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看客-祸起

看客-祸起

新婚夜，新郎睡厢房

皇帝真的是个人才，您厉害……这一招杀人不见血啊我的天

赵才人或许想过继续讨皇帝欢心，但沙袋把脚腕磨出水泡后立刻放弃了

当然赵才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将曾经的尴尬藏的绝妙，与她不对付的李美人立刻搭腔

「哎呀姐姐你可不懂圣上，咱们女儿家舞刀弄枪像什么话，圣上偏爱的是有才情的女子，前不久还看了我专门为圣上作的诗，圣上可是与我探讨了许久呢！」

我继续憋笑，李美人宫里的内监也把真实情况回报给了我，李美人也的的确确写了诗给皇帝

皇帝瞧了一眼，笑着道：「诗里写的圣人可否引荐于朕？」

当尴尬的李美人说写的是皇帝的时候，皇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如此丰富的辞藻，竟让朕都识不得自己……」

好一个正大光明的阴阳怪气，不愧是您……我王芊芊叹服

同行凑热闹的萧充媛也搭腔，说她与皇帝探讨音律，皇帝意犹未尽，让她弹奏了两次呢

哎呀我去，萧充媛你可别吹了，你宫里的内线都告诉我了！她那手琵琶本来就勉勉强强，遇着皇帝更加弹的慌乱

皇帝那时都控制不住皱眉，一曲干扰他看书的琵琶曲过后，嘴里自然不会是什么曲有误周郎顾的好听话，皇帝直接点出了萧充媛弹错的几个音，然后来了最绝的一句话

「刚刚错的那几处，再弹一次。」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

我觉得后宫如果有妃子悬梁了，肯定是因为皇帝那张毒嘴！

但有一说一，就算妃嫔们再吃瘪再尴尬，也飞蛾扑火一样回追上去，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我们是妃嫔呢，讨生活罢了

分析来分析去，我总觉得吧，皇帝这个人很有手段，很有心机，很有城府，但又有那么点真实，嘴确实毒了些，但也不至于高坐神坛让人可望不可及

皇帝不喜欢普通嫔妃在他面前玩心思手段，不喜欢刻意的讨好奉承，甚至因为眼界过于高，压根瞧不上那些个卖弄的微末伎俩

假如他不是皇帝，那估计就是个眼高于顶但又有些才学的风流公子

但他的确是皇帝，只是这么个皇帝，我宠冠后宫的难度可太大了吧！

吃一堑长一智，我之前吃了不受宠的亏，要保留颜面还得皇后出面给我说情，现在王家式微，我更加要接近皇帝，巩固地位荣宠，让王家能更快恢复实力

是的！这才是宫斗的本质！我顿悟了！跟那些无聊的妃嫔们耍心眼是吃饱了撑的吗？我得全身心去抓皇帝的心！

管皇帝的心在不在后宫，我必须利用每一次机会！

我想用厨艺打动皇帝，发现他根本不挑，再美味再废心思的菜式在他眼里都和普通菜式没有区别

搞什么嘛，出生就是太子，锦衣玉食养大的人不应该更挑剔吗？

我转而用美色，但稍微换了柔和风，姑母说我的美丽太有攻击性，那我就走其他路线，反正底子在那，怎么样都好看，只是好看的明显和好看的非常明显

可皇帝压根不怎么看我，他要么看书，要么闭目沉思，把我这个大活人当作空气，真是岂有此理！

莫不是皇帝？好男风……想了想朝中得中用的大多是年轻的臣子，据说还有一位特别收皇帝重用的年轻臣子，那是额外的英姿不凡俊朗无双

咦……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皇后的千秋寿诞，皇帝送了皇后一副画，皇帝说是他私藏的佳作，看上去没有什么吉祥寓意，只是石桥小舟的写意风景，但皇后视若珍宝

皇后爱极了皇帝，这我早就知道，但因为这副画，我又知道了，皇帝其实也喜欢皇后

因为这画我看着眼熟，后面想了许久，哦，见过，在王家出事后我去见皇帝时在勤政殿见过，就在他书案上被奏折压着，当时只露了一个画了几笔的角，其余还是空白

我不但有察人于微的本事，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我记住了，所以我懂了

皇帝的心呐，在皇后身上，不然一个日理万机，恨不得日日泡在勤政殿的皇帝，怎么会提前几个月，抽出几乎没有的闲暇时间，去为皇后准备一份生辰礼物

我继续观察皇帝与皇后，皇帝会同皇后耳语，带着他一贯的浅笑，但笑地轻松随意，连绷着的脊背都会松下来几分，皇帝会看一眼皇后，眼底浅的只有舒心温和，皇帝会下意识护着皇后，不是明显的偏爱，是一种习惯与必然

回想起皇后身边的人，都是眼力资历颇深的嬷嬷内监，就连小宫女都分外伶俐忠心，难怪皇后这么多年还是眼底干净为人干净，因为有人把她护的很好

想起我对上皇帝的境况，我觉得在他面前魂魄都无处躲藏遁形，觉得他的眼神深不可测，觉得我是个被审问的犯人，而他深知我的罪行只是等我主动开口，再想想其他妃嫔……

好的，我懂了，我明白了，帝后佳话嘛，只因为对方是皇帝，我把他看的过于高了，也因为他是皇帝，很多东西不适合流于表面

唉，似乎真的没那么复杂，是我想复杂了

不过这样也好，皇帝还是喜欢女人的，只是喜欢多的是皇后，那自然也可以喜欢我啊，我其实没那么差的，我很有自信的！

我思考对策，或许皇帝不喜欢故作姿态的女子？很有可能，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前后宫的争奇斗艳他肯定见多了，一眼就能看穿

我准备继续改变思路，决定不惯着皇帝，做我自己，我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让他看见一个真实的美丽的贵妃

不过事实证明，没用，皇帝没有因为我惯着自己多看我一眼

我的挫败感在不停往上涨，因为皇帝油盐不进……

皇帝似乎很忙，一直很忙，忙得没空关心自己，更没空关心我，哪怕一两个月来我这一次也是走个流程，他几乎日日的起居都在勤政殿，我们见他赶不上大臣见他的次数的零头

是不是只有在皇后面前他才会放松些，才不会绷的那么紧，才会像一个正常的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君吗？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我吃着宫人花了一天准备的精致点心，喝着外头上供的上好雨前龙井，怎么有点小惭愧

头疼的厉害，宫里很多妃嫔都因为见不到皇帝变的惫懒，她们都懒得斗了，发现了最重要看客不在，斗什么呢？斗出格了也是皇后出面处置，如果闹到了皇帝要出面，那罚的可不是一般的狠……

瑟瑟发抖，瑟瑟发抖

所以大家逐渐歇了心思，知道皇帝是真的无意后宫，知道皇帝是一心为国为民，除了向皇后抱怨几句外，大家都没有更好的法子，我忽然感觉是不是日子就要这么凑合着过了，平平淡淡的，一点都不符合我喜欢热闹的性格

直到有一天，萧充媛有孕

我知道了，宫斗最狗血的戏码要来了，无聊的人，多心的人，还是披着人皮的牛鬼蛇神，都要开始动了。

……

萧充媛成了后宫中人人眼热的存在，因为孩子，我记得我最看不起话本子里那些为了个人私欲就加害到下一辈的手段

做人呢，无聊可以，卑鄙可以，失德也可以，丧尽天良，不行

祸不及家人，更不应该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王家是文官世家，总有些家规家训流传，我在王家和其他人斗的再厉害，底限得守着

因为以我祖父祖母的性子，王家若是有人犯了最不该犯家规，统统剃了头发当姑子和尚去，或者白绫一条悬梁去

所以现阶段我的手还算干净，最多只是给人找点小麻烦，或者有人来惹我，我让对方比我更不痛快

萧妙语在九嫔中只是最低的充媛，因为有孕皇帝抬她做了昭媛，指不定生下孩子会封一个九嫔之首的昭仪，若是个龙子，封妃也不是不可能

似乎很能危及我的地位，可我开局就是贵妃啊，除了皇后我就登顶了啊，后宫皇帝又不来，萧妙语有孕他也没多看几眼，那危及个屁，皇帝还能平白无故把我贵妃头衔给撤了？王家还没倒呢，我又不傻！

犯不着犯不着，我看着萧妙语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后宫的人也看着萧妙语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恕我直言，我觉得气氛越来越微妙了

因为想下手的人不好下手，皇后拨了两个老练的嬷嬷给萧妙语，三个太医一同看着，一饮一食都精细的不能再精细

毕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后宫重视是应该的，但我去萧妙语宫里，发觉这帮人颇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萧妙语还拉着我的手，缩在被褥里，红着眼睛跟我说，「贵妃娘娘，我只求这个孩子能平安，其余的我什么都不求……」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我知道我在后宫颇有威名，但你也不要一副我要害你，人人都要害你的口吻好嘛！

有孕的是你诶！旁人都羡慕不来，你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谁看！

我耐着性子劝了她几句，发现萧妙语是真的被吓的不清，瞧她眼底的乌青也不像画的，我端着架子问她身边的太医宫人

「萧昭媛这是怎么了？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估计是我的威名比较大，贵妃的位置比较高，被我问话的宫人太医都战战兢兢

太医说萧昭媛是神思郁结导致的血脉不畅，宫人说萧昭媛是神思郁结导致夜不能寐

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怎么就神思郁结了？萧妙语你脑子里装什么了就神思郁结了？我给我贴身大宫女绣霞一个眼神，绣霞立刻将跟随萧妙语进宫的贴身宫女骗了出去问话

绣霞跟我从王家出来，耳濡目染，很得我的精髓，一番威逼利诱套出了萧妙语的问题

萧妙语出身萧家，但萧妙语父亲宠妾灭妻，导致萧妙语母亲早早离世，还是难产而亡，因此萧妙语从小就疑心是其他人暗害了她有孕的母亲

感情是童年阴影过重，自个吓自个啊……我有点无语，不过稍微同情萧妙语，因为我爹爹在后宅那点事上也经常拎不清，但好在我祖父管他管的严，不许他偏心到出格，我又有悟性，所以我母亲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我在协助皇后处理公务的时候把这话当玩笑说，还说萧昭媛这个心态会把自个吓出病来，皇后果然上了心，好一通安慰劝导，又加派了人手，把萧昭媛身边的人再细细过了一遍筛子，力求不出意外

我表示无语，一个家伙神经兮兮，跟着一堆人草木皆兵，于是我吩咐在萧昭媛宫里安插的人手多留心她宫里的变化，能不和我娴宜宫接触就不接触，免得留下话柄

但萧昭媛还是出事了，忽然一天就吐血了，好在孩子保住了，太医查验是种了慢性混毒，隐藏极深那一种，不到发病查不出来，好在萧昭媛福大命大，多食用了发性的银芋，才激发了还不算深的毒性

皇后发了火，要彻查，然后有人查着查着，查到了我头上，怎么查到我头上的？还是我安插在萧昭媛身边的宫人，说查到那个宫人同我娴宜宫来往密切，查到那丫头房中就有那种慢性毒药

皇后想保我，我看出来了，她在努力替我说话，但是很多人早早看我这个贵妃不顺眼，一个赛一个的言辞激烈，说什么铁证如山，我死罪难逃

切，你们一群菜鸡……

然后就是我艳压群场的开始，我让人压上了萧昭媛的贴身大宫女，也就是跟随她从萧家进宫的那个丫头，那丫头被我打过一顿板子，如今已经老实多了

我冲皇后使了一个眼色，慢悠悠地道：「老老实实说，你的家人已经被皇后娘娘派人找着了，没有什么能再逼你背叛你主子。」

皇后懂我意思，立刻摆出皇后架子，在桌上重重一拍，威风一抖特有排面

「给本宫说清楚，敢有一句虚言，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掂量清楚什么后果能大过皇家律法！」

那丫头闻言哭个不停，最后把话都吐了，是萧家一个小妾担心萧昭媛有孕，将来彻查她母亲之死，又因为那丫头的一众亲人都留在萧家，便在一开始就捏死了那丫头，命她暗中听令，不然全家不保

那毒其实就藏在那丫头的指甲里，每天萧昭媛要服用的汤药都经过了太医查验，可是递到萧昭媛嘴边却要经过那丫头的手，就这么不知不觉让萧昭媛中了毒。

之后太医也查了，那丫头指甲里的确有毒药长时间残留的痕迹，还有宫人作证听见那丫头给萧昭媛灌输很多不积极的思想，看见了那丫头半夜三更鬼鬼祟祟

这才是铁证如山好不好！

「你们抓的那宫女可能是有朋友在我娴宜宫，所以白日里来往密切了些，但一个负责洒扫庭院的丫头能一天天下毒到主子饮食里，这本事是不是过于大了？毒药还就藏在枕头底下，这胆子怕也是过于大吧！」

我冷笑看了一圈，细瞧了变色的脸，顺便还提醒了这些人一句，「多留心身边人，什么叫祸起萧墙，以为捏着一张卖身契就万无一失了？一张破纸罢了，能有什么威慑力。」

打一开始我插在萧昭媛宫里的人在细细过身份后还没被发觉我就警惕了，肯定有人想玩阴的呀，而且，萧昭媛那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卫还能中招，肯定是身边亲信下的手呗

我之前就奇怪，哪一童年阴影能把人吓成那副鬼模样子，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在各方面关心下还脆弱的不成样子，指不定有人动了手脚呗！

知道萧昭媛过去，又在她身边近身伺候，那还有谁，还能有谁？！

萧昭媛提前毒发是我干的，我之前感觉不对劲便派人买通了萧昭媛的厨子，让他把银芋做的额外好吃，加上萧昭媛贪嘴，果然不出我所料，这贪嘴的家伙被人害了，好在毒发的早，中毒不深才救了回来

这段位的宫斗，啧，无聊……

但也可能我是天才，没办法，悟性太高

事情了结，萧妙语勉强保了条命和她的孩子，追到萧家的人也只追到一个自尽了的小妾，我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一个小妾，有买通人听命的本事，可不一定有胆子谋害妃嫔与龙裔，更没有宫内外传递消息物品的能力

但后续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黑心肠子，我做什么烂好人

萧妙语在没人煽风点火后心态明显好了不少，有太医调理后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对我算是千恩万谢，说若不是我警觉，怕是难逃一死

我警觉有人要借着害你嫁祸我，我先关注的是自己，顺手救的你，别太自恋，可不是纯为了救你！

还有，为什么总有刁民想害本宫，就因为本宫人美且地位高嘛……

经此一事皇后也感谢我，说要是没有我，她这罪过可就大了，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得怪叫人可怜

唉，你这个蜜罐里养出的小丫头片子，哪里经历过这些污糟，哪里能养出这种敏锐，还有啊，别谢了，要谢你谢王家去，我在那练的一身好本事

在这件事后，皇帝赏了我不少好东西，但我知道他心里坐实了我就是个手段多的蛇蝎女人，不然哪来的那么多心思，还在宫里插人手……接近皇帝似乎又远了一步……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宠冠后宫……苦涩……

……

萧妙语的孩子总算平安落地，是个粉雕玉琢的公主，萧妙语也正式成了九嫔之首的萧昭仪

因为后宫有了新娃娃，还是个没有威胁的公主，逗娃就成了一件大家都喜欢做的事情。

在带孩子这些事情我们都是新手，唯一熟一点的还是皇后，因为她那位闺中密友有孩子，时常让人带进宫给她看，所以哄孩子她得心应手

不过我有时会看见皇后眼底有羡慕，怎么会不羡慕呢？打东宫时期就嫁给了太子，一路到皇后，陪伴皇帝最久的女人就是她了，可是至今无所出，若不是她娘家地位稳，她有些本事，估计宫里闲话都满天飞了

其实不怪她，怪皇帝咯，谁让他不来后宫，我们自个造人也造不出啊！

萧妙语孩子的满月宴，皇帝只露了个面，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菜便走了，大家都习惯了，他一贯跟赶场似的来去匆匆

然后就是看送给小公主的礼物，皇后送了座小金佛，看着面容可亲特别喜庆

我送了柄小玉如意，一贯不低调的周德妃送了架紫檀木古琴，旧病不常露面的赵昭容送了柄金丝玉骨扇，爱美如命的冯修仪送了副红宝石头面，温柔体贴的宋婕妤送了柄犀角梳……

我本以为后宫总共十余位妃嫔，人看着并不多，但礼物送的是争奇斗艳堆得跟小山似的，可惜皇帝压根没心情看一眼，瞧着因为皇帝退场过早而不少失望的脸，我有点心疼那些出血颇多的妃子们

正主走了，其他也没什么好玩的，我正准备随便喝几口酒便走，但是忽然周德妃提起了一件事，一件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贵妃娘娘，今日是小公主的满月宴，本宫本不应提起，只是见你一身吉服畅饮正酣，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混账东西，有屁就放，我心头不快，大好的日子又给我挑事来了，真是活得不耐烦，所以斜瞟了她一眼笑着道：「本宫若说不想听德妃会老实闭嘴吗？」

跟我玩欲擒故纵？老娘在后宫的嚣张又不是出名只有一日，话毕看见周德妃黑了半分的脸，顿觉赏心悦目

「贵妃说笑了，本宫怎会因为口舌之快让贵妃娘娘失礼。」

这显然是话里有话埋着大招，我没搭理她，让她一个人尴尬

但皇后也听出了不对劲，皱眉道：「今日是小公主满月宴，若是不慎紧要德妃大可日后再说。」

德妃显然不敢反驳皇后，但又想着好不容易挑的事轻易落幕怎么甘心，所以壮着胆子道：「请皇后娘娘见谅，臣妾只是听闻王太师身体不适，而贵妃娘娘席间饮酒欢笑毫无顾忌，想来并不知情所以好心提醒一二。」

这是当着所有人下我的面子，周德妃在我王家声势鼎盛时从来不敢同我正面相抗，在王家出事后她立刻便跳了出来，同我找茬的次数不算少，只是她一向愚钝不堪，空有一副好样貌罢了，所以我一般懒得理她，怼回去便是了

听得德妃的话，不少人眼中多了些什么，因为王家的支柱毕竟是我祖父王太师，虽然不在朝野，但人脉关系都在，若是我祖父倒了，加上之前王家元气大伤，想要复原更加难上加难

我虽然心中不安，但底气必须撑着，「德妃妹妹这话说的，今日是小公主的喜日，本宫是为小公主高兴，既然入了宫便是皇家的人，本宫对王家的事也不好关心太多，但本宫都不清楚，怎么德妃的消息这样快？」

德妃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不过想当众压我一头的心八成过于强烈，让她本就没有多少的脑子更加混乱，所以清醒后立刻尬笑解释，「本宫也是听宫人闲聊说起，许是谣言……」

「哦，谣言，德妃宫中的谣言都是些宫外之事，真是别具一格。」我笑着向德妃举杯，皇帝本就不喜欢宫内外互通消息，德妃还敢当众摆明自己耳目众多，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德妃的脸更难看了，负气般将装酒的小金杯重重顿在桌上

此时皇后目光微沉，略带审视地看了德妃一眼，许是察觉到了皇后的不快，德妃不敢再开口，但即使如此宴会的气氛也不免沉闷了不少

宴会结束后我若无其事离去，一到娴宜宫立刻追问同王家联络的内监，一问才知道我宫里同外头联系的线不少都断了，就连宫内很多眼线都有一段时间没有递消息，之前还以为是无事发生，现在方才警醒是有人动了手脚

我忽然有些不安，从前我在后宫一向顺风顺水，银子人脉眼线样样不缺，唯独缺一点后宫人人都缺宠爱，而今居然成了一个消息闭塞聋子瞎子，这可如何能忍！

直到临近黄昏王家的消息才递了进来，我祖父从朝廷隐退后便终日郁郁，坊间流言不断更让他心烦意乱，以至于晨起时从楼梯间跌下，被救起后竟然连话都说不出，大夫诊断怕是……怕是就在这几日……

我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从小待我严厉中又有些许温和的祖父……居然就在这几日……

从小我父亲便忽视我，我母亲又不善后宅手段，若没有祖父祖母关爱，我这条小命怕难活到开窍的一天

因为这个消息，整个娴宜宫都随我显得额外低沉，三日后，新消息传来，而我却只能穿稍素的月白色，因为我嫁入的是皇家，只能守皇家的孝道……

哪怕外界关于我祖父传闻不好，皇帝还是遵守了先帝的遗旨，让我祖父配享太庙

这本该是他一生的功绩的肯定更是我王氏一族的荣耀，可今日的局势，一切都显得暗淡了不少

我反复翻着从王家带来的一卷文稿，那是我祖父穷尽一生心力所著，我儿时曾看见我祖父书房的灯烛彻夜不息，看过他为了一个字反复斟酌而茶饭不思，但这卷书却有人说是我祖父剽窃他人著作，是欺世盗名之作

事情并没有随着我祖父离而完结，接手王家是我父亲，但丁忧期间我父亲的朝职被周家的人取代，王家在朝之人备受打压，施以援手之人寥寥无几，全族上下惶惶不安，局势比起几年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我祖父功绩无数，明明我祖父满朝都有门生故旧，明明王家在朝堂曾经稳如泰山

我不太明白，不明白烜赫一时的王家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不明白我仰望憧憬的祖父为何有那么多人诋毁，不明白为何这些变故来的这样快，不明白为何难熬的苦难喜欢扎堆到来

娴宜宫又变得门可罗雀，这一回，似乎没有改变的余地，我这个贵妃做得可有可无，因为皇帝对后宫从来不上心，宠爱二字几乎没有分量

于是乎，在朝堂王家没有声音，在后宫王贵妃便没有声音

我并没有被苛待，只是被忽视被有意无意嘲讽，贵妃变成了一个只有名分好听的角色，碍着宫规旁人不方便直接欺辱，且皇后治宫严谨，她们不方便做的过分

这一次的低谷比前几次更低，周德妃三天两头地在我面前阴阳怪气，时不时给我送些低阶妃嫔才会佩戴的饰物，还会故意找茬娴宜宫的宫人

时常跟着周德妃的冯修仪也动不动帮腔几句，甚至敢打趣我要我宫中的宫女去她宫中服侍

这些我能应付回去，可当这种针对成为一种趋势，当欺压一个没有宠爱没有母族助力的贵妃成为乐趣，我感觉我可能无法应对这种局面……

送进娴宜宫的饭食已经一日比一日差，到手的份例银子越来越薄，不少宫人的心思也有了其他归处

偶而皇后还会叫我去协商宫务，我知道皇后那家伙是见我可怜想拉我一把，但没必要，我已经不是大旗了，拉我作甚，到时还被质疑针对反而要多费心神

萧妙语有时会来看我，她是九嫔之首，地位已经高了不少，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不少好东西，但我没收，不要这个样子，我这么要脸的人，不喜欢别人施舍，且不管好心坏心

赵才人与李美人结伴来过两次，还是斗嘴掐架，明里暗里都不对付，这两人在我宫里叽叽喳喳，然后被我轰了出去。得了，心情不好更没空陪你们玩，当初是我无聊找乐子才逗逗你们，现在麻烦一堆，没空没精神

赵昭容也来了一次，我看她都觉得陌生，她成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皇后体恤她身体不好便免了她每日的请安，所以宫里向来都当没她这号人，赵昭容是来劝我想开些，不妨学她紧闭宫门称病，免了外界的纷纷扰扰

我婉谢她的好意，我就是这副脾气，过于傲气，不好意思，改不了

我问过我姑母，如今该怎么办，我姑母递话：这算什么？还不到哭的时候

我知道我姑母的意思，我如今的生活还算好的，毕竟贵妃的头衔还在，她们不好来真的，而且皇帝皇后对后宫风气管的严，她们多是些嘴皮子功夫

但我不适应，这种日子，我不喜欢

果然，我姑母一语成谶，在我以为是最低谷的时候，不好的消息又来了

我就知道，话本子喜欢这么写，祸不单行……当然狗血话本还喜欢写英雄救美，但这一出肯定没有

我父亲被人参了一本，说他在曾经在科举中勾结考生泄露考题，科举舞弊在本朝是重罪，因此我父亲直接被下狱，王家上下慌做一团

得到消息的我托着下巴想了一小会，抢在皇后第二次堵我前出了门

是的，我消息又灵通了，吃一堑长一智，宫内宫外联系的线断了我立刻修补，本来就是弱势了，再不耳聪目不明，我会真的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

我去见皇帝，规矩体面求见，服侍皇帝的内监劝我不要在这种时候求见皇帝，但我坚决，我塞给内监我手腕上带的玉镯，还有一封信，希望他替我通报

不走上一届的老路，我知道后宫不少人想看我的笑话，我偏不给她们看

虽然与皇帝的见面并不算多，了解也不算太深，可我感觉他是个体面人，正好我也喜欢体面，反正他对我没什么怜惜的情谊，自不必来那些虚情假意

所以我站的端端正正，带着我贵妃的气度，在勤政殿门口等

生死未知，但我要赌一把，我王芊芊喜欢热闹，活要活得轰轰烈烈，死要死得荡气回肠

在殿门口等候时我反复盘算总结，希望不要出现错漏，但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皇帝

当朝皇帝，我名义上的夫君，一位从战乱中守得皇位的君主

他的态度是一切的根源，我只能赌，赌皇帝这个人与我猜想相同，赌皇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是真的……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在意路过的宫人看我的目光，我大方立着，妆容服饰无不得体，我是贵妃，再落魄也独一无二的贵妃

时间可能过的慢，地面升起的热浪一分炽热过一分，仿佛呼吸都变得艰难，我发觉勤政殿门口空旷的有些过分，仿佛整个世界这有我和那一道紧闭的殿门，日光垂直打下，照得白石砖地面更亮，刺得人快要睁不开眼，像是陷入了流沙中，举目皆是刺痛的白，这种炙热的沙海中没有其他感觉，除了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陷入窒息即将溺亡

不过我站着还算稳当，目光也稳当盯着依旧紧闭的殿门，死也要死得体面，什么都是小场面，我王芊芊绝不露怯

终于，殿门开了，缓缓推开的门如卷轴般展开了另一个世界，殿内的阴凉一瞬间扑向了我，我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控制自己不如溺死鬼一样拼命喘息

我控制着自己步伐如常仪态如常，甚至笑容都与往常无异，我控制着自己成竹在胸，控制着自己明艳张扬，控制自己守好最后一份体面

我王家没有坐以待毙的女子，更没有痛哭求饶的女子

殿内与殿外仿佛是两个世界，皇帝桌案上依旧是堆积如山的奏折，他似乎一刻都不得停歇

殿内的地砖冰凉幽寒，肃穆的宫殿连走动都微不可闻，仿佛过重的呼吸都是一种罪过

勤政殿，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所在，我似乎从来都不是以他妃子的身份踏足此处

皇帝在等我，他抬头时我正在向他行礼，皇帝随意抬手让我起身，我发现处理政务的皇帝比平日里见到的皇帝眉目间更带有一分平和也多一分疲惫

或许是我把皇帝看的太高太远，或许是在后宫里的他藏的太深太远，大家都只敢把他看做一个符号象征，要把他供起来去尊重敬畏

但应该也不是全部的皇帝，我听人说过，皇帝上过战场，是英勇无畏的男儿，只是一身宽松的帝王服饰，我有点不敢把这两种形象联系在一起

我打量皇帝的目光大胆而逾越，但皇帝并不在意，他仿佛随口般一问，「贵妃找朕有什么事情吗？」

注意到我送进殿的信就放在奏折堆上，而皇帝并未打开，我心中忽然有几分疑惑，既然没有看这封信，皇帝为什么要见我？

「臣妾想交给圣上一份名单，宫内与宫外联系的名单。」

虽然预想的开头不大一样，但我还是把话说了，名单上有我王家的人，还有我查到其他妃子与各自家族联系的人，或者安插在其他宫殿的人

皇帝这才想起来，取了奏折堆上的信，打开看了一眼，「刚才忙着还未来得及看，嗯？王家又换了批新人，动作很快。」

我就知道，之前王家与宫内的眼线是皇帝动的手脚！但我也更有了几分自信，所以我继续道：「这些人是臣妾新安排的，臣妾想向圣上寻一条活路。」

皇帝温和笑了笑，「贵妃在说什么，朕有些听不明白。」

「我可以做您的眼睛，耳朵，甚至是一把刀。」

我知道皇帝不喜欢故弄玄虚的人，哪怕他自己有时候喜欢故弄玄虚，所以我开门见山，甚至过于直白，但我发现皇帝并不意外，他或许对什么都不意外

「朕要一把刀做什么？」他话语还是平和，仿佛根本不在意我这个贵妃说的话有多惊世骇俗

「斩去宫内连着宫外的耳朵，眼睛，以及不该有的心思。」我一字一顿回答。

皇帝似乎在沉思，但抢在他开口前我继续道：「圣上想要后宫安宁，想要朝堂安宁，想要后宫前朝没有牵连，王家是否有用我不清楚，但我还有用。」

我直视皇帝的眼睛，「您要做的事，如果皇后做不了，我能做。」

我敢赌上一切，哪怕粉身碎骨，「您不愿脏了皇后的手，可以用我这把刀。」

我在赌，我赌皇帝就是喜欢皇后，我赌我在皇帝心中就是一个蛇蝎美人，我赌皇帝知道我在后宫做了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赌皇帝对后宫龌龊污浊清楚也想要整治只是不便出面

我在赌，赌我还有用……

皇帝看了我很久，似乎第一天才认识我，皇帝也想了很久，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他摇头

「不必了，朕手里有很多刀，不需要你一个弱女子见血，后宫人人皆是如此，若是肯好好过，朕容的下，朝廷的恩恩怨怨，本不该牵连到你们身上。」

我笑了笑，因为妆容额外明艳，我知道我应该很像话本里常说的蛇蝎美人，「圣上，我的心本就是黑的，所以手也不必干净，与我而言没有牵连不牵连，我只是想做我自己罢了。」

皇帝又看了我一眼，「你还是想替王家求情。」

我把话说的很老实，甚至是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一箩筐，反正到了今天这一步了，我没什么好藏藏掖掖

「圣上，王家是我的支柱，王家倒了，即便您不为难即便有皇后照拂，我也是后宫可有可无的废人。」

「是所有人都可以蹂躏宰割无法反抗的废人。」

「我不愿意，我也不想这么活着。」

皇帝与我对视，我发觉他眼底其实有一分温和的认同，「你想怎么活？」

我觉得我这一辈子的胆气可能要在今日用完，所以我把话说的额外坦荡，出口的几个字甚至能在勤政殿内回响

「我要活得要底气，有分量，有价值。」

皇帝无声笑了很久，透过如山的奏折堆，我能看见他绷直的脊背有片刻的松弛

或许我说对了，或许没有

「王芊芊，好，朕知道了……」

皇帝没有再说其他的话，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其实我与他的对话并不完全清楚，但皇帝那样的人绝对明白我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只是我，看不懂他

我在殿中等了很久，他终于搁下笔，合上刚刚批复完的奏折，放在另一座奏折山上，我意识到了他是真的很忙

皇帝走上前，仔细看了我一眼，然后牵住了我的手腕，我愣愣被他牵着，不知道会去什么地方，只是不由自主跟他走

这不是皇帝第一次牵住我的手腕，上一次他拉着我去看我被杖毙的宫女，这一次，他拉我去了天牢，去看我被关在天牢的父亲

天牢潮湿阴暗时不时还有凄厉的哀嚎，地上石砖凹凸不平，还有硌脚的沙砾与污浊滑腻的泥土，但有皇帝牵着，我能压下心中的恐惧，稳住步伐不至跌倒

「不用怕。」皇帝停下脚步，只安慰了我这一句，然后松开手示意我单独上前

我已经不怕了，一生的胆气都加在今日，我王芊芊没有什么好怕的

通道转弯处的第一间牢房关着我父亲，他人就躺在稻草堆上的一席破草席上，头发胡须都比我进宫前白了不少，我忽然有些心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父亲发现了我，他老了不少，但不至于老迈昏聩

「芊儿……」我父亲唤了我一声，他从小都很忽视我，可能祖父觉得我父亲在政务上能接手王家，但我始终不理解，至少在内宅里我父亲的眼光并不清明

「爹，是我……」

我应了他一声，然后看见他吃力起身来到牢门边，可能想伸出手与往常一样拍拍我的肩，但牢门太窄，他失败了

「宫里，过的好吗？」

「好，一切都好。」

我想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了，虽然他不一定相信

我爹果然缓了很久，「王家女儿里，你是最聪慧的，爹放心……才让你进宫。」

这算场面话吗？为了进宫我在王家争的头破血流，因为只有进宫，我这个出嫁了的女儿才有威势让王家的其他人顾忌我，从而善待我娘

我忽然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皇帝让我来用意是什么呢？说些场面话？我与我爹一贯是演不出父女情深的戏码

但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一件皇帝曾经做过的事

也许，皇帝想收复王家……和他当年做太子时援手一样，他想要王家完全为他效力

我明悟了，或许我的用处并没有……王家用处大

可是我爹，我爹会怎么选呢？他性子其实古板，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祖父愿意器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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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29 15: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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