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皇嫂别恼,本宫只是想带皇嫂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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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近日在筹备太后的寿辰,年前原也不打算大操大办。但这些时日,宫里赐死了何贵妃,朝野也肃清了一大片,死的人多了,太后总觉得不干净,前些时日都是去护国寺里吃斋念佛。
张皇后素喜讨好太后,奉承道太后福泽深厚,借着太后的寿辰操办操办,宴请众臣,今年必定又是个祥瑞的年岁,太后便也就点头应允了。
杨宜婉这官职,本是没资格去的,可内官却特意递了张帖子来杨府。
杨宜婉不明所以地问道:「公公,这帖子是谁让你送来的?」
那内官拱腰道:「杨寺丞,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今年太后的寿辰,那戏可是南院唱戏太监合着这外头戏班子特地排的哩,外头都看不到,杨寺丞有眼福了。」
杨宜婉知道这是要讨赏赐的,便吩咐五儿拿了些银子。
内官一走,杨宜婉心下疑虑了起来。杨家和张皇后没有丝毫瓜葛,也不知是谁让张皇后给的帖子。
她不想平生是非,可也不能不去,否则便是不知好歹了。
太后爱听戏,今年的寿辰便是一场万寿宴,吃些酒食,顺带着请些戏班子来唱戏。
寿宴在宴松廊操办,中间有黄花梨屏风隔开,一边为朝臣,一边为宫中和贵族女眷。
早春花开,宴松廊的花朵朵争艳。
寿宴席位是按官位品级排的,杨宜婉位次低,直接坐到了末尾。洛寻迟和盛子笙寻人换了个位置,热热闹闹地凑了过来。
蓦地,人群静了静,是太子李荀从不远处行了过来。李荀和李彧长得并不相似,李彧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而李荀生得似张皇后,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脸上总带着笑,可真看得懂的人便明白,那是笑里藏刀。
今日的宴席,李彧并不能来。外人都以为何贵妃是李彧的母妃,虽是因罪赐死,但西秦以仁孝治国。因此李彧明面上仍需守孝,不能参与任何歌舞庆典。
杨宜婉看了一眼,便移回了目光。
宴席骤然间变得愈发安静,原是李渊搀着太后施施然行来,身后宫女太监成群,场上顿时肃静威压了起来。
李渊气色不是很好,朝堂后宫一闹,他这多些时日都歇得不太好。所以也想着借这个寿宴,冲冲喜气。过几日春祭,祈佑国泰民安,把这些事情揭过。
众人行了礼,齐佑太后安康,福寿万载,方纷纷重新入座。
宫女内侍一道道上着菜,戏台上的戏班子也开始唱了起来,演的是《义阳主》。
宫宴过半,大家都敬着酒,慢慢地,朝臣间活跃了起来,便也就随意走动开来。洛寻迟他们也被各自的父亲抓了去。
优伶正唱着「雪飞回舞袖,尘起绕歌梁」,边唱边舞着,做出团雪、散雪的姿态。
杨宜婉正走着神,李荀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杨宜婉耳边道:「杨寺丞可还喜欢这戏?」
杨宜婉一怔,不知李荀为何会出现在她身后,她侧了侧身子,和他拉开了点距离,俯身行礼道:「托了太后娘娘的福,宫中特选的歌舞戏,确实是百里挑一的。」
李荀握住杨宜婉行礼的手腕,扶起了杨宜婉,脸上带着笑意道:「杨寺丞喜欢便好,不枉费本宫特地让母后递帖子给你。」
杨宜婉未曾想这帖子竟是李荀让递的,她向来和李荀没有交集,前世如此,今世愈加。然虽心下疑惑,可面上仍恭顺道:「谢过太子殿下。」
言罢,她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李荀笑了笑,那笑,却让杨宜婉周身不自在。
李荀没有要走的意思,相反,直接在一旁的席位上坐下。
杨宜婉不知他为何忽然坐在她身侧,心下正疑惑着,身旁的人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这戏排的是义阳公主,讲了义阳公主与驸马离合的故事。」
李荀说时顿了顿,接住杨宜婉看向他的目光道:「竟让我想起你阿姊和本宫皇兄的故事。」
杨宜婉顷刻间警觉了起来,总感觉他话语后有丝丝不善。
「这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夫妻间总会有些罅隙。」说这话时,李荀侧着头看着杨宜婉,眉眼里的笑却凉薄得很,「真是可惜了。」
杨宜婉也笑了笑,没有言语。
李荀道:「杨寺丞觉得本宫的皇兄和皇嫂之间是怎么回事?」
杨宜婉道:「燕王贵为皇子,微臣不敢揣测。」
众人忽然嘈杂了起来,原是这出戏演完了。太后大悦,吩咐道:「赏!」
优伶下了场,戏场子是不间断的,另一班子的优伶又上了场。演的是时兴的《弄参军」,以科白为主,亦插有歌舞。
杨宜婉琢磨不透,李荀为何忽然过来说这些话,恍了会儿神。
身侧却又传来了李荀的声音,「杨寺丞可曾看过这出戏?」
杨宜婉道:「微臣见闻浅薄,从前并未看过。」
「这演的是《弄参军》,参军位次低,这些戏都是做愚弄逗乐的。用女伶扮演戏剧中的官员,这种女扮男妆称为弄假官戏,增添些乐趣,市井中还会选些女伎去扮演。」李荀喝了口酒,侧目看向她。
缓缓,又作惋惜状道:「只可惜那女伶的样貌一般。」言罢顿了顿,带着笑意扫了扫杨宜婉,「杨寺丞这相貌倒是好。本宫觉得,你去扮那戏中的官员,定会真假难辨。」
杨宜婉心下一紧,只觉得李荀话里有话。
杨宜婉道:「太子殿下说笑了。」
李荀这么一问,究竟是何意,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
宫女为李荀斟了酒,李荀执着酒盏朝杨宜婉一扬,杨宜婉握着酒盏回了个礼,便一饮而尽。
李荀看着她,笑道:「杨寺丞倒是豪爽。太子妃这两日还念叨着,这皇家的妯娌亦是妯娌,父皇子嗣少,少了个说话的体己人,她还寂寞得很。杨寺丞有空可要去东宫做客啊。」
杨宜婉眉头微蹙,李荀每句话都似有所指。看来,他不是怀疑,便是确定她的身份了。
杨宜婉道:「承蒙太子妃厚爱,一直挂念着我阿姊。」
好在宴席很快便结束了,杨宜婉坐在马车上,仔细思索着,却想不通李荀究竟意欲何为。她前世死得早,和李荀也没打过交道,并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荀话里话外都透出他知道她是杨宜婉的意思,他想做什么,威胁她吗?还是,在警告她?
她在朝中不是没有听过李荀的传言。李荀为人暴虐且手段狠辣。这两年,李彧在西南立了战功,朝中不是没有倒向李彧的。如若她上辈子不懂这些,现今她不可能再看不懂这局势。
李荀应该已经把李彧视作威胁。可是她想不通,李荀想做什么?
杨宜婉倚靠在车壁上,微微敛目。她上辈子过得糊涂,很多事情也想不明白。她死得又早,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这江山最后落入了谁的手里。
寿安宫外,李彧备着贺礼来看望太后,虽然不能参加宴席,但是孝、礼却仍需要顾及,因此,他便选了寿宴结束的时候来补上贺寿礼。未承想,顾庭筠也从寿安宫出来。
因着二月十五春祭,早在一个月前,正德帝便吩咐顾庭筠和礼部尚书一起准备了。离二月十五还有几日,诸事缠身,因而顾庭筠未赴宴席。此番,也是来亲自来奉上贺礼的。
两人相顾无言,可待到李彧从寿安宫出来,顾庭筠却仍立在殿外的朱墙黛瓦旁。
见李彧出来,顾庭筠俯首道:「燕王。」
李彧点了点头,回了一礼,「顾大人。」
顾庭筠蓦地道:「殿下在城郊埋伏的精兵最好先撤回去。」
李彧微微一顿,笑道:「顾大人的眼线居然用到本王身上来了。」
顾庭筠道:「殿下行踪掩得很好,是臣推测的。具体的位置,臣并不知晓。」
李彧道:「顾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顾庭筠肃然道:「臣有所猜测,太子估计也猜到了。殿下是否有确切的把握?」
李彧反问道:「顾大人,我们还未熟到谈这些的地步吧?」
「如若说顾家愿意辅佐殿下呢?」
李彧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意外,但却并未回复。
顾庭筠续道:「殿下既已在朝中换下了一批官员,为何不撤?」
李彧道:「制造把柄然后群臣进谏吗?」
李彧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面无表情道:「李荀近日尾巴藏得甚好,本王没那个耐心和他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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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杨府,思忖良久,杨宜婉半夜起了身,点起一盏烛灯,摊开纸笺,写下了辞表。
烛光下,床边还放着春莺用熏香熏好的官服。
她争不过这个时代,如若因为她的固执,牵连了其他人,那便反而不好了。该放下的,她自会放下。况且,她亲手为父亲平反,这么一遭,倒也是如愿了。
杨宜婉盯着官服看了半晌,移回了目光,在信笺上落下了杨宜轩这个名字。
次日卯时,天仍未亮。杨宜婉早早便到了大理寺,画了最后一次卯。她来得早,大理寺只零星几个小吏,顾庭筠却是一如既往地早到,正批着公文。他微微抬头,看到她身上未着官服,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却也很快不露痕迹地压了下去。
杨宜婉行了礼,从袖袋里拿出辞表和印绶,双手递给了顾庭筠,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不出话来。这般无始无终,实在愧对顾庭筠的教导。可她知道自己不好再多待,要是被李荀抓住了把柄,势必会累及他人。
顾庭筠放下手中的湖笔,凝视着她,「为何忽然辞官?」
杨宜婉不想再让顾庭筠费心,且此番辞了官,那李荀的威胁便结束了吧。
她讪讪道:「我即已为父亲平反,那…… 已经足够了。」
看到她立在那,眉目微皱,眼神带着些无措,顾庭筠有些于心不忍。
辞官吗?这样也好。他有自己的私心。眼下朝局未定,两党相争,那日她忽然出现在大殿,他其实并没有面上的冷静,他担心自己保不下她。
他不是神,不能算无遗策。他看得出她还有留下来的为官济民的想法。她的确会是个好官,可是朝堂诸事未定,现今局势危险,她要是能远离这纷争,那也能让他更安心。
顾庭筠接过了她手中的辞表,温声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杨宜婉一愣,她还未想过这个问题。
顾庭筠凝视她睁着的杏眼,她的眼里尽是茫然。
春日的晨光渐出天际,晨曦中,庭院的白玉兰似是披上了一层霞光,散发出淡淡的香,缥缈清幽,不浓烈,也不娇艳。
顾庭筠缓了缓语调,「宜婉……」
「顾大人,礼部尚书来商议春祭的事了。」衙内曹拯进来通报道。
顾庭筠蓦地顿住,少顷,淡淡道:「知道了,我等会过去。」
杨宜婉怕耽误他的事,忙道:「大人你忙,我先回去了。」
顾庭筠不语,终还是点了点头。
京城梅树和玉兰树居多,空荡荡的院子,玉兰花却开得团团簇簇。回到杨府,杨宜婉坐在那庭院玉兰花下的石桌前,忽然间觉得有丝丝空落落的,虽说无官一身轻,但总有些可惜。
杨宜婉侧着头埋在臂膀里,看着一旁的玉兰微微发呆,春日的风带着白玉兰的淡香,拂过她的发丝。这辈子,平生出这么许多事,好像,很多都变了,又好像,一直在原地徘徊。
蓦地,一道玄黑色的颀长声影出现在眼前。
杨宜婉仍是趴着,懒懒道:「李彧,你为何又不走正门?」
李彧顿住了脚步:「…… 这样比较快。」缓缓又道,「婉儿,你为什么辞官?」
杨宜婉一愣,抬起头来看向李彧。这才一个时辰,他怎么就知道了?
杨宜婉皱了皱眉头,「李彧,你派人跟着我了?」
李彧别过脸道:「没有。」
杨宜婉一看就知道他在骗她,转而又趴回了桌上。
身后却传来了沉沉的声音,「我怕有人要害你。」
「谁要害我?」
白玉兰落在李彧宽大的肩膀上,春日过半了。
李彧的眉头紧皱,厌烦地把那些花拂去,抬头看到那开满了的白玉兰,忽然感到丝丝疲惫。
那双狭长深邃的桃花眼里骤然浮现了丝丝无措,呢喃道:「婉儿,对不起。」
杨宜婉一愣,身后的人却是久久没有言语。
杨宜婉转过身,李彧看到她,微微敛目,柔声道:「婉儿,你等我一个月,到时候做大理寺卿好不好?」
这讲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呀?杨宜婉无语地看向李彧,怎么把自己说得像皇帝似的,「李彧……」
李彧揉了揉她的头,俯身径自道:「那些暗卫不是监视你的,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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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洛寻迟和盛子笙来寻过她两次,严厉地质问她为什么辞官不告诉他们,并且深刻地讨伐她不够义气,尤其是洛寻迟,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搞得她脑壳疼,索性这几日也不想出门了。
今日谢靖安不用去学堂,姑母习惯性地带着他过来找母亲话家常。杨宜婉正和谢靖安吃着糕点,小厮忽然道顾庭筠的近侍来了,杨宜婉吩咐将他们请了进来。
清岚清岩搬着一个巨大的山水文木箱,艰难地迈进了正厅。杨宜婉赶紧让五儿上前帮忙。
清岚清岩喘了口气,行了个礼。
杨宜婉问道:「这个箱子是?」
清岚道:「我们家大人怕小姐在家烦闷,送了些书过来。」
杨宜婉上前一步,打开了箱子,发现里面经史子集各部类皆有,按类别整齐标注好了,上头落着顾庭筠严谨端正的行楷。杨宜婉一愣,微微笑了笑。
清岚又拿出了一个雕花梨木盒,呈给了杨宜婉。
杨宜婉打开,里面竟是她的官印。可是她的官印分明交上了去,私藏官印是违背律法的……
清岚看出了她的担忧,马上道:「大人说了,姑娘莫担心,这虽是送去按官家模子刻的,可大人吩咐了用别的材质,且底下官职略去了,不算私制,是给姑娘留作纪念的。」
她官职低,本来的官印也只是镀了层金,这个倒似是纯金的。杨宜婉拿起那官印,「替我谢过你家大人,我改日当门拜谢。」
清岚赶忙道:「那敢情好啊,我们家大人说了,姑娘您要是来,他日日都在府里的。」
一旁的清岩马上撞着他的胳膊低声道:「大人何时说过?」
清岚无语地看着他,也撞了回去。然后拉着清岩告退了。
杨宜婉命人把那箱书搬会自己院里,一转身,却发现母亲和姑妈连带着谢靖安都看着自己。
「怎…… 么了吗?」杨宜婉后退一步,觉得氛围不太对。
姑母眯着眼笑道:「那位大人可是顾宰相家的儿子?」
杨宜婉点了点头。
姑母又道:「可别说,你小时候,你娘可馋死那顾家的儿子了,就想着先替你拢了过来做夫婿。」
「啊?」
杨陈氏笑着道:「就差一点,都怪你爹不上心,那年顾相还带他来过咱府上呢。」
姑母也道:「对,那个时候我还没出阁,顾相和大哥是旧友,大哥刚回京城,顾宰相便带着儿子过来打算拜会大哥。当时我和你娘一看到他的模样,就寻思着得跟顾相打个招呼先定下来,要不长大以后还得了。」
杨陈氏道:「可惜当时你们没遇着。那时你爹刚回来需得进宫面圣,你搂着他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放,我一把你拽下来,你就哭得昏天抢地。你爹怕你哭坏了,就干脆把你带进宫了。顾相那时也刚把儿子接回京没多久,那孩子那时好似才八岁,一个人清清冷冷立在那,和人说话都温雅有礼得很。可惜那孩子刚没了娘,看着让人怪心疼的。」
姑母又道:「后来你在宫里走丢了,吓坏了你爹,寻了好久才寻回来,顾相没等到你爹,也不便打扰,就先回府了。」
杨陈氏自顾自叹惋道:「要是他娘亲在,我还可以早早打好招呼定下来。我让你爹和顾相讲,你爹又舍不得,且成日里只知道忙朝中的事。后来好不容易大了,打算催促着你爹,皇上就赐了婚……」
杨宜婉默默吃着糕点,那也不知是她几岁的事,反正她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可到了最后,姑母却说什么二月十五要带她去花神庙给她求姻缘。杨宜婉哑言,但也不好推拒,只好应下。
二月十五没过几日便到了,花朝节这个日子,闺阁女子会特地到花神庙,拜会花神娘娘。祈求姻缘似繁花,开花结果。
花神庙旁正办着扑蝶会,不少文人雅士在近郊踏青,赏花之余,饮酒作乐。
杨宜婉手里提着早上府里蒸好的花糕,是用鲜花花瓣和米浆制成的,谢靖安不时从她提着的食盒里偷拿出几块,杨宜婉也随他去了。
谢靖安又吃了几块,忽然跑开了,然后又背着手跑回来,笑着看着杨宜婉,「表姐,蹲下。」
杨宜婉狐疑地看着谢靖安,却还是蹲了下来。
谢靖安从身后拿出一支玉兰花,插在了她头上。
杨宜婉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白玉兰,看向他道:「谢靖安,你在外面不会用这种手段骗小姑娘吧?」
谢靖安嘟囔道:「才没有。」
四处都是嘈杂的嬉闹声,燕子在空中盘旋着,点点花香不时飘来。
燕王府,李彧与庄云奇坐在正厅,庄云奇道:「李渊今日不是去春祭了吗,你怎么没去?」
李彧喝了口茶,淡淡道:「有点不舒服,几日前便告了假。」
庄云奇皱着眉头道:「你这身子怎么回事,时好时坏的。」
李彧笑了笑,没有言语。
庄云奇见他不答话,续道:「京郊准备得怎么样了?」
「快了。半月内便可以行动。」
彼时,正德帝正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往京郊春祭,京郊多生着野生樱花树,倒是比起宫苑和大户人家的私家庭院里那些特地栽的,还要生得好。仲春时节,恬静温柔的粉色盈满双目。
祭祀筹备了整整一月,西秦重农业,春祭行「耕礼」,皇帝需携三公九卿于城郊「演耕」。
天子于先农坛祭祀先农,然后再到观耕台前扶犁亲耕。「圣驾躬耕」的田是仔细筛过的细土,且这土早已被松过,皇上便不用费劲。如此一番折腾的演耕,为的是做天下人之表率,劝课农桑。
这祭祀是在京的皇子都需要去的,可今日,却单单只有三皇子李晔陪着李渊去了。李彧仍是称病未至,太子早上传来消息,说得了急症,亦是不能出行。
花神庙内,弥漫着烟气,杨宜婉握着香,跪在蒲垫上乖乖地叩拜了三下,将香插进香炉里。
外面忽然喧闹了起来,传来了一声声女子的尖叫声。
杨宜婉一怔,转过头去。蓦地,一群府兵冲了进来,把杨宜婉他们围了起来。花神庙内顿时拥挤了起来。
杨宜婉后退了几步,把谢靖安拉在身后,自己挡在母亲和姑母前。
为首的府兵道:「杨姑娘,殿下请您走一趟。」话语似乎颇为客气,可那神情却丝毫不客气。
杨宜婉眉目紧蹙,看出了那是东宫府兵的衣着,厉声道:「太子殿下有何事,还需要用到这般阵仗?」
府兵道:「您和我们走了便知道了。」边说着边一步步靠近。
倏忽,几个暗卫夺门而入,跳到她面前,「王妃,你们退后。」
是李彧的暗卫。
府兵们见状,皆都从腰间拔出了佩刀。
为首的府兵眉头一皱,下令道:「直接上,记住,殿下要活的!」
「是!」
兵刃相接,周遭尖叫声响起,来这的都是闺阁女子,从未见过刀剑所带来的血,哭喊声并着兵刃声凌乱不堪。
李彧派的暗卫功夫很好,可那边的府卫却不断地涌入,暗卫渐渐不敌对面了。
混乱中,一府卫抓住了杨宜婉,威胁道:「杨家姑娘,您最好别乱动,否则这些人都没命了。」
母亲和姑母她们也已经被抓住,李彧的暗卫只剩下一人,被东宫的府卫围着,为首的府卫忽然喝道:「住手!不要杀光了,主子说了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
府卫停下刺向那仅剩的暗卫的剑,暗卫捂着自己胸口的伤,乘着间隙飞速掠了出去。
府卫把杨宜婉绑了起来,杨宜婉眉头紧皱,质问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杨陈氏和姑母吓得哭了起来,谢靖安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地喊道:「表姐!」
一块帕子被粗暴地覆在杨宜婉口鼻上,杨宜婉还未来得及回应谢靖安便晕了过去,头上的白玉兰掉落在地。
昏昏沉沉中,杨宜婉觉得自己手脚麻得厉害,睁开眼时,她却在马车上。一抬头,发现李荀坐在马车里,四平八稳地喝着茶,见她醒来,瞥了一眼,悠悠道:「皇嫂醒了?」
杨宜婉眉目紧蹙,看李荀的表情,他果然知道她就是杨宜轩。
她的手脚都被粗绳绑着,也不知昏了多久,她使劲地挣扎着,可是却怎么也挣不开,「太子殿下,我母亲她们呢?」
「皇嫂放心,皇嫂既然乖乖来了,本宫的府卫便撤了。」
杨宜婉道:「殿下抓我作甚?」
李荀道:「皇嫂别恼,本宫只是想带皇嫂去散散心。」
杨宜婉看向李荀,举起自己被捆绑住的手,「这便是殿下所谓的散心?」
李荀笑了笑,「如果皇嫂听话的话,本宫也可以帮你解开。」
「殿下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本来是想先请皇嫂去东宫喝杯茶的。」李荀顿了顿又道,「可惜皇兄最近动作太快了,本宫心情不是很好。」
「什么意思?」
李荀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皇嫂这么聪明,等会就知道了。」李荀顿了顿道,「咱们已经出了城门了。今日可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言罢,李荀倚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地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玉雕,不时好笑似的看上杨宜婉一眼。杨宜婉眉目紧蹙,未做理会。
京郊道上,会设一些亭子,供过往商旅官差休憩。亭下,有一个刻漏,供行人们注意着时间,莫待到天黑进不了城。
杨宜婉站在亭下,抬头望着空中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有些不知所措。
下马车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李荀命人解开了她的绳子,把她粗暴地拉了下来。
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京郊的官道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士兵,那旗帜和衣饰,是亲军卫的标识。
杨宜婉转头看向李荀,「殿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杀我,用不上这么大的阵仗吧。」
李荀笑道:「皇嫂怎么忽然脑子不灵活了呢?这些亲军卫,怎么会是用来对付皇嫂的呢?」
杨宜婉眉头一皱,「你是要对付李彧?」
「皇嫂这才晓得吗?」
「殿下若是这般,正德帝不会放任不管的。」
李荀觉得好笑极了,「皇嫂,皇兄难道没告诉你?他想做什么吗?」
「他想做什么?」
「本宫的皇兄大逆不道,在京郊私藏了精兵,想要谋反,本宫只是替这天下抓一个逆贼。」
杨宜婉定在原地,忽然才明白,「你想用我引出李彧的兵?」
「皇嫂总算聪明了一点。」
杨宜婉好笑道:「我和他早已没了瓜葛,他不会来的。太子殿下恐怕要失望了。」
「哦,皇嫂竟是这么觉得的吗?」李荀笑了笑,走近了一步,玩味地看着杨宜婉,「本宫倒是觉得皇兄会来。」
李荀握着手里那块玉道:「皇嫂可知道本宫是如何确认皇嫂的身份的?」
李荀把那青玉镂雕放在杨宜婉面前,「皇嫂看看,这个雕得像不像你?本宫当初可是依着这个玉雕,才确定杨寺丞确是皇嫂无疑。皇兄的手的确巧,和父皇一样。」
李荀径自续道:「皇兄可是为了皇嫂,连何家的兵权都不要了,还把自己的舅舅给参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又为着皇嫂,雕了这么个玩意,这可不知得费多少工夫呢。」
「不过本宫没弄懂,这中间怎么还有个孩子,皇兄把这放在皇庙里,难道是为了求子吗?」李荀又拿了回去,自己端详了起来。
可是,从李荀把玉雕放在杨宜婉面前的那一刻,杨宜婉就僵住了。
那是一个青玉镂雕图纹牌,却是镂空的,雕起来的确要比寻常的纹牌要多花上几倍的工夫。两侧是花蕾满枝的梅花,两边的梅花与枝丫相交缠,成了穹顶。繁花之下,一男一女牵着一个孩子。
杨宜婉的眼里只看得到那个孩子,在左侧那颗梅树后,刻了一个很小的碑隐藏在树后,上面刻着两个字。
杨宜婉忽然觉得整颗心都在不断地下坠——铭儿。
铭儿,铭儿,她两世都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名字。李彧是怎么知道的?
皇庙不能私设牌位,李彧把铭儿的碑藏在皇庙,是在祭奠她的孩子吗?
「皇嫂怎么了?是不是也觉得皇兄的手特别巧?」
杨宜婉无力地倚靠在亭柱上,只觉得脑袋又重又空,她紧闭着双目,回想着她重生的这些时日,她竟然丝毫未发觉,难道他也重生了吗?
李彧,你从始至终,究竟瞒了我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