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和绿茶卷走我钱的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报了案。
随后几天,警方告诉我,这个人十年前就死了。
我一下子掉入了冰窖。十年前就死了?那这几年和我同床共枕的男人是谁?
1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对面的警察问我。
我看着对方,面无表情:「我要报警,我男朋友和他的情人卷走了我所有钱。」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如风。」
警察把笔和纸交给我:「写下来吧。」
随后,我把林如风的名字写了下来。
末了,我想了想又写了几个字:「夏琼。林如风的情人。」
我和夏琼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里,病床上的林如风脸色苍白,旁边面容姣好的女人俯身摸着他的额头。
我走进去,有些不悦:「你是夏琼吧?」
前阵子我在林如风手机里见过这个名字。
「你就是冯素?」女人瞥了我一眼,眼神耐人寻味。
我看着她冷声问:「你把我男朋友怎么了?」
女人扬着头,答非所问:「等他醒来,再让他来找我。」
说完踩着高跟鞋出了病房。
我跟上去质问:「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所以呢?」女人反问我,「是他来纠缠我的。」
我被噎得无话可说。
有一天晚上,我意外发现林如风和夏琼的聊天记录。
里面都是他对夏琼的苦苦哀求:「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
我们十年的感情,不料竟然输给了一个第三者。
我气得浑身发抖,林如风却一把抱住我:「素素,我发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信了他。
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
2
「你醒了?」我居高临下看着林如风。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又问:「你怎么在这?」
说完四顾张望,似乎在找寻某个身影。
「她呢?」
林如风的话让我的心瞬间凉一分,「你说夏琼?她走了。」
「不行,我要去找她。」林如风不管不顾地拔了输液针,像失了魂一样念念叨叨,一个劲地往外冲。
我从来没见过林如风这个样子。以前的他内敛温润还不急不躁。
现在他这疯了一般地去找别的女人,全然不理会我的样子,让我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
我拉住他大声怒喊:「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我的委屈无处发泄,特意请假过来照看晕倒的男友,却发现男友心里只想着别的女人?
「你答应过我的,不再找她。」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还是拉开我的手,抱歉:
「对不起,素素,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今晚回来再和你好好解释。」
我真的是气笑了。
结果,我没有等到林如风回来和我解释。
反而等来了,林如风带着情人卷走我所有钱的事实。
3
根据我提供的医院那条信息,警方很快就找到了夏琼。
「你把林如风藏哪里了?」门一打开,我看到夏琼的第一眼,就压着怒火问她。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把我的钱卷走了。」
其实说是我的钱,里面也有一部分是林如风的钱。
因为我们一开始就奔着结婚的念头去的,所以这些年来的他的工资都是我在管。
我们的钱存在一起,就是为了以后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夏琼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
「夏琼女士,我们接到报案,冯女士说您和她男友偷走了她的钱。」警察开门见山。
她似乎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侧开身体,让我们进去:「你们大可进来搜。」
夏琼的话音刚落,我就自顾自地冲进去环视了一圈。
屋内是很简洁的摆设,室内好几处地方都放着各色各样的水晶石来做点缀,隐约之间还能闻到一丝丝的檀香。
夏琼跟在我的身后:「我说了,我这没人。」
我转身逼问:「卧室呢?卫生间呢?」
她先是一愣,「你们可没有搜查证。不过为了摆脱我的嫌疑,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说完,她就领着我到卧室看了一圈。
我检查得很仔细,可能藏人的衣柜、卫生间甚至床底下都找了一遍。
事实证明,我没有发现林如风。反倒是在夏琼的桌子上瞟到了她的身份证信息。
夏琼,出生于 1933 年。
1933 年?可是夏琼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我以为我看错了,刚想伸出手去仔细查看,却被夏琼一把拿起了身份证。
「冯小姐,你不知道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吗?」
我心里隐约藏着疑虑,但还是按捺了下来。
「冯小姐,你们找得怎么样?」外边的警察在叫我。
我走出去,对着警察摇了摇头。
警察看着夏琼:「请问你认识林如风吗?」
夏琼倒也不掩饰:「认识。」
「怎么认识的,你们什么关系。」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夏琼抱着胸走回沙发上坐着。
「前阵子我从星巴克走出来,遇到了一位先生,一直追着我要联系方式,告诉我他叫林如风。」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如风不是那么轻佻的人。」
夏琼说的行为,完全不像是林如风会做的。
他那矜持而又含蓄腔调,从我认识他到现在,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行为。
我和林如风是在大学认识的,他长得真的很帅,皮肤白净。
光是在学校表白墙,就看到好几次表白捞他的。
我和他不是一个专业,他是学计算机的,大学的时候就拿过不少的国家奖项。
我作为学校新媒体中心的一员,有一次上边要求做个先进个人的宣传报,因此才接触到了林如风。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他见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后来我们在一起后他和我说,那是一见钟情。
他对我真的很好,小事上百依百顺,有时候我耍性子故意使坏,他就会耐着心和我说各种道理。
从学生时代到上班时光,口袋里的钱几乎都是先紧着我,我真的没有理由怀疑他的真心。
她看了我一眼,「可事实上就是如此,不信你们可以去调监控」
我被她看得有些自我怀疑,再加上我们在医院分别那天发生的事,让我有些摇摆。
难道,林如风真的变了吗?
「你和他在那之前认识吗?」警察又问。
夏琼摇头,「不认识。」
「如果不认识,你为什么会送他去医院?」警察问。
「那位先生想约我喝咖啡,但还没到地方他就先晕了。就是这样。」夏琼不慌不忙地解释。
「那冯素小姐说的,你在医院的时候,让林先生醒了去找你?」警察说着看了我一眼。
「啊?」夏琼故作惊讶,「有这种事?」
她看着我,「冯小姐记错了吧?」
这个女人撒谎,在医院的时候,她分明让林如风醒来后去找她。
「你说了让他醒后找你。」我气急败坏。
「你要是知道他在哪里,就直接告诉我,麻烦你转告林如风,要分手直接和我说,别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夏琼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如果我能见到他的话,一定转告。不过你们刚刚也看了,他不在我这里。」
警察也无可奈何,只能连连道歉拉着我们走了。
出来后,警察又问:「林如风还有别的亲属吗?或许我们可以去和亲属采个 DNA 以便比对。」
「他是孤儿。」是的,林如风爸妈在他很早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从小和奶奶长大的,但是奶奶好像十年前也走了,直系亲属可以说是没有了。
「会不会是回老家了?」警察又推出一种可能。
「我不知道。」我有些心烦意乱。
「不要着急,我们已经联系银行那边冻结了账户,钱是取不出来的。」警察又提议:「要不还是和你回家看看。」
我们回到我和林如风的家,家里一切正常,物品的摆放也没有丝毫的凌乱,没有说什么入室劫持。
附近的监控都没有拍到林如风回家的踪迹。
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天在医院分开后,他就没有回来过。
当天警察还是拿走了林如风的一些私人物品回去比对数据,看有没有收获。
两天过后,我忽然接到了一条派出所的消息:「林如风这个人,已经死了十年了。」
派出所那边通过比对数据库,得出林如风的 DNA,和十年前死亡的一具无名尸 DAN 完全吻合。
我瞬间打了个激灵,浑身起鸡皮疙瘩。
如果林如风十年前就已经死了,那么这些年陪我生活的男人到底是谁?
4
警察问:「林如风有没有可能是同卵双胞胎?」
「我不知道。」我完全蒙了,「他没有和我说过。」
林如风和我说的就是家里只有父母,很早去世了。
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但是后来在一个冬天老人家没熬过去。
「那具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我问。
「阳原市安城县。那片地区前几年搞开发,发现了一具尸骨。但是一直没人认领,当地也没有失踪的案例,尸骨的数据一直比对不上,不知道是谁的。」
「所以数据比对出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很惊讶的。」
「那边好像是如风的老家。」我低头喃喃自语。
「鉴于这种情况,我们目前推测,林如风可能有个同卵双胞胎。」
我没有说话,要说林如风就是那具尸体,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可如果那具尸体不是他,那他这些天到底是去了哪里?
挂了电话之后,我心里慌成一片。
这几天,我去银行查了流水账,我的那张卡,在林如风失踪的那天在一家金店消费过,我后来特意去那家店问了,买的是戒指。
店员还说:「我记得那位先生,长得很帅,他还说戒指是买给准备结婚的老婆的。」
准备结婚的老婆?
只是不知道,说的是我还是夏琼了。
我回到我们两人的家里翻找,看看是否还少了什么东西。
很奇怪,林如风的身份证、护照之类的东西都在家里。
如果跑路,怎么会不拿这些东西?
我思绪凌乱地躺在沙发上,余光间我瞟到了一块水晶。
水晶?这是林如风一个月前拿回来的,说是可以拿来装饰一下。
我想了想,林如风的异常,似乎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他每天都会很宝贝地用活水清洗水晶,还告诉我:
「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它裂了。如果裂了,那我就完了。」
我当时并未多想,现在想来却很怪异。
我仔细查看水晶,早已裂成冰片纹路。
这种水晶,我在夏琼家里见过类似的。夏琼……
火光电石之间,我忽地想到那张身份证。
那张身份证已经很老旧了,上面的女人虽然容貌有些沧桑,但是确实是夏琼。
如果夏琼真的是 1933 年出生的人,那为什么现在我看到的她如此年轻?
5
我跟踪了夏琼,发现她买了一张去阳原市安城县的长途汽车票。
这个年代怎么还有人买长途汽车票。
他们俩是不是打算在千里之外的老家碰面?
这么想着,我转头买了一张去林如风老家的高铁票。
我先到的,经过打听,很快就找到了林如风他们家破败不堪的老房子。
常年不住人的老房子,经过过年的风吹雨打,飘零欲坠。
我四处查看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我记得林如风和我说过,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去工地上班出了意外。
后来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他十七岁那年,老人家没有熬过寒冬,离开了人世,林如风把奶奶埋在了房子后不远处的小山坡。
仔细查看,不难发现,这个坟头毫无修葺的模样。
按理说,如果林如风在老家,不应该是这种光景。
我终于等到了夏琼,她一进来就和我刚到的时候一样,四处环视。
藏身暗处的我,静默地看着她的下一步举动。
「林如风?真蠢啊。不过说来说去,我还是得要谢谢你,所以特意来给你上炷香。」
这话一出,更是加深了我的疑虑。
「如果不是你把阳寿借给我,死的只怕就是我了。不过也不怪我,都是你自愿的。」
借阳寿?我听到这里吓了一跳,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石头。
「是谁?」夏琼警惕地望向我这边。
我从丛生的杂草中走出去,打算鱼死网破:「你把如风怎么了?」
她看到我没有一丝被撞破的紧张:
「没想到你还跟到了这里。如果我把林如风怎么样,你跟踪我这几天早该发现破绽了吧?」
「你知道我在跟踪你?」我不可思议。
夏琼没有回答我,自顾自地说道:「你要找的林如风,早就死了。」
「我不信!」
「你不信?」夏琼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光滑的水晶球,「我可以给你看。」
随后我在水晶球里看到……
林如风早就死了,死于十年前的一场风寒。
那年冬天,他奶奶刚走没多久,他就得了一场风寒,家里贫苦,只剩他一个人。
左邻右舍都是一些没啥文化常识的村民,一个个好心地充当华佗,给了林如风一些药。
有的连说明书也没有,一口凉药下去,第二天人都凉透了。
没错,就是在这个破败的小屋里。
我又惊又慌:「如果他十年前就死了,那这几年和我同床共枕的男人是谁!」
忽地我想到一番说辞,「警察也说了,死的那个可能是如风同卵双胞胎兄弟。」
夏琼摇摇头:「林如风,独生子。」
6
那天从林如风老家回来后,夏琼交给了我一些东西。
里面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我遗失的银行卡,以及一对明灿的戒指。
我深吸一口,打开那本日记,有种要揭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庄重。
第一篇竟然是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记录的,时间跨越了整整十年。
里边的记录和我的记忆大差不差,只是从林如风的角度看当初的相遇,竟然油然升起了一份欣喜,一份意想不到的少男情怀。
「她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这个时候看上去很健康,不像那时候已经干瘦到没有人形。冯素,我一边迫切地想遇到你,一边担心一旦遇见就开始倒数我们分开的日子。」
我看到这里很是疑惑。
什么叫我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可是我在上大学之前完全没有见过林如风啊。
什么叫倒数分开的日子?
难道林如风一早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分开?
我继续往下看。
日记一开始总是拿我和印象中的她做比较。
这让我怀疑,林如风是不是把我当作了谁的替身?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在玩替身梗呢?
这个她又是谁?我们在一起十年之久,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我长得像别的女生。
可是越往后,林如风就没有再提到过印象中的她了,反而不停地记录着我们之间的一些甜蜜的小事。
那些小事在我看来轻微得如同历史的尘埃,却没想到被他视若珍宝地收藏了起来。
字里行间都能感觉到,他对我炙热的喜欢。
可是,那么喜欢我的人,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呢?他怎么舍得呢?
「如风,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低声喃喃。
日记越到后边,越能感受到林如风的焦躁,就连笔记也潦草飞扬了许多。
「时间快到了,能不能让时间再慢点,我想多陪陪素素。她总是傻乎乎笨手笨脚的,离开我可怎么办?」
时间回到林如风遇到夏琼的那天。
「我看到了夏琼,十年了,她终于还是来了。果然人不能太贪心,想要逆天改命,终究还是要付出代价。我拼命地追出去,想赶上夏琼,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我知道她这是来提醒我的,提醒我应该交出当初答应过她的东西了。」
夏琼?这个夏琼到底是什么人?逆天改命是什么意思?
「我求夏琼,多给我一些时日,结果她只给了我一块水晶。她和我说,如果水晶裂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我最近感觉越来越虚弱,总觉得灵魂和身体是分离的,随时能睡着过去。素素都看出来我的异样,似乎瞒不下去了。」
「今天,水晶出现了裂痕。我不想离开,可是我不得不做好离开的准备。给素素留什么纪念呢?那就买对戒指吧,她说过,她喜欢莫比乌斯环的戒指。不过,我的钱都在素素那里。那么就先借用一下吧,我亲爱的素素。」
我眉尖一蹙,这就是他拿走银行卡的理由?
只是,我不记得我说过我喜欢莫比乌斯环的戒指。
我带着疑惑继续往下翻,可是最后一页,只有五个字。
「素素,我爱你。」
7
我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敲开了夏琼的门。
「你来了?」她说。
我有些诧异:「你知道我要来?」
「是的,请进吧。」夏琼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一颗水晶球,旁边还放着一个火盆子,里面似乎是在燃烧着什么。
夏琼,或许不是一般人:「你是什么人?」
「灵媒师。」
我继续追问:「如风在哪里?」
「如你所见,我这里没有这个人。」她依旧坦然。
我咬了咬嘴唇:「所以,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琼默默地将桌子上的折叠起来的纸放进火盆中,那些写了东西的纸湮灭于一瞬之间。
她的默不作声激怒了我,我掐着她的手怒吼:
「一定是你把人藏起来了,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你告诉我我求求你了。」
夏琼若有所思,「你想去找他?」
我点头,「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琼手指摩挲着桌上两张叠得工整的纸,弯了弯嘴唇:
「那你看看这个吧。这是林如风临走之前留下的,给你的。」
我讶异地接过,随即慌忙地打开这张信笺一样的纸。
信里写的第一句就是:素素,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我红着眼颤抖地抬头不敢相信:
「你们是不是在骗我?少来了,我又不是 3 岁小孩,当我傻呢?」
夏琼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向她手里的水晶球。
我疑惑地走近,才看到那里面,是林如风猝死的最后一刻。
我惊慌失措:「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非要来找你,于是我们做了一笔交易。交易的代价就是他的阳寿。时间一到,他就会回到他的时空。那个时空的林如风,寿命所剩无几,死亡,是必定的。」
我握紧了拳头:「我要报警,抓了你这个巫师。」
「你先别急着怪我,都是他的选择,你要怪就怪他。」
夏琼的话像一副勾魂汤,让我不得不继续往下看。
「在这个时空里,我死在了 17 岁那年的冬天。可是,素素,在另外的一个时空,我躲过了十年前的那一场风寒,我活了下来。我不仅活了下来,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并在那里,遇到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那个人就是你,冯素。」
在另外的一个时空里,我比林如风还要高一届。
我作为迎新学姐,迎接了刚刚入学的林如风。
那个时候的林如风还是个青涩的少年。
刚满十八岁的男孩敏感疏离又礼貌,况且还很帅气,一下子就吸引到了我。
8
在另外一个时空。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我跟着学校的组织去火车站迎新。
大一的新生大多是家长送来的。
只有他,林如风,单薄孤伶地站在出站口手足无措。
我走上去问:「是我们学校的新生吗?」
他看见我手里的学校牌,点了点头。
我笑道:「跟我过来吧。你怎么开学家里人也不送送你?」
「我是孤儿,只有一个人。」
他淡淡的回答一下子引起我的恻隐之心。
我笑了笑:「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我叫冯素。你叫什么?」
「林如风。」
大概是他长得帅我看得顺眼,又或是我们有缘分。
在一个雨夜,我撑着雨伞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看到前面走在前面的林如风,晚上十点,食堂里只剩下一些剩饭剩菜。
他走过去点了一份便宜的套餐,我跟在他的身后,摸了摸口袋,露出难为的表情。
「哎呀,我的饭卡怎么忘记带了。」我焦急地翻找,实则望向了林如风,「啊是你啊,学弟,你还记得我吗?」
男生清澈的目光如水一般,沉静地看过来。
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翕张:「你是那天迎新的学姐。」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还记得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我今天出门忘记带饭卡了,能不能借一下你的。」
林如风似乎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说,「你点吧,一会我给你刷。」
我开心地上前点餐。
「我记得,你是学计算机的是吧?」两个人坐下一起吃饭后,我又问。
他点点头垂头吃饭的样子斯文又含雅。
「对了,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支着下巴问,「到时候把钱还给你,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林如风抬起眼睛,食堂的吊灯在他的头发上晕开一层光圈。
他长得可真好看,白皙而又纯净。
我的眼珠子转了转,狡黠一笑:「可是,我就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呀。」
他大概是听出来了我的不怀好意,有些有些初通世事的内敛,眼睫毛垂了下来,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缠着林如风,时不时给他发一些搞怪的笑话,发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跟着他一起去图书馆,陪着他吃饭。
自然而然地,我们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他问我:「你那么好,为什么会看上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眉开眼笑:「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顺理成章地,在他毕业之后的第二年,我们就结婚了。
那个时候,我才 25 岁。
我们一起去定了一对戒指,是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很简洁,是我一眼看中的。
「为什么想选这对戒指呢?」林如风摸着我的头,「女生不都更喜欢钻戒多一些吗?」
我弯着嘴角,「我就喜欢这个。」
「你知道莫比乌斯环的意义吗?」
他目光如水地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将戒指戴在手上,扬起手在阳光下看着明灿的色泽:「那是永恒的,无限循环的爱。」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子幸福地走下去,然后有属于自己的宝宝,每天过着平凡而又温暖的日子。
可是在我 29 岁,也就是我和林如风认识的第十年,我患上了胃癌。
严重的食欲减退导致我贫血、消瘦,整个人如同枯槁。
我看着林如风每天焦愁地照顾着我,我有些心疼地抱住他:
「如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地吃饭、好好地生活。」
他总是安慰我:「别说傻话。」
「素素,我觉得我生命里最大的奇遇就是遇到你。在 18 岁之前,我一直觉得孤苦。可是遇到你之后,我觉得老天好像,终于舍得给了我一点温暖。」
「素素,我并不在乎我一个人会生活成什么样子,无非就是回到你没来之前的日子。可是,如果让一个一直身处极寒的人感受到过阳光,那当阳光走的那一刻,他一定会拼命地去追逐。」
「素素,如果你不在了。那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找你。」
9
我死后,林如风遇到了夏琼,他们做了一笔交易。
夏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
「是。我的爱人去世了,这让我很痛苦。」林如风回答。
夏琼蛊惑:「你想去找她吗?」
林如风有些困惑和茫然。
夏琼神秘地一笑:「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但是有一个条件。」
林如风:「什么条件?」
「你的寿命。」
林如风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字。
「时光的裂缝能让你去到有她的地方。但是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能存在于另外一个时空的时间,只能是你们在这个时空相处过的时间。」
林如风:「也就是十年?」
夏琼:「十年过后,我会来找你,拿回你和我交易的东西。」
林如风:「十年就十年吧,哪怕再多见她一面都好。」忽而,他又迟疑,「那十年后呢?这个时空的我会怎么样?」
「这个时空里,不过是过了一场美梦的时间。你醒来后,没有人会发现你去过哪里。至于你和我交易的东西,你就不用管我是怎么取走的了。」
林如风答应了夏琼的交易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回到了安城县的老家。
他看着冰冷在床榻上的自己,忽地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一场风寒。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他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林如风把自己的尸体掩埋到了山沟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着,等待着和我重逢的日子。
10
指导老师找到我:「冯素,学校要求做个先进个人的宣传栏,这里有几个要采访的人员名单,你去联系一下。」
「好。保证完成任务。」
我看了看名单,大多数是和我同一届的。
尤其是里面有一个人,林如风,这么好听的名字一下子吸引到了我。
我带着部门的几个小伙伴一起联系到了林如风,打算做个简单的采访和拍摄。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清爽的男生坐在那里了。
我走上前问:「嗨你好,请问是林如风同学吗?真不好意思,我们调了一下设备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晶莹的光芒:「没关系。你叫冯素吧?很高兴认识你。」
我点了点头:「我也是。」
清风和煦,我和他就是在那天心动的。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从大学到社会。
林如风很疼爱我。
「素素把饭吃了。」
「素素,一定要按时吃饭。」
「素素,你一定要保护好你的身体。」
……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如风会一直叮嘱我要好好地吃饭,我如果有哪天没有按时吃饭,他还会对我生气。
每天晚上不管回来多晚,都要给我准备第二天上班的便当。
因为他失去过一次,害怕会重蹈覆辙。
一开始,林如风只是想多看我一眼,渐渐地岁月安好,他也差点忘了曾经做过的交易。
甚至,林如风有时候都会怀疑到底哪个时空才是真实的。
庄生晓梦迷蝴蝶。
后来林如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才忽地一梦惊醒,看来时间快到了。
直到他遇上了夏琼,他真的慌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身体发生的变化,所以在星巴克那次才会急不可耐地追上夏琼。
林如风:「夏琼,我还不想那么快离开她,我们快要结婚了。你能不能再给我拖延一些时间。我求你了。」
夏琼摇头:「你太贪心了,没有人能逆天改命,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你一定有办法,或者你还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夏琼:「这里有一块水晶,或许能帮到你。好好滋养,如果它裂了,你也就要回去了。」
林如风如获珍宝地接了过来。
可是后来,水晶的裂缝越来越多。他那天带着银行卡出门买完戒指就晕倒在了地上。
而后,一直跟着他的夏琼打了 120。
……
我最后一次见到林如风的那天,是他最后的期限。
林如风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夏琼,是想让她多给几天的时间的。
然而,无果。
林如风:「原本就是我太贪心,还妄想多待几天。我今天是不是回不去见她了?」
夏琼:「是。」
「我还和素素说,今晚回家再和她解释,看来是做不到了。可以让我给她留个言吗?」林如风放弃了挣扎。
那天,夏琼让林如风在他们签订过的契约上画上血契,当作完成交易,而后他就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世界,等待他的是猝死的命运。
11
我重新找到夏琼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意外。
我开门见山:「我想去找他。」
她笑得有些张狂,「你们这些人,都急着给我献寿命呢。」
我看着她精致的脸庞忽然有些怀疑:「你多少岁了?」
夏琼食指低在嘴唇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人的年龄是秘密。」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无非就是为了想延长自己的寿命吧?」
夏琼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是,只要我的寿命延长,那我就能一直处于一个美丽的年纪。」
我懒得看她得意的表情:「我要怎么做?」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如果你不走这一遭,你会在这个世界活得好好的,或许还会遇到让你再次心动的人。其实,大可不必……」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夏琼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低头摩挲着我手上戴着的,如风送给我的戒指。我觉得我不会再遇到一个这么让我喜欢的人了。
我们曾经幻想过以后结婚的日子,两个人窝在自己的小家里,吃着简单平凡的饭菜,一边看着喜欢的电视剧。
如果这个愿望在这个时空不能实现,那我就去他的时空来弥补我们的遗憾。
夏琼不再多说:「那好吧,我也是要确保你的心意而已,毕竟人生无悔。」
我看着她,目光坚定:「你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需要你的血。」
「好。」
12
再次醒来是在大学的宿舍里,我有些头昏脑涨,不太适应环境的变化。
突然好闺蜜甜甜提着早餐推门进来,惊讶地问:
「素素,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昨天不是和我说你们部门要去迎新吗?」
我一听忽地才反应过来,我是真的跨时空了。「迎新?什么迎新?」
甜甜喝着豆浆瞪着眼睛:
「就是你们学生会不是要去火车站接新生吗?你昨天还说是八点半来着。」
我想起来了,在这个时空,我是因为去迎新认识的林如风。「现在几点了?」
「八点零一分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会是睡傻了吧。」
我连忙站起来洗漱换身衣服,然后咬了一口甜甜的油条:「你才睡傻了。走啦。」
我跟着学生会的队伍到了火车站,人来人往的学生家长中,站在出站口四顾环望的林如风孤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单薄。
周围的人潮声如同海浪般褪去,他浅色纯净的衣着成了人群中唯一的色彩。
他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一样,没有那么舒展大方。
而是整个人有些警惕地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似乎看到了我手里举着的学校招牌,大步径直地往我的方向走过来。
我迎上去,眼睛弯成月牙:「你好,请问是我们学校的新生吗?」
他点了点头。
「你跟我来吧,一会大家一起坐校车回去。」我引着他到外边去坐学校的校车,「对了,我叫冯素,素雅的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如风。森林的林,如果的如,风声的风。」
「如风。」我笑着,有些难掩悲泣,「真是个好名字啊。」
林如风转头,看着我,有些手足无措:「学姐,你怎么哭了?」
我抬手捂住眼睛:「没有,我的睫毛好像掉进眼睛里面了。」
13
我跟踪着林如风从图书馆出来。
下着雨,地上的水洼倒映深深浅浅的光影。
我知道他要去食堂,我跟在他身后去了同一个窗口。
口袋里的食堂饭卡静静躺着,我佯装局促地翻找:「阿姨,我好像忘记带饭卡了。」
实则观察旁边的林如风,「学弟,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
他抬着清澈的眸子看着我,「你是那天迎新的学姐。」
我可怜兮兮:「能帮帮我吗?」
在他给我付款之后,我狡黠一笑:「一起吃吧。」
「对了,你能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呀?方便我到时候还你钱。」
林如风有些迟疑:「不用了吧,一顿饭的事。」
我骂他笨蛋:「你看不出来我就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的脸一下子绯红,这种可爱劲儿是我从没见过的。这个时空的他更为敏感和害羞。
「为什么要我的联系方式?」他问。
我思忖片刻,对上他幽深的眸子:「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成功追上了林如风,按照他日记里的轨迹上演故事。
直到我躺在病床上,即将死去的那刻,我才如梦初醒。
我和他,生生复复,永无止境,就像那对莫比乌斯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