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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美人丞相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9814 更新:2026-06-08 14:14:32

美人丞相

缚君心:如何攻略傲娇狗男人

三天前,一把火将丞相府化为灰烬。

我眼看着叛军涌入京城,一夕之间,风云剧变,改朝换代。

我逃了。

整个丞相府,只有丞相之女,我,棠夏,没有以身殉国。

当我被押到新皇凌胥面前时,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底气,我就是知道,我能活着。

我站在朝堂上,坦然地、甚至是挑衅地看着凌胥。

他歪着身坐在龙椅上,胳膊慵懒地搭在靠手上,扶着下巴,没有温度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他的双目静如深潭,冷声询问:「众爱卿,你们认为,此女该如何处置?」

「这小妮子留不得,杀。」

我看见路将军,路刑往前一步走,眼神扫过一众缩头畏颈的大臣。

路刑,是凌胥姨娘的丈夫,是前朝手握私兵的一位不起眼的将军,也是他一手将凌胥扶上了帝位。

「皇上,请听老臣一言!新朝初立,朝中事务繁杂,无人能处理妥当,棠家世代管理文书,依臣之见,倒不如留着棠夏在朝里,帮皇上分忧解难。再者,棠夏乃旧部臣子之女,若她落得五马分尸的下场,老臣惶恐自己晚年也不得善终!」一老臣站了出来,佝偻着身子为我求情。

路刑闻言,脸色一变,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凌胥打断了:「那便留了她,朕说过,旧臣新臣一并对待,她是丞相之女,便暂代丞相之位!」

1

凌胥如他所言,真的让我当了丞相。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留着我,我阿爹和娘亲因他自刎,我对他的憎恨程度可想而知。

我不仅想复仇,还想联合旧臣颠覆这个王朝,留着我,对于凌胥来说只会是个祸患。

当我穿着宽大的华丽服饰,站在朝廷百官的前头时,就像极了一个笑话。

我不懂朝政,凌胥偏与我作对,每每遇到棘手的政事,便要挑出最没用的我来供他嘲讽一番。

爹娘还在的时候,我耳濡目染了不少,所以凌胥的问题我有时也答得上来,可更多的时候,我哑口无言,接着便是被凌胥罚跪,顶着我爹的亲笔书罚跪。

说来讽刺,那一本沉甸甸的书,是我爹赠予凌胥的。

此刻,它压在我的头上,如此羞辱我,我恨不得把一口白牙咬碎。

该死的凌胥,他万般拿捏我,且都在我的软肋之上。

凌胥坐在一旁看着手札,有人匆忙地进殿,「皇上,边关急奏!」

来报的人并没有察觉到帘子后面的我,我听到了他们谈话的所有内容。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新朝局势未稳,别国已经敏锐地闻到了进攻的时机,连夜向边境摸了过去,一夜之间攻下五座城池。边关危矣,急盼朝廷派兵支援。

但,凌胥登基时为了稳住人心,并未将兵权收回,现下需要派兵出征,派谁领兵便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正在琢磨着凌胥会派谁去,路刑便来了。

他是黑着脸来请命远赴边疆抗敌的。

凌胥站在高台上,看着即将出城的队伍,嘴角勾起了一抹不甚分明的冷笑。

我想,路刑是怕凌胥派别人出征,那么兵权就必须分出去一部分。

哪来的所谓忠肝义胆?不过是狼子野心。

我站在凌胥的身边,看着这位帝王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路刑和狗皇帝不和。

他们虽是叔侄,但我听说前些日子路刑去了趟凌胥的宫里,便有一个叫东梅的宫女横死,这本也不是大事,宫女的事不过一缕春风,一吹便散。

可凌胥却为那个宫女厚葬,我明里暗里打听过,那个宫女算不得什么人物,也跟凌胥无干系。

只怕那厚葬之下,葬的不只是宫女的一抹魂。

凌胥回头看向我,我也淡淡地回望着他,脸上波澜不惊。

自家破人亡那一日起,我脸上少女的稚气仿佛一夕之间就消失了,剩下的是默然的稳重,我已经能完美的掩藏住内心的所有想法。

凌胥问:「你恨朕吗?」

「臣不敢。」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凌胥眯着眼打量我,突然伸手钳住了我的脖子,猛地用力把我拖到了自己面前。

我被这一变故惊到,脖子上的手如钢铁般坚硬,我料想自己是挣不开的,便顺势让凌胥把我扯了过去,手则摸向了腰封里裹着的匕首。

「太弱了。」

凌胥不屑的声音落在我的耳中,我脸色骤白,不是因为窒息感,而是手上传来的剧痛,我的手腕被人生生地拽了下来,脱臼了。

「你――!」我疼得说不出话来,淡色的嘴唇生生咬出了血迹。

「你父母没教过你礼仪吗?丞相,你该唤朕――皇上!」

凌胥冷冷地盯着我,松开我脱臼的手,在我的腰上按了按,摸到了那把粗糙的匕首。

「我父母皆因你而亡,他们要如何教我礼仪?」我丝毫不退让的直视他的目光,浑然不觉得自己随身带着凶器打算袭击皇帝有什么错。

「你想杀朕?」凌胥脸上浮现了一层不屑一顾的笑意,「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那又如何,总有一天,我要你给我父母陪葬!」

我低声沙哑的声音,像是某种动物绝望的嘶吼。

凌胥看到我这副模样,反而变得兴趣缺缺的样子,啧了一声,像丢开脏东西似的,将我甩了出去。

那一下撤去的力气,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腰部狠狠地撞到了矮墩墩的城墙,我趔趄了几步,身体失去重力,差点儿就头朝下从高高的城墙上栽了下去,生死一瞬间,我死死地抠住了城墙边粗糙的石头挣扎了上来,指甲都翻开了一个,鲜血直流。

我抱着膝盖靠着城墙微微发抖,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死了。

凌胥看着我不屑地摇了摇头,「丞相,你这样太弱了。」

他离开了,我慢慢地站起来,看着手上翻起的指甲盖,混着泥土和血迹,我厌恶地扯掉了它,那一瞬间的剧痛让我的身体剧烈的抖了抖。

我用完好的那只手摸出手帕,把自己收拾干净,把所有的血腥都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面色平静地走下城楼。

2

路刑出征,凌胥把国事处理得有条不紊。

我空有丞相的职位,平时却是不能管一点国事,只能根据狗皇帝的要求,为他排忧解难。凌胥就像是故意要折磨我一样,不停地让我提出自己的见解,然后又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前朝旧部不少人受过我爹的恩惠,见我被凌胥批得过分了,私下会接触我,给我些帮助或是安慰。

我知道,不时地,凌胥安排在我身边的宫女就会给他汇报:丞相我今天去了哪几个将军的府邸、见了哪些人、又从藏书阁拿了哪些书……

人在宫里,我从没想过瞒着凌胥做些什么,但让我奇怪的是,凌胥对我的小动作都是视而不见,由着我乱来。顶多是上朝的时候骂我几句结党营私,问我是不是想造反?听得那些和我来往密切的将军心惊肉跳。

我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毕竟凌胥连我想杀他都知道,造反又怎么了?

这些日子我探听到了不少秘密,关于凌胥的身世,关于凌胥和路刑不合的猜测,还有路刑怂恿前国主处置父亲的事。

这让我不得不联想到父母的死,路刑也参了一手,甚至可能是他策划的。

偶尔的,凌胥会来偏殿看看我,他一来准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我便装聋装瞎应付他。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你是不是想干掉路刑?」

凌胥阴沉着脸盯着我,并不回答。

我心里便有数了,「坐在不安稳的皇位上,背后随时悬着一把刀,很辛苦吧?但是你可以利用我啊。」

凌胥紧紧地盯着我,半晌后,才呢喃道:「利用你?棠夏,你太弱了。」

「小人有小人的路子,不如这样,我们先合力把路刑给处理了,然后再来算我们之间的账?」我笑着建议道。

凌胥没有回答我,他站在窗边看了许久,而后一字未说地走了。

从这之后,我每天都沉浸在各种资料秘史里,我疯狂地想要找出证据,来证明凌胥不过是谋权篡位,我要想方设法收拢旧部,进而扳倒路家和凌家。

凌胥再次踏足偏殿,已是三月后。

他带我去见了一个小孩,那孩子长得和凌胥有三分像,他躲在凌胥身后,悄悄地看向我。

「这是前朝的小皇子,贵妃怀孕的时候在宫外,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你要保护好他。」凌胥把小孩的手塞给我,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暖意。

这一刹,我从凌胥身上感受到了人情味。

3

夜半,我揉着困倦的眼,正打算搁下笔休息,突然听到窗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我立马端坐起来,竖起耳朵,窗户开着,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是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我得勉强拼凑。

来人正是凌胥,他在询问我的事情,「她每日都如此用功?」

一个女声回道:「回皇上,丞相大人不到半夜是不会休息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把前丞相大人的手记全都看了一遍。」

凌胥又说,「似前丞相般软弱,这个进度朕还要再等几年?」

「丞相并不是效仿她父亲,而是纠正她父亲的一些缓和政策,将其改良成自己的想法,属下以为,时机已成熟。」那个女声回道。

「她进宫几年了?」凌胥问。

「两年了。」我在内心回答他。

「路刑很快就要回京了,她也该有所作为了。」

两人停止了对话,脚步声离房间越来越近,一片阴影笼罩在我的案桌之上,我缓缓抬头,「你来了。」

「来了又如何?你依旧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凌胥的语气中尽是嘲讽。

我胸有成竹地搁下笔,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是么?我若真是什么都做不了,你又何必在路刑即将回京的时候来找我?」

「你查到什么了?」凌胥移开了眼。

「很多。」我双手背于身后,故作玄虚。

凌胥饶有兴味地看着我,「说说看。」

「路刑此人,无恶不作,小到强抢民女,杀人放火,大到……参与倒卖军火。」我轻声说道。

当我说出倒卖军火四个字时,清楚地看到凌胥脸色大变,我便知道,我猜对了,「我从民间听到一些秘闻,有一位大人物自前朝起便垄断了军火生意,从中牟取暴利,运往边界的火药里十有二三是不纯的。这样的大人物挑不出第二个,我父亲可能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被他给设计陷害了。」

「我要证据,这样才能治他的罪。」凌胥的大半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他很谨慎,扫尾很干净,查不到更多了。」我遗憾地摇了摇头,头上的朱钗也跟着晃动不已。

凌胥不知怎的了,突然伸手把朱钗从我头上拿了下来,我愣了愣,立马又恢复了正常神色。

他把手背到后背,低声道:「丞相今年多大了?」

我顿了顿,回道:「已十八。」

「十八,不小了,该婚配了。」凌胥道,「路将军的儿子,虽行事莽撞,但身世与丞相倒是还配得上,算得上是良配。」

良配么?

我心中冷笑,什么行事鲁莽,不如直说是个傻子,八岁孩童的智力,吃饭还要人喂。

但我还想要更多的消息,就只有接近路家才能得到更多,凌胥这么做,也是想给我机会去查。

凌胥说出这话,脸色却绷得紧:「丞相若是不愿,此事再议。」

「臣,愿意。」我低头,闭眼,心中已掀起一片涟漪。

「为了对付路刑,你倒是什么都愿意。」凌胥突然有些恨恨地说道,「那你为了杀朕,是不是也什么都愿意?」

我看着凌胥的鞋尖,口不对心道:「是。」

这一个简单的字说出口,我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凌胥只道:「好,好!」

他甩袖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低头站在那里。

我抬头,盯着那人飘逸的背影,直到他离开了视野,才放松了下来,跌坐在桌案旁。

一封信自我的袖中落了出来。

那是一封写给我爹的信,信上写着叛军即将攻城的消息,写信之人,劝我父亲先离开京都暂避风波。

可是父亲一身正气,誓死要与国同生死,他不愿意走,甚至连自己女儿都没有送走,也许当时父亲是想让一家人殉国,可是最后还是对自己的女儿起了恻隐之心,在最后关头让我离开了。

信是大宫女给我的,起初我不信,直到后来亲眼见到凌胥的私印,才敢相信这封信是真的。

我在心里竟然有了小小的期待,如果父母的死不关凌胥的事,我便无须恨他,更无须复仇了。

我想去问凌胥这件事的,却又不解他为何不主动提起,为什么要让我一直误会他呢?

我想,既然他不说,那便等路刑得到应有的惩罚后,我再亲自去问问他。

4

我一直在等赐婚的旨意,而凌胥迟迟不下旨。

他极少来偏殿,他的贴身宫女倒是经常会来给我送些稀罕物,有时是新鲜的果蔬,有时是某位我仰慕已久的书法大家的真迹,有时是九巧连环的机关小物,有时是不知道从哪里搜寻来的话本、野史。

这些,都是我以前喜欢的东西,曾经的我,作为丞相的独宠明珠,我有一整间屋子来装这些东西。

而现在,我只能在偏殿角落寻了一个老旧的雕花木箱,来装这些心爱之物。

木箱虽然老旧,仍然可以看出雕花技艺精湛,也不知是谁扔在了这里。我轻声哎了一句,真是人傻了,能在皇帝偏殿扔东西的,除了那位冷面狗皇帝,还能有谁?

木箱重,我懒得搬动,就放在原处,不久,箱子满满当当地装了许多东西,逐渐有装不下的趋势了。

贴身宫女来偏殿时,我时常会多嘴一句,「你告诉他,我不需要这些。」

「皇上说了,并不是给大人用的,只是放在偏殿罢了,大人既然给它们寻了个落脚处,就放着罢。」宫女道。

来往多了,我便知道她叫西梅。

我揉着额角,略有些困扰,「你倒是同他说说,已经装不下了。」

西梅往那角落里瞧了一眼,确定木箱已经要合不上了。

翌日,一个比木箱大上两倍的沉木箱子送到了偏殿里,彼时,我正躺在椅子上看民间话本。

近日闲暇时,我就爱看看话本,找找乐子。

随手从话本堆里抽了一本,淡黄色的书皮上,点缀着几朵红色,画工之粗糙让人为之咂舌。

我料想是桃色话本,讲些情情爱爱罢,翻开一看,果然是穷酸书生和富家小姐私奔。故事老套,却让人有点沉迷,割舍不下,忍不住去细想,世俗家世宛如鸿沟,横在相爱的两人中间,他们又该如何走到一起?

敞开的窗户伸进来了一枝柳条,一抹春色淌在庄严肃穆的皇宫之中,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翻开一页,我的目光瞬间就落到了几个大字标题上,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猛然收回了目光,合上了书。

我捂着怦怦跳的心脏,从未如此慌乱,咬唇,「轻浮!荒唐!谬哉!」

好奇心就像细线一般缠上我,良久,我又翻开来,要是胡编乱造,我就把写这书的人逮来,治他的罪!

奈何,我没这个机会,我看得入迷,连凌胥叫人抬着箱子走进来都没察觉,直到他走到了我跟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夹住话本,从我手里抽了过去。

「丞相在看什么?竟比上朝时还要认真?嗯?」冰冷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你……你不能看!」我回过神来想要抢书,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从摇椅上下来,往前一扑,却跌入了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里,男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沾了我一身。

凌胥和我都愣了一下,继而分开。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脸颊烫了起来。

凌胥的目光瞥过我,那目光仿佛凝成了实质,落到了话本上,他淡然地翻看,我却觉得他手里拿的并不是话本,而是扼住了我喉咙的利器。

「俏书生与千金夜奔?」凌胥就这样把话本的名给念了出来,眉头微挑,他不生气,倒像是被逗笑了。

他极少出现别的表情,我自以为对他的冷面无感,突然看到他露出寻常少年般的笑意,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但那一时我只觉得羞愤,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盯着他,殊不知脸上写着「春心萌动」几个大字。

「我不过随便看看。」

凌胥收敛了那一瞬即逝的笑意,屈起手指,在木箱上敲了敲。

「也是,丞相也到了年纪,想来,也该下旨了。」

此话一出,我和他皆沉默了。

我连诧异的表情都没有露出一分,只不过心脏就像被拳头攥住了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难。

凌胥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我抬头时,他已经收回了目光,走到了窗前,将窗户合上。

我再也看不到那一枝柳条了。

5

很快,凌胥亲自下旨赐婚,就在路刑回来的那天。

凌胥举起酒杯对着他道,「恭喜皇叔凯旋,另,贺双喜临门。」

路刑的不满在看到我之后就消失了。

许久未见,我长得跟他印象里的脏丫头不同了,出落成了大姑娘,这些年,也有不少朝臣与我求亲,凌胥都替我挡下了。

路刑也许在想,我以后没准可以给他添个聪慧的孙子,这样以后自己把凌胥踹下位,还有人可以继承江山。

现在想来,若不是因为他的儿子痴傻,坐上皇位的又怎么会是凌家的人?

我的婚礼办置得很隆重,凌胥亲自把我交到了路家的那个傻儿子手中。

可,在即将要把我交出去的那一刻,他非但没有松手,而是握紧了我。

我盖着盖头,往他那边转了转头,却看不到他的人。

凌胥的力道愈发的大,我手腕生疼,心里也沉沉的,鬼使神差地,我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凌胥,却被他弹簧似的甩开。

我轻笑,将手搭在了那痴儿手上。

「呀,照照的漂亮媳妇来啦。」路照开心地喊着。

傻子哪懂什么礼数?他当场就扯下了我的盖头。

媒婆被路公子吓得不轻,连忙要从他手里拿回盖头,重新给我盖上,路照攥着帕子就是不愿意给,媒婆叫苦不迭。

我往前一步,嘴边挂着温柔的笑,「不必了,我们就这样回去吧。」

媒婆也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但在一旁看着的皇帝都未言语,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她只得让我匆匆上了花轿。

一夜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路照对待我就像对待自己心爱的玩具,和衣抱着我睡到了天亮。

凌胥给我放了长假,但路刑还是得去上朝的。

我和凌胥偶尔书信联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感觉他的话变得多了。

「朕又寻了一副张卿的字迹,却觉得不过如此,不知你怎如此宝贝此物?」

我也不甚客气,评判他,「因你俗不可耐。」

他便回,「张卿同你告别,他三五年来不了京都了。」

我咬牙,「谢谢皇上转告。」

「前几日,官员供奉,朕发觉临江的桃花酥甚是美味。」这一句话来得没有头绪,临江这个地名听着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了。

我只能附和,「大抵是罢。」

这些书信不多,我本想烧掉,临了又不舍得,藏在了枕头里,无人知晓。

我在路府表面装得一副和善的小女人样,和下人们多番亲近,奈何撬不动那些下人的嘴,她们一个个的看到我都不敢说话。

我知道,路刑吩咐了府里的仆人,不准和我说话,谁要是说了一句,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但路刑千算万算,算漏了他那傻儿子。

「娘子娘子,陪我来玩啊,我们玩划拳,我赢了你就亲我一下,你赢了我就亲你一下。」路照笑嘻嘻道。

「不如,我赢了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我温柔地笑道,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好啊,好啊。」路照开心地拍手道。

一轮下来,我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我问道,「照照,你爹爹平时喜欢把宝贝藏在哪儿,你知道么?」

我本是不抱希望的,一个傻儿子,路刑平时未必把他放在心上,可是路照却对着我神秘一笑,拉着我去到了一个密室。

路照虽然傻,但是记忆力很好,他曾经躲在这里,偷看到路刑打开密室,他便记得了打开的方法,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媳妇看看。

只是他不知道,我是要做什么。

我看着隐秘的门打开,倒吸了一口气,提裙下了密室。

密室里有很多卷宗,随便打开一卷,便是路刑的军火交易记录。

这么多的竹简,我根本带不走,只好先带了一卷最近的交易记录上去,嘱咐路照不能告诉路刑我和他进过这间密室。

路照傻傻的跟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看着飞鸽传书慢慢远去,我知道,我在路府的时日也不多了,届时我看到凌胥,定要问问他,当年到底是不是他通知我爹逃出去的。

6

路刑刚回到府上,凌胥就带着人来抄家了。

我和凌胥并肩而立,冷眼看着那些证据被搬上来,我缓缓抬头,心下雀跃,迫不及待要问他那封信是不是他写的。

可,他脸色发白,自始至终没有给我半分眼神,我也只得跟着沉默不语。

路刑被人押在一旁,不怒反笑,放肆地笑:「好好好!果然下的一手好棋!自己不能对付我,就找了颗棋子来!好啊!我这乖儿子也帮了不少忙吧?哈哈哈哈,一个个真的是绝了!」

「作茧自缚。」凌胥语气凝重。

这几个字似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身子一歪,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慌乱地接住了他,不知所措,「凌胥!你怎么了?」

「小妮子,他没告诉过你是吧?哈哈哈,他身上有我种的蛊虫!敢不听话我就弄死他!现在我活不了了,他也别想活!」路刑疯癫地大笑。

我脑中一片空白。

难怪,难怪凌胥要带我去见小皇子,难怪他如此急着要处置路刑。

难怪他从来都不告诉我是他帮了我爹。

凌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想跟我说什么,可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渐渐地失去焦点。

「传太医!快叫太医!」我颤抖着声大喊,心里好怕好怕。

太医们急急忙忙从宫里赶过来,一摸脉,纷纷跪在了我面前,颤颤巍巍地说道:「丞相,皇上最多只有几日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似千斤重锤落在我心口,我死死地抓着凌胥的手。

他安静的隐在我怀中,没有动静,连呼吸都很微弱。

「我们回家。」我轻颤道。

凌胥病倒的消息马上就传开了,宫里的老人都开始着手陵墓之事。

我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问,只日日夜夜守在凌胥床前,他清醒的时候不多了,我一刻都不想错过。

他一直昏迷,水米不进,我守了几天,肝肠寸断。

这天,他终于醒了,我喂他喝了点水,他好像终于精神了些,也有力气说话,眼神也重新亮了起来。

「我还有些事没做完,棠夏,帮我换件衣服吧。」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背对着他红了眼眶,嘴里却道,「好。」

我在柜子里翻找他的衣袍,扯出时却带出了其他的东西,一叠话本如天女散花般落到了我脚下。

我慢慢地蹲下身,一本本拾起,手却愈来愈抖,这些……都是我看过的话本。

它们被凌胥藏在了衣柜最深处,贴身衣物的最下边。

话本又从我的手里滑落了,我只攥得住一本,捏着它回到了床前。

「你……你收着这些做什么?」嘴边的话千转百回,说出来却又好像一句废话。

凌胥的眼里燃起了一丝丝光,他瞧着我,朝我伸出了手。

我连忙迎了上去,将手搭在了他的手心,我拼命地想忍住,可是手不听话,它抖个不停。

「千金最后吃到书生送的酥了吗?」凌胥问我。

我咬着唇,千金当然没有和书生在一起,千金的父亲看不上穷书生,千金小姐想和他在一起,可穷书生连她平时爱吃的一口酥都买不上。

而就在穷书生费尽千辛万苦,给心爱的人送酥的路上,被千金小姐的仆人发现,乱棍打死了。

「吃到了,千金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酥。」我强装欢笑,却挤不出一丝笑意。

「好。」凌胥应道,不再言语。

他重新穿上了龙袍,颤抖着手从桌上拿出了一份圣旨。

「棠夏,上朝。」

官员们这些天也都在殿里候着,等待着有人能来主持大局。

我扶着凌胥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说话艰难,我红着眼替他开口:「皇上有话要说,诸位都听着吧。」

「朕,今日要说三件事。」

「一、解除棠夏与路家的婚约,这婚约本就是朕计划中的一步,作不得数。」

「二、前朝棠丞相忠肝义胆,他的女儿棠夏,亦是巾帼不让须眉,为国惩处奸臣,为嘉奖丞相,朕决定重修丞相府,将丞相府列为忠门,世代为皇室庇佑!」

「三、先皇并非仅我一子,还有一遗腹子在民间,我已召回他,交由丞相代养,继承大业。」

说完,凌胥看着我,似是还有话要说,出口,却只是一句,「如此,便罢。」

半晌,他将手中圣旨递与我,薄唇微张,我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的心在颤抖,扶着龙椅缓缓躬身,附耳在他唇边,只听他说,「此番不算周到,没有安排好你。」

音落,耳边再无任何声响。

他灼热的呼吸似已停顿,我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已是一片冰凉。

我浑浑噩噩的跌落在地,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不敢相信他真的走了。

我想好了该怎么开口向他问清真相,想好了他冷漠的回答之后,我该如何周旋。

甚至,我都想好了自己十里红妆嫁与他的样子。

可我唯独没料到,他走得如此决绝,他甚至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会死。

7

大宫女将一封作废的圣旨给了我,她说,「你有权知晓他的心意。」

「四、立棠夏为皇后。」

最后一条笔墨好重,好重,似是用心写下的证据,却又一笔轻飘飘的墨迹将它盖住,许是凌胥心中明白,那是一个无法实现的诺言。

我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我抱着两封圣旨,走在没了凌胥的宫中,慢吞吞回了偏殿。

我把凌胥拿走的话本又全部搬了回来,想把它们全部放回去,可雕花木箱里空荡荡的,就像我的心一样,空落落。

有人把木箱搬空了,箱底的正中间,放着一盒酥。

我这才想起,原来书生给千金买的,正是――临江的桃花酥。

我瞳孔一震,直直地看着那盒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书生费尽千辛万苦寻来心爱人喜欢吃的酥。

却为酥喜,却为酥亡。

隐晦的心意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那么喧嚣,如此热烈,让我肝肠寸断。

经年回眸,那人,已不在灯火阑珊处。

翌日,我穿着华服出现在群臣面前。

我手里牵着小小的皇子,扶他登基上位,而我作为摄政王辅政。

一朝丞相棠夏,权倾朝野,这就是我的余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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