眼睛很深邃,深的让人一眼看不到底,我虽熟知人心,可我从此没有见过这么无欲无求的眼睛。
「将军说什么呢,这偌大的军营怎么可能会有女人出现?」我脸不红气不喘地讲着谎话。
「男人和女人我分得清。」他的声音冷的像寒冬腊月的冰疙瘩。
「你是女人,难道要本将军脱了你的衣服验证吗?」
脱了衣服,是不是就能睡觉,睡了觉就能得到他的心了?
我心里虽这样想,但还是觉得这法子不行,他现在好像很生气,他应该不想和我睡觉。
所以我决定用迂回路线,我感慨了一番自己的身世,把曾经听到的一个可歌可泣的替父从军的故事安到自己身上骗他,还骗他说我会医术,毕竟军营中郎中稀缺。
他听完许久没说话,我以为事情就这样了,他不会追究了。
谁知许久之后,他却冷血无情地道:「身为女子,你竟敢女扮男装祸乱军营,你真是该死!」
我一听愣了,他不会真要杀我吧?
白日里光景好,外面又有那么多将士守着,可不像夜晚那么好逃跑……
我算计着跑路的时候,却又听到他堪堪道:「罢了,近来战事吃紧,本将军无暇与你计较。以后你留在我帐中,伴我左右。」
又不杀了?
04
从此,我从一个营中小兵成了萧望安身边的侍从,常伴他左右,于是乎军营中关于萧望安与细皮嫩肉的小厮的故事,便开始大肆盛传,更甚者传来传去竟说萧将军是断袖有着龙阳之好。
那故事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若不是我乃是故事的本主,只恐我也就信了。
我看着铁面无私的萧望安,只觉前路漫漫其修远,这可谓是百年寻得一朝志,偷心且不得苦眉展,偷得他这一颗心实在太难!
不管我对他说多好听的话,不管我如何勾引他,萧望安始终毫不动摇,无欲无求。
真是个怪人!
我见过那么多人,无一不是贪婪的,自私的,虚伪的,我就不信,他和旁人不一样。
「你,跟我过来。」他少年便极度老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
我依言微笑,仿若年少无知的模样。
「是,将军。」
我应声答道,并没有什么情绪,但营中的将士们却说,我看着萧望安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头发。」他皱着眉头。
我这才发觉出来我的头发,被风吹乱,露出了发丝。
我冲他笑了笑,而后快速的整理好自己,然后像一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我开始发呆。
对于我的额间妖印他问过一次,我还记得我只不过是随意找了一个什么由头开脱,他也便信了,只是让我不准在外人面前露出花钿,不准让旁人发现我是女子,否则他就杀了我。
还真凶!
三个月过去,萧望安好似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却从未与我交心,他似乎很防备我。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似一般的桃花眼,还带着些许的眼角微微上挑,原本应该温柔的眼睛也因为这个眼尾上挑变得凌厉清冷了起来,倒是有一种让人不敢接近的疏离感。
可是我不怕他,我沈安安什么都不怕,只是害怕前路漫漫毫无边际,只是害怕此后经年与前皆是同日而语。
他教我使刀枪棍棒,怒道:「抓武器一定要稳,出手一定要狠!上了战场,可不会有人怜惜你是女人!」
「怎么这么笨,就你这样还想上战场?」
萧望安教训我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的,他似乎很嫌弃我,上阵杀敌从不许我去。
他们的军队在和什么迦南国打仗,他不许我去,我就在他们上阵厮杀的时候,坐在山顶看着两军厮杀。
交战处的谷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和着我眼前一片落日弥漫的橘,余温仍灼。
还挺美的!
但有一日,营中的一个小将来寻我,「沈安,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闲坐,你还不快些收拾些伤药送到将军帐篷中,将军受了重伤,将军他……」
05
我拿了伤药,端着一盆清水走进他的帐篷。
进去时,萧望安正在脱身上的盔甲,一支箭从甲片缝隙处射中了他的后心。
铠甲太笨重,后背的箭他又够不到,而且箭插在后背上,别着铠甲,他根本脱不下来。
他见我进来,才抬起头来,「沈安,你过来帮我。」
不知为何,在看清他此刻憔悴虚弱的模样时,我端着水的脚步顿了顿。
「你是害怕吗?害怕就滚出去!」
他蹙着眉对我喝道,然后找衣服遮住了铠甲上的血。
我怎么会害怕?我是妖啊!
但我为什么会走神呢?
「不怕,我现在就帮将军脱掉衣服。」
我把盆放在他身旁,过去用力拗断了那支箭多余的部分,只剩一寸多,然后将他的铠甲先揭过断箭处,一点点地将那笨重的铠甲从他身上脱了下来。
丢掉铠甲时,我才看到他身上素白的里衣上,已经被血湿透了,后面不止断箭处有血,还有两处刀伤,前面也有刀伤。
我不觉愣了愣,帮他脱里衣的动作放轻了许多。
脱掉了里衣,我才看清他身上的伤,全是新新旧旧的伤,斑驳地交杂在他的前胸后背,还有被我拗断的那半截箭,扎在他身体里和皮肉相连。
「不疼吗?」
连我一个女妖都会怕疼,他只是一个人,受这么重的伤,应该很疼吧?
萧望安没回答我,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但他额头上已经冷汗淋漓,仿佛一直在忍耐着。
罢了,他都不喊疼,我怕什么。
我依照平日里见到过的大夫那般,先是用火焰将刀子烤红,而后用烈酒降温,跟着拿着刀尖剜出来那些已经有些溃烂的肉,一用力将箭拔了出来。
「将军,我拔出来了!」我举着箭头,冲他喊道。
但身后却无人回答我,反而传来咚的一声,萧望安满头是汗地倒在了榻上,脸苍白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我攥住箭头的手一紧,瞳孔猛的一缩。
「将军!」
「萧望安?」
我抱着他的胳膊突然慌了,「萧望安,你可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不就不能变成人了!
06
我慌极了,我根本不懂医术,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了。
但我来不及多想,拿着一旁的匕首划开手心,钻心的疼痛让我微微颤抖。
六百年了,只要我受一次伤,疼痛感便会叠加,让我对疼痛更加敏感。
不过来不及多想,我微微侧过了手,让手心的血珠滴落在他身上有伤口的地方。
六百年的时间,足够我发现我的血可以治病的秘密了,不过这却是在母亲死后才发现的。
想到母亲,我还是有些惋惜的,若是母亲活着的时候能发现这个,母亲或许还能多陪我几年,这么多年,其实我不时会想起母亲的脸。
但时间过去太久,母亲的脸越来越模糊了。
我处理好一切后,随军的军医和其他小将才赶过来,他们看到萧望安的情况后,把我搡到了一旁,冲到萧望安身边连哭带嚎的。
「我就不该听将军的话,先带军医去给其他人诊治,我怎么会相信将军真的没事!」
我其实想告诉他们萧望安没事,但又怕他们问我为什么能确认他没事,就没说。
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军医给萧望安诊治敷了药,然后起身摇了摇头。
守在萧望安身边的人又开始哭嚎,我被他们吵的无奈,就冲他们吼了一嗓子。
「哭什么,将军还没死呢!」
我这一嗓子喝住了所有人的哭声,他们都眼睛里眨着泪珠看着我,然后纷纷擦了脸上的泪,没人再哭了。
「我有办法救将军,你们都出去!」我对几个人吩咐道,这几个都是营中的小将,比我的职位高很多。
但他们听了我的话,都出了营帐,只有我守着萧望安。
深夜的时候他发了一次烧,我就拿着毛巾浸湿给他擦拭身体散热,他口渴我就拿过一旁的茶杯喂水给他喝。
不知道待了多久,我实在有些抵挡不住困意,趴在床边睡着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我起身向帐篷外走去,我看到萧望安正站在校场训练将士们。
我有些担心他,虽说我的血可以愈合人类的伤口,但人类可不像我自己的伤口那样,能愈合的那么快,他的伤口肯定还在长肉,那么严重,好歹也要休息下吧?
我过去劝他休息,但他却没理我,继续冷着脸训练。
我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有些不痛快,但转念一想,我只要他的心,为什么要在意他疼不疼?
07
午饭的时候,他把我叫进了他的帐内。
「将军?」我站在一旁疑惑地问他。
「坐下,吃饭。」他冷漠地对我命令道。
我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桌子上的饭菜,有兔子肉,还是很大块的那种,只是萧望安向来和将士们同吃同住,营中的伙食何时见过肉星?
不过我仔细一想,就记起营中的小将昨夜说起的要给他打猎补身子的事,我的耳朵向来灵敏,方圆半里内的任何动静,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将军不会是想自己病中那份滋补的饭留给我吧?」
「让你吃便吃,哪那么多废话!」他眉目之间带着一丝薄怒,是我没有见过的萧望安。
看着这样别扭的少年,我忍不住笑了。
世人都传杀神萧望安冷血无情,可是相处起来却发现,其实他只是个单纯又孤勇的少年人。
他有债必讨,有恩必还。
反倒观我这个活了六百年的老妖怪,却顶着这副少女的模样,为了得到他的心一直骗他,偏他还信了。
「我一直怀疑你是敌方细作,对你多有试探,但昨日,多谢。」
我正在喝粥之际,他别扭的道谢声突然传进我的耳中。
我抬起头,看着他冷峻的脸颊,不甚在意地道:「将军不用客气,昨日换做营中任何一人,见到将军那样,若力所能及,都会出手相救的。」
这话说的是实话,我偷听过营中许多人私下议论他,无一不对他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他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了。
但我却一直想着他刚刚的话,他的话刚刚是有歉意和谢意的吧?
人都说,道歉和道谢要有诚意,那我……
「将军是不是真想谢我?」我试探着开口问道。
「自然。」萧望安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疑惑。
「那将军可否试着喜欢我?」
喜欢了我,我就离变成人更近一步了。
我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但他却未答话,反而苍白的脸上透出一抹红,那冷厉的双眸也变得有些闪躲。
「吃饱了就出去训练吧!两军正值对阵,别敌军杀来了,你连自爆的能力都没有!」
这话听得我很是失望,我以为救了他,他便会待我有些许不同的,可他竟然拒绝了。
这男人可真够无情的!
08
我与他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原点,不过没关系,我沈安安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多,我有着大把的时间和他耗,直至他死亡之前。
为了保持我单纯善良的形象,不让他察觉到我的目的,我开始给他开小灶,一日三餐地喂养他。
他起初不肯吃,说他身为将军,要和将士们同吃同睡,让我以后不要搞这些。
但我问他,若我做给其他将士们吃了,你是不是就肯吃了,他没答话,只是默默一个人把我做的饭菜都吃光了,还叮嘱我不准给其他人做饭吃,不准祸乱他的军营。
怎么办?
他好像挺嫌弃我做的饭的!
「那将军喜欢什么,我学了做给你。」我试图撬出他的喜好。
他总不答。
我又总是忍不住问他:「将军,我这般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可喜欢上我了?」
他起初总转过身,骂我一句「轻浮」,到后来,他会红着脸,滚动着喉结看着我,连答都不答了。
我有些失望,人们说「轻浮」是骂人的话,还说「面红耳赤」是生气的模样,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我。
「那我以后再努力一点,对将军再好一点,早日让将军喜欢上我。」
「你就这么想让本将军喜欢你?」他声音有些沙哑。
「想啊,日日想,夜夜想,想的入骨噬髓,夜不能寐。」
我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毕竟一颗爱我的心,才能让我变成人。
许是我的话太露骨,他那万年冷清的脸被我讲的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你……你出去!」
他冲我骂了一句,然后将我赶出了营帐。
我更失望了,我好像说的太直接,惹他生厌了。
可是怎么办?
他是不是永远都不肯喜欢我了?
09
萧望安继续带着军队在打仗,数不清过了多少日子,仗终于打完,他带着军队班师回朝了。
我随军一直跟着他,就连他要进宫面圣那日,我也像在军中那样跟着他。
可他却恼了,他问我:「你跟着本将军做什么?」
「将军让我伴您左右,我一直都是跟着您的啊。」我不疑有他道。
「本将军讲的是军营中,如今仗都打完了,你一届女子,合该回家去,好好在闺中绣花!上战场是你该做的事情吗?以后别让本将军在军中再见到你,否则本将军定把你斩了!」
他的话说的又冷又硬,很是无情。
我愣了许久,才开口问他:「将军是不让我跟着你了吗?」
萧望安的脸上又有些红,许是被冬日的寒风皴了,他别扭地对我道:「让你回家去便回家去!本将军会让人划去你在军中的名字,你别再在本将军面前晃悠了!」
他拒绝的干净利落,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果真是厌恶我的,战事一结束,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我撵走。
再怎么说也是并肩作战过,同生共死过的,萧望安,他是颗石头吧,怎么就捂不热他的心呢?
萧望安招来其他小将,对小将吩咐了一番,跟着他纵马离开了。
我看着萧望安那道极其冷漠的背影,痴痴地站了许久。
哎,我在他身边待了两年,用了这么多法子,还是不能让他喜欢上我,也许他真的不喜欢我。
左思右想,我决定去其他国度碰碰运气,萧望安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在他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背着萧望安离开后,营中小将塞给我的包袱,走了很多国家。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重新找到的那些人,都比不上萧望安,我的脑袋里总是回想起萧望安的模样。
我觉得这可能是上天冥冥之中给我的指引,萧望安才是真正能助我成人之人,所以我又百般无奈地回了萧望安所在的国土。
10
一到汉地的都城,我就听到了关于萧望安的传言。
酒楼茶坊间,有人在议论萧王府招婢女之事,他们说萧王府的婢女太难招来了,都招了半年了,还没招到合适的。
我一听,忍不住对这些议论之人点头附和,萧望安那人的确难伺候,一直绷着脸,凶神恶煞的,普通小姑娘见到他,肯定会被他吓破胆,哪有人能像我一样在他身边待下去的!
不过,才半年没见,他竟然被汉地的皇帝封了王,似乎各个国度的皇帝都不会封本皇族外的异性为王,看来这汉地的皇帝还挺器重他的。
我在酒楼大吃一顿,花完了从军营中带出来的最后一文钱,然后起身去了萧望安府上应聘婢女。
哎,还得我这老妖怪来伺候他,这小子也不怕折了寿。
不过也好,去他府上做婢女,虽有些委屈,但能接近萧望安,能有很多机会勾引他。
我需要萧望安的心,我太想变成人了!
我到了萧王府,负责招人的管家看到我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异彩连连。
「就是你了,以后你留在府上,可要好好做,王爷可是个大好人,很好伺候的。」
听着老管家假的不能再假的话,我有些汗颜,萧望安这是摧残了多少姑娘,让老管家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随着老管家去换了婢女的衣裳,在府里转了一遭,才发现府里除了军营中之前陪在萧望安身边的几个亲信外,竟一个丫鬟都没有。
偌大的府邸,所有的丫鬟都被他吓跑了?
想到那些伺候过萧望安,又愤而离去的姑娘们,我有些同情她们了。
11
日暮时分。
我守在府邸大门前,萧望安回府我能第一时间瞧到的地方堵他。
没等多久,我就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映入我的眼帘。
待他走近了,我忙上前去,想假装跌倒摔进他怀里,这是半年来,我从伶人小倌那里学到的勾引人的法子。
我是真的摔了,我以为他会接住我的,然而终究是我以为。
在我摔倒的刹那,他却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我跌到了地上,没有任何要扶我的意思,甚至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便离开了。
我有些不好受,面子上挂不住是其次,主要还是摔得疼了,我虽没有感情,但还是会感受到疼的。
我皱着眉头,从地上起来,不甘心地看着他冷漠又绝情的背影。
是不是因为我换回了女装,他没瞧过我穿女装的样子,所以没认出我来?
应该是的吧?
这样想想,身上的伤似乎也不怎么疼了。
我又打起了精神,去灶房做了些点心,送到他的门前。
他书房的门没关,远远的我便瞧见他坐在案牍前读书的模样,依旧是剑眉星目,杀伐果决的少年模样。
那么好看,一如我初见他时。
我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正准备端着点心进去,但脚还没踏进书房,耳畔便传来他的呵斥声。
「滚出去!」
我愣住了,一股子说不是什么的情绪堵在心口,抬起来的脚迈进去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郁了半晌,我才开口道:「将军,我是沈安。」
「萧王府哪来的将军,沈安又与本王有何干系?」萧望安冷眉竖立地对我喝道。
如此沉怒暴躁的模样,在我军中陪了他两年,都没见过他如此。
可他为何会不记得我?
他失忆了吗?
12
罢了,失忆便失忆吧,之前他那般厌恶我,忘了我,也许是件好事。
如此,我还能用新的形象接近他,说不定还能让他喜欢上我。
想着,我好声好气地将点心放到门口,冲他拜了拜,「王爷不想看到奴婢,奴婢下去便是,王爷切莫为了奴婢生气伤身,奴婢将点心放在这里了,您饿了要记得吃哦。」
放下碟子后,我就离开了书房门前,但我没走远,我站在不远处听着书房内的动静。
没等多久,我就听到萧望安拉开椅子的声音,跟着是脚步声,跟着是吃东西的声音。
切,这男人的性子还真怪!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用了各种法子勾引萧望安,但装傻充愣不行,妖艳魅惑不行,软的不行,硬的不行。
但我总感觉萧望安在骗我,他在装失忆,只是我没有证据。
而且他整日和他的贴身侍卫萧易待在一起,我真有些怀疑,萧望安是不是断袖?
但勾引萧望安,萧望安没反应,我决定去勾引萧易,试试萧易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所以我干完一天的活儿后,我穿一身红纱,媚眼如丝地跑到萧易房门外敲门,说我想跳舞给他看。
只是萧易开门时,场面有些尴尬,萧望安竟然在萧易的房内……
13
萧望安拽着我的手腕儿,怒不可遏地将我从萧易门前拖走,将我拽进了他的房内。
「你勾引了本王,又去勾引本王的侍卫,你生性就如此放荡不堪吗?」
他的眼睛瞪的红红的,模样又凶又狠,像极了山野中饿极了的豺狼。
我被他瞧的不自在,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
「我一直那般对王爷,王爷却无动于衷,我只能……我就是想让王爷喜欢我。」
「这么想要本王,本王满足你!」
他皱着眉,突然扯掉我和他身上的外袍,然后将我丢到他的榻上,他滚烫的身体包裹住了我瘦小的身体。
夜深人静时,他紧紧地箍着我的身子。
「沈安?沈安安?替父从军?会医术?我竟然会被一个连户籍都没有,满口谎言的人,骗的团团转,我竟然会对你!」
萧望安的话戛然而止,语气中仿佛极力克制着什么,但他却更用力地搂着我。
我被他勒的身上发疼,但我却讲不出一个字来。
原来他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了,他根本就没有失忆,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这些日子还费尽心思地想勾引他,他只是将我当作跳梁小丑吧?
我所有的伪装都暴露了,萧望安是不是更厌恶我了,是不是更不可能喜欢我了?
我该怎么办呢?
14
左思右想之下,我趁他熟睡之时,拿着他的头发和我的头发绑在一起,结了双生蛊。
双生蛊之所以名为双生蛊,就是因为它会将两个人的命格死死的缠绕在一起,中蛊人不得离下蛊人三十丈,这是我在南境时偶得的一种蛊毒。
看着手中的东西,我知道自己有些恶毒了,可是没办法,都怪他油盐不进,都怪他太过于清冷,我使劲浑身解数还是没有办法靠近他。
从次日起,他每次上朝回来的时候,心情都不太好,而且额头冒着冷汗,脸色也不佳。
我知道,是蛊虫起作用了。
这日。
我听着前院传来阵阵砸东西的声音,但却无人敢靠近他,除了我。
许是他有所发觉,砸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
「谁?」
我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下意识地躲开了。
也许我是心虚了吧?
我应该告诉他的,他难受是因为中了蛊虫,而我是下蛊之人,他身上的蛊毒只有我能解。
我知道很卑鄙,但是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这么多年了,我也快被他逼疯了。
「沈安安?」
他走了出来,扶着门框,面色明显不太好,我早就知道,可没想到他竟然会脸色这么苍白,我心口有些难受。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是你算计我?」他仿佛有些惊讶,看向我的那双瞳眸都比平时更加冰冷了几分。
我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但我始终都没有能说的出来,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我的确是算计他。
可是被他这么指控,被他这么冰冷的眼神盯着我,我的心口居然会有些疼,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心疼,就连母亲死的时候,我也没有过心疼。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你是南境派来的细作,是不是?」萧望安的眼神中有浓浓的失望,「你想控制本王!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我能感觉到他眼中真真实实存在的那一抹杀意,我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王爷杀不了我的。」
因为我不会死,女妖的身体能无限复原,女妖怎么会死呢?
我有些想告诉萧望安实情了,但又怕告诉了他,会吓到他,那什么都功亏一篑了。
哎,为什么我越想讨好他,他就离我越远呢?
人的感情为什么这么难呢?
抬头,我看着他眼底的恨意,我的心口仿佛更疼了。
「我不会对王爷做什么的,我只是想跟在王爷身边,只要王爷站在我三十尺内,就不会再疼了。」我说谎了,实际上是三十丈,可三十丈太远了,我想离萧望安近一点,更近一点,我想时时刻刻都看到他。
「呵!」
他冷笑一声,盯着我的那双眼睛眼底有嘲讽。
不知为何,我不敢去与他对视。
15
萧望安那日很生气,很生气,但他到底没有杀我,而是从此不论去哪里,都带着我,却从此再没碰过我。
兴许是双生蛊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他对我的态度变好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从来没向我询问解开蛊虫的办法。
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的,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但巫女突然传信告诉我,换心需要在特殊的日子进行,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没了。
可是换心须得对方心甘情愿地献心,但萧望安现在肯定心不甘情不愿,怎么办呢?
左思右想,我决定同萧望安摊牌,好好同他讲一讲我的悲惨故事。
所以当夜,我拿了刀架在了萧望安的脖子上。
实际上,我会武功,而且我的力气天生就很大,萧望安根本打不过我。
「王爷,我告诉你实情吧,我不是人,我是个女妖,但是我想变成人,巫女告诉我,只有让一个手刃万千人却保持纯洁之心,不被杀戮蒙蔽之人,甘愿为我祭献心脏,我才能变成人。」
「王爷,我活了六百年了,我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我没有感情,我没有欲望,我想体会当人的感觉,你能不能爱上我,把心献给我?」
我真诚地冲他讲道。
我已经拖不起了,浪费了这么时间,我现在急切的想要变成人!
萧望安的眼神中闪过惊愕,跟着又化作了释然,跟着他自嘲地笑了。
「原来如此,果然你从未爱过本王。」
「我也想知晓什么是爱,可我是妖啊,妖怎么会有感情呢?」我无奈地叹着。
但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眼底的失望和痛心,我心口又开始胀胀的难受起来。
是我太想变成人了吗?
为什么妖也会难受,母亲明明告诉我过我,做人很快活,她说她一生最幸福的事,就是做人的这一辈子,有安安这个女儿。
变成人就会好了吧?
变成人,就能体会到母亲说的那种快乐了吧?
「王爷,能不能帮帮我?」
我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母亲说,人都是讲道理的,只要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真诚,他就会愿意帮你的。
我同萧望安讲了许多,但他只是盯着我,什么都没说,那眼中包含着许许多多的情绪,很复杂,我不懂那是什么沉重的情绪。
「我求王爷帮我,王爷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的。」我用尽自己的真诚去求他,求他帮我。
可没用,他拒绝了。
16
巫女又给我传信了,她在催我,说若是在本月的月圆之日还没能换得到萧望安的心的话,将会错过最好的时机,下一次一等便是百年之后。
这话听的我焦急万分,百年后能不能再找到萧望安这样的人我不确定,巫女也是人,百年后她也早已身死,哪里还有第二个巫女帮我换心呢?
我不能失去这次机会,绝对不能!
可我确确实实是没办法让萧望安心甘情愿的换心给我,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
没办法,我只能再去求萧望安。
「我求王爷疼疼我,我真的不想再在这冰冷的人世间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下去了。」
「我也想变成人,经历人的生老病死,我从来没有人的喜怒哀乐,王爷就满足一次我的心愿吧。」
我苦口婆心地求着萧望安。
他神色依旧冰冷似乎被我触动了,但他却还是没有松口。
我有些不耐了,为什么同他讲了这么多,他还是不肯帮我?
「你为什么不肯帮我?」我冷着脸同他质问道。
我太想变成人了,这个念头像是疯魔一般的在我心底滋生,最近这几日我快被心口难受的感觉折磨疯了。
那种滋味儿太苦了,我再也不想受了!
「萧望安,我一个活了六百年的女妖这样求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更何况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以为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怎么活过来的是,是我用自己的血救了你!你欠了我一命,把你的心献给我又如何?」
见他软的不行,我直接同他翻了脸。
他却红着眼睛瞪着我,一字一顿地问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把我的心献给你,我会死?」
「亦或是说,你根本不在意我的生死?」
讲完,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然后心神就像被人挖走了一般,喃喃自语道:「是啊,你是妖,你根本没有感情,又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原本那张并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此刻却夸张的作者,这种大幅度的表情让我很吃惊,他从来不会的。
他突然失声笑了起来。
「沈安安,你真是个祸害。」
「沈安安,本王答应把心献给你,但你变成人后,千万不要发现爱上本王了。」
「本王受的苦,不想你再受一遍……」
萧望安喃喃着,用手擒住我的下巴,那种仿若万年冰雪的深眸,不知何时起变了,其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他想说什么?
我捂着撕心裂肺般的疼看着他,想让他说出眼底没有说出的话,但他却突然甩下我走了。
「萧望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他身后喊他,但他却头也不回。
什么他受的苦,不想我再受一遍,他为我受过什么苦?
他到底在说什么?
17
第二日,萧望安就同我一起上路去找巫女了。
「沈安安,答应给你换心的那个人是谁?」我与他共骑一匹马,我坐在前面,他在后背环绕着我。
「是个巫女。」
我憧憬着变成人之后的生活,萧望安不喜欢我便罢了,等我变成人以后,我可以寻个喜欢我的男子,跟他快活地过一辈子。
但……
万一萧望安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女妖呢?我变成人以后,他会不会喜欢我?
「萧望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开口问他。
只要套出他心仪女子的模样,我就能照着那女子的模样去勾引他,到时候他就能喜欢上我了。
我这样问着,萧望安包裹着我抓着缰绳的手似乎有些用力了。
「左右不是你这样的。」
心口又开始疼了起来,萧望安真怪,还好我也不喜欢他,他这人就是个祸害。
18
找到巫女这天,是六月十三日,距离巫女说的六月十五,还有两日。
萧望安下了马,目光略过巫女的院子,最终落在我身上。
「沈安安,是不是我死了,你一点都不在意?」
他的眼神中有探究。
「你不会死的,我的心会换给你,你会活下来的。」我笃定地对萧望安道。
萧望安却苦笑了下,没有讲什么。
「沈安安,你来了。」巫女从长满青藤的屋子里走出来,她开口冲我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像蛇信子一样的舌头,浑身上下充满了诡异。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兴趣去了解。
只要她不伤害我,不伤害萧望安,其余的什么样,我并不在意。
我们在巫女家住了下来,但巫女家只有一个空房间。
夜深人静时,我和萧望安再次躺到了一张床榻上,我忍不住对他问道:「萧望安,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你不配!」
萧望安讲的咬牙切齿,听的我心口又有些难受了。
但他讲完,突然翻身上来,凶狠地瞪着我,「你是不是说,只要本王把心献给你,你什么都愿意为本王做?」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本王要你!」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突然将我的衣服剥了个干净,要了我。
19
两日的时间,说长也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但这两日,却是六百年来,我过得最快活的两日。
虽然萧望安依旧对我凶神恶煞的,但这两夜他都和我睡在一起,和他肌肤相亲时,心口总会跳的很欢快,所以这两日我尤其喜欢黏着他,都搞得我不太想挖他的心了。
哎,我怎么又动摇了,只要变成人,我就能有七情六欲,我就能找旁的男子相处,代替了萧望安。
反正萧望安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20
十五月圆之夜。
我跟萧望安躺在一块很大的平坦光滑的石床上,我望着皎洁的月光下,萧望安那张如同刀削一般的轮廓,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但不知是他紧张,还是我紧张,我与他相握的手心浸满了汗。
巫女给我和萧望安端了一碗胆汁色的汤药,说是喝了便会失去知觉,这样也会少些痛苦。
我喝了下去,而后躺在石床上,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不再有知觉,我的意识是放空的。
等我再度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胸口的伤口和已经缝合的痕迹,那伤口没有愈合,我轻轻的碰了,碰会痛,而且没有愈合。
之前受伤,伤口都会愈合,但现在,伤口却没有愈合,这说明,我变成人了。
这个认知,让我兴奋极了。
「萧望安!」
「萧望安,我变成人了!我真的变成人了!」
我兴奋地告诉萧望安这个消息,可是身边的人却没有回应。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才发现萧望安寂静无声地躺在那里,他的胸口处有一个血洞,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心了……
「我的心呢?巫女,你为什么不把我的心放到萧望安的身体里?」
「你为什么不救他!」
「沈安安,你怎么这么天真?」巫女笑了,笑的那么丑恶。
「你活了几百年,怎么还蠢成这样?」
「你可曾听过一个传说?」
「我不想听什么传说,我只想让萧望安活!」
我冲着巫女嘶吼着,她却没理会我的话,继续讲道:「相传月下之时,找到神女,结契取心,所食之人可保百年不老,沈安安,我找了你一百年,我为什么要把你的神女之心给一个凡人!」
巫女的话让我呆若木鸡,我想冲过去抢回自己的心,但身体太弱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变成人,竟然会变得如此虚弱。
「巫女,你不能这样,我们明明结了血契的!」我歇斯底里地对巫女呐喊着。
但巫女却笑的更疯狂了,「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沈安安,你忘了,结血契你是用的什么诅咒的我?」
她三两句话,让我如坠冰窖。
结血契用的是……
我的心啊!
「如今你的心在我手中,你用什么反噬我?哈哈哈……」
21
良久,我才反应过来,爬到萧望安身边,用石片往自己的手上划去。
刺痛感从腕部传来,鲜血从我的身体里,一滴一滴地掉进萧望安被剜了心的伤口处。
我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女妖的血,女妖的血能让伤口复原,萧望安一定能活过来的!
可血珠滴了很多,萧望安却始终没有动静,甚至于他的身体都变冷了。
我慌了,我前所未有地感觉到恐惧,感觉到慌乱,眼眶里突然淌出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心口处像撕裂了一般疼。
我捂着心口,头一阵昏眩。
不是说,变成人以后,就不会疼了吗?
不是说,变成人以后,就能得到快乐吗?
22
我醒来的时候,一柄剑指在了我颈边,像极了我与萧望安初见时的模样。
我心头一喜,「萧望安,你……」
但我抬头时,却看到了萧易,他瞪着我,满眼都是恨。
「你这样的女人就是个祸害,王爷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妖女就是个祸害,天下那么多坏人你不去祸害,你为什么要祸害王爷那么好的人?」
「为什么你每次都让王爷失望,为什么你每次让王爷失望后,又要给他希望!」
「为什么王爷到死都惦记着你这种十恶不赦的妖女?为什么王爷会喜欢你?你凭什么,你这种妖女配吗?」
萧易声嘶力竭地讨伐着我,然后扔下手中的剑,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萧易说,萧望安喜欢我?
想到这点,我心口处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我捂着心口,话不用问,便得到了答案,因为萧望安的心脏如今正跳动在我的心口,我感受到了他所有的感情。
「这丫头真是个傻子,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她为什么还不懂我对她的感情?」
「她怎么看起来那么伤心?罢了,逗一逗她,等她回了家,我就上门去提亲,到时候她应该会开心坏了吧?」
「没有沈安这个人?她也没有替父从军?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骗我的吗?」
「她摔在地上一定很疼吧?她最怕疼了,可是我让管家去查了她填的户籍,又是假的,她又在骗我!她为什么一直骗我!为什么她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我到底没控制住自己要了她,她竟然是处子,她会不会怪我?可我问她为什么骗我,她却不告诉我。」
「她给我下了双生蛊,我知晓后,原本该生气的,但了解了双生蛊的用处,我突然心底又生出一丝期待,她给我下这种只控制人行动范围的蛊,是不是想让我离她近一些,是不是她也喜欢我?」
「她今天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她是女妖,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妖,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对我若即若离的秘密。其实我想跟她说,你不懂感情,本王可以教你啊,但她没给我机会说,她只想要我的心。」
「女妖就真的没有感情吗?我在她的眼中,明明看到了情愫,我一遍一遍地试探她,想知晓她有没有一点点在意,没有,女妖原来真的毫无感情,她眼中的感情,不过是伪装出来骗我的吧?」
「我为什么会喜欢上沈安安这种人呢?她真是我的劫难!」
「我在巫女的房子里,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想要沈安安的心,果然同我想的一样,那女人不打算给我换心,这是那个所谓巫女给沈安安设的陷阱!不过我也不想要沈安安的心。如果要忘掉自己心爱的女子,变成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我宁愿选择死!」
「我开始担心,万一沈安安变成人以后,有了感情,发现自己喜欢上我怎么办?虽然这个可能很小,虽然这个可能会让我开心,但我舍不得,我不想让沈安安喜欢我,我不想自己受的苦,她经受一遍,我会心疼死的。」
「我得对她狠一点,我得让她忘掉我。」
「沈安安,变成人以后,千万不要喜欢我!」
萧望安的那些想法,不时地涌现在心头,就像酷刑一样一遍一遍地折磨着我。
让我撕心裂肺,让我痛不欲生。
我忽然懂了什么是感情,我忽然发现,我早就对萧望安动了心,可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没人告诉我爱也会让人难受,让人窒息。
我跑到萧望安身边,抱着那个已经冰冷的尸体哭的声嘶力竭。
「萧望安,对不起,对不起,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不管我哭的怎么撕心裂肺,他都不会坐起来像之前那样回应我,他,不会关心我,不会凶我,不会骂我,不会嘲讽我。
我再承受不住这种痛苦,举起一旁的刀就向身上刺去,我没有办法原谅这样的我,一个为了一己私欲害死萧望安的我,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也许会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再不济他还能好好活着。
我想给自己来一个了断,就当是让萧望安黄泉路上不至于那么孤单。
就当我手中的剑柄刺向身体的一刹那,萧易徒手挡住了剑锋。
「主人不让你死,你便不许死!」
「只要有我萧易一天,你就要带着主子的心脏活下去,带着你的罪恶感活下去。」
萧易的话,让我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我从未想过,萧望安能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全,他到死,都在替我考虑,我以后该怎么生活。
可我呢?
我害死了世间对我最好的那个人,就像他生前跟我说的那样,我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我活着,才是对萧望安最大的忏悔。
我守着萧望安的坟墓终日住在竹屋内,萧易依旧一日三餐来给我送饭,依旧一年四季送些衣物和被褥。
我一天天老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长了皱纹,而后便是白发,最终成为老妪一般的模样,我变成人了,只是不知道什么规矩心脏总会微微疼痛,好像在提醒我他一直在这里跳动一般。
在我死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萧望的脸,他一同年少时一般穿着铠甲沐浴在一片如火的夕阳前,面色平静的对我说,「沈安安,过来。」
我笑了笑,牵住他伸过来的手。
「我来陪你了。」
黄泉路漫漫,我不会再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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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仙气:听说有神动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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