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2恋爱请按#号键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923 更新:2026-06-08 14:14:29

恋爱请按#号键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去集市买对联时,我遇见了七年没见的白月光。

青年发髻松散,姿容自成风流。

目光交织的那一刹,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结果他告诉我,他身上穿的道袍不是 cos 服。

「我继承了家里的道观。」

「……」

他笑着看了心碎的我一眼,不紧不慢道。

「道士可以娶妻。」

1

时隔三年,疫情终于开放。

快过年的时候,我拎着箱子回了老家。

「小梦,记得吃药。」

我妈扯着嗓子在客厅喊我。

北方的冬天太冷,刚一回来我就染了风寒。

只是有点咳嗽而已,放在过去,我妈顶多叫我多喝点儿热水。

不过弟弟不在家,妈妈的关心被我成功捡漏。

久贫乍富,我还有点小害羞。

我跺了跺脚,娇嗔道,「我出去买对联。」

没等我妈说话,我扭头冲出了家门。

我妈:你好像有那个什么病。

2

集市就在我高中的后街。

五彩斑斓的纸灯笼像一连串蝴蝶,点缀在长街各处。

如梦似幻。

也许是离高中太近,人又总喜欢触景生情。

我莫名想起了白寻。

毕业之后,我们也有七年没见了。

大概青春就是喜欢的人无数次从你身边路过,却始终没有为你停下脚步吧。

我伤感地抬起头,下一秒,就和街对面的白寻四目相对。

「……」

我裹紧了自己的棉袄,争取不露出里面的大红睡衣。

白寻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梅梦?」

我优雅起身,撩了一把昨天刚洗的头发。

七年不见,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一定是喜欢我。

我自信地横穿马路,走到了他旁边。

「白寻,好久不见。」

3

他真的好帅。

以后生儿子叫白笼,女儿就叫白玛吧。

4

白寻很快收起了迷茫的表情。

他左右扫了一眼,温声问道,「你来置办年货吗?」

纵然内心已经开始挑合葬的坟了,面上我还是四平八稳道。

「出来买两副对联。」

小样儿,姐这么个清冷美女,还不迷死你。

盯了他半天,我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人家脸上撕下来。

和高中大不相同,如今的白寻蓄了半长发。

青年发髻松散,在鬓边零星垂下几缕。他身着一领灰色道袍,白袜云鞋,端的是风姿绰约。

真的很好看,但——

「你不冷吗?」

我看着他明显单薄的道袍,真诚发问。

高中也没见白寻有这个爱好啊。怎么年纪大了,反而开始中二了?

「不算冷,修道之人体质要好一些。」

我犹豫了片刻,决定保护白寻难得的纯真。

「白道长,」我跷起了大拇指,「真牛批。」

5

白寻竟然还和我顺路。

我心跳加速,感觉这简直是老天爷白送我的缘分。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怎么开口管他要微信。

我承认他颇有几分姿色,但想让姐主动也有点困难。

毕竟如果我脸皮真的够厚,七年前我就张嘴了。

「你……」

我刚憋出了一个气音,天空突然开始飘雪。

雪花落在我烧红的脸上,冻得我一个激灵。我恍惚地摸了把脸,不知道天气预报为何如此不靠谱。

回过神时,白寻已经走到了一扇红色的木门前。

这扇门我路过了无数次,并忽视了无数次——夹在两个大家居用品店之间,它实在不怎么起眼。

「进来避会儿雪吧。」

白寻理所当然地推门而入,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这,这不好吧。咱俩没买票能进吗?」

白寻一愣。

飞雪没能在他身上落下一丝痕迹,他立在檐下噙笑望我。

「这里是我家。」

6

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比如某些名胜古迹里的私人住宅;比如隐姓埋名的富家少爷;比如白寻他妈以后甩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他儿子。

我谨慎地走了进去,生怕遇见捏着支票的阿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非什么隐藏于闹市的古典宅院。

一如外表般不起眼,里面也是个破旧的小道观。

我震撼地瞄了一眼三清祖师像,赶紧低眉顺眼地跟他溜进了侧边的小屋子。

屋内窗明几净,白寻姿态放松地给我倒了杯水。

我讷讷接过,脑子里一团糨糊。

这里是他家?他家是道观?

「是不是有点惊讶?」

「毕业后,我就回来继承家里的道观了。」

嘴里的那口水被我僵硬吞下,「所以你这不是 cosplay?」

白寻闻言笑得直抖,翘起来的那缕头发也跟着一起抖。

「当然不是,梅小梦,你怎么还这么呆。」

梅小梦。

一个简单的称呼,猛然把我拽向了九年前的盛夏。

高一的白寻似乎正在我面前摆手,「梅小梦你又在发什么呆?」

7

高一是我压力最大的一年。

爸妈工作忙,照顾弟弟的活就落在了我身上。

顶着老师不满的目光,我只能硬着头皮请晚自习的假。

弟弟在家等着我做晚饭,弟弟上补习班需要我接送。

弟弟、弟弟。

好像我生来就是为了照顾弟弟,而作为梅梦,我这个人的存在毫无价值。

高中课业本就繁重,我脑子又不算特别聪明。有时候一个恍神,这一整节数学课就再也跟不上了。

到了高一下半学年,我的成绩已经从前几名掉到了中下游。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我的语文成绩。

用我妈的话说就是。

「中国话你还说不明白吗?」

没有优点,一无是处,不如弟弟。

那就是高一的我。

我试图挣扎,我跟家里说想去上补习班。

但在弟弟的嘲笑中,妈妈皱眉道,「才高一就要补课?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可弟弟初一的时候就在补课了啊。

反驳噎在了喉咙,又被我无声吞下。

我选择了沉默。

我只能沉默。

8

也许是青春期本就敏感,那时候我的确有了轻生的念头。

不过幸好我胆子小又怕疼。

就在我用玻璃罐子收集自己的眼泪,试图找到穿越的方法时,白寻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警惕地看他,不知道这个好人缘的学霸班长找我有什么事。

「梅梦同学,我们做个交易吧。」

他装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而高中生,最喜欢神秘。

我好奇:「什么交易?」

白寻说自己语文成绩一直不好,作文一直跑题,所以他想和我组个学习小组。

「你教我语文,我给你讲数学。」

「我看过了,如果把数学提上去,你的总分其实很高。」

那可不,27 分的数学提上去,谁的总分都会高。

我拒绝不了这么大的诱惑。

于是我多了一个神秘的数学老师,也多了一个不靠谱的学生。

在班主任的默许下,大课间和晚自习成了我们的补课时间。

9

小考后,我和白寻捏着彼此的试卷相对无言。

「梅小梦,四乘六为什么等于十二?」

「白寻,你怎么敢拿和珅贪污作为论据?」

我解释:「当时快交卷了,我一着急乘法口诀背串了。」

他狡辩:「努力就有回报嘛,和珅多努力啊。」

看得出来,我们俩都在努力地压抑怒火。

经过一段时间的补习,我和白寻的友谊迅速升温,从一开始的不敢对视,到现在我已经敢揪着他耳朵骂人了。

这次小考,我数学考了 88 分——差两分及格。

而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一个问,我本可以做对的。

「就差一点啊!就差这个四乘六你就及格了啊!」白寻瞪着那个离谱的等式。

我幽幽地盯着那句【和珅经过努力,成为首屈一指的富人】陷入沉思。

那是一段怒火和欢笑并存的时光。

也是我记忆中,那悲催的三年里唯一闪着光的经历。

溺水者偷偷喜欢上了救命的稻草,却又深知那是猴子捞不起的水中月。

文理分班那天,是白寻帮我搬的书。

放下书箱后,白寻僵硬地伸出手。在我疑惑的注视下,他飞速糊乱了我的头发。

「梅小梦,恭喜你不用继续在理化的苦海扑腾了。」

他眉飞色舞,只是耳朵莫名发红。

我心情复杂地顺了顺刘海,小声道,「可惜你还是要被语文折磨。」

白寻靠在我书桌上笑,笑得我的心脏和书桌一起发抖。

那是我们高中最后一次说话。

后来我埋头进史地政的苦海,他继续在理科如鱼得水。

文理分楼,我们很难再见面。

再后来,即便偶尔在校园里碰到,我也会远远避开他。

要是打了招呼,他却忘了我是谁——想想就尴尬得要死。

家庭带给我的自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

于是直到我大学选了心理学专业,直到我慢慢和自己和解,我才意识到,当年我其实喜欢着白寻。

只是那时我远在千里之外,和白寻早已断了联系。

不可说,说不得,月光被我永远留在了天上。

10

而如今,我的月亮他……

他出家了。

心碎了,我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结果他真成道士了。

11

本来很有韵味的道士打扮,现在越看越不爽。

诚然,我高中的时候的确沉迷仙侠剧和修仙文,但我也不希望暗恋对象真的出家成道士啊。

我内心几近尖叫着:道士是不是不能娶媳妇啊?

孩子还没出生就没爹了,我好惨啊——

「咳,我这种道士可以娶妻。」

白寻突然耳根泛红地瞥了我一眼。

我沉着端水的手一抖。

我惊诧地看着他,「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白寻轻眨了下右眼,笑道,「一点小法术而已。」

他垂眸,食指轻轻搽了下茶杯。

杯中的水本倒映着一抹白光,却在下一瞬碎成清尘。

水波荡漾,在空气中慢慢凝结成一个【梦】字。

梅梦的梦。

他心里果然有我(露出普信的嘴脸 jpg)。

12

我把自己碎了一地的唯物主义扔在一旁。

小学时对星座的迷信再次崛起。

「能算命吗?」我激动地拍桌而起。

白寻摇头,「我算不了你的命。」

「起卦者不能卜算和自己有关的事。」

我呆呆地望着他。

他是在说我命里有他对吧。

我眨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睛,羞赧道,「你什么意……」

话说到一半,外面突然来了个老大爷。

老大爷敲了敲门,哑声问道,「里面有人吗?」

木门没上锁,老爷子只要把门打开一点,就能看到坐在里面的我。

我紧张得一把捂住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白寻淡定地给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扬声对外面道,「是我的客人。」

老大爷闻言没吱声,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转而又愣住。

不对啊,我怎么像是个扒墙来私会佳人的登徒子呢?

13

气氛被打断,那句「你什么意思」就再也问不出口了。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久,我在道观里待了一下午。

等雪快停的时候,白寻已经给我讲完了他大学的课程。

好家伙,震撼我后半辈子。

他说他不但学画符卜卦,还学捉妖驱鬼。

再加个御剑飞行,他这就能去演一部蜀山仙侠传了。

「原来修仙文里的都是真的啊。」

我趁他不注意,快速伸手摸了一把,「金丹是在这儿吗?」

白寻一抖,磨着牙拎开了我的手:「没有那种东西。」

哦豁,他有腹肌。

我心满意足地被他提溜出了道观。

可怜的小道观,连把伞都没有。

雪已经下得不大,只有零星两三点被风卷着落在头上。

白寻说要送我回家,不过走出道观后,他的话明显少了很多。

「话少的道士看着才靠谱。」

我把脸埋进围巾,瓮声道,「那可真是太为难你了。」

白寻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为难,努力就有回报。」

您还记得和珅大人呢?

亮晶晶的冰柱子折射着雪地的白光,我呼出一口哈气,踩着坚冰往前一窜。

迎着风,雪粒挂在了我发丝上。

白寻在后面笑话我幼稚。

我回头呸了他一声,「文盲。」

14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入冬。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15

当年看着他离开文科楼的背影时,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还有机会和他一起雪夜漫步。

回家的路似乎变得格外短,只是眨眼间,就到了我家楼下。

白寻停在了那里。

我背对着他面目狰狞地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一把。

面子以后还能有,男朋友没了就真没了。

「微信,给我。」我举着手机怼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白寻低头看了眼我的手机界面,对着绿色小软件沉吟三秒后。

「我没有微信。」

我:?

我以为只有单纯的女大学生才会用这个借口拒绝人。

讪讪一笑后,我快速抽回了手机。

「哦哦,你不用微信啊。」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回家了。」

妈的,没想到我这么个美女也会被拒绝。

正当我拔腿就想往楼上冲,并暗自发誓以后死生不复相见时,白寻伸手拉住了我棉袄的后襟。

冷风嗖地就灌进去了。

我后背猛地挺直,扑腾道,「干什么!干甚么!你这是干什么!」

「我真的不用微信,我把手机号给你好不好?」

还没等我说话,白寻已经像个爆米花机一样,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手机号。

「1、3、9……」

我不顾还被他拉住的领子,赶忙重新掏出手机。

刚输入了前五位,我啪地把手机倒扣进了怀里。

「记下了?」

白寻探头要看,被我一巴掌推远了。

「记了记了。」我垂眸装作正在输入的样子。

手机略长的联系人列表里有个备注是救世主的人……

我的 SIM 卡竟然存着白寻的手机号。

什么时候的事?我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冷风吹得我头发晕,我迷迷糊糊地冲白寻打了个喷嚏。

声效和二踢脚有得一拼。

16

三秒后,白寻爆发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我试图捂死他,但失败了。

「快回家吧梅小梦,别真感冒了。」白寻笑得眼角带泪,眉目间却是难言的温柔。

「别磨叽。你也赶紧回去,男孩子晚上也要注意安全。」

白寻朝我摆了摆手,悠哉地往回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严肃地看着我。

「梅小梦,以后棉袄里面还是穿件厚毛衣吧。」

说完,像是怕我揍他一样,飞快地往前跑去。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快走到路口时,我才反应过来——

他拽领子的时候看见了俺的大红睡衣。

「你他……」

我的河东狮吼被正扒着窗户往下看得我妈镇住了。

「小梦,赶紧回来!你搁外边儿发啥呆呢?!」

我仰头看着真心实意担心我的妈妈,摸了下鼻子。

「嗯,这就上来了。」

17

晚饭后,我绕着我妈开始不动声色地转悠。

我有点想和她聊聊白寻,但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诶呀,这初中女生早恋的既视感。

我故作不经意道,「妈,你知道咱家不远处那条街有个道观不?」

我妈皱眉想了会儿,「你说挨着家居店那个?」

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对,就是那个。」

「没想到吧,那好像是我同学家家传的观。」

我妈闻言无语地看着我,仿佛在看地主家的傻闺女。

「这玩意儿哪有家传的。那小破地方只有个看门的老爷子,你别是被人骗钱了吧。」

我愣住了。

只有一个看门的老爷子?可白寻看着不像是在骗人啊。

那个老大爷也认识白寻。

应该是我妈不太了解吧。

我比画着手解释道,「我今天看见我那个同学了,他穿着道袍,还带我去那家道观了,不是骗人的。」

我妈大概真的很怀疑我的智商,她紧张兮兮地问。

「你看见的是哪个同学?」

我告诉你是哪个你也不知道啊。

你以前只关心弟弟,哪里能知道我同学都叫什么呢。

我突然没了聊天兴致,含糊其辞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回到卧室,我突然想起来该给白寻打个电话。

「我得问问他到没到家。」我自言自语道。

手心有些发汗,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闭眼拨了出去。

嘟、嘟……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转接语音信箱请按#号键。】

18

白寻没接电话。

我瞪着拨号界面,却没有勇气再打一遍电话。

人家可能只是在忙,过会儿要是看到一堆未接来电,估计得觉得我有病。

我把自己砸向床铺,哼哼唧唧地骂了他几句。

突然,手机振动了几下。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拿过手机一看,好嘛,宋环的消息。

「小梦,吃药了吗?」

我快速回复:「吃啦,谢谢宝贝关心。(比心 jpg)」

宋环是我的一个病人,其实出于职业规范,我们不该有私下的联系。

可她……

她有自杀倾向。

于是她成了我的聊天置顶,每天她都会拉着我聊一些千奇百怪的话题。

倾诉对她的病情有好处,我自然乐见其成。

这两天知道我回家感染了风寒后,她几乎按时打卡提醒我吃药。

她重新拥有了关心他人的力量。

我负责帮助他们从伤痛中走出,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同样涉取着力量。

我也是被人需要的。

弟弟带给我的阴影,我终有一天能彻底走出。

19

三个小时过去,白寻也没给我回电话。

我暗骂了一句「活在旧时代的小道士」,无聊地拉开椅子开始 5G 冲浪。

巡视完朕在内娱的领地后,我突发奇想去搜了一下白寻口中的道教大学。

必修课:中国道教史、道教文献、道教哲学、基本道经导读……

我:?

说好的画符卜卦,捉鬼驱妖呢?

不过想到了白寻那一手小法术,我又开始质疑百科的真实性。

的确,这也许是国家保密项目。

我悄悄地用小号在论坛里水了一个帖子:【灵气复苏了!修仙者进!】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跟着楼里的一群牛皮哄哄的大佬们科普玄学知识。

而白寻依旧没回我电话。

呵,男人。

等我仙法大成,看我不迷死你。

20

帖子被封了。

人家说我宣扬封建迷信。

迷死白寻未半而中道崩殂。

21

除夕的上午,我正扒着窗户贴窗花。

我妈在客厅跟我爸商量着晚上的年夜饭。

我爸是家里长子,前几年爷爷奶奶去世后,年夜饭就换成了来我家吃。

完了,我小姑和小婶加一起,唐僧都得喊师父别念了。

什么工资啊,对象啊,大城市没有家里好啊……

谢谢,画面感太强,已经开始尬笑了。

我这个年纪,被她们放在首位念叨的绝对是对象问题。

怀着一点微末的试探心理,我给白寻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想问他愿不愿意假扮成我男朋友,帮我糊弄一下家里。

如果他也对我有意思,也许他不会拒绝?

……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转接语音信箱请按#号键。】

行吧,过年道观里估计更忙,他接不到电话也正常。

我有些丧气地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扒着窗户研究窗花。

唉,晚上要被念叨死了。

22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好几年没见,他们没有言辞过激。

虽然小婶婶依旧打扮得像是人间富贵花,但总算不是张口闭口她儿子天下第一好了。

小姑姑也没再念叨我离家太远,她激动地抱了抱我,半天说不出话。

就,还挺感人的。

晚饭的时候,大家围成一桌,不过因为弟弟没回来,我爸妈的神色多少有些勉强。

我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

也许是长兄沉着脸,小姑和小叔自然也没什么笑模样。

这顿饭吃得多少有点压抑。

小孩子对此最为敏感。小堂弟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想让大家活跃起来。

于是他从小婶婶怀里跳了出来,直奔电视机。

电视刚打开,我还没听清里面正在放什么节目,就被小婶婶的暴呵声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懂点事?少看会儿电视你能死是吗!」

堂弟才八岁,登时被吓得哇哇大哭。

小叔叔过去把电视关了,也皱眉瞪着堂弟。

我有点心疼。过年看电视不是很正常吗,他们对孩子是不是太严苛了。

我刚想开口劝小婶婶两句,就听我妈说。

「没事没事,孩子还小呢。」

我爸抱过了抽噎的小堂弟,轻声安慰着。

这画面刺疼了我的眼睛。

我小的时候就得做个懂事的姐姐,但弟弟们小就可以不懂事。

我低头吞了口白饭,压下了喉间的酸涩。

23

要是白寻在就好了。

有点想他。

24

饭桌上总不能一直闷着头吃饭。

为了活跃气氛,几个大人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地聊了起来。

话题最终还是落在了我头上。

小叔有些拘谨地问我,「小梦啊,大城市的生活咋样?是不挣挺多的?」

我放下碗筷,客气地笑着,「还好吧,也不算多。但能帮助更多的人。」

小叔张口结舌,想了半天,憋出了一句。

「好!我们小梦有出息,挣大钱帮助更多的人。」

话题离不开工资了吗?

我刚想解释心理医生挣不了那么多钱,我爸就端着酒杯岔开了话题。

他和小叔碰了下杯,「女孩子能挣什么大钱,来,喝酒喝酒。」

女孩子就不能挣钱是吗?

所以我不能补课,只需要请假照顾弟弟。

清朝都亡了,我家怎么还有王位要继承呢?

我垂眸压下眼中的涩意,翻出手机给白寻发短信。

「我方战友被重创」

「请求支援」

习惯了用微信,猛地换成短信我还不习惯。

一条能发完的消息硬生生被我拆成两条。

白白损失了一毛钱,这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啊!

25

等了十来分钟,白寻仍然没回消息。

我越等越尴尬,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手贱发消息了。

看了眼时间,新闻联播也快结束了,我打算看会春晚冲淡一下自己的尴尬。

手还没摸到遥控器,小姑突然想起了我。

「小梦这两年在大城市见过不少新奇事吧,有什么有意思的吗?」

不是,这电视今晚是不能开了是吗?

我像是被家长逼着表演才艺的小孩,硬着头皮搜刮着记忆里的【新奇事】。

结果我这脑子一抽,张口就讲了一段前些时间的命案。

「听说有家五金店,装修的时候地下挖出了近百具骸骨……」

讲到一半的时候,除了好奇的堂弟,大人们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了。

反应过来后,我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大过年的,我是脑子进水了才在饭桌上讲刑事案件吧。

我妈倒是难得没骂我晦气,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心肝吓得抖了三抖,生怕她秋后算账,赶紧潦草地收了个尾。

姑父看出我不自在,体贴地把话茬接了过去,我得以松口气。

饭后,小堂弟把我拉到一边。

「姐,那个案子是真的吗?」

我回忆了一下消息来源,虽然记不太清了,但应该也是上过新闻的。

「应该是真的,咋了?」

堂弟爬到我耳边,小声问,「凶手坏事做尽,不怕鬼敲门吗?」

怪不得小婶不让他看电视,这孩子是该管管了。

但我看着堂弟清澈的大眼睛,那句「没有鬼」始终说不出口。

连会法术的道士都有,这个事情我没法保证啊!

26

老话说的是对的。

晚上谈论鬼神是会被找上门的。

27

怀揣着对某人不回消息的愤慨,我守完零点就入睡了。

结果梦里却出现了那家五金店。

我确定我没去过那里,但梦里的一切却如此真实。

一个漆黑的人影蹲在废墟里,正碎碎念着什么。

梦里的我格外胆大,竟然直接走了过去。

那个人影喃喃道,「在哪里?怎么找不到了,在哪里?」

我大咧咧地拍上了他的肩膀,「哥们,找啥呢?」

那人回过头……呃,回过脖子。

「你看见我的头了吗?」

伴随着一声爆槽,我直接睁眼从床上弹起。

我喘着粗气,吓得抹了把冷汗。

缓了一会,我才冷静下来。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那臭道士回我消息了没?

我拽过枕边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摁下电源键,手机却卡住了。

三秒后,我冷汗顺着鬓角滴在了地板上。

我憋住了呼吸,但屋子里仍旧有喘粗气的声音。

此刻的我坐在床边,脚掌直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而那道喘息声……

正是从床下传来。

28

我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卧室,却在下一秒被缠住了脚腕。

地板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床底往外爬。

我想起了梦里那个影子正在寻找的头。

吾命休矣!!!

我吓得发抖,却连尖叫都不敢。

如果引来了爸爸妈妈,他们也出事怎么办?

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手抖得像患了帕金森。

恐惧像棒槌一样把我砸得发昏。我低吼一声,一脚踹开拉住我脚腕的东西,奋力朝窗边跑去。

跳下去、跳下去就安全了。

我的思绪开始涣散,已经没有余力去想跳下去的后果。

在我拉开窗户的瞬间,寒风夹杂着雪粒吹在我脸上。

我落入了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

我想跟他说快跑,却因为嘴唇抖得太狠,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抽噎。

白寻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窗台,一手遮住我的眼,一手对准了床边爬出来的黑影。

「梅小梦,闭眼。」

我顺从地阖上眼,任由泪流了他满手。

29

几个呼吸后,白寻松开了手。

屋子里什么怪动静都没了,床边也不见那个黑影。

看来捉妖驱鬼这门课他学得不错。

他无奈叹气,「梅小梦,解释一下。你刚才往窗边跑是想干什么?」

我抿唇避开了他像探照灯一样的视线。

「美女的事你别管。」

白寻有些生气地用手背抬起我的下巴。

「你有没有常识,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你是想残疾吗?」

「那我能怎么办,坐等被这鬼东西吃了吗?」

「你不会叫我的名字吗?!」

白寻下意识脱口而出后,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嗤笑一声,跌坐回床上,浑身无力道。

「叫你名字有什么用?给你打电话你都不回,叫你名字不如喊齐天大圣。」

一定不是我的错觉,那一瞬间,白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近乎难过的神情。

人家刚救了我,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作?

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了那句「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我扯着被罩,干巴巴地找补了一句。

「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有点后怕……」

「对不起。」同一时间,白寻轻声道。

他这么一道歉,我更尴尬了。

「我真不是怪你,我就是太害怕了。」

白寻沉默片刻后坐到我身旁,抬手使劲揉乱了我的头发。

「梅小梦,以后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身旁。」

屋子里没开灯,我看不清他是否一如当年那般红了耳廓。

他说得认真,可我还没忘记他那个死活打不通的电话。

说到这儿,我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出事了的?」

他总不能是半夜闲逛,正好逛到我窗台吧?

「嗯……是法术。」白寻支吾道。

30

法术这么厉害,消息却一条没回。

这话你自己说着不亏心吗?

31

我突然问他。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文理分班那天?」

「你连句再见都没跟我说,好生绝情。」

白寻皱眉看我,难以置信道,「梅小梦,你没有良心。」

他看起来恨不能晃着我的肩膀,帮我回想起当年的场景。

「你连书都是我搬的,你竟然全忘了?!」

我当然没忘,我只是不确定「你」记不记得。

我又挑了高一的几件事问他,偶尔故意说错的事,白寻也很快就能纠正出来。

「梅小梦,你记性真差,就你这样还是文科生?」

我呵呵笑,「是,你记性好,你记性好到忘了回我消息。」

白寻乖乖闭嘴。

白寻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我那微末的怀疑根本站不住脚嘛。

我放松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眯正好瞟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哦对了,最近大火的那部热播仙侠剧你知道吗?就那部《罐子修真记》。」

白寻眨眼,笑道,「知道啊,最近很火的那个。」

「你高中就喜欢看这些,没想到这么多年爱好都没变。」

哈欠逼出的泪水有些泛凉,我抹了一把脸。

「是啊,这么多年都没变。」

32

大骗子,狗屁的罐子。

根本没有这部剧。

33

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去了那扇小红门前。

敲了半天门,守门的老爷子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嘿呦,这一大早的,啥事啊?」

老爷子裹着绿色军大衣,眼角还挂着一颗眼屎。

和道士打扮的白寻根本不是同一个画风。

我挠着头发,露出一个乖巧的傻笑,「大爷,您认识白寻吗?」

老大爷满脸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横着手垫脚比了比,努力形容着白寻的长相。

「大概这么高,长得挺白挺帅,二十来岁,穿着灰布道袍。」

老爷子冻得直搓手,他想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

「没见过啊,小姑娘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轻哈一口气,口罩瞬间把热气扑到了眼镜上。

雾气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不好意思道,「对、对不起啊,大爷,我找错了。」

我头晕脑胀地弯了下上半身,转身就跑。

大爷在门后喊,「诶?小姑娘你咋了?你哭啥啊?!」

34

我混乱地朝集市那边跑去。

那里是几天前,我再次遇见白寻的地方。

一路上,我都不停地给白寻打着电话。

可回应我的,始终只有那个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转接语音信箱请按#号键。】

【对不起,您拨叫的……】

无人接听。

北方的冬天太冷,水珠子落在我脸上,被风一吹感觉能立刻冻住。

我愤怒地抹了一把脸,站在街口四顾。

年初一的早晨,连摆摊的小贩都没有。

街上无比冷清,只有我一个傻子在这里发疯。

我狠狠踹了一脚电线杆子,却因为反作用力摔了个屁蹲。

「王八蛋,大骗子……」

我摔得头晕眼花。

「梅小梦,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和电线杆子打起来。」

嘲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头顶,我抬头看见了一抹蓝白的影子。

是穿着高中校服的白寻。

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和昨夜截然不同。

可以扎起来的半长发变成了短发,连脸都年轻了好几岁——和高中一模一样。

「白寻,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不是道士对不对,其实你……」

后半句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寻见我说不出口,倒是态度自然地接了下去。

「其实我已经死了。」

我一阵耳鸣,大脑里像是有一辆电车呼啸而过。

有什么破碎的片段在闪现,我却看不清抓不住。

头晕到已经有些恶心时,白寻突然凑了过来。

少年长相的他蹲在我面前,托腮看我。

他无奈道,「唉,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35

我们两个挨着电线杆子面对面蹲着,像是要冻死在地里的小白菜。

白寻说,没有什么惊心动魄,也没有什么感人泪下的家国大义。

去上学的前一天,他来购物街买大学的生活用品,却被某个情绪激动的小偷直接捅了一刀。

他一本正经道,「这件事告诉我们——」

「生活用品一定要到了大学再买。」

看得出来他很尽力在逗我笑了,我很捧场地笑了一下。

结果被他用宽大的校服袖子糊了一脸。

「笑不出来就别笑,丑死了。」

这混蛋,脸变成高中的样子,连性格也倒退了吗。

我用他袖子擦了把脸,问他,「所以那天你根本没和人家大爷说话,大爷以为没人才不进来的?」

「为什么只有我才能看见你?」

白寻嫌弃地收回了袖子,故作不在意道,「因为你是特殊的。」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一直低头盯着袖子,好像袖子上的水渍是什么世界难题一样。

特殊的?

「我有阴阳眼?是传说中的天选修仙人?」

「年轻人,咱拒绝宣传封建迷信。」

「那是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想见我。」

白寻神色淡然,眼底却隐含着温柔,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梅梦,因为你想见我。」

36

死在这条街上后,他就一直在这里游荡。

白寻的父母因为伤心离开了这座小城,我们这批同学也陆陆续续远走他乡。

「一个人被世界遗忘,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哪怕他曾是班级第一,曾是父母心爱的孩子,曾是某个人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我睡觉睡得正香呢,突然听见你喊我。」

「睁开眼才发现,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白寻脸上全是满不在意,但话语间的落寞却显而易见。

他真的一个人等了很久吧。

在死亡地点召唤出了亡者,这听起来像个鬼故事——对我来说却是带着甜意的美梦。

「我知道自己样貌没变很奇怪,就想着变个样子。结果睡太久脑子不转轴,又下意识想起你喜欢看仙侠剧……」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抬头看见我了。」

「本来以为你长大了,不会再喜欢这些玄幻的设定,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我凶狠地磨了下牙。

白寻声音锐减,小声嘟囔着:「都瞒过去了,怎么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蔑视他。

「因为姐姐我不是傻子。」

乖乖仰视我的白寻点头称赞道,「是,你最聪明了。」

「四乘六等于十二的大聪明。」

37

我气得轻踢了他一脚。

白寻下盘稳得很,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低眉顺眼地问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告诉你。」

「别生气啦。」

我没生气,这个蠢货。

我只是心疼。

心疼那个把我拉出寒冬的少年,自己永远留在了冬天。

38

「所以你现在是鬼对吧?」

「呃,你也可以换一个委婉的说法,比如神奇的灵体。」

我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问道。

「喂,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寻惊诧地看着面前的恋爱脑——也就是我。

「你知道我是鬼之后,就只想问这个?」

「回答,是或者不是,你哪那么多废话?」

白寻被我突如其来的直球噎住了,他眼神游移,犹豫道。

「我现在不是人了,梅梦,我……」

我轻啧一声。

白寻立刻低头搂住了我的腰,「是,我喜欢你。」

「别动手。」

我默默收回了伸向他耳朵的那只手。

39

25 岁的新年,我成功脱单了。

对象是我求而不得,惦记了七年的白月光。

不过他现在是个鬼,除了我没人能看得见他。

我俩现在整天形影不离——除了我睡觉的时候。

恋爱真的会让人容光焕发,我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变多了。

有时,我妈也会被我的喜意感染,不再因为弟弟不回家而愁眉苦脸。

家里的电视依旧不怎么开,不过现代人都用手机了,我就没太在意。

宋环的状态也越来越好,她依旧不忘叮嘱我好好吃药。

多贴心的小天使啊,我普通的小感冒她都能记挂这么久。

「她好甜啊。」我捧着手机感动道。

白寻越过我肩膀,试图看清这个宋环是何方神圣。

「她甜,那我呢?」

我伸出食指戳他脑门,「你甜到掉牙了。」

生活的甜终于来到了我身边,以一种出乎意料却独一无二的神奇方式。

新年新气象,一切都在慢慢向好的方向发展。

日子如果是这样的,似乎太阳的每一次升起都值得被期待。

也许我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几十年后我开始变老,而白寻依旧年轻吧。

「想和你一起白头,竟然只能靠下雪了。」

哦,不对,雪花落不到他身上。

40

我的年假快要结束了。

可怎么把白寻带回去也是个问题。

「你能跟着我上高铁吗?」

地缚灵是不是不能离开死亡地点太远啊?

白寻摸着下巴思索道,「应该可以吧?不然那些养小鬼的人怎么办?」

好家伙,我谈个恋爱被他说的像是搞邪术的。

白寻不靠谱,我只能求助于万能的网友们。

毕竟上次那个帖子里,大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没准真有道士呢?

出于上次被封贴的悲惨遭遇,这次我先打开了粉色小软件。

二次元宅们最容易出现神秘职业。

不过喜欢看视频软件的人都懂,很多时候,你打开软件后,首页会把你拽向万劫不复之深渊——没人能干脆利落地直奔目的地。

我也没出息地开始看二创视频。

因为过于沉迷小视频,白寻的存在逐渐被我淡忘。

直到下滑的手,刷到了一个封面只有黑白二色的视频。

播放量高得惊人。

《告慰英雄》。

41

手比脑子先动,我打开了那个视频。

入目的是一句鲜红的:祖国不会忘记英雄。

我僵住了。

我手指泛凉地想退出视频,可下一秒,一张熟悉的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黑白照片。

25 岁的白寻。

白寻的遗照。

42

人可以死两次吗?

不能。

……

我冷静地坐在电脑前,面色平静地看完了整个视频。

视频说,在 A 市的五金店下发现了上百具人类残骸,由此牵扯出一场跨越了十年的人口走私案。

一批隐藏在暗处,由各国的杀人犯组成的违法组织,在十年间,就这么残忍地杀害了上百个无辜群众。

这群人有着难以想象的火力装备,而前往抓捕他们的特警部队却并未有充足的准备。

三名特警死在了那场充满硝烟的抓捕行动中。

其中一位,甚至已经和未婚妻订婚,决定过完年就要领证了。

他的一切却永远停在了那里。

哦,他叫白寻。

……

「白寻,你有哥哥吗?」我问旁边的那个鬼。

白寻没说话。

我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白寻?」我加大了音量。

他去客厅了吗?他又不能喝水,他出去干嘛?

我无奈地往外走,边走边唤他,「白寻?你干嘛去了?」

拉开卧室门,站在门口的我妈吓了我一跳。

我刚想解释自己是在打电话,我妈却泪如雨下。

她拉着我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小梦,妈求你了,放下吧。」

她说。

43

我淡定地拍了拍我妈的手,「妈你先等会儿,我这有点事。」

「白寻?白寻?!你人呢?给老娘滚出来!」

我妈在后面拽我,我抻长脖子朝客厅吼,「你赶紧的,我有事问你!」

这一嗓子没把那鬼男人吼过来,倒是把我爸吼来了。

中年男人红着眼眶,伸手抱住了我。

他慢慢拍打着我的后背,「小梦,深呼吸,不要激动,深呼吸。」

「听爸爸的话。」

我哭笑不得。

「我没疯,其实我谈了个恋爱,只是没告诉你们。因为他是个鬼,不过这事咱们稍后……」

「稍后再、再……」我撇着嘴,努力想把话说全,可是嗓子像是被一坨棉花堵住。

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两滴水打在我爸肩膀上,我抽搐着呼吸着空气,嘴巴大大地张开,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小梦,你的人生还长,你不能因为小寻走了,就抛下爸妈啊。」

「爸爸妈妈只有你啊。」

44

怎么会只有我,弟弟呢?

啊……没有弟弟。

都是我这个疯子幻想出来的。

45

没有重男轻女的家庭,没有狗血的校园救赎。

我就是花痴地看上了白寻,于是成功把他追到了手。

高中、大学、毕业。

我和他谈了九年的恋爱,过了年,就是第十年了。

他想在第十年和我结婚,可我傲娇地说我得考虑考虑。

我言语暗示,我想要一场浪漫的求婚——比如在初雪那天,我的爱人穿上高中校服和我回忆青春什么的。

我是学金融的,他是特警,平时本就聚少离多。

但求婚他总不能放我鸽子吧?

事实证明,国家在这个男人心里地位和我不相上下。

初雪那天,这货直接出去执行任务,连句话都没说就把我鸽在了餐厅门口。

他走之前,我愤怒地朝空气说,「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没有回声。

偏偏是这一天。

偏偏我没能再任性一点,强行留下他。

面子以后还能有,可男朋友没了就真的没了。

那天晚上我顶着一头的雪,像个迟暮的老太太走回了家。

算了。

我泄气地想。

一次初雪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还有无数个初雪,他还要陪我一起白头到老。

这次就先原谅他吧。

那晚我盖了一头的雪,而他远在边境线流尽了一身的血。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多混账啊。

他为了自己的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然后让我站在原地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46

尸骨无存。

我连个尸体都没能等到。

这就是他的浪漫求婚?

功勋、表彰、抚恤金。

这些我一个没要,全都给了白寻的父母。

白寻的葬礼我也没去,那天我在公司认真工作,超额完成任务。

他们骂我冷情,说我真是掉进钱眼里出不来了。

可他们懂什么。

「白寻没死。」

「连尸体都没有,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我得赶紧工作,年后还得结婚呢。」

我妈把我拽去了心理诊所,我不耐烦地看着手表,敷衍着面前的心理医生。

宋环试图开解我,但没用。

「我又不难过,你说这些干什么?」

「白寻真的没死,你们能不能对他有点信心。」

再之后,因为乱点小数点,我被公司踢出门外。

我抱着手机在家睡了三天,醒来后,我的世界变了样子。

我妈变成了重男轻女的坏妈妈,宋环变成了我的病人,而我自己变成了每天和宋环沟通的心理医生。

宋环委婉地提起白寻这个人。

我愣了片刻,看着她桌上的摆件。

「他是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那个摆件是个小巧的月亮灯,底座刻着一句话。

夜色深沉,但月亮会照亮你回家的路。

「在我高中最难捱的日子里,是他把我拉出来的。」

「只是可惜,我们断了联系,估计以后也不会见面了吧。」

47

我的病情稳定了,起码我不会再突然情绪崩溃。

宋环告诉我妈,我只是暂时的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急性应激障碍一般不会超过一个月,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她自己就能缓过来。」

「不过先不要刺激她,最近就顺着她现在的记忆来。」

我被带回了家。

因为太想见他,我在高中附近出现了幻觉。当时的面红耳赤和心跳加速,只是因为我犯病了。

至于为什么是道士?

我想着,如果他留在了小城,如果他有一个安全的工作,如果他真的像仙侠剧里那样有法术。

那他就不会出事。

白寻要是个道士就好了。

于是我和我的白月光久别重逢,发现他是个会法术的道士。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道馆客房里,自言自语的声音甚至引来了耳背的老大爷。

水波勾勒出的梦,终究只是我的梦。

我一个人迎着飞雪,慢慢走回了家。

雪落不到鬼魂的头上,也落不到幻觉的头上。

……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48

我用无数个谎言弥补着自己的记忆。

可无人接听的电话却不会欺骗我。

于是这个道长变成了鬼魂,变成了只有我可以见到的鬼魂。

我会为了他的死亡而伤心,却因为不会分别而感到庆幸。

哪怕我明知道这世上不会有鬼。

拉住我脚腕的鬼影,不过是滑过脚腕的床单。

无法摁亮的手机,是因为它早已定时关机。

我差一点就真的从楼上一跃而下,却因为他的幻影而停下步伐。

白寻是个保护民众生命安全的战士,他不会喜欢我轻视自己的生命,所以哪怕是幻觉,他也会无数次地拉住我。

「为什么只有我才能看见你?」

「梅梦,因为你想见我。」

49

「我想见你,你倒是出现啊。」

「幻觉也好,你出现啊。」

我爸抱着我,一声不吭地给我顺气。

我直勾勾地盯着客厅,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个月的时间到了。

我的病该好了。

50

我去了边疆支教。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选择。

我选择接过白寻的使命。

我永远也无法改变生活,病好了,我也只能生活在没有他的世界。

世事一场大梦,本就无所谓有,自然也就无所谓无。

看得见,或是看不见,我始终感觉他就在我的身边。

他正睡在这片土地,用自己的身躯保佑着我,保佑着祖国的安稳。

有人说生命远看,皆归沉寂。

可在沉寂之中,我也送出了万家灯火,燃起了一些微末的希望之光。

……

「小梅老师,爱情有那么重要吗?」

听完故事的小女生红着脸问我。

我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只有笨蛋才沉溺于爱情。」

「奥,我不是笨蛋,小梅老师也不是。」

小女孩笑嘻嘻地抱了我一下,跑回家吃完饭了。

我看着远处有着零星光亮的村庄,和更远处遥遥无边的雪山,掏出手机给「救世主」拨了个电话。

嘟……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转接语音信箱请按#号键。】

我摁下#键,对着电话那头柔和回道。

「小梅老师是哦。」

「她是个四乘六等于十二的笨蛋。」

全文完

作者:经寒楼

备案号:YXX1Abb8Xn8cddd1ayEtRlKX

编辑于 2023-02-20 11:2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春风不度

赞同 51

目录

11 评论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暴躁小妍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