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谈太后
长乐门:我在后宫当社畜
怕什么来什么。
没两天,涂嬷嬷又来了一趟长乐宫,仍旧顶着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面无表情地说:「苏婕妤,太后请您去寿宁宫一叙。」
我思考了一下,感觉这一趟很有可能十分危险,于是舍弃小贞,带上了最靠谱的小蓝。刚一跨进寿宁宫的大门,我抬眼一看,好家伙,左边文昭仪,右边卢婕妤……啊不,卢美人,两人均是一脸恨恨地看着我,正中的太后垂着眼皮,面容肃穆。这场景,简直就是门神和她的左右护法。
我跪下去行礼:「嫔妾见过太后,见过文昭仪。」
结果卢知秋不仅没给我行礼,反而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受了我这一礼。
太后仍然端端地坐着,动也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压根儿没看到有我这么大个活人似的。
果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我抬眼往上看去,果然卢知秋瞅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快慰。
于是我果断而从容地站起身来,施施然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文昭仪眉毛一挑,厉声呵斥:「林苏,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让你起身了吗?你这样做,莫非是不将太后放在眼里?」
我笑盈盈地说:「文昭仪想多了吧,我一向对太后格外敬重,从不僭越。这不是看到卢美人稳当当坐在那里,一点给我行礼的意思都没有,我才明白,今日太后定是要与我们闲话家常,不论尊卑。我若是再行礼,岂不是拂了太后一番美意?那才是真正的大不敬呢!」
这么长一通话说完,太后总算抬起眼皮看向我。她那一双眼睛冷而锋锐,只是淡淡瞅过来,就像刀刃重重划过我脸颊。
不愧是上一届宫斗冠军。
太后慢慢道:「哀家上一次见苏婕妤,只是匆匆一瞥,见不真切。今日得见,总算知道苏婕妤为何如此受皇上宠爱了。这伶牙俐齿的美人,哀家瞧了也觉得心里欢喜得很。」
时刻谨记自己的嚣张宠妃人设,我十分浮夸地娇笑:「太后说的是,嫔妾见了太后,也觉得十分亲切呢。」
眼见太后眼皮轻轻一跳,然后望向我,语气忽然冷下去:「哀家前些日子让涂嬷嬷给苏婕妤送了些经书过去,不知苏婕妤如今可抄完了?」
「没有。」我十分坦然。
太后沉默了一下。可能她宫斗了这么多年,确实没见过我这种类型的,于是往旁边的文昭仪看了一眼,示意她接话。
文昭仪果然接收到信号,冷冷一笑:「苏婕妤,太后让你抄写经书是抬举你、看得起你。你一再拖延,莫非是有意对太后大不敬?」
……这个女的,张口大胆,闭口大不敬,她就没有别的词儿可说了吗?
显然,太后也对文昭仪的表现不满意,她皱了皱眉,没说话,就那么淡漠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怎么辩解。
「文昭仪有所不知,嫔妾也是十分地想帮太后抄写经书,可皇上日日来嫔妾宫中,一待就是一晚上,白天还要嫔妾去御书房侍奉笔墨。」
我从袖口中抽出一张帕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嫔妾想到太后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定然是更盼着皇上好的。太后心中,皇上与经书究竟孰轻孰重,文昭仪不会不知道吧?你也太不了解太后了,亏得太后对你一向这么好,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文昭仪被我倒打一耙的指责惊住,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胡说八道!」
「够了!」
在文昭仪再次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之前,太后先一步制止了她,然后垂下眼,淡淡道:「皇上的确十分喜欢苏婕妤,甚至为了苏婕妤,不惜冲冠一怒,将卢婕妤贬为美人。只是皇家天恩厚重,若是长久倾于一人之身,只怕对苏婕妤也不好。苏婕妤还是该多劝劝皇上,对待后宫要雨露均沾才是。」
我在心里疑惑了一下。
因为我发现,太后今天对我说话的态度还挺温和,除了一开始想给我个下马威试图让我多跪会儿之外,其他话都没有说死,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她打算收买我?
临出寿宁宫前,太后又提醒了我一句,让我跟李乘风说说,气消了,就把卢美人的位份升回去。毕竟她父亲卢翰林作为翰林院首席,在满朝文官中也算中流砥柱般的人物,若是折了他的面子,影响不好。
我当场答应了她,晚上回去就一字不落地给李乘风转述了一遍。
李乘风面不改色:「朕知道了。」
我察言观色,又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有话就问:「皇上,您是打算给她升回去吗?」
「嗯?」李乘风愣了一下,看着我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苏苏是害怕朕将卢美人的位份又升回来吗?莫不是……吃醋了?」
不错,你想得挺美。
我暗中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始假哭:「是啊,嫔妾一想到卢美人若是成为卢婕妤,便可能再用些什么催情药催情香之类的东西来勾引皇上,嫔妾心中便怒火中烧。」
「……」
李乘风唇角微微一抽,然后咬牙道:「此事以后不必再提了。」
这一晚,我与李乘风依旧和衣而眠。许是李乘风怕我这个工具人与他产生什么非同一般的感情,因此并不打算让我真的侍寝,我也乐见其成。第二天早上,我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听到李乘风凑到我耳畔低声道:「苏苏这两日病了,便不用出门,也不用来御书房侍奉笔墨了。」
「?」
谁?他说谁病了?
他并没有叫我起来给他更衣,因此我又很快陷入沉睡。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我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早上李乘风说过的话。
难道他是想让我装病?目的呢?
李乘风没让我等太久。
没两天,谢公公便来长乐宫传旨,大意是说李乘风实在是太爱我,见我身在病中,心疼不已。又知道我十分思念宫外的父母,所以特意叫我爹林言入宫来探病。
李乘风动作迅速,当天下午,我爹就穿着朝服坐在了长乐宫。
我与我爹面面相觑了片刻,还是他先皱着眉开了口:「我瞧你面色红润,且入宫后还胖了一圈,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我就知道他一开口准没好话,但秉持着尊老爱幼的原则不与他计较,只是问:「我娘呢?」
「你娘身子不好,我便没让她过来。」
我冷笑道:「你骗鬼呢?肯定是蕊姨娘觉得林芷跑了,她现在进不了宫,便也不让我娘进来吧?」
林言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低咳一声,虚张声势:「目无尊卑!芷儿可是你姐姐!」
「若你知道尊卑,就不该宠妾灭妻这么多年!」我想了一下,我现在可是正二品婕妤,按理来说,林言这厮都该给我行礼的,因此冷声道,「爹,你扪心自问,我娘嫁给你这么多年,可有过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当初若不是你看重前程,大可违逆父母之命拒婚,只管将蕊姨娘作为正妻娶进门便是。可是你不敢!打着将我娘娶进门后再独宠蕊姨娘的主意,你觉得这样对得起她吗?」
呸!渣男!
林言神情有些不自在,恼羞成怒道:「都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了,还说它做什么?你还是快些说吧,你特地叫我进宫一趟,总不是为了怨我偏爱蕊娘吧?」
「不是我叫你进宫的,是李乘……皇上叫你进宫的!」
我不耐烦地说完,脑中忽然灵光骤现。
那一日,太后叫我过去,表现得就甚为异常,而没几天,李乘风就打着我生病的旗号把林言叫进了宫。难不成,这两人现在都开始发力拉拢林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