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读心术攻略方王爷
两相欢:送你在筐古言小甜饼
成婚前一天,我有了读心术。
宫里的嬷嬷前来送太后赏赐的东西,她走之前,我就听到她心里的话:「好标致的一个女娃,哎,可惜了。」
我没明白,她可惜什么。
直到我的新婚夫君,看到我第一眼,也是说了句:「啧,可惜了……」
他们到底都在可惜什么,我没敢问。
1
我跟着乳娘在城郊外的庄子上生活了十年,直到一个月前,才被接回尚书府。
我一回府,我那位嫡母带着畏惧的神情,都不敢正眼看我,她动了动嘴角,半天憋出一句:「皇上给咱们家赐婚了,你长姐已经许了人家。」
「你一个月后就嫁到晋王府吧。」她说完就好似有鬼追似的快步走了。
至于我亲爹,毕竟十年未见,我倒是有心想见他,可惜他不想见我。
也是,他们都当我是妖怪。
我自记事开始,就总能听得见别人嘴上说的,与心里想的完全不同。
五岁时,我跟着嫡姐在院子里玩耍,我爹来找嫡母说话,我突然问嫡母:「爹爹心里在说,想把外面的柳儿接回家,儿子已经三岁了,总要认祖归宗。」
「母亲,什么是认祖归宗。」
当时我爹的眼珠子凸得差点掉了出来,嫡母的脸色一瞬间白得像河里翻了肚子的鱼。
之后,尚书府就多了一个庶弟和柳姨娘。
而我被丢到郊外的庄子里。
我记得被送出府前,嫡母面带惊恐地对我说:「记住了,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你能听到他们心里的话,否则你就被当成妖怪烧死。」
这句话,我一直牢记在心,就连日日相伴的乳娘也不知道。
2
成婚的前一天,宫里的嬷嬷前来送太后赏赐的东西,她一转身,我就听到她心里的话:「好标致的一个女娃,哎,可惜了。」
我没明白,她在可惜什么。
只是久违的,我又听到别人的心里话。
我所嫁之人是当朝晋王,大雍国鼎鼎的战神,当今圣上唯一的幼弟,皇室众人皆尊称其一声——小皇叔。
嫡母送过来的两个丫鬟,都带着同情的眼神偷偷瞧着我,心里不停地在说:
「可怜的二小姐,估计还以为自己麻雀变凤凰了,虽是王妃,那位可是煞星啊,这是去送死啊。」
「那可是天煞孤星啊,与晋王定过亲的两位小姐都死于非命,夫人倒是心狠,将这庶出的二小姐推出去。」
「二小姐真是可怜,自小被丢到府外,嫁到晋王府估计活不久了。」
「那可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晋王,听说他还是吃人肉喝人血的煞神啊。」
我被她们的心声扰得心烦,挥手让她们出门。
这些我没有告诉乳娘,只是叮嘱她,等我成了亲就回到庄子里,若是我以后能在晋王府站住脚,我再接她过来。
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的送别,只有乳娘一人,在她含泪担忧与细细的嘱咐声中,我穿上了火红的嫁衣,上了花轿。
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再差也差不过那冰冷孤寂的庄子。
3
新婚之夜,我被人搀扶着,坐在喜床上,头上的红盖头遮挡了一切视线。
屋子内静悄悄,良久,还是没有听到声响,我又累又饿,也没敢掀盖头,之前乳娘叮嘱过我,这个盖头只有我的夫君才能掀开。
渐渐地,我的眼皮已经有些沉。
直到感到脸上的覆盖被人掀走,感知到微光,我睁开了眼,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一时间不知道身处何方。
直到微光里勾勒出一个精致的轮廓,神志终于清醒。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在我眼前渐渐放大的脸庞。
「醒了?」
一声低沉又夹杂着疑惑的声音。
我呆呆望着他,还未等我开口说话,突然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噜声。
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我顿时窘迫不已,立刻坐了起来,环顾了四周,原来天色已经大亮,我竟靠床柱睡了一整夜,还是在新婚之夜。
我有些愧疚,红着脸望着眼前的人,他也是一身红衣,站在榻前,微微曲着身子,漆黑的双眸淡淡地注视着我。
「王、夫君?」我赶紧起身,想起乳娘的话,我嫁了人,王爷就是我夫君,我应该如此称呼他,说完我对着他行了一礼。
我垂着头,听见他的心声:「啧…可惜了…」
到底是什么可惜了?我也不敢问。
他长得可真好看,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眼眸深邃。
「摆膳。」他对着身后的人说了句。
我才发就他身后还有一个侍卫。
他又看向我,「用完膳去宫里谢恩。」
我赶紧捣了捣头,跟上了前面迈着长腿的人,颀长的身姿,他可真高,我才够得到他的肩膀。
桌上摆着精致的膳食,我狼吞虎咽,完全忘记了府里嬷嬷教导的礼仪。
直到感受到王爷觑过来的眼神,他冷冷地道:「王府不给你吃东西?饿了不会叫人传膳?」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对他一笑:「下次我知道了。」
这时候我听到另一道声音,来自王爷身后的侍卫:「确实太瘦了,跟颗豆芽菜似的,王爷应该下不了嘴吧?」
下……嘴?
我手一抖,刚夹上的鱼丸掉到了桌上,又滚到了地上。
「砰一声。」对面的王爷撂下手上的筷箸,不悦道:「还能不能好好吃饭?」
我抿抿唇,正不知所措,一只长手将整盘鱼丸端到我眼前。
又听到他的心声道:「笨死了。」
我偷偷抬头瞄了一眼,他脸上阴沉沉。
新婚第一天就惹夫君不快,我确实如府里的人所说,愚笨不堪。
我有些沮丧地用完了膳,来了两个丫鬟,伺候了我梳洗换装,便被王爷带着入了宫。
4
第一次进宫见贵人,我心里有点发怵,只好紧紧跟在王爷身后。
到了太后的宫殿,我垂着头,对着上首的太后跪行了大礼。她清冷的声音喊我起来,我偷偷瞄了她一眼。
太后贵气端庄,头发有些许花白,此时她靠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你们顾府真是好大的狗胆,推出一个庶女给我儿。」太后微怒的声音传来。
扫在我脸上的眼神冰冷得像冬日打在脸上的雪花,我害怕得心突突跳,直接跪倒在地。
「母后,身子要紧。」王爷的声音响起。
太后咳了几声,又继续道:「好在昨夜未出事。还是找明悟大师再看看吧,如果她不是那位命定之人,届时又得要多出祸端。」
王爷淡淡地回:「不必,昨夜她不是没事么。」
「当初了悟大师就指明了东南方向,可那个方向仅顾府一户人家,原以为顾府就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没想到又给我弄来一个外来的庶女。假如弄错了人,哀家要他们顾府好看。」
「母后,你别太过忧心了,儿子本身也不信这些命理之说。」
「这个枷锁跟在你身上好年了,哀家如何不忧心,哀家怕哪一日闭眼了,留你孤零零一人。」
「母后,儿子不是还有皇兄吗?怎么会孤零零,您要保重好身体,皇兄和儿子都还没好好孝顺您。」
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埋头跪在地上。
「你起来吧。」上方的王爷对着我道。
我爬了起来,感激地朝王爷看了一眼,王爷冷着脸并未看向我。
突然听见上方太后心声:「哎,这小妮子看起来挺讨人欢喜的,模样也好,就是身子太娇小了,这可让我儿如何进嘴啊。」
「你将太医轮番去府上,日日给她瞧一瞧,别出了岔子。」
「儿臣省的。」
进…嘴?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府里的丫鬟说过的,他喝人血吃人肉,那他是不是想要吃我?
5
从宫里出来,我的腿都是软的,王爷走得很快,我赶不上他,好不容易走到马车前,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冷着脸道:「你是属乌龟的吗?」
我看着他,有些委屈,用力将眼里冒出来的涩意逼回去,我喏喏道:「是王爷走得太快了。」
他看进我的眼里,蹙了蹙眉,没说话。
我踩着矮凳上了马车,心里一直在害怕,又走了很多路,双腿早已无力,踏上马车的一瞬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我吓得闭上眼,心里惊呼,我要摔死在这里了。
直到一双强有力的手将我捞住。
我睁开眼,还未开口眼泪就下来了,我抽泣了下不忘道谢:「谢谢夫君。」
他未吭声,直接将我打横抱起来,我身子一个后仰,吓得我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听到一旁侍卫的心声:「磕到了,磕到了,王爷抱了王妃,王爷第一次跟一个女子接触,呜呜呜,王爷好霸气。」
王爷将我放在马车里,也在对面坐了下来,他来时是骑马的。
马车启动了,我抬袖子拭了眼泪,瞄了他一眼,他侧着脸,嘴角抿得紧紧的。
我听到他心声:「胆小如鼠。」
「夫君。」我喊了一声,他转向我,用眼神询问。
我捏了捏手指,忐忑地说:「我…我是吃不胖的,夫君,你喜欢吃什么,我以后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能不能,不要吃我啊。
我好害怕。
他表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冷冷地回了我一句:「随你。」
我心下有些高兴,他这是同意了吗?
我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忧愁,以后吃饭要少吃点了,不能把自己养得太胖了。
6
回了王府以后,我一头扎进厨房,每日跟着厨房的杨嬷嬷学做饭,我以前是会做饭的,在庄子里只有我跟乳娘两个人,日常都是乳娘做饭,可是乳娘生病了就需要我自己做了。
我打听了王爷的喜好,杨嬷嬷起初不让我动手,诚惶诚恐地道她来做,我在一旁看着就好,届时王爷问了,也相当于是王妃自己做的。
我有些不解,我都没动手,为何要说是我自己做的。
等杨嬷嬷看我做得有模有样,也便放手让我来做了。
这一日我端着做好的菜,放在王爷面前。
王爷的视线在我手上,他突然黑了脸,下一刻,他拉过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手缩回去。
他的力气好大,我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痛。
我双眼忍不住发胀,鼻子泛酸,忍不住轻呼:「好痛。」
他松了手,声音带着愠怒:「以后不允许去厨房。」
我揉了揉手,委委屈屈道:「是。」
我又听见他在心里说:「又娇又蠢。」
他骂我蠢,我忍回去的涩意又冒了出来,偏开脸,抹了抹眼角。
王爷太坏了。
等吃完饭,我回了屋子,刚一坐下,王爷来了。
我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他怎么来我这里了,除了新婚的第一天,之后他都没有来过。
「伸手。」他开口。
我听话地将手伸了出去。
原来他要给我上药,手指传来微微刺痛。
王府的菜做得精细无比,学做菜时,不慎切到了手。
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很疼?」他皱着眉头问。
我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他动作更是轻柔了。
王爷真好。
等替我上好了药,他朝后看了眼,那名侍卫拿了一盘点心放在桌子上。
「快吃。」
我咽了咽口水,睁大眼睛看向王爷。
这几日我都故意吃得很少,王爷居然还送来点心给我,还是不放弃要吃我吗?
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王爷一点也不好。
7
之前用膳时太过刻意用得少,被王爷察觉了。
从这天开始,他每日盯着我用膳,如果我少吃了一点,他什么都不说,就用那阴沉沉的目光淡淡地注视着我。
我心里流着泪,嘴里吃得更多。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了。
我觉得我就像庄子里养的小鸡仔,养养肥就可以宰杀了。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估计我就在若站在乳娘面前,她都认不出来了。
身上的肉多了起来,脸都圆了,就连个子也长了不少。
王爷好像很满意,发就他近日看我的目光都带着浅浅的笑。
我心里却在瑟瑟发抖。
这日,突然来了两个嬷嬷,二话没说,在我身上丈量了起来。
这是干什么啊,我吓哭了,这是要丈量我长多肥了吗?
我吓得不肯让嬷嬷近身。
王爷来了。
他黑着脸:「怎么回事?」
我赶紧扑上去,抓着他的袖子抽泣道:「夫君,可不可以不要丈量啊。」
「为何?」他缓了缓脸色,甚至还拿了帕子给我拭了眼泪。
可能是这一刻他看起来很好说话,我胆子大了起来,吐出来心里话:「我长胖了,我承认了,我长胖了,夫君,可不可以不要吃我啊,我好害怕。」
「吃你?」他一脸不解地望着我。
「不要吃我,夫君,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果你吃了阿沅,阿沅就没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看着我愣住了,过了好久,他仿佛沉思了一番。
最后,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笑意绽放在整张脸上,我挂着眼泪呆呆看着他。
他笑得好好看啊,我从没见过他笑。
「真是个傻的。」他脸上的笑意不减,最后,认命一般地叹了口气。
「我让她们给你做衣裳。」
我瞪大了眼睛:「做…衣裳?」
「不然呢?吃了你?」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脸上刚展开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因为我听见他的心声响起:「吃你?呵,确实想挺想吃的,还是压在床上吃干抹净地吃。」
我怔愣住,呆呆地看着他,他凝在我脸上的双眸犹如那庄子里的那口井,深不可测,还荡然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嘴唇抖了起来:「呜…你骗人…骗人…你就是想吃我…」
「唔……」话还没说完,我瞪直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贴上来的人。
唇瓣上传来的轻柔的触感,像是被火烧了一般。
我惊恐地后退,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我含着泪,捂住嘴巴埋怨地向他。
他却摸了摸我的发顶,叹了口气道:「顾宏这个老匹夫,实在可恶。」
他在骂我爹。
尽管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骂我爹,可我觉得王爷是不会错的。
8
第二日,姜嬷嬷敲开了我的门,她是王爷的乳娘,王爷派她来照顾我。
看着满脸慈爱的姜嬷嬷,我有些难过,我想我乳娘了,不知道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在姜嬷嬷的教导下,我终于知道了,原来王爷不是真的想吃我。
我有些羞愧,这几日都不敢去见王爷。
姜嬷嬷还教了我很多东西,都是我之前都不曾接触过的,她说这些都是作为王妃该学的。
不仅如此,姜嬷嬷还给我拿了一些奇奇古怪的册子,里面的男男女女都不着寸缕。
我下意识觉得这不是我能看的,却被姜嬷嬷逼着。
姜嬷嬷还在我耳边细细地说,我才明白,原来王爷在心里想的吃,是这样的吃法。
原来这样就可以生小猴子了。
我记在心里了。
王爷这段时日早出晚归,朝廷事务繁忙,我已经有好久没见到他了。
这日我正坐在我的小书房,我握着笔拧着眉,看着眼前的账目,尽管嬷嬷教得很用心,我还是觉得好难。
当王妃好难。
直到面前的账目被人抽走,我一抬头,面前一张放大的俊颜。
「夫君。」我开心地站起来。
但一想到姜嬷嬷的教导,我收敛了笑,对着他行了个标准的礼:「王爷。」
他蹙了蹙眉,目光凝在我脸上,半晌不语。
我不解地问他:「王爷,怎么了?」
他唇抿得紧紧的,看起来很是不悦。
我不明白他怎么了。
我下意识去听他的心声,却什么也听不到。
「母后想见你,你收拾下,我送你进宫。」他说完一句转身就走了。
姜嬷嬷将我打扮好,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嬷嬷在一旁笑道:「这才是王妃的样子了。」
王爷早已在马车旁等着了,见我走来,看过来的眸光闪了闪。
他伸手将我扶上马车,就径直坐到我对面,之后便盯着手上的折子。
他看得很认真,垂着眼,浓密的睫羽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看着他不禁看迷了,就在此时,他忽地眼睫一抬,看了过来。
我直直撞入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我愣了下,而后对他展颜一笑。
下一刻他的心声响起:「心跳好快,真是要我的命了。」
我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突然说出声:「姜嬷嬷教你的东西,你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就不用勉强,府里不是没人,无须你事事亲为。」
我有些开心,乘机问道:「王爷,我想学作画,可不可以请个……请个夫子?」
他挑眉看我,勾唇笑了一下:「自然是可以的,你需要什么都可以自行安排下去,下面人若是办不到的时候,你再寻我。」
我一时眼眶有些酸胀。
王爷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想了又想,问他:「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生猴子?」
「生…猴子?」
我点了点头,很认真地道:「我之前在庄子里,有两个小猴子时常跑来讨食物,有一年他们带了两个小猴子,乳娘说,他们是夫妻,所以生了小猴子了。王爷,我们什么时候生小猴子?」
王爷听我说完,表情甚是奇怪,一双眼睁得大大,满脸不可思议。
好半晌,他捂着唇轻咳了几声,嘴角还憋着笑。
我没等到他回话,马车便停了,已经到了宫门口。
我下了马车,王爷身边那位叫青山的侍卫心声又传来:「哈哈哈哈哈,老天爷啊,乐死我了,王妃要跟王爷生小猴子,王爷一脸的笑,我从没见过王爷露出这样的笑,呜呜呜呜……」
9
王爷送我至太后宫中后,便要离开,他要去同皇上议事。
我一个人去见太后,心里有些害怕。
或许是我的表情过于明显,王爷伸手摸了摸我的发顶,柔声对我道:「放心,母后不会为难你。」
原来王爷说的是真的。
这次见到太后同第一次时,全然不同,太后像变了个人。
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甚至还主动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行跪拜之礼。
「你是个有福气的。」她拍了拍我的手,软声道:「一开始啊,哀家真是怕啊,怕你丢了小命,又怕哀家的小儿再受无妄之灾。」
「明悟大师传信来说,一切皆有定数。」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万幸啊。这下子哀家就放心了,孩子,以后跟我儿好好地过日子吧。」
太后前面说的我不懂,后面我听懂了。
我重重点头,王爷是我夫君,我自然会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太后给了我好多赏赐,几个宫女捧着赏赐送我出宫。
我等了很久不见王爷,侍卫青山前来送我回府,他道王爷还在宫里议事,暂时无法出宫。
我有些失落。
我是在三天后见到了王爷。
见到的身穿盔甲的王爷。
边关危急,王爷要去边关了。
他拧着眉,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晦涩不明。
良久,他叹了口气,一把拉住我,又伸手在我脸上抹了抹。
我才发就我脸上已经湿漉漉,一片冰凉。
「别哭,等我回来。」
我委屈开了,控制不住地抽泣:「为什么突然就要走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我知道我太笨了,我会努力学的。」
「小傻子,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呢,乖乖待在府里等我?嗯?」
我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地流,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只感觉突来的恐惧淹没着我。
我自小没有亲娘,我爹也不要我,我不害怕。
我突然被迫嫁人了,我也不怕。
可是此刻王爷要走了,我真的好害怕。
他眼尾殷红,狠狠将我带进怀里。
「再叫我一声夫君好吗?以后都这样叫。」
「夫君。」我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他的怀抱真的好温暖,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他的心声:「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我此刻下意识不愿意听到这种要命不要命的话,便垫高了脚,像之前他对我一样,我封住他的唇。
时值三月,府里的桃花随着春风飘洒出来,漫天飞舞,他抬脚转身走开,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羡慕他衣角上的那片花瓣,可以依附在他身上,随他而去。
王爷走的第一天,我看着乳娘出就在王府,我惊喜地笑了,笑着笑着,我又哭了。
王爷走的第三天,府里来了个教我作画的李夫子,她是京里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王爷走的第一个月,乳娘说我瘦了。
王爷走的第三个月,我终于能作了一幅李夫子也点了头的画作,再也不用羡慕会作画的长姐了。
王爷走的半年,太后召见我,又留我用膳,宫里的东西很好吃。
我走时,她递给我一个盒子,我打开是一件玉制的梅花发钗,上面刻了个沅字。
王爷走了快一年了。
这日终于传来好消息,王爷打了胜仗,王爷终于要回朝了。
10
王爷回府这日,我央求嬷嬷给我仔细装扮了一番。
乳娘在一旁欣慰地看着我。
我心如擂鼓,有忐忑,又有些不知所措。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王爷回来了。」一阵脚步带着喧哗,我听到了最想听到的消息。
我冲了出去,无视身后姜嬷嬷的叫喊着耳饰还有一只未戴呢。
我心跳加快,笑容已经压不住了,刚到前院我脚步就停下来,因为我听到四处嘈杂的心声:「哎,王爷……怕是不行了。」
「王爷被抬着回来的,想来生死未卜啊。」
什么事不行了,什么生死未卜,我不明白。
我快步走进屋里,围着好多人,我顾及不上,我终于见到了王爷,可却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王爷。
他瘦了,也黑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紧紧闭着。
一瞬间,我只觉天旋地转,双眼变得模糊,怎么也看不清了,我抬袖子不停地拭掉碍了视线的泪。
「孩子。」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去看,是太后。
太后含着泪,神情哀伤地看着我,她旁边还立着一人,一身明黄,头戴金冠,长着胡须,与王爷有几分相似。
我怔愣许久,才想起要上前跪拜。
「弟妹不用多礼了。」皇上威严的声音带着沙哑。
他转而对着另一人问道:「如何?」
那人摇头叹道:「王爷重伤多时……想来王爷强撑了一段时日,如果早些时候能及时治疗……就下已经无力回天了。」
「不!朕命令你们……」
我耳中再也听不见一个字,脑袋空空,一时茫然,只怔然地凝视着榻上的人。
我跪行着到他身边,我摸了摸他垂在身旁的手,触之一片冰凉。
「夫君?你醒醒。」我摇了摇他。
「夫君……」
他没有回应我。
我倔强地继续摇着他,不肯放弃。
「孩子,你……」太后走到我身边。
「母后,夫君会醒来的。」我坚定地道。
他让我乖乖等着他,我听话了,乖乖等他了,他怎么会不醒来呢,怎么可以呢?
我拉着他的手不肯离去,太后哭得不能自已,险些晕过去,皇上劝慰许久,又令人将太后扶走。
第二天,又来了不少太医,他们诊治一番后,都摇摇头走了。
第三天,来了一些民间大夫了,同样也走了,甚至有一位直接说,让府里准备后事。
我狠狠瞪着他,呵斥一旁的青山将他丢出去。
我睁着胀痛的眼睛,死死咬着唇,一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床榻上的人,他胸口起伏得几乎要看不见了,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姜嬷嬷和乳娘在一旁抹着泪:「王妃,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不吃不喝,王爷醒来了看到你也要心疼的。」
青山忽地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满脸是泪地递上来一只盒子:「王妃,这是王爷之前让属下交给你的。」
我视线聚焦,定在那盒子上,好半晌,我颤抖着接过,缓缓打开。
一只玉钗。
和一封和离书。
「王爷……王爷出事前准备的,他说,如果他醒不过来了,就让属下将盒子交给您。王爷还向皇上求了圣旨,封您为郡主,赐您府邸,将来若是您再嫁都无人敢欺您……」
我看向青山,瞪他:「我有夫君,为何再嫁!」
我看了眼床榻上闭着眼的人,心里陡然生出一阵怒意,再也忍不住般,伸手啪啪地打在他手背上:「骗子,骗子,骗子。」
早已肿胀干枯的双眼,又不停歇地开始流泪。
我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这个地方被人捅了个窟窿,痛得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我转头又拿过那份和离书,当着青山的面,撕个粉碎。
我吸了吸鼻子,喉咙发出的嘶哑破碎的声音:「骗子!快点醒来,我就当没见过这份东西,我还没给你生小猴子,骗子!」
小猴子!我脑里闪过庄子里的无意救过的那只小猴子,我捶了捶自己脑袋,我果然是蠢笨的。
我顾不上姜嬷嬷和乳娘哭着看我疯疯癫癫的眼神,将他们都赶了出去,栓上门。
我找来一把刀,割开自己的手腕,好痛,我死死咬住唇瓣。
血顺着手腕一滴滴落在他唇上,直到血流不出来了,我又割了第二刀,第三刀……
天渐渐亮了,我失去知觉前,仿佛看到了那人带着怜惜黑亮的眸子。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被乳娘抱着,我问乳娘,我爹什么时候能接我回府呢。
乳娘垂着泪无言,只紧紧地抱住我。
再一转眼,我已经长大,不再问这样的问题。
乳娘似安抚我般地说,我们小姐是个有福的,一定会遇到良人,一定会幸福的。
良人?
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声,我睁开了眼,便看到了他,我的良人。
他赤红着眼,眼里一片水光:「阿沅,阿沅!」
我被他紧紧搂进怀里,仿佛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双手不停地在颤抖,直到我的肩膀传来一阵温热。
「夫君。」
「我在。」
「我们什么时候生小猴子?」
埋在我肩颈处闷声传来:「生,生,多少小猴子我们都生。」
11
自从王爷醒来以后,像变了一个人。
他整日翘着嘴角,眼里含着笑,与之前那冷冰冰的模样大相径庭,不仅如此,他还将我拘在他养伤的屋子里,不许我出门,不许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真是太过霸道。
他时常斜靠在榻上,一只手执着书,另一只手还紧扣着我的手,有时十指相扣。
我被他攥得不舒服了,瘪了瘪嘴让他放手,他不肯。
我实在气不过,瞪着他,他笑得更大了,拉过我,温柔的亲吻落在我眼上。
我实在是厌烦了,他就哄着我,说是要校考一下我的画技,让人拿来画笔和颜料。
于是我作画,他鉴赏,有时他又在我画上添上点睛的一笔。
我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他脸上露出自得的神情,还让我亲他一口。
我才不肯。
他又将我扯进怀里,我忍着脸上泛上来的热意,闭上眼睛,他的吻就落在我眼上,再往下,唇被他含住再深入。
不知亲了多久,我快喘不上气了,他终于放开我。
他的耳廓微红,看过来的眼神却有些凶狠,像我曾经见过的一只狼崽子,本能的心底一颤,我揪紧了他的衣角,有些害怕。
我用力听,想听到他的心声,可是什么也听不到。
到此刻,我才真的相信,我的世界一片清静了,从那日醒来以后,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嘈杂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听见别人的心里话,也不明白为何就在听不见了。
我想到幼时,我爹和嫡母惊惧的面容,还有他们看我时厌恶又害怕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刃,一次又一次地刺在我的身上,让我又痛又怕。就在,我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怎么又哭了,你不喜欢?那我不亲了好么?」
耳边传来他小声哄着的声音。
我摇摇头,对着他笑了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眼泪止不住,全蹭在他胸膛上,心底属于自己的心声在大声呐喊着,我不是妖怪了。
王爷的伤完全好的时候,时至六月,天气渐热。
他伤一见好就忙得不见人影。
因为我已经有两日没见到他了。
我突然有些不习惯。
这日,天将将亮,我正睡得香,姜嬷嬷和乳娘来了。
我还闭着眼,她们给我穿起了衣,梳洗打扮起来。
我彻底清醒过来时,愣愣地看着身上精致的红嫁衣。
「这是?」我疑惑地问姜嬷嬷和乳娘。
她们笑而不语。
我却快要哭了,王爷不是已经好了吗?
仿佛为了回应我心中所想,下一刻门被推开,他一身红衣,迎着光,踏了进来,俊美如画上的仙人,那双极美的桃花眼深深地看过来,眼底璀如星辰。
「阿沅,我来了。」
那一刻,我的心跳都止了一瞬。
我被他牵着,拜了堂。
太后和皇上坐在高堂,面带笑意。
喝了合卺酒,解缨结发。
他补上了之前所没有的仪式。
等房内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他贴在我耳边轻声说,可以做生小猴子的事情了。
我眼睛亮了亮。
只是没人告诉我想要生小猴子,要先做这么痛的事。
呜呜呜……
他温柔地吻走我眼角的泪,吞下我忍不住溢出的轻吟声。
番外 男主
「王爷……长远侯的二小姐昨夜……」
书房里端坐的男人抬眼看过来,那双桃花眼迸出的冷意如刀锋,俊颜一瞬间黑沉如铁。
即便是日日相处的青山也感到一身寒意。
「没能熬过来?」
「没有……」青山的腿虽有些抖,心里却为自家的主子难受,这都第二个了,主子也太惨了,拼死拼活为国征战,到头来连个媳妇都讨不上,临了还要被冠上一个天煞孤星的凶名。
「出去吧。」
等青山出去了,桌前的晋王楚承逸放下手中的折子,扶了扶额角。
身为大雍的手握兵权的晋王,楚承逸自十五岁上战场,他手上不知沾满了多少血,却没想到因自己的婚事,已经造成两个女子意外身亡。
他对定亲的是谁,并不在意,只因年岁已到,也为让母后安心,任由母后决定。
第一个定亲的女子是母后千挑万选的,她死在赐婚一个月后。
第一个是意外。
第二个是又是同样死在赐婚后的一个月。
皇兄安排的人手去调查,她们确实是意外而亡。
楚承逸预想到此事会在天下掀起怎样的风浪,他自是不在意,只不过有些惋惜两位早逝的女子。
皇兄请来了明悟大师,明悟大师道生死自有定数,两位女子既是意外而亡,便不会是因赐婚于他的缘由。
明悟大师打量了他良久,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他自有他的命定之人,他听了只是一笑而过,并未放在心里。
他并不打算成婚,只想投身军中,可皇兄又打算给他第三次赐婚,他不愿意,皇兄已经有那么多皇子,皇家承嗣没有他这一脉也无妨。
他在战场可以毫无顾忌地面对千军万马,却面对母后的眼泪,皇兄担忧的眼神,他妥协了。
母后说这次一定不会错,这是她求问明悟大师指明的方向。
顾尚书府上的嫡女。
哪知顾府胆大到将一个养在外面的庶女换下了自己的嫡女,母后得知震怒,他却不以为然。
也是,他天煞孤星的名声在外,谁会将自己的女儿送来受死。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王妃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儿。
成婚的这日,是这一个月的最后一日。
那日他穿上了红礼服,等夜深了,才缓步迈进了新房所在的院子。
他在新房门口徘徊很久,他自嘲地一笑,向来运筹帷幄,无数次面对生死都面不改色的他,却连这屋子都不敢踏进。
推门而入后,没想到他的王妃依旧覆着盖头,微微靠在床柱上,睡得正香。
看不见盖头下的容颜,只看得清靠在那里的身量如此娇小。
他就坐在塌前的圈椅上,借着摇曳的龙凤烛火盯着她浅浅起伏的胸口。
直至天亮,那盖头下的人嘤咛一声,轻吐出一声:「乳娘。」
他动了动手指,再也忍不住,挥手掀去了盖头。
盖头下露出一张娇艳的小脸,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杏眼带着苏醒的朦胧,湿漉漉地望了过来,人还未清醒,肚子的咕噜一声传了过来。
一瞬间楚承逸也有些怔楞,而后又有些好笑。
她有些窘迫,红着小脸站了起来。
她行了个生疏的礼,嗓音娇娇软软地喊了一声:「夫君。」
那娇柔清甜的声音入耳那一瞬间,楚承逸感受到心尖像被羽毛轻轻划过,酥痒地颤了颤。
看着她娇小无措地立在那儿,楚承逸第一次对于那天煞孤星的流言,有了些不适与不悦。
心里道了声可惜,虽然还不明白为何要可惜。
餐桌上,看着她饿极到小嘴塞得满满,吃得像个小仓鼠一般,毫无世家贵女礼仪可言,却并不讨厌。
昨夜青山已经将她的来历一一说明。
身为顾尚书府上的庶女,自小被丢到庄子里,十年无人问津。
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以及娇小到可怜的身段,楚承逸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以至于她跪在母后面前,那微颤的身子,小小地蜷缩在一处,他看着,心下又无端生出一丝怜惜。
他素来一个人自在惯了,身心都在战事上,何时为不相关的人生出过如此多的情绪。
想来是因为她已经嫁于他,已经是他的人了,他理应护着她。
必定是这样。
可当他等在马车旁,远远地看着她迈着小步走着过来,巴掌大小脸有些苍白,一双杏眼带着委屈看过来。
楚承逸的心跳不受控制了。
她上了马车,却差点摔下,楚承逸刚缓下的心跳又提了起来,及时接住了他,温软的身子就这么贴在他怀里,鼻息之下全是属于她的馨香,他抱着她的手掌都瞬间炙热起来,呼吸不由急促。
马车里她双眸黑亮亮地看过来,问了句什么,目光带着期翼与一丝讨好。
楚承逸压根就没听见她说了什么,满心都是方才怀中温软的身子,脖颈处还有她细嫩的手指搭上的余温。
他随意回了句什么,她朝他露出一丝娇俏的笑,又是撩拨一根心弦。
楚承逸感受到自己的王府就因多了一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每日下了值皇兄留他下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皇兄嘲笑他,成了亲了果然不同了,他面色不变,心下却有些赧然。
近几日回府听下人说,她时常待在后厨,楚承逸想着,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笑意吟吟地端上了自己做的菜,看到她手上的伤口,楚承逸心里又升起一股恼怒。
呵斥她不许进厨房。
她委委屈屈地扒几口饭,便走了,楚承逸有些食不知味了。
让青山拿来药瓶,亲自给她涂了药,一抬眼看到她滚落的泪珠,楚承逸有一丝后悔与无措,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是不是对她太过严厉了。
楚承逸用膳向来不挑剔,有什么用什么,但看着瘦弱的小姑娘,还是叫来府医开了些药膳的方子,交给了后厨。
自此便盯着她用膳,等她的小脸养得红润起来,个条也抽高了些,楚承逸眉目才舒张开。
因清楚她的来历,对她素日里不太懂得世家的礼仪与规矩也不甚在意,府中也仅他二人而已。
但是她扑倒他怀里,抽泣着说能不能不要吃了她。
他大笑,她竟信了这种传言,但又有些心疼,犹如白纸一般的她。
养不教父子过,楚承逸暗恨那位不顾亲生女儿的顾尚书,心里暗暗算计,该做点什么来教训下那个老匹夫。
对着她泪眼汪汪,娇翘着的红唇,他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她瞪大眼睛受到惊吓,他却不后悔,因为他的娇花实在太甜了,他确实很想吃了她。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心叹罢了,自己的人还是自己教吧。
他请了自己的乳母姜嬷嬷去贴身照顾她,姜嬷嬷教了她规矩,看着她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不出错的礼仪,规矩着喊他王爷,他又浑身不自在了,他已经习惯了那甜甜的一声夫君。
看她蹙着眉,认真在学管家的模样,楚承逸自顾自地不悦起来,这府里就他们两个主子,让她去学那些东西做什么?
可是当她在马车里睁着湿漉漉的双眸,问着,何时与他生小猴子。
自持冷静从容如他,也实在绷不住了。
他倒是很想啊。
只是没想到几年无异常的边疆传来异动,辽军大兵似有集结来袭之势。
他穿上了盔甲。
她的眼泪打在他手上,烫进了他心底,心口如裂了一道缝,让他又痛又涩。
辽军此次来势汹汹,数个武力高强之人,围着他进行了车轮战。
多个回合下来,他也受了不少重伤。
战事迫在眉睫,他身为主将,无暇顾及自身,只让军医草草包扎,身为主将,他必须站着,不能倒下。
撑到最后,终于侥幸胜了。
欢呼阵阵的营地,他靠在帐篷里临时搭建的榻上,望着天上的皎月,脑海中浮就那个小姑娘的娇柔的面容与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眸。
怎么会有一个人,长得那么好,就连头发丝都能让他欢喜,她无意识的一举一动,莫名地就牵着他的全部心神。
向来不信任命理之说的人,此刻却在想,这是上天补偿给他的吧,如果是真的,感谢上苍,他也甘之如饴。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以往嗤之以鼻过的诗句,自认为俗气至极,又以为自己不会有那么一天。
此时看来,一横一竖,一字一句,都能如此切合自己的心境。
楚承逸自嘲一下,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淤血,喊来了贴身侍卫青山。
将自己亲手刻制的第二只玉钗与写好的和离书交给他。
再写了封书信给皇兄请旨,如果他未能撑下去,便给她封个郡主,赐府邸,将来若是遇上好的儿郎,再让母后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楚承逸写下最后几个字,心里的钝痛已经覆盖了身上的伤痛。
他生来富贵,皇兄登基前,母后带着皇兄和他在深宫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子。
皇兄登基后,他一心为国,为皇兄守卫边疆,并无个人喜恶。
他头一次,生出滔天的渴望,想要长长久久地将她留在身边。
他摩挲着那根玉钗上的沅字,楚承逸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耳边一阵细小无助的哭声,楚承逸动了动嘴唇,却发就满嘴的铁锈,身上趴着的是那日日想念的小人,她的手腕贴在他的唇上,血还流着。
看着她晕在他怀里,楚承逸目眦欲裂,刚醒来后体力不支数次眼前发黑。
亦是想不明白,她为何能用自己的血救了自己,但自己能醒来一定是因她的缘故。
楚承逸下意识遮盖住了她割破的手腕,让太医诊脉另一只手腕,太医道她是忧伤过重,体力不足昏睡而已。
他痛惜地抚了抚她惨白的小脸,亲了亲她的眼皮,亲自给她包了手腕上的伤口。可看着她昏睡地躺在那里,像朵易碎的娇花,他的心被人犹如被人攥得死死,全身都在痛,犹如剖心刮骨。
皇兄请来了明悟大师。
明悟大师念了声佛号,道了句:「冥冥之中皆有天意,施主命中有此一劫,经此,你们夫妻二人,只余后福。」
可这小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还是执着于生小猴子。
楚承逸忍着酸涩的眼眸,无声地笑了,他如何能拒绝她呢。
他亲自安排了一次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请来了皇兄和母后。
伴随着一声礼成。
他们终于可以生她心心念念的小猴子。
第二年,他们终于有了小猴子。
十月怀胎,直到她生产那日,看着她白着脸呼着痛,他怕了。她是那么娇气怕疼的人儿,却受了这般苦楚,他赤红着眼,不顾姜嬷嬷的劝,硬要守着她,可她看他担忧的模样,硬是强撑着痛意,将他赶了出去,之后,硬是不再呼痛出声。
他在房外将地面都踱出了一个坑,一个时辰后,小猴子终于出生了,姜嬷嬷和她的乳娘在一旁喜极而泣,都道她很有福气,这么快就生出来了,可他却如煎熬地过了一个寒冬。
母后也来了,小猴子被母后抱在怀里,他未来得及看上一眼,只焦急房内的她,不顾众人阻拦便冲了进去,看她浑身犹如浸在水中,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他又湿了眼眶。
他楚承逸这一生,有她,又有了个小猴子,足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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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6 18: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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