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少年
佳偶天成:来亿点神力,注定爱你
夜间遭遇持刀抢劫,一个陌生男子为救我而死。
警察调查后发现,他暗中保护了我整整五年。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直到重回高三,我再次偶遇了那个玫瑰般的少年。
01.
凌晨 1 点 30 分,我被人劫持进了黑暗的巷道。
在腰间被匕首抵住,濒临绝望之际,一道看不清的人影携光而来。
他拽住我的手腕将我甩出巷子口:「快跑!」
腕部一松,我纳闷他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跑,焦急回头。
路灯在巷子内洒落一角微光,照亮银白刀光一闪而过。
我站在光与暗的分界处,亲眼看见——
一朵血色玫瑰,自他腰间绽放。
02.
「我们调查了一下,发现他是有意跟着你的。」
「不只是昨天晚上,你每个加班的晚上,他几乎都会这么做。」
「他看起来不像跟踪,更像是保护。应该说……」
警察顿了顿,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般:
「从你回到安城的这五年,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他叫宋瓷。」
「……」
我没有失忆症,我确信我不认识叫宋瓷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在我的过往里,宋瓷对我而言只是一个路人甲,甚至连留名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我更加痛苦,痛到夜夜噩梦缠身。
而宋瓷没有家人,唯一改嫁国外的母亲不愿回国为他办理后事。
警察同他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坐在一旁,听见电话那头不耐烦的声音:
「我没生过那样的怪物,死就死了,你们别来烦我。」
警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疑地看了我一眼:「被他救了的姑娘想和您道歉……」
笑声打断了警察,她冷酷到令人发指。
「早死早超生,我该谢她才对。」
03.
当夜,我又做了个噩梦。
黑暗中蠕动的红色藤蔓触目惊心,一道人影置身其中,被藤蔓纠缠、勒紧、淹没。
即使看不清面容,我也知道,那是宋瓷。
我扑上去试图扯开那些藤蔓,却只弄得它们越缠越紧。
就在我快呼吸不过来时,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唤:
「绯绯,咦,怎么睡得满头的汗……」
这声音,怎么好像我已逝两年的奶奶?
被子被掀开,粗糙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奶奶在嘀咕:
「没发烧呀,这十月的天都凉了也不热……」
十月?不是才七月吗?
我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惊坐起。
「哎哟,你这孩子,吓死我了。」
奶奶一头白发,佝偻着腰站在床旁,语气惊讶神情却担忧地望着我。
我的眼睛一热,刚想扑进她怀里,视线掠过周遭环境,立时僵住了。
泛黄的墙壁、古旧的木头家具、米黄色蕾丝床单、书桌上的日历……
我回到了五年前?!
这个时候我刚上高三,奶奶健在,我住在南方小城她的老房子里。
这个时候……
宋瓷,也在这座城市。
04.
我自小是在安城长大。
但高中时期,我的父母因项目研究双双出了国,便把我送到了南城奶奶的家里。
我在这边念了三年高中,大学才回安城。
警察听闻我不认识宋瓷时,曾提起过,宋瓷是南城人,也许我们在高中时见过面。
我搜寻过记忆确实没在学校里见过他,那还能是在哪里见过呢?
我正想得出神,奶奶招呼我去吃早饭。
「你今天不是要去西西家吗?吃了饭就过去吧。」
正值十一假期,我和闺蜜约定去她家一起学习。
南城是座较落后的南方小城,四面环绕青山绿水,大片区域仍保留着低矮的灰瓦房,像个小镇。
我奶奶住在城西旧区,出门不远便是纵横的河流和交错的石板桥。
我骑着自行车刚过一座小桥,视线向下掠去,瞥见河边的斜坡草坪底部正围站着三个少年人。
被他们围着的那人蹲坐在草坪上,背对着我。
我没在意刚要收回目光,忽见有人扬手扇了地上那颗脑袋一巴掌,将他打得身子不稳摔倒在地。
有人抬脚似要踹的动作,我一惊刹住车,嘴巴更快一步已经喊出声:
「喂,你们在做什么?!」
05.
喊出声的刹那,我忽然想起这画面似曾相识。
上辈子我也在这里路见不平过。
我还下车关切了地上那人几句,但后来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着便先走了。
思绪回笼,我朝下望去。
那几个霸凌者已经跑远了,仅剩一道瘦弱背影,正垂头捡着散落在旁的课本。
我跑过去,见他衣着干净没有痕迹,还是问道:「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蹲下帮他捡书,一边继续问:「要去医院吗?我可以陪你。」
在凑近的刹那,他将头更低了几分,几乎就要栽到草坪上了。
我意识到,他在抗拒,并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脸。
我愣住,手机铃声响起,是方如西的电话。
「绯绯,快过来!我脚受伤了呜呜呜……」
我瞬间站起身,想了想先对地上那人问道:「如果没有要帮忙的话,我就先走了?」
一直没反应的那人快速点了点头,仿佛迫不及待想让我走。
我便朝上方走去,一边对着电话:「我马上……」
一阵清风拂过,携来浅淡香气。
冥冥中突兀有一种预感,我停住脚步,霍然转身。
少年站立于河边,静默望来,晨光下露出一张惊艳众生的脸。
猝不及防,一眼万年。
是夏日的晚风穿过竹林的摇曳,是山间的弯月坠入湖面的激荡。
是十八岁风华正茂犹如玫瑰绽放,鲜活明亮的……
宋瓷。
06.
撞上我的目光,宋瓷垂头慌乱躲开视线。
他抱着书落荒而逃,我下意识地便要追。
「喂,绯绯,你在听吗?」
电话里的声音唤醒了我,我停在原地,遥遥望着宋瓷的背影。
「西西,你知道宋瓷吗?」
南城但凡有点姿色的男高中生,就没有方如西不知道的。
而宋瓷那张脸……
如果上辈子我见过他的脸,我绝不会忘记他。
「宋瓷……当然知道啊!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二高那个人妖。」
我捏着手机的手骤然缩紧,心被那两个字刺了一刺。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啊,你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这些八卦没兴趣吗?」
宋瓷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想到方如西的脚只是普通扭伤,我索性坐到草坪上。
「和我说说宋瓷吧。」
一聊起八卦,方如西简直是如数家珍。
「宋瓷在南城很有名啊,大家都说他是人妖。
「哦,你可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他长得完全不像男生,比女孩子还好看!」
我想起刚刚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沉默。
「而且他平时很孤僻,说话做事都跟女孩子一样,有可能还是个 gay。
「他在学校挺受排挤的,男同学欺负他,女同学怕他,老师也不管。
「听说他上厕所都要上课前两分钟才能去,因为以前那些男生在厕所扒过他裤子……」
「……」
我惨白着脸,挂断了电话。
难怪,他一直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脸。
上辈子我连他的姓名长相都不知道,他竟然就因这么一次微不足道的相遇,默默保护了我五年?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谬的人?
河边的风并不喧嚣,可我的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抬头望日光,恍然有些明白了命运再次将我带到此处的意义。
我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出电话:
「妈,我要转学。」
07.
南城二高在城西的另一头,四周环绕山与田野,荒僻至极。
这所排名末位的普通高中,各方面都和我之前所在的顶级私立学校完全没的比。
我站在高三(1)班的讲台前,刚做完自我介绍,后排便响起了一道口哨声。
梳着飞机头的男同学流里流气:「哟,美女~」
整个教室瞬间爆发出揶揄哄笑,拍桌子吹口哨……明晃晃的糟乱。
班主任蹙眉敲了敲讲台边的空桌子,对着最先开口的飞机头喝道:
「翟流,你坐到前面来,位置让给新同学。」
「凭什么啊,我不想坐前面。」
班主任一噎,瞪眼刚要斥责,我开了口。
我指了指后排靠窗那边,问:「老师,那个位置有人吗?」
靠窗位置坐着一个少年,他侧头望着窗外,侧脸精致如雕塑。
自始至终,满室喧闹他恍若未闻,仿佛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班主任看向他旁边的空位,眉头皱得更紧:「没人,只是……」
我笑着打断:「我就坐那吧,谢谢老师。」
教室里因为我这句话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等我走到那位置坐下后,寂静顿时化为一阵阵吸气声。
我没理会那些意味不明的打量和窃窃议论,只对着同桌侧头扬起一个笑:
「同桌,你好。」
我攥紧手指,语气却轻快。
「我叫周绯,你呢?」
上课铃声打响,宋瓷微微转过脸。
他埋头看向课本,没有理我。
我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心有失落,还是笑着道:
「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这次没有错过十八岁的你。
08.
我在课上出神,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喂,美女。」
翟流的位置和我隔着一个过道,他正大爷似的靠着椅背,跷起二郎腿。
「知道你同桌是什么货色吗?我跟你介绍介绍啊。」
我下意识转过头,没发现宋瓷骤然捏紧书页的手。
「人妖知道不?就是不男不女的死变态,心理扭曲了。」
翟流把各种侮辱词汇说完后,好心似的提醒。
「和这样的变态坐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最好换个座位。」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翟流一眼,当即举手:
「老师,我申请换座位。」
班主任愣住,班里的人都露出了不意外的神色。
我指着正得意的翟流,问老师:「可以把这位男同学换到前排去吗?」
全班哗然。
「他上课一直讲话,骚扰我,我都不能好好听课了。」
我故作苦恼地皱起眉头:「我的目标是考 A 大,如果有个这么吵的同桌……」
A 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本科率都只有 60% 的二高,已经很多年没有学生考上过 A 大了。
班主任一激灵,声音拔高了几度:
「翟流,你给我滚到前面来!」
翟流僵住表情,阴狠地看了我一眼:
「臭婊子,你给老子等着!」
09.
翟流咒骂着换座位的时候,我已经急急回头去看宋瓷的反应。
宋瓷仍然安安静静,只是头埋得更低了,手中书的边角也皱了一块。
「这人嘴巴好臭啊,你千万别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长相不是评判……」
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宋瓷倏忽抬起头,侧眸望了过来。
我的声音连着心跳一滞,呼吸都快停了。
如果说美的极致是男女不分,那宋瓷就是这句话的完美表达。
人如其名,他就像个毫无瑕疵的瓷人,从眉眼到轮廓一笔一画线条皆是精雕细琢,似女娲偏心之作。
浑然天成,诱尽苍生。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也是温柔、中性的。
「宋瓷。」
黑凤羽般细密的睫毛轻颤,他忐忑重复了一遍:
「我叫宋瓷。」
我被美色所惑,没过脑就脱口而出:「你长得真好看。」
宋瓷的脸刹那惨白,他仓皇移开视线,紧抿住唇。
我呆了呆,转瞬明白过来。
他把美丽当成了一种罪。
我心里不是滋味,嗓子发涩。
「天鹅因为在鸭圈里出生才会被当成丑小鸭,是无知的鸭子不能理解天鹅的美。」
星落湖光,宋瓷迷茫的眼里泛起点点涟漪。
我笑着,真诚而笃定:
「宋瓷,你只是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天鹅湖。」
10.
宋瓷愣愣继而耳尖微红,我便好心情地弯起了唇。
只是,这种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
第二节刚开课,宋瓷起身去上厕所。
走到半途,后排有男生突然伸脚挡了一挡,绊得他踉跄前扑差点摔倒。
教室里爆发一阵哄笑,宋瓷落荒而逃的背影后,有人高声讽刺:
「记得去女厕所,别走错了啊。」
讲台上的老师抬头看一眼,又漠然垂下眼睫,什么话都没说。
我狠狠攥紧手指,拳头硬了。
等下课铃声一响,我就噔噔两步冲到那男生面前。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我一脚踩上他的脚背,用力蹍了蹍。
「脚如果不想要,就剁了。」
踩完还不满意,我又踹了他椅子一脚以示警告,这才走回座位。
宋瓷瞳孔微放大,怔怔迎接我的回归。
「他们看准的就是你的弱。」
我瞟向在那捧脚放狠话却不敢上前的男生,趁机引导宋瓷:
「所以,宋瓷,要反抗。」
宋瓷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也许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反抗」这两个字。
又一个课间,女班长来发试卷,却将他的试卷团成团丢出了四楼窗户。
「呀,你的试卷,自己去捡吧。」
宋瓷也只是沉默地抿了抿唇,习以为常地起身要下楼去捡。
我止住他的动作,惊诧之后是愤怒和心疼。
我走到女班长座位,抄起她桌上的书包和几本书。
「你干嘛?」
女班长疑惑质问间,我探头看了看楼下过道没人,扬手就把东西全扔了出去。
我双手环胸,回头学她的口吻:
「呀,你的东西,自己去捡吧。」
女班长震惊地瞪大眼睛,好半晌才不可思议道:「你是疯子吗?」
「没错,我是疯批。」
我加重语气:「所以别惹宋瓷。」
女班长更惊了,甚至惊到有些不确定:「……舔狗?」
说我舔狗?我嗤笑。
「护花使者,懂?」
全班:「……」
然后,我也被孤立了。
11.
笑死,一群垃圾,我会在乎被他们孤立?
我正冷冷看着女班长跑出教室,忽觉衣角被人扯了扯。
轻轻的,一触即离。
我歪头,宋瓷眸光盛满了歉意,抿唇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我以为他是在自责刚刚没有听我的话去反抗,忙宽慰道:
「你不会没关系,我在呢。」
如晚霞渐染云层,绯色缓慢爬上宋瓷的耳根。
他红了脸,更加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
声音弱弱的:「……对不起。」
看起来很…..可口?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马掩饰心虚咳几声,严肃道:
「不是你的错,是霸凌者有罪。」
听方如西说宋瓷的八卦时,我就知道他在学校的处境不算好。
只是我没想到,会差得这么离谱。
隔天第一次遇上生物课,上课前两分钟,宋瓷忽然拿着课本往教室外走。
我不解,拉住他:「你去哪?」
「生物老师不让我上他的课。」
宋瓷眼神飘忽不敢看我,越说声音越低:
「他嫌我……脏。」
我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意识到这是事实,「愤怒」两个字根本无法形容我的心情。
在这里短短两天,我就已经替宋瓷感到了窒息。
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这一潭淤泥中艰难求生。
喉咙上下滚动,我深深吸了口气,一把牵起他的手。
「垃圾老师的课,不上也罢。」
我瞧廊外灿烂的秋日暖阳,蓦然笑得张扬肆意。
「宋瓷,我们逃课吧。」
12.
拉着宋瓷跑出教学楼时,我的心也在怦然躁动。
上辈子我是名副其实「别人家的孩子」,自小成绩优异,大学创业,毕业就已经拥有了一家小有名气的工作室,身家千万。
我的人生一直是循规蹈矩的,每一步都走在最正确的轨道上,不曾彷徨。
而今每次越轨,都是为了宋瓷。
我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有一种新鲜的刺激和愉悦。
「宋瓷,你喜欢读书吗?」
停在后山林前的小径上,我转头问宋瓷。
警察调查他的个人信息时曾惊讶,宋瓷的学历是高中肄业,连高考都没参加。
但我观察下来,宋瓷每天课间都在很认真地学习,成绩也不差有望重点。
果然,他说:「喜欢。」
那他上辈子为什么会退学呢?
「那你想去哪里上大学啊?」
「……安城?」
我没发现他用的疑问语气,只在他未来会退学这件事上留了个心眼。
听到他说安城,我笑着应:「我以后也会去安城。」
小径两旁栽了些桂花树,一靠近便是馥郁的桂花香扑鼻。
宋瓷一米八的身高挨着树走,偶有下垂的桂花枝扫过他的发顶,他都要侧一侧头。
我余光扫过,眼睛一亮立马折了一小枝桂花,递给宋瓷。
「宋瓷,你戴上这个试试。」
花坠美人发顶,我初心只想到宋瓷戴上这花一定好看得不得了。
但在看见宋瓷呆住的表情后,我立马反应过来,他肯定很抗拒这种「被女性化」的行为。
我脸白了一白,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僵住的手正要收回。
「好。」
宋瓷缓慢地眨了眨眼,微微弯腰俯首。
「戴吧。」
我本来是要递花让他自己戴,结果他这么一个低头的动作,就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莫名让我心跳加了速。
「不、不介意吗?」
「你喜欢。」
心跳得更快了,我被异样情绪驱使着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我喜欢的,就都可以吗?」
宋瓷仰起头,如画的眉眼轻浅地弯了一弯。
他轻轻应:「嗯。」
13.
我和宋瓷一起逃课的消息引起了轰动。
学校里开始风言风语:「新来的转学生和那个……走得好近,她会不会也是变态啊?」
「真的假的?她都不怕的吗,那可是人、人妖诶。」
「你看,他们又一起来食堂吃饭了!」
我拉着宋瓷刚走进食堂,面对的就是各种猜疑、困惑、惊恐的目光。
宋瓷一直低垂着头,见状忍不住唤了我一声:
「……周绯。」
我带着他坐到食堂角落:「忘了吗?不用管别人,你跟着我就好。」
「嗯。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他声音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补充了一句:
「永远跟着你。」
说完,他很愉悦似的弯了弯眉眼。
在我日常刻意地接近下,这几天宋瓷和我相处明显放开了很多,已经时不时会笑一笑了。
我也不惊讶,熟稔地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吃饭也是细嚼慢咽的,整个人温吞斯文。
隔壁桌的男生视线扫来,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娘炮。」
我筷子一放刚要反击,宋瓷抬眸对我笑了:
「我不在意,你也不用管别人。」
似清风拂面,我的心霎时软塌了一块。
我翘起唇角:「嗯。」
虽然应了宋瓷,但我就是见不得他受委屈。
所以离开食堂经过那男生桌后时,我用力踹了他的椅子一脚,惊得他饭碗全泼在了身上。
「弱鸡。」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拉着宋瓷扭头就跑,一路咯咯直笑。
诸多恶意将我们包围,但宋瓷始终站在我为他圈定的圆心之内,我便丝毫不担心。
反正其他人都无关紧要,只有宋瓷是我的在意。
直到某天体育课前,班主任把我喊去了办公室。
我接到了来自我妈的越洋电话。
14.
我对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都没好感,尤其是老师们。
数学老师对宋瓷受欺凌视而不见,生物老师本人就是霸凌者,班主任统管一班却毫无作为……
宋瓷所受的痛苦,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笔账可以算。
所以在听到班主任喊我,猜测他是要谈论我和宋瓷的关系问题,我心里早早就有了应对方案。
但我没想到,班主任向我递来手机,只说了一句:
「老师联系了你的妈妈,她现在有话要对你说。」
「扑通」一声,我的心脏坠入谷底。
我惴惴接过手机,对那头弱弱地喊了声:「妈。」
我妈声音很平静:「你们老师在吗?」
班主任走出了办公室,似是特意给我留了说话的空间。
「不在。」
我以为我妈要开始问责了,连忙先道:「妈,我可以解释的!」
「那你先解释解释,你去的那是什么学校?」
我心一提,就听她语气嫌弃:
「要求我让你远离一个男同学,就因为他长得太好看行为举止不像个男的,没十年脑血栓说不出这话吧?」
我:?
「我问你,你那男同桌在学校做过什么坏事吗?」
我急急:「没有,妈,他什么都没做!」
「那你们早恋了吗?」
「没有!」我莫名心虚,「我们只是朋友。」
她轻笑一声:「早恋也不打紧。别影响学习,别做不负责任的事就行。」
我正被她的开明震得哑口无言,她忽地肃了声音:「绯绯。
「美丽和温柔从来不是女性的专利,有些感情也与性别无关。
「南城太小,以后你会看到更广大的世界,在那之前,妈妈希望你不要因为视野受限而心存偏见。」
……
我浑身轻松地从班主任办公室走出来。
心里有一道暖流汩汩而过,让我感到愉悦,恨不得立马和宋瓷分享这份好心情。
我弯着唇角跑向操场,远远地就看见操场边的行政楼后方正围着一大群人。
即使被团团围住,依然掩不住当中之人的风华夺目。
只是他的眉眼耷拉,面容透着破败后的寂冷,似一朵枯萎的玫瑰。
「是他!」
女班长手指宋瓷,厉声指责:
「就是他这个变态,偷窥我上厕所。」
15.
行政楼一楼的女厕隔间门不高,若是有人自窗前经过,并不能看见内里情形。
但若是个子高大的人站到窗户底部的台沿上,就能看见里面人的上半身。
「好恶心啊,偷看女生上厕所,也太变态了吧!」
「和他站在一个地方我都害怕,他为什么能来上学啊,学校就不该收这种人啊。」
翟流站在女班长旁边,豪横耍帅:
「班长,你尽管讨回公道,人我们给你压着,打死了算我的。」
说着,他用力推了宋瓷肩膀一下,将他推得站不稳退了两步。
「咦惹~碰你我都嫌脏,脏死了。」
女班长闻言,毫不客气地便上前扇了宋瓷一巴掌。
「死变态,滚出学校!」
我拨开人群冲上前的时候,目睹的就是宋瓷惨白的脸爬上五指红痕,触目惊心。
他原本木然得一动不动,看见我的到来,忽然慌乱地转过脸试图遮掩。
又是那一句:「……对不起。」
女班长看到我慌乱了一瞬,听到这句像突然找回了底气,声音尖厉。
「你们看,他道歉了,他承认了!」
我霍然回头,眸光凝成一根针盯住她,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你他妈找死。」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要往后退,我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扯住,嘴巴凑近她的耳朵:
「我说过,别惹宋瓷。」
我满心杀意,没防备身后忽然贴下一片温热,带着浅淡香气。
我松开手歪过头。
翟流面容狠戾,一拳头袭来,却落在了宋瓷瘦弱的肩背上。
耳边传来微弱闷哼,我的瞳孔遽然放大。
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夜里的小巷口。
眼前漫上一层血色,呼吸都变得压抑之际,我听见宋瓷温柔的声音:
「不痛,别怕。」
16.
血色尽褪,我于刹那间重获新生。
「你们在干什么?惹事的都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体育老师姗姗来迟,看见我和宋瓷抱在一起,气极。
「你们两个学生,搂搂抱抱像什么样?」
宋瓷慌张地松了手,耳朵泛红小心翼翼地看我,见我没受伤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瞬,他指尖蜷了蜷,耳尖更红了。
我缓过神,握住他刚要缩回的手,转身望向满脸怒容的体育老师。
「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可以自己去调监控。」
我环视一圈面色各异的围观群众,眸光定在翟流和女班长身上。
「今天惹事的,一个也逃不掉。」
说完,我拉着宋瓷的手径自朝人群外走。
「你们去哪?跟我去校长办公室交代清楚!」
「他受伤了,我们要去医院。」
我回头扫了眼体育老师,漫不经心提醒:
「对了,告诉校长,如果监控被删了,他的评级可就糟了。」
我并不擅长仗势欺人,甚至,我从未与人发过脾气。
一方面我成长的环境顺风顺水,另一方面,我更习惯靠自己解决麻烦,而发怒不过是最无能的表现。
初到二高得知宋瓷的境况,我没想过要以一己之力扭转这糟糕的环境,那不现实。
我只想为宋瓷圈出一隅清静之地,有我护着,定能护他无虞。
我错了。
有些渣滓,果然还是要清理干净才行。
我不仗势,并不代表我没有「势」。
到医院将宋瓷送进诊室,我倚墙冷眼掏出手机。
「西西,帮个忙。」
17.
南城权贵家的孩子,没出国的适龄的,几乎都在私立高中就读。
我的朋友圈基本背景雄厚,方如西的舅舅是教育局局长,她的发小还是南城地头蛇。
但小城关系错综复杂,人多嘴杂,一个人情并不是那么好还的。
这也是我之前没想要在二高大动干戈的原因,但我也不怕就是了。
方如西在电话里咋咋呼呼:「真要废了他的手?马上高考了……」
我应一声,语气淡淡:「打死了算我的。」
电话刚挂断,宋瓷就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我转身,放柔了表情:「怎么样,哪里伤到了吗?」
「没有,我真的没事。」
他脸上红痕只剩淡淡一层,我视线扫过去,心里还是陡然升起了点戾气。
我很快掩下情绪,对他笑了笑:
「那我们去吃饭吧,今天不去学校了。」
事情已经打点好,我便不想提及方才的偷窥事件以免宋瓷难受。
宋瓷也没有提,我以为他会低落伤心,没想到他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眉眼弯弯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们穿着校服并肩走在市中心的繁华街道上,路人纷纷侧目打量。
我抬头看见商场大屏幕上时下男顶流的宣传海报,又歪头看了看身边的宋瓷。
「宋瓷,你长得比他好看多了。」
我笑笑,感叹道:「你要是进娱乐圈当明星,对其他人那就是降维打击。」
宋瓷仰头望去,目露思索:「我可以吗?」
「当然,他们都是在造星,而你是自带星光的那种人。」
我又摇头:「不对,你就是天上星。」
宋瓷微微睁大了眼睛,倏而眼尾弯起,星星都坠落进他的瞳孔里。
银河倾倒,宇宙所有美好都在他一个笑里了。
我怦然心悸,缓缓将目光移向天空,眨了眨眼。
暮色朦胧,我迅速转移话题:「宋瓷,你住哪?我送你回家吧。」
我知道宋瓷应该是没有家人的,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不曾问过他的家庭情况,生怕触到他的伤心处。
果然就在听见「家」这个字眼时,宋瓷的脸上出现明显的排斥和抗拒。
他抿住唇,笑容彻底消失不见,报了个地址。
我打车,一路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不该问。
直到车停在田野小径的尽头,一栋破旧的独立小院出现在视野里,我很快清醒。
想帮宋瓷,就迟早要深入他的领地。
我目送宋瓷走进木栅栏,看见有个男人正好从门里走出来。
宋瓷好像低低叫了他一声:「爸。」
等等。
宋瓷有父亲???
18.
宋瓷的生父死于他五岁那年,生母则在他十六岁那年改嫁到了国外。
警察试图联系他的家人,发现他在国内已经没有一个亲戚时,还曾叹过一句:「可怜。」
我下意识地以为宋瓷一直是领着补助,一个人住。
没想过他还会有一个养父。
上辈子警察既然没提过这个养父,那说明他是后来逝世了吗?
脑子里闪过刚刚一晃而过的身影,我皱了皱眉,总觉心理不适。
匆匆一瞥,我对宋瓷养父却已有一个极深的印象——邋遢。
心里不踏实,我索性再次掏出手机:
「西西,你知道宋瓷的养父吗?」
方如西大概刚吃完饭,声音有些慵懒。
「不了解诶,大家都对宋瓷避之不及,他家的事没怎么听说,我最多就知道他们家里,应该都是宋瓷在干活。」
她只对男高中生感兴趣,这些家长里短倒没注意。
「他们家里的地,都是宋瓷种的,我看到过一次他在插秧。」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找人帮我查查吧。」
「查他爸做什么?」
方如西惊疑不定:「绯绯,你到底咋想的?怎么突然这么帮宋瓷啊?」
夕阳缀在远处山边,半边天都是橙红色的,炫目瑰丽。
我对着电话那头说:「我是在救赎自己。」
「啊?什么意思啊?」
我没法跟她解释,遂心情沉重地挂断了电话。
我以为宋瓷的深渊在学校,怎么也没想到,也许还有一处地狱在他身后。
第二日,宋瓷没来学校。
我催了又催,总算在第二天接到方如西的电话。
「绯绯,救命,那是个畜生啊。」
我手机收到方如西发来的调查资料,在一众宋瓷养父的有关前科里,有一行字触目惊心——
「猥亵妇女,判刑三年。」
19.
宋瓷的养父不是本地人。
他的母亲要嫁给外国人,不想带着宋瓷这个「拖油瓶」,便把他丢给了刚来南城不久的宋瓷养父。
她卖了自己在市中心的房子,要宋瓷认垃圾作父,只留给他们一套小破院。
她或许根本没调查过男人的底细,看有人肯接宋瓷这个烫手山芋,就迫不及待地出了手,而后自顾远走高飞。
而宋瓷养父的垃圾程度,竟和她有的一比。
酒精中毒、抢过劫、偷过窃、猥亵妇女……半辈子坐牢就坐了十几年。
我看得浑身发冷,立即请了假就往宋瓷家里冲。
路上,我幻想了种种不堪的结果,生怕自己去得晚了让宋瓷万劫不复。
直到敲开宋瓷家门,看见他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我还有些发愣。
「你……」
不等宋瓷开口,我急急卷起他的衣袖,又去撩他的衣摆。
胳膊没伤,身上没伤,只有皮肤白得会发光……
我这才松了口气,抬头就瞥见宋瓷泛红的脸颊。
他无措地站在逼仄的木门下,眼里水光潋滟。
他说得小心翼翼:「你如果想看,其实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
我迟钝地脸红了。
还可耻地心动了。
我讪讪地正想把自己的反常敷衍过去,忽听他身后屋里传来一道浑浊的粗嗓门:
「阿瓷,谁来了?」
这个称呼让我皱起眉,我察觉宋瓷的身体细微地僵了僵。
「没人。」
他慌了慌,下意识地否认后才觉不对,又回道:「只是同学。」
宋瓷是第一次几乎带着强硬的姿态,催促我:「你快走吧,我明天就去学校了。」
但屋里的人已经走了出来,一边嗤笑:「还有同学会来找你?」
那人走到门旁,一张脸彻底暴露在日光下。
我终于看清宋瓷养父的长相,却惊住了。
我好像见过他。
20.
三年前的一个傍晚,阴天。
那时候我初到南城不久,对道路不熟悉,放学路上偶尔还会迷路。
我骑着自行车试图找人问路,在街巷尾端的垃圾堆旁,遇见了宋瓷的养父。
他弯着腰隐在垃圾堆后,手中不停舞动着,像流浪汉在找食物。
「叔叔,你知道旧城区在哪个方向吗?」
他停下动作,侧头露出一张瘦削的沧桑脸庞,眯眼打量起我。
半晌,他龇牙笑得爽朗:「不好意思啊,我也刚来,不认路。」
我点点头:「谢谢。」
车子拐弯离开前,想了想,我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
「快下雨了,叔叔,这个给你吧。」
他愣了愣,饶有兴趣地问:「那你呢?」
「我骑车,也不方便打伞。」
他沉默片刻,朝垃圾堆旁跨出了两步,上前接过伞。
随着他的动作,垃圾堆一侧涌动了一下,落下几个瓶瓶罐罐。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对我笑:
「谢谢啊。」
我瞥见他的手背上有条抓痕,没在意地说声不客气,便骑着车走了。
后来熟悉了南城以后,我每日两点一线再没迷过路,也就再没见过这个人。
三年不见,他的下巴布满了细密胡楂,松弛的皮肤让一双细长眼睛显得阴鸷猥琐。
他用一种令人不适的赤裸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而后咧嘴:
「小姑娘,是你啊。」
21.
我无端心底发寒,好险忍住颤抖的冲动,扯起唇角:
「叔叔好。我看宋瓷这两天没来学校,有点担心,就来看看。」
「哦~」
他歪头笑眯眯地看了眼宋瓷,回头对我解释道:「他没事,我昨天生病了,就留他在家里照顾我。」
不等我应话,他又意味深长地反问:「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吧你就出来了,看来你和阿瓷关系很好?」
「我……」
「爸,她该走了。」
宋瓷强硬地插话,他绷着脸拽住我的胳膊,推着我就往外走。
我顺从地走至离小院有一段距离的田野旁,视野里再看不见那道屋门了,才急急回头。
「宋瓷,他是不是……」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宋瓷神色再度恢复柔和:「我明天就回学校,你别担心。」
看出他不想多谈,我所有的问题便都堵在了喉咙。
我心绪重重地回了家,一直在思考如何让宋瓷摆脱他的养父。
宋瓷身上没有伤,他的养父看起来好像也算正常,但我就是无缘由地直觉不对劲。
我翻来覆去,一直到夜阑人静,心脏越跳越乱。
毫无预兆,我霍地从床上起身,匆匆套上衣服骑着自行车就再度往宋瓷家里奔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后来的我无比庆幸自己这么做了。
那天夜里,我跟随着宿命的指引奔向宋瓷。
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又一幕。
22.
宋瓷家的小院孤零零在田野尽头,周边没有别的人家。
路灯稀疏照得小径明一块暗一块,四下寂静无声,我像在走一条前途未卜的路。
直到灰扑扑的木制院落出现在视野里,我的心才定了定。
我原本有些犹疑自己到底要做什么,犹豫间缓缓靠近屋门,就忽听屋里传来重物摔落的声音。
木门隔音不好,那道恶魔般的含混低语便似雷鸣炸响在我的耳边:
「老子养了你三年,你也该报答报答我了,你说是不是,嗯?阿瓷?」
连粗重的喘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间,我莽撞地撞开了那道门。
人间地狱是什么样?我见到了。
宋瓷被双手反剪在后压在低矮木桌上,背后覆着一人,那木桌不堪重负摇摇欲坠却始终没破。
他好像没有别的衣服,永远穿着那身洗得泛白褪色的校服。
现在,那件干净的白衬衫绞拧蜷缩着,扣子不知崩了几颗,衣摆撩起被……叼在恶魔口中。
听到动静,恶魔回头怔愣间,嘴一松。
我不敢看宋瓷。
我只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将电击棍狠狠地抽在恶魔身上,抵着他将他撞落在地。
无比庆幸,上辈子夜里遭遇抢劫后,我便养成了出门必带武器的习惯。
看着他在地上抽搐不止,我在极致的冷静和充血的疯癫中,将手伸向身前背包,握到了冰凉的一物——
匕首没来得及拔出。
宋瓷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却极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说:「跑!」
我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生怕他又松开了。
他拉着我,跌跌撞撞地跑出门。
他又救了我。
23.
今夜无月,耳边风声呼啸。
我们在星光下奔向旷野山林,奔向黑暗的更深处。
像两头迷途不知返的小兽,又像两个逃出生天的未亡者。
直至冲进山林,脚下树枝堆叠愈多,视野里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了。
我们同时停在原地,听着彼此粗重凌乱的呼吸,却谁也没开口。
是宋瓷先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回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隐看见一个轮廓,大抵是衣衫凌乱满身狼狈的。
「脏……」
他说:「对不起……」
他有什么错?他到底有什么错呢?
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无动于衷,却是受害者在不停忏悔思过,这公平吗?
有团火在心里灼灼燃烧,我生出了愤世嫉俗的念头。
「我反抗了,但是没有用。
「周绯,对不起。」
我恍然大悟,喉咙哽住。
宋瓷是没有刺的玫瑰。
既不会伤害别人,也保护不了自己。
他柔软、温和,即使遭受过最多的黑暗,却只会因那一缕偏爱他的光,就心生虔诚的信仰。
可我不要做他的光。
我向他靠近,止住他后退的动作,不容辩驳地扑进他怀里。
缠住他,困住他,告诉他。
「没关系,我在呢。」
我要做他的荆棘。
化一身野蛮的铠甲,守护他的温柔绽放。
24.
触上宋瓷冰凉的肌肤,我彻底冷静了下来。
我缓慢松开他僵硬的身子,重又改为牵住他的手。
残局总要收拾的,但目前重要的是宋瓷的去处。
奶奶家肯定是不行的,那便也没其他多的选择。
我掏出手机,晃眼看到时间已经到凌晨一点。
「西西,帮个忙。」
方·没睡醒·如·工具人·西:「……」
等我带着宋瓷到市中心的一栋小区楼里时,方如西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
宋瓷死活不肯披我的外套,方如西来开门的时候看到他的衣衫不整,原来眯瞪着的眼瞬间亮成了两个灯泡。
宋瓷窘迫地垂下头,我把他挡在身后拉着他进了一间卧室。
「我今天会在这里陪你,你安心休息。」
等安顿好宋瓷后,方如西还木头似的僵在客厅里。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明显误会了什么,说话都结结巴巴:
「绯绯,高中还没毕业,你……你这就开始养男人啦?」
我一哽,又不好解释,只得转移话题。
「二高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你们那生物老师已经被调走了,翟流的手废了人还在医院,那个女同学也转学了。」
方如西无语:「你没去学校吗?想转移话题也不用这么生硬吧。」
「……」
我难得被噎了一噎,深深吸气平复了下心情,才再度开口:
「再帮我查一件事吧,查下宋瓷他……那个畜生平时都喝什么酒,日常作息如何。」
「你查这个做什么?」
方如西嘀咕一句,又吐槽道:「好像电视剧里演的凶手行凶前做准备似的,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杀人放火呢。」
闻言,我忽然凑近她的脸,弯唇压低声音:「怎么不是呢。
「所以你让人小心点,别让他们被发现了。」
方如西惊恐地张大嘴巴,我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她立时哈哈大笑。
她双手叉腰,得意道:「你以为能吓到我?我才不会被你骗呢,哼哼。」
我也扑哧一声笑出来:「嗯。骗你的。」
嗯。
这句确实是骗她的。
25.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我和奶奶说在朋友家学习,便留在屋里继续陪宋瓷。
他换了一身我特意给他买的黑 T 黑裤,外罩一件同色薄大衣,通身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出众的五官活像画上去的。
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却别有韵味,让我看呆了一瞬。
等我回过神时,宋瓷已经坐在了沙发边,刻意和我隔了一定距离。
我还在想怎么劝他以后就留在这里,没想到是他先主动开口:
「我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吗?」
我看向他,他赧然的脸上又飘起了红晕:「我以后,会还钱的……」
这是我第二次觉得宋瓷可口。
我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喝了几口,还是觉得喉咙燥热。
我索性起身走过去,手撑在沙发背上,倾身将宋瓷抵住。
他琉璃般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似蒙着层雾,氤氲着一个勾人沉沦的梦境。
「可以用别的还。」
我垂眸盯住他的 T 恤下摆:「比如……」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用指尖轻浅地在他的腰腹上勾滑而过,察觉底下肌肤轻微颤了颤。
我抬头笑:「用这个。」
绯色爬上宋瓷的眼尾,雾气湿润成湖光水色,迷离在他的瞳孔中。
我的手还停在他的腰间,被蛊惑地下意识就捏了捏手下软肉。
「周绯……」
宋瓷的声音带上颤颤尾音,按住我的手却坚决。
他说:「我知道的……你不用这样。」
我顿时僵住所有动作。
他知道,我是想消除他的心理阴影。
我抬眸望着宋瓷谪仙般的面孔染上尘俗艳色,恍惚一瞬,笑着勾起唇:
「如果我有私心呢?不可以吗?」
宋瓷微怔还没回答,客厅里忽然响起一道开门声。
我转头,目瞪狗呆的方如西手里的购物袋,啪叽一声掉落在地。
她惊叫一声,抬手捂住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来送点吃的……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一边说着,她动作迅速地退了出去,房门再度关上。
「……」
被这么一打岔,我想调戏美人的心思瞬间熄灭。
我从沙发背上缩回手准备起身,却蓦地被宋瓷握住了手腕。
他微仰着脸,神态虔诚,说:「可以。」
我呼吸一滞,呆了片刻才继续抽出手。
我一直没把自己真的当成一个高中生,所以下意识地就说:
「乖,你还小。」
成年的宋瓷看着未成年的我:「……」
我已经抽身站起,去捡掉落在门旁的购物袋。
拎起袋子的时候,我心里堪堪涌上迟钝的震惊——
不是,我怎么会是这种角色?
啊?原来我才是变态吗?!
26.
自此,我经常陷在自己是个变态的自我谴责当中。
宋瓷恢复上课的当天,在学校里又引发了一番轰动。
而我只关注着,今天穿了呢大衣配毛衣的宋瓷真好看。
二高并不强制要求穿校服,我也怕那衣服勾起宋瓷的回忆,所以给他购置了满满一衣柜的新衣服。
每一件都被他穿出了好看的新高度,尤其那么好看的他,还总是眉眼弯弯地看着我。
他还会在天冷的时候给我捂手,周末为我洗手做羹汤,我说往东绝不往西,满心满眼只有我。
活生生二十四孝好男友。
嗯,反正我妈不反对。
方如西周末偶尔也会来小公寓,看见他像条小尾巴黏在我身后,趁着他去洗水果的时候,立马忍不住吐槽:
「不是吧不是吧,他怎么这么黏人啊,真的不是……」
她把后面「变态」两个字咽了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的,宋瓷的占有欲就跟他的偏执欲一样,隐在暗处,但炽烈庞大。
就像现在方如西来了还没一会,切水果的宋瓷就突兀地「嘶」了一声。
我立马切断对话跑过去,就看见他的指尖一道细小刀伤。
他表情可怜,说出的话却是:「我没事。」
明知他是苦肉计,我还是皱眉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一边赶走方如西。
「宋瓷受伤了,你先回去吧。」
方·无语·如·凝噎·西:「……」
等方如西走了,我把宋瓷的伤口贴好创可贴,抬头就见他眉眼舒展。
声音愉悦:「谢谢。」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创可贴,看样子,恨不得再多划自己几刀似的。
我无语正要训斥,宋瓷已经掀起眼皮,眼波缱绻地唤了我一声:
「绯绯。」
我:「……」
算了,能默默跟踪一个人五年的人,我早该知道的。
反正我接受良好。
我扯过他的衣领,在他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不客气。」
27.
宋瓷的养父死于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一场火灾。
因为地点偏远,冬雪让视野受限,木制小院烧得只剩一堆黑炭了,才有人发现。
起火原因无从考证,但大多数人都猜测,是因为他在屋内烧炭,又在一旁喝酒的缘故。
奶奶和我说起这件事时,我正在帮她按摩腿脚。
她语气唏嘘:「肯定是喝醉死过去了,不然就该跑出来的。
「听说他家里还有个孩子,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还好不在家……」
我神色如常,柔声提醒:「奶奶平时也要多注意才是,冬天干燥,火灾也是很常见的。」
奶奶便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绯绯长大了,懂事了。」
我笑弯了眼睛,温顺蹭蹭她的掌心。
不过一个外乡人,在南城无亲无故,他的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就如那一捧灰,带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轻易被漫天白雪掩盖。
冬天过后,高考的日期渐近,哪怕是再差劲的二高,校内气氛也严肃了起来。
早已没人敢找宋瓷的麻烦了,连那些老师现在看到他也会做作地关心几句。
我在校便辅导宋瓷功课,周末偶尔也会去他住的小公寓陪他学习。
第二年夏天到来的时候,我发现宋瓷似乎瞒着我在做些什么,有次假期甚至出了远门。
我无意看见他往返安城的车票,不解。
但他既然瞒着我,我便也没有探究。
一直波澜不惊到高考考完,我爸妈快回国了,而我也要准备回安城了。
奶奶不愿离开南城,我知道她的意外是发生在三年后,便想到时候再回来陪她一段时间,只要让她别出门被车撞了就好了。
我去找宋瓷,准备和他说去安城的事。
刚进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宋瓷激动的声音响在耳边:「绯绯,我要当明星了。」
28.
我才知道,宋瓷瞒着我做的事,原来是准备去娱乐公司。
他在网上本来是尝试性地投简历,没承想靠着几张照片,竟真得到了回复。
那家公司不在意他没有才艺,只说要当面见一见。
宋瓷于是去了趟安城。
结果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的顺利,那家公司当即就要签约。
我看了公司名字,规模不大不小,但对待艺人的名声倒算是良好。
我拿着宋瓷递给我看的邀约合同,呆怔了好半晌。
宋瓷这是纯纯靠脸,就得到了娱乐公司抛出的橄榄枝?
原来长得好看真的可以当饭吃!
我发呆得有些久,宋瓷便有些忐忑,没忍住问:「可以吗?
「绯绯,我能去吗?」
我回过神,当即笑着:「当然,你喜欢就好。」
我快速翻阅合同,看了一半就拧紧眉,有些不满意了。
条约不算严苛,对初入演艺圈的艺人来说是格外优越,但完全达不到我对宋瓷的预期。
拥有了宋瓷,这家公司是拥有了一张绝对的王牌,他们大概也是看准了这点,想提前绑定宋瓷的未来。
我敲敲纸张,合上:「这样,我改一份合同,你到时候发给对方,让他们签。
「能签就签,不能签这家公司就别去了。」
我的话霸道,甚至算得上是粉碎了宋瓷此前的期待。
但他笑着,毫不犹豫就应:「好。」
他说:「我可以还你了。」
我明知他的意思是说,可以还我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了。
但我挑眉,故意不正经道:「我刚成年,你就等不及了?」
宋瓷已经不是当初的宋瓷了。
他无奈地看我一眼,抬头安抚地摸摸我的脑袋,用我曾经的话。
「乖,你还小。」
然而他摸完我的脑袋后,就抬手去松了松自己的衬衫衣领。
嫌热似的,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最上端的那颗纽扣,微微一扯。
锁骨半遮半掩,宋瓷用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看我,温温吞吞地说:
「有点热。」
日月可鉴!
是宋瓷在故意勾引我!
我咽咽口水,如饿虎扑食,一个猛扎子就扑了过去。
果不其然,宋瓷倒进沙发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极愉悦的轻笑。
……
春色无边里,我恍恍惚惚想。
我的玫瑰,终于要被更多人看到了。
他将走上一条星光大道,奔向一个繁花似锦的未来。
过一个璀璨的,本就该属于他的人生。
而我,会在每个属于他的荣耀时刻。
亲手,为他戴上荆棘王冠。
(完)
番外一:
自当初在宋瓷发间别了一枝桂花后。
因为宋瓷的纵容,我开始对打扮宋瓷这件事上瘾。
宋瓷进了娱乐圈后,他的每件衣服造型,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虽然很多衣服是品牌赞助固定的,但我每次都会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小心思。
有时候是别出一格的发饰,有时候是身上挂些稀奇古怪的小配件。
宋瓷毫无怨言甚至乐在其中,但他的有些粉丝却不满了。
「哥哥的造型团队怎么回事?衣服明明搭得那么好看,手上怎么缠着……那是树枝吗那么粗大?!】
一场晚会红毯,宋瓷穿着一身贵气逼人的黑丝绒西装,儒雅斯文,疑似谪仙下凡。
然而,宋瓷抬手向镜头挥手的动作照里,有粉丝眼尖地发现,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枚奇怪的手镯。
通体深银色的镯身,交错向外遍布着大小不一样的棱角,荆棘似的。
造型狂野,和他通身气度极其不符。
粉丝再去找宋瓷过往照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带荆棘纹的帽子、手表里的荆棘表盘、荆棘胸针,还有荆棘袖扣……
【造型师是荆棘成精了吗?!为什么一个劲地往哥哥身上放荆棘!是想表达要刺杀他的意思吗?!】
【哥哥那么温柔,跟荆棘一点也不搭啊!跪求换造型团队,换造型师!】
粉丝在超话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正把宋瓷抵在沙发上,给他看网上的发言。
「怎么办,你的粉丝对我好像很不满诶。」
他刚张开嘴,我忽然笑得贱兮兮:
「哎呀,她们这样只会让我更想凌虐你诶。」
宋瓷宠溺地笑了笑,立马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求之不得。」
我捶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不是这个。」
我趴到他眼前,满脸邪恶:「如果我让你穿裙子,你会愿意吗?」
宋瓷愣了愣。
我从沙发缝隙里掏出一本杂志,唰唰翻到一页,递到他眼前。
我指着上面的服装,眉眼一扬:
「你穿婚纱嫁给我,怎么样?」
其实我心里有点忐忑,觉得这么求婚好像有些草率了。
忐忑不过一秒,腰忽然就被抱住了。
宋瓷用力地将我摁进他怀里,却不说话。
我憋闷地刚想拍拍他的肩示意,忽觉颈边落下一点温热的水滴。
他的声音轻似呢喃。
「我愿意。」
番外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我被质疑荆棘成精后不久,宋瓷拍一场戏,当天只穿了件白衬衫。
鼓风机一吹,粉丝「咔嚓」一拍。
路透图一出,有一张宋瓷衬衫衣角被吹飞起来,露出一点腰侧皮肤的照片。
第一次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哥哥的身体,粉丝纷纷尖叫。
但很快,她们的尖叫变成了惊叫。
因为有人眼尖地发现,宋瓷腰际侧边有一些似藤蔓的花纹。
两根不算粗的枝蔓,向外交错遍布尖刺,双双缠绕、向上,隐入看不见的地方。
【我靠!哥哥怎么有纹身?!】
【这是什么纹身?怎么看起来有点像……】
【凸(艹皿艹)!这 tm 是荆棘?!】
全网炸了,有媒体终于忍不住在一次最近的采访中问宋瓷:
「宋瓷老师,有粉丝发现您有很多与荆棘相关的周边,大家都很好奇,不知道这是有什么寓意吗?」
宋瓷无瑕的脸庞瞬间如被春风拂过,整个人显出肉眼可见的温柔。
他垂眸摩挲了下指间的戒指,低低应:「嗯。」
再抬头时,他笑如春风酿成。
云淡风轻的,宋瓷放出了一枚毫不相干的炸弹。
【我要结婚了。】
全网:【……???】
……
他没说出口的寓意则是——
荆棘缠绕玫瑰,玫瑰俯首称臣。
他永远,臣服于他的荆棘女王。
备案号:YXX16yABngpTEpPO3MUrpnK
编辑于 2023-04-06 18: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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