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胸痛
急诊刀锋:救命分
杜思虹不放心,问她:「最近这几年还有没有被狗咬伤过?」
患者喘了一口气,很肯定地轻微摇头,说:「没有了,就那一次,也没被咬得多厉害。」
说完,只见她眼皮开始往下耷拉,似乎就要闭眼睡觉了,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似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华武星立马警惕了——该不会是缺氧严重、大脑抑制了吧!赶紧抬头看了看心电监护,怪事儿!血氧饱和度还有 97% 啊,比刚刚还好一些。
患者的这几句话太重要了,华武星开始怀疑先前狂犬病的诊断了。
「如果患者清楚地记得自己不曾被狗咬伤,甚至连皮都没咬破,那怎么会得狂犬病呢?她丈夫说当时被狗咬了,但那会儿他喝了酒,糊涂了,记不清楚是有可能的。病史这东西,还是患者自己亲口说的更为可靠。」
华武星当然知道这点。
「可如果患者不是狂犬病,为什么会有恐水的表现呢?」冯小文糊涂了。不单只小文疑惑,大家都疑惑,杜思虹也是以为恐水基本等同于狂犬病。不是狂犬病的恐水症状估计临床不多见。
「但是,患者肺炎真的不严重啊。」杜思虹若有所思,「患者的呼吸困难应该不是肺炎导致的。而且患者看起来很虚弱,浑身都没力气,说句话的工夫都快要睡着了。该不会有神经系统问题吧?」
「神经系统问题也不大可能导致呼吸困难。」华武星大脑也在快速思索。
「有没有脑血管意外的可能?少数脑血管意外会引起肺水肿,这是一种神经反射,患者也会有呼吸困难、缺氧表现。」杜思虹又尝试分析。
华武星否认了这个说法,说:「这个推断不成立,因为从患者的胸片和 CT 来看,并没有明显的肺水肿。」
俩人陷入了沉默。小文也是干着急,此时此刻她除了安慰病人以外啥都做不了。
华武星站在患者床旁,一边盯着患者的心电监护,一边看着患者的呼吸,「要不要现在就气管插管上呼吸机,让患者舒服一些算了。」
杜思虹也有犹豫,说:「毕竟还不知道病因,而且患者现在的指标还勉强,也不是非要上呼吸机不可。」
华武星眉头紧皱,突然想起来庞隆刚刚说高水萍平时偶尔也会有不舒服的表现,具体是什么不舒服呢,当时情急忘了问,而且以为跟本次发病无关,但现在诊断陷入了死胡同,他只能尽量寻找信息,要短期内完善相关检查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尽可能了解患者既往情况还是行得通的。
「你老公说你平时也会有不舒服的,主要是哪里不舒服?」华武星问高水萍。
高水萍的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听华武星这样问,又轻微抬了一下头,似乎努力要抬起头睁开眼,但也只能微微抬头而已,眼神还是迷离状态。
她低声说,「就是全身没力气,整个人很累,想睡觉,过两天又会好一些。」
杜思虹听高水萍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了,眼神闪过一丝异样,赶紧问高水萍,「是不是觉得早上好一些,下午差一些。」
高水萍轻轻点头,似乎都懒于说话了。
杜思虹兴奋不已,转头看华武星,见华武星也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华武星继续追问,「你这个情况有没有看过医生,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高水萍摇头。呼吸似乎又急促一些了。
冯小文急的团团转,问华武星:「老师,是不是要气管插管了,患者血氧饱和度又掉了,掉到 90% 了,再不插管会不会来不及了?」
但华武星却丝毫不着急,他和杜思虹都观察了病人很久,患者的肢体无力、呼吸困难显而易见,连抬头、睁眼、活动肢体都难以做到。一般人会以为患者是由于缺氧导致乏力,但此时此刻,华武星和杜思虹同时想到了一个冯小文没有想到的疾病。
「重症肌无力!」他们俩异口同声说出。
这个诊断已经呼之欲出了。
「患者非常有可能是重症肌无力,而且是肌无力危象。」华武星看着杜思虹,眼睛放光。
华武星激动异常,跟小文说,「肌无力危象发作时,最严重的莫过于呼吸肌无力(呼吸困难)了。重症肌无力有很多类型,几乎全身的肌肉都可能累及,如呼吸肌、颈部肌肉、眼皮肌肉等,所以患者会抬不起头、睁不开眼……」
冯小文这才恍然大悟。
杜思虹笑着说,「看来请我们呼吸内科会诊是错误的,应该请神经内科过来看看啊。」
小文问华武星,「是不是要打电话给神经内科?」
华武星说:「不着急,先把病人生命体征稳下来再说,你说得对,她血氧转差了,再拖下去可能就不行了。而且重症肌无力最危险的就是肌无力,只要把呼吸机顶上去,能保住命。」
「插吧。」杜思虹同意华武星的决定。「先下手为患者插管上呼吸机,否则患者一旦呼吸停了,治疗就被动了。」
华武星点头,让小文出去找家属签字。
华武星则在护士和杜思虹的协助下,准备给高水萍气管插管。高水萍见大家把她床头放平,很紧张,问:「要干什么?」但因为她全身都无力气,没办法反抗。
杜思虹安慰她:「给你上呼吸机,不用害怕,上了呼吸机人就舒服了。」
高水萍异常紧张,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无奈实在力气不够,眼皮硬是撑不开,只能从嘴边吐出几个字,声音很小,已经听不清楚她说什么了。呼吸幅度也变小了很多。
华武星示意护士给静推了 5mg 咪达唑仑,等高水萍失去知觉后,迅速给插上了气管插管,并接上呼吸机。华武星作为一名成熟的急诊科医生,气管插管是看家本领,技术当然娴熟,三两下就搞进去了。
气管插管是呼吸机和病人的沟通桥梁。呼吸机要想把氧气打入病人肺部,就必须有一个通道,这个通道就是气管插管。这根导管从嘴巴或者鼻子进入,一路直达气管。这样一来就可以准确无误地把氧气打入肺部。
看着高水萍安静地躺在抢救床上,呼吸机「扑哧扑哧」打着气,华武星感到无比的踏实。
「患者的血氧饱和度迅速升至了 100%。」华武星松了口气,跟杜思虹说,「看来肺炎的确不严重,否则血氧饱和度不会上升地这么快。最大可能还是呼吸肌肉的问题。重症肌无力没跑了。」
杜思虹点头:「总好过是狂犬病,如果真的是狂犬病,估计没几天人就不行了。难怪我一来就觉得她眼皮子耷拉着,原来是肌无力了。
「急诊科就这样,什么疾病都会遇到,你以为是普通的肺炎呼吸衰竭,没想到是神经肌肉出了问题。」华武星感慨了一句,眼看着高水萍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俩人都放心了。华武星让护士帮病人吸痰,然后准备出去跟病人老公庞隆沟通情况。
就这时,冯小文突然冲进来,喊道:「老师!那个年轻的女孩子休克了,马主任让你过去帮忙!」
华武星心里咯噔一下。
「把话说清楚,哪个女孩子?」华武星让冯小文冷静下来。
「就是那个……叫什么小柔的。」冯小文紧张地结结巴巴。
华武星一听,「糟糕,真出事了。」
马小柔确定是宫外孕了,如果这时候真的休克了,可能已经有宫外孕破裂出血了,那是急症危症,抢救不及时可能会死人的,真是倒了大霉了。
华武星听小文说完后,拔腿就往外跑。
恰好看到老马推着马小柔往抢救室这边冲过来,小柔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瘫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几个护士在旁边手忙脚乱。
华武星顾不上询问,立即上前帮忙把马小柔推进抢救室。1 个小时前马小柔还是活蹦乱跳的,虽然说有腹痛,但生命体征是很稳定的,但现在明显不一样了。
老马低声跟华武星说,「赶紧让妇科医生过来会诊,通知输血科,让他们备血,这丫头应该是宫外孕破裂出血了,已经休克了。」
华武星最害怕的情况果然发生了,幸亏他刚刚已经让霍婷婷给小柔打了一个静脉留置针,现在可以立马开始补液。华武星的经验和直觉发挥了作用。抢救失血性休克病人,第一时间开通静脉通道补液扩容输血是最关键的。
霍婷婷等几个护士迅速围过来,给马小柔开通了第二个静脉通道,几瓶生理盐水已经挂上去了。
「血压已经测出来了,只有 80/40mmHg,马主任!」霍婷婷大喊。
老马嗯了一声,让她们搞一个加压袋,迅速把液体打入血管,稳定血容量。华武星则一个箭步冲上去,查看了小柔的肚子,此时马小柔腹痛较前剧烈,眉头紧蹙,曲着腿,见到华武星后,从口角里挤出一个字,「痛。」
华武星安慰她:「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杜思虹没见过马小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见老马这么紧张,知道这个小姑娘跟老马关系不浅。
华武星看出了杜思虹的疑惑,低声告诉她,「这是老马的女儿。」
杜思虹听后大惊失色,「马主任的女儿宫外孕破裂了?」
她刚刚听到了老马和华武星的对话。
华武星点头:「当务之急是先把妇科医生请下来,判断清楚,如果真的是那就得马上送手术室了。」
老马直接给妇科主任打了电话,说女儿出了这么一个事,想请她下来帮忙评估是不是宫外孕破裂了,要不要手术等等。妇科主任听说是老马的女儿,忙说马上来。
老马连续说了几个感谢,挂了电话后又给输血科主任打电话,也告知了情况,女儿需要备血,请一定帮忙。
完事了又给麻醉科打电话,说可能得送女儿上去做手术,一定得留一间手术室出来。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复后,老马才松了一口气,华武星见他神情疲惫、双眼通红,不难猜测到他刚刚动怒训斥了马小柔,只不过大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老马突然眉头一皱,表情变得痛苦起来,手捂住胸口,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华武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住了老马,问他怎么回事。
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关心老马。
华武星扶老马坐凳子上,老马憋着一口气,双眼紧闭,跟华武星示意不要紧,「看着小柔就好,不用管我。」
「是心绞痛?」华武星问老马。
老马缓缓点头,「估计是了。这是今年第二次发作了,看来真的好好去心内科住院看看了。」
老马原本就有高血压,去年体检时心脏冠脉情况就不大好,但也不是很差,所以没有处理。
但今天马小柔发生这个事,老马大怒,他把尿妊娠结果和彩超结果扔在女儿面前,问她怎么会那么糊涂,怎么会那么糊涂!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马小柔得知自己是宫外孕后,先是一愣,然后害怕,流着泪跟老马认错。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彩超科医生一定要她坐轮椅回来了。宫外孕具体是什么她不懂,但终归是怀孕了的意思。
老马脸色铁青,心头有千万句想训斥女儿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盯着两张报告,双眼通红,头发似乎一下子全白了。
「怪我!」老马开始自责,「你妈走得早,我工作又忙,怪我没好好教育你。我一直以为你是挺聪明的,像你妈一样,聪明伶俐,学习上我也没有逼得你太紧,成绩能中等就不错了,如果有中等偏上我就烧高香了。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刚刚才高考完你就出了这事。」
马小柔以泪洗脸,怔住不动,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本以为是个简单的腹痛,顶多是个急性阑尾炎,却不知道原来是宫外孕。自己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彻底手足无措。
「我的乖女儿,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你怎么能够这么糊涂呢!」老马声音开始嘶哑了。
马小柔只是低头流泪,没吭一声。
自从老马妻子去世以后,老马就更加宠溺这个女儿了,基本上要什么都给予了满足。但他偏偏想不到会发生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是你同学么?告诉爸爸,不要害怕,只是想确保你安全而已,丫头。」
老马现在恨不得把那小子捏成碎骨。
经过老马再三询问,马小柔才边哭边点头,「是同学。」
「是男朋友么?」老马问。
马小柔点头。
老马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许久,老马才开口,「不管以前你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都可以不追究,你那个男朋友,从今往后也不要再来往了!」
老马斩钉截铁地说,「爸爸也不去找他,就当他不曾存在。你得重新开始。等下爸爸问问妇科主任,看你这个情况是保守治疗好还是得手术。处理完后,到了大学,一切从头开始,明白了么?」
老马短时间内调整好了情绪,做出了应对决定。虽然很痛苦,但是也要尽早了结这件事,争取把对小柔的影响降至最低。但马小柔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变化,只有坐在轮椅上低头哭泣。
「丫头,」老马不忍心女儿继续这样哭泣,语气缓和下来了,「这件事就当是你人生当中的一道坎吧,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你也长大成人了,你可以选择做任何事,爸爸也不责备你了,你现在也害怕,你需要爸爸的支持和理解,爸爸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也是爸爸的心头肉,咱们父女俩一起努力,迈过这关,好不好?」老马蹲下身来,试图安慰马小柔。
马小柔只是流泪,这跟她开朗活泼的性格形成了鲜明对比。她越是这样,老马越是担心。老马自己也是五味杂陈,生气、愤怒、懊恼、担心,都有。
也就在这时,马小柔腹痛开始加重了,表情变得更加痛苦。
老马见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心脏提到嗓子眼了,该死,难不成是宫外孕破裂了!老马迅速把护士找来,一起推马小柔到抢救室。边推边喊她,但马小柔的反应逐渐迟钝了。
老马把小柔推出来时正好撞见冯小文,冯小文见状也愣了一下,老马大声喊她,「赶紧通知华武星,就说小柔休克了,让他准确抢救!」
这才有冯小文急急忙忙冲回抢救室通知华武星这件事。
老马现在的心绞痛,很可能就是伤心过度、血压飙高引起的,华武星和几个护士把老马扶到床边休息了一会,护士赶紧给老马测量血压,血压很高,老马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片药,直接扔嘴里含着。
「硝酸甘油?」华武星问他。
「是的,准备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派上用场,都快过期了。」老马苦笑了一下。
「你们不用管我,看紧小柔,她血压怎么样了?」老马很关心自己女儿情况。
杜思虹一直在看着马小柔情况,听老马这么问,赶紧汇报:「血压已经升至 90/50mmHg 了,还是偏低,但比之前要好。」
杜思虹话音刚落,霍婷婷就失声喊了出来:「病人裤子染成红色了。」
「那肯定是阴道出血了!」马小柔很可能是宫外孕破裂出血,否则不可能会腹痛突然加重并且出现休克血压,如果真的是宫外孕破裂出血,那么阴道出血就可以解释得通。华武星说。
「抽血了吗?配血了么?」老马问霍婷婷。
「抽了,配了,结果还没回报,马主任。」霍婷婷回答。
「血制品可能没那么快,小柔盆腔出血肯定更多,远比我们看到的血液要多,血制品也不会那么快回来,咱们先把生理盐水补进去,顶一顶,等血液回来快点输上。」
老马舌下含服硝酸甘油后,胸痛迅速改善了。又开始指挥大家处理小柔的情况,老马此时异常冷静,似乎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他自己的女儿,而是其他病人。
很快妇科主任到了。
老马一见到妇科主任,胸痛也缓解地差不多了,赶紧跟她介绍小柔的情况。妇科主任跟老马是好友,她在电话里听老马说的焦急,也匆匆赶了过来。
「彩超复查了吗?」妇科主任检查完小柔后问老马,「如果看到盆腔有血,那肯定是破裂了,尽早开进去吧。」
老马这才想起来复查腹部彩超,赶紧让华武星去推彩超机子。华武星不用等老马吩咐,早就把机子推过来了。此时马小柔腹痛难忍,老马在她耳旁安慰她配合检查。
彩超探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马小柔盆腔多了很多积液。
「那必定是出血了,老马,开进去吧!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妇科主任经验丰富,她的话老马自然是放一百个心。
「但你得有心理准备,可能得切掉右侧输卵管了。因为这个孕囊的位置在右侧输卵管,这侧输卵管怕是不能再用了。」
这是个坏消息。听到这话大家都替小柔难过。
「但为今之计,肯定是救命第一,何况还有另外一侧输卵管,以后还是可以怀孕的。」妇科主任补充说。
老马双手抱拳,一个劲地说拜托了拜托了,怎么处理全凭你们决定。
别这样,老马,咱俩谁跟谁,今天这手术我亲自上台,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这就回去准备,你抓紧时间送她去手术室。
妇科主任说完就走了,来也快去也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妇科主任刚走,华武星就打电话给手术室了,说了这么个情况,对方说刚好有一个空台,可以送过来了,人手也都准备好了。
华武星丝毫不耽搁,准备好一切后,就陪老马一起护送马小柔到手术室。正好这时候血制品回来了,华武星接了马上给输上,只有保证血液供应,就不怕小柔出血过多而致死。
送马小柔进入手术室后,医务科潘芸科长也来了。
本来她跟老马都在会议室开会,后来见老马接了个电话就慌慌张张走了,生怕出了什么事,会后第一时间打电话找了老马,老马也不隐瞒,把小柔的事照实跟她讲了。
她从电话里头就能感受到老马状态不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老马没把心绞痛这事跟她讲,只是说太累了。
潘科长不放心,所以也来到了手术室。
她以前也是急诊科的医生,虽然从事医务科有十多年了,但基本功还在,她一眼就看出了老马的异常,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马指着胸口,说:「刚刚给那丫头气得,胸口有点痛,现在好了。」
潘科长板起脸,说:「要不要去心内科找老高(心内科主任)看看。如果真的是冠心病,那得老老实实吃药啊,急诊科主任又怎么滴,那也是普通人,也是会生病的。」
华武星见他们俩说话的语气,似乎超出了普通同事之间的关心,但转念一想,潘科长以前是咱们急诊科的医生,跟老马共事多年,关系超出一般同事也是可以理解。
由于急诊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病人也多,高水萍也刚刚上了呼吸机,怕情况不稳定,虽然有冯小文在看着,但华武星仍不放心,老马让华武星先回急诊科,自己在手术室外守着。
临走前华武星不放心,见潘科长还在,说:「刚刚老马心绞痛了,现在虽然好一些,但还得有个人照应着才行,就有劳潘科长了。」
潘科长也不推脱,说:「有我在,你去忙吧,这里我们俩守着。」
华武星当然放心去了。潘科长毕竟是医务科科长,有她守在手术室门外就好多了,起码到时候要备血还是什么的,由她统一协调效率会高很多。
等华武星回到急诊科抢救室时,杜思虹已经离开了。
冯小文说:「杜老师叮嘱给高水萍做个动脉血气,看看上了呼吸机后病人的血氧变化情况,结果也已经出来了,还算正常。」
「她还说了什么么?」华武星问冯小文,那个她自然指的是杜思虹。
冯小文仔细回想了一下,说:「没说什么了,反正目前她也考虑是重症肌无力,让我们请神经内科会诊,进一步评估是不是这个病。然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对了,那个电话好像是学校赵老师打过来的。」冯小文瞪大了眼睛,「听杜老师说,他们好像要商量什么课题之类的,反正就是很忙,然后急匆匆走了。」
「赵老师?」华武星疑惑。
「对啊,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们学校的赵三行赵老师,他算是高富帅啊,而且还是单身状态……华老师,你可有劲敌了!」冯小文咯咯笑。
「瞎说什么」,华武星板起脸,不准备跟冯小文继续谈这个事情。冯小文也没想到华武星会是这样的反应,捂住嘴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赶紧联系家属,让他签字,然后把病人转入 EICU。再请神经内科医生过来看看。」
华武星说完后,又仔细评估了一下高水萍的肌力情况,可能是之前推了镇静药的缘故,高水萍现在四肢都软绵绵的。在呼吸机的帮助下,她呼吸非常平顺,血氧饱和度也是接近 100%,性命无忧。
但到底是不是重症肌无力,还得进一步证实。
庞隆听说老婆可能是重症肌无力,眼睛也瞪大了,华武星告诉他,「重症肌无力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结果就是肌肉没力气了,但只要治疗合适,一般活的都不差。再差也比狂犬病要好。」
庞隆也是谢天谢地,「幸亏不是狂犬病,若真的是狂犬病,那就是天塌了。」
很快神经内科医生就来了,了解病情后,表示患者的种种症状的确有可能指向重症肌无力。肌无力危象患者经常会有呼吸衰竭,这在神经内科不少见。
「什么是重症肌无力?日常生活中可能很多人没听说过这个疾病。其病理是这样的,我们的肌肉是靠神经支配的,而神经为什么能够支配肌肉呢?那是因为神经和肌肉接头的地方会有一些递质,这些递质由神经末梢分泌,作用在肌肉上,从而对肌肉发号施令。当某些原因(比如免疫异常)存在时,这个交接过程发生了障碍,肌肉就不听神经使唤了,就会发生肌无力。具体到症状表现上,有些病人是眼皮无力,表现为睁眼困难,发作时老是眯着眼睛;有些病人可能是咀嚼无力或肢体无力;还有一些病人是全身都没力气。」
「为什么会发生重症肌无力?医学界尚无确切解释,目前认为可能跟免疫异常等有关。」
「能不能预防?没法预防,只能早发现早治疗。」
「如果患上重症肌无力,需要靠一些药物治疗。比如溴吡斯的明,这种药物能重新唤起神经肌肉接头的交接工作,恢复肌肉的力量。此外,还可使用激素、免疫球蛋白类药物配合治疗,很多重症肌无力患者的发病可能跟免疫异常有关,而激素是最强的免疫抑制剂,所以激素冲击治疗也是有效的,甚至是高效的。」
华武星跟庞隆解释后,他终于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开始责怪华武星不应该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告诉他是狂犬病,差点吓死他了。
华武星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但冯小文忍不住了,朝庞隆说了一句,「哪个医生看病是能一眼就做出正确诊断的。估计全天下都没有这样的医生。」
「算了,他老婆躺在那里,他也是担心而已。」华武星跟小文说,示意小文别再说了,继续干活。
但话一出口,不但冯小文惊讶,就连华武星自己也愣住了。自己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按以前,如果家属这么说华武星,华武星势必狠狠怼他一番。而今天庞隆的这句话,竟然没有激起华武星的怒气,反而是表示理解,这太反常了。
小文抬头望了华武星一眼,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她都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华武星之口。
这话更像是杜老师讲的啊。
华武星没再说什么,这段时间跟杜思虹共事,可能被她影响了。杜思虹是个非常会为病人着想的医生。正如她自己所说的,自己也是个病人,更容易体谅病人和家属,大家都不容易。久而久之华武星可能被她影响到了。
华武星结束了跟庞隆的谈话,让小文赶紧回去开医嘱,就按神经内科医生所说的,先完善相关检查,包括重复神经电刺激、AChR 抗体滴度的检测,然后溴吡斯的明、甲泼尼龙、免疫球蛋白等药物都上了。
免疫球蛋白很贵,得六七百一支,一次性得用 8 支,这叫冲击疗法,庞隆没有丝毫犹豫,答应用了。
必须得用,病人这么严重的重症肌无力,必须得用最好的药物了,而糖皮质激素冲击、免疫球蛋白冲击是最可靠的药物治疗。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到底药物能不能发挥效果,高水萍能不能恢复力气,能不能脱掉呼吸机,就看接下来的几天时间。
「老师,我能不能先去吃个饭,护士姐姐都喊了我们好几遍了,听说有 Pizza。」冯小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华武星一看时间,才知道早已经过了中午了,不知不觉大半天就过去了。才想起来说江陵要请大家吃 PIZZA。「这个 PIZZA 估计就是江陵点的吧。」
冯小文狂点头,说:「刚刚经过活动室的时候,我就闻到了香味,但看你一直在忙,我都不敢提出要吃饭。」
看着冯小文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华武星让她先去吃饭吧,医嘱他来搞定。
「那怎么行,医嘱我来开就好了,你先去吃。」冯小文眼睛放光了。
华武星知道她这是客气话,白了她一眼,「你吃不吃,不吃我就去了,等下连渣都不剩了。」
冯小文得到准许后飞也似地跑了,边跑边笑嘻嘻地喊,「我一定给你留一块最大的 pizza。」
可能是太忙了,同时应付马小柔和高水萍这两个复杂惊险的病例,还有其他一些小的抢救病例,华武星倒不觉得饿,路过护士站,拿了瓶水咕噜噜喝了几口。就这时,华武星收到了江陵的语音信息,说已经领了证了,正式踏入有家室一族。
江陵还把在民政局登记的相片发给了华武星。照片里江陵笑得很开心。
江陵平时不是一个很爱笑的人,甚至有点木讷,但今天这张照片,他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跟莫雪茹的爱情长跑正式结束了,踏入了人生新的篇章。照片中,莫雪茹也像一个幸福的小鸟一样,偎依在江陵身旁。
看到老同学江陵终于喜结连理,华武星内心多少有些羡慕。想到那天晚上古蕴和杜思虹问起自己前女友的事情,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毕业工作的事情起争执,说不定华武星会比江陵更早结婚,沈大花早就抱上孙子了。
但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江陵又发来了信息,说谢谢你。
「你得真感谢我。」华武星回复他说,「今天帮你顶这个班,差点累死,搞了几个难缠的病人,连老马的女儿也出事了,宫外孕破裂大出血,现在还在手术室,生死未卜。」
江陵讶异,一连发了几个辛苦了。但他说谢谢华武星倒不是因为顶班这个事。而是因为上次帮他向老马求情的事。
华武星装不知道。
江陵说,「刚刚雪茹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了。不管药品这事是否会被医院责罚,但起码你有帮我向老马求情了,就冲这个事,我就得说谢谢。」
原本莫雪茹叮嘱过华武星,说江陵这个人自尊心很强,跟老马求情的事尽量别让他知道,以免他不开心。怎么现在江陵还是知道这个事了。华武星感到好奇。
原来在江陵和莫雪茹领证之前,江陵说原本今天是自己值班的,但因为领证这个日子定了不能更改,科室也不能请假,只能找华武星顶班了。
莫雪茹听说是华武星帮忙顶班,不无感慨的说,「他算是你在医院最好的朋友兼同事了吧?」
江陵点头,说:「以前我们俩还是大学同学。认识都十几年了。一起当住院医,一起当主治医师,然后现在可能要一起晋升副主任医师了……嗯,可能会有先后,马主任说今年只有一个名额,科里不是他就是我了,我想着得加把劲,争取今年上去。」
「我听说这个晋升特别困难,是么?对课题要求特别高,而且还要托人找关系,是不是?」莫雪茹问。
「课题这个我有信心,论文我也写了很多,问题不大,至于要不要找关系,这个拿不准,如果真的要,到时候也只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了,你不知道,升了副高后,工资奖金都高很多。」江陵越说越兴奋。
「只有一个名额?」莫雪茹讶异。
「是的。从目前来看,也只有我和华武星符合条件。」
「我之前听你说医院有人为了争这些晋升名额搞得头破血流的,真的会这么严重么?」莫雪茹有些担心。
「那也不一定,这个还得看硬性指标,指标没达到,那也没什么好争的。」
「那如果好几个人都能达到呢?」
「那就都晋升呗,但一般不会那么多人同时晋升的。」江陵说。
说到这里,莫雪茹悠悠叹了口气,说:「人生能有一个好朋友那也是不容易的,像华武星这种朋友还得好好珍惜。」
江陵似乎察觉到莫雪茹话里有话,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莫雪茹也不再隐瞒,直接跟江陵说了她曾经请过华武星去跟马主任求情,华武星跟马主任关系很好,他如果出面求情,应该多少有些帮助。
「他当时答应了我,我能感觉出他也是很替你着想的。我不想你们因为晋升的事情而闹矛盾。」莫雪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江陵笑了,说:「这个不会有矛盾的,他努力他的,我努力我的,不交叉,行不行就等上头审核而已,这个还真靠实力说话。」
「那就好。」
江陵所说的感谢华武星,指的就是跟老马求情这事。
华武星说,「没什么谢不谢的,做决定的是医院,老马也没决定权,我更加左右不了他们的意见了。」
江陵说自己已经深刻反省了,「当时也是着急上头了,现在想起来都害怕,被取消年底评优资格还是小事,即便被取消今年的晋升资格也能接受,但如果吊销行医资格那就棘手了。」
「还不至于到吊销执照的地步,你又没犯下滔天大罪,不至于。老马还说了,会继续跟医院替增加咱们科室效益的问题」
没想到江陵的态度跟华武星惊人一致:「提议有效果的话,也不会连续几年都这样了。」
华武星说,争取一下还是有帮助的,万一有用的。
这话是老马安慰华武星的,现在华武星转来安慰江陵。
这时一个护士喊华武星,说呼吸内科打电话过来找,似乎有急事。
「先忙,再聊。」华武星给江陵去了信息后就去接电话了,是呼吸内科一个护士打过来的,说杜医生在给病人做深静脉穿刺,但过程不顺利,想请华医生去帮忙看看。
华武星原本想拒绝的,毕竟这会急诊科事情也多。但对方说病人情况危急,想找麻醉科医生的但人家也在台上做手术,分身乏术,只能求助于你们了。
华武星想起来了,这应该是早上杜思虹跟他提过的那个病人,需要做深静脉穿刺的,当时华武星还想着拒绝的,没想到现在直接打电话过来催了。
刚好徐医生路过,华武星抓住了他,让他帮忙处理一下抢救室的病人,他去呼吸内科一趟。
徐医生一脸懵,问:「你要去多久?我可顶不了多久啊。何况不熟悉抢救室的病人,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华武星说:「现在抢救室里面病人不多,而且总体情况是稳定的了,你让小文给你汇报情况,我去去就回,30 分钟以内。如果来了病人你就先帮我处理。何况小文已经很能干了,你就从旁指导就行。」
徐医生只好答应,「说好 30 分钟的哈,别超时了,我晚点还有事呢。」
见徐医生答应了,华武星瞬间人就出了急诊科,直奔住院大楼。
杜思虹有求于他,他还是开心的。
一般来说病房的医生不可能请急诊科医生去会诊的,基本上都是急诊科请病房的医生下来。但今天杜思虹知道华武星值班,她这算是私请了。
没几分钟时间,华武星就赶到了呼吸内科。
护士站的护士进进出出,神色匆匆。华武星拦住一个护士问,「杜医生在哪?」
那护士指着靠近护士站的一个病房说,「杜医生在里面抢救病人呢。」华武星顺着护士指向一看,门口站着几个家属,一脸愁容,看来里头的病人危在旦夕。
不是说做深静脉穿刺么,怎么还抢救病人了,难道是病人情况变化了?华武星走到门口一看,里头黑压压一群医生护士,看不清具体在干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病人情况挺重。
华武星推门而入。穿过人群,见杜思虹在病床头给病人做右颈内静脉穿刺。看样子不是很顺利。
病床上躺着的是个中年男性病人,看样子是昏迷了,脸色苍白,肢体水肿比较明显。床头的心电监护显示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休克了。
「病人呕血了吗?失血性休克?」华武星朝杜思虹问。
杜思虹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是华武星,顿时像见了救星一样,「你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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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4 15: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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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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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刀锋:救命分
李鸿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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