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粉事:仙界栋梁与魔女殿下
瑶台剪灯:天庭写手,在线加更
正月初一,司命司上上下下聚在一起喝酒。
司命猜拳猜输了,却不肯喝酒。
阿执说:「老大不能带头耍赖,要是真不能喝,那就要说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啊,是神仙界都没听过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呢,也要让大家觉得惊奇,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故事会落在这个神仙身上。」
「好好好。这个好。司命快说。」
「好。那老朽就给你讲一段老神仙的老故事。」
小花在兜率宫烧火已有一段时日。
起先是给大青牛烧饭,后来管事的见她烧火功夫一流,又派她去丹房炼丹。
炼丹是个细致活,什么时辰用什么火候,每次转换火候用什么手法,都有讲究。
管事的叮嘱她:「以前那个烧火小童,炼丹的时候犯瞌睡,被赶去下界当土地爷了。你要好好干,争取评个年底最佳。」
小花在炉脚边抹了抹鼻头,蹭得一点灰:「小的一定珍惜机会。」
小花的理想才不是什么年底最佳,她要为冥灵报仇。
小花混到仙界,是因仙魔两界发生的一段公案。
冥灵是魔界一位才女,如今得了抑郁症,日日以泪洗面,整理心情,重塑三观。
打碎原有三观的,是神仙界的两个仙子。
一百年前,冥灵去人间看戏,遇上男仙。仙魔两界虽时有摩擦,但仙魔之恋挺流行,冥灵的事没有遭到反对,最终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冥灵和男仙去人间游玩,无意中救了一个法术被禁的女仙,冥灵和那女仙交好,男仙和女仙便时常结伴,来魔界找冥灵。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料到了,男仙和女仙相互交换了未着寸缕的自画像,画像上题着「不许别人看,只许卿卿看」的字句。
冥灵先在男仙那里发现了女仙的画像,又不动声色,去女仙那里找来男仙的画像,本想着将画像大白于天下,却被男仙女仙一起跪倒,求她顾及仙魔两界的友好关系。
冥灵心怀仙魔两界苍生,将画还与他们。
百年感情,付之一炬。大不了从头再来。
谁知道,这只是一个悲惨故事的开始。
从此以后,六界之中,充斥着魔女冥灵勾搭神仙界闺蜜未婚夫的谣言。
黑成了白,白成了黑,谣言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魔界女子的名声,渐渐地,魔界中也有针对冥灵的不当言辞,冥灵百口莫辩,不堪其辱,竟要自寻短见。是魔界小伙伴小花和小鲲救了她。
如今那对男女被神仙界保护起来,只有冥灵深受其害。
现在那个男仙躲起来成了缩头乌龟,小花誓要把他揪出来,带到冥灵面前磕一百个响头,然后一剑斩断是非根。
小花本想去王母身边做侍女,大人物身边的消息肯定灵通些,只是她掩了魔气,相貌平平无奇,面试第一关就被刷了。
不过小花并不在意,在哪干不是干,反正都是打听消息。关键是打工机会难得啊。若不是锁在魔森林的饕餮有了异动,害得魔王后闭关修炼,她根本没机会走出魔森林。
说干就干,小花十分利落地往炉底添了一把柴,添出了一副上进勤奋的架势,管事的满意点点头。
这一日,炼丹房里,小花又在炉前专心工作。
忽然隔壁制丹房的一个仙童妖妖娆娆走来,端着一盘刚制好的丹胚,打开丹炉,小心翼翼放进去,对着小花趾高气昂吩咐道:「好好守着炉,丹若是不好,拿你是问。」
还未等小花答应,仙童就来了一个流风回雪的转身,飘然而去。
小花捻个诀堵住她的路:「这位姐姐,炼丹初期,你不用仙法护一护吗?」
小花说得对,仙丹嘛,自然娇贵些,再说守丹也是炼丹的必经步骤。
那仙童冷笑:「你不是仙童?你没法力护持?」
「这事不归我管。我只管烧火。」小花说的是实话。
「好你个巧舌如簧的刁童,竟敢推诿责任。」那仙童柳眉倒竖,义正言辞,抢先占领道德高地。
小花立马手叉腰肢,怎么?想打架?
她恶狠狠盯着仙童,发现这仙童擦了胭脂,涂了眼影,咦,兜率宫不许化妆啊。骚狐狸精。花爷爷我小不忍则乱大谋,静静看你作死好了。
于是,小花从叉腰改成双手交握,十分恭顺道:「姐姐教训的是。」
「哼,这还差不多。」那仙童妖妖娆娆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抱柴小童正好进门,木柴不小心划到了仙童的裙摆,那仙童当即口吐芬芳:「眼瞎还敢把头削尖了挤到天庭来。若不是我赶着去见师父,定饶不了你。」
小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悄悄捏了一颗火星,弹到她的裙摆上。
抱柴小童待她走远,小声对小花说:「你何苦得罪冰清呢,她可是天庭关系户,听说是金山山主看上了师父,想让他做女婿,这才把女儿硬塞到这兜率宫做徒弟的。十有八九,她会是我们的师娘。」
天庭这么腐败,就连太白这样的天庭柱石都被富贵淫了。
若是许以高薪和团队,邀太白去魔界发展,不知他肯不肯?
「小花,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
小花吸吸鼻子:「嗯。丹糊了。」
抱柴小童立马哭丧脸:「糟了,冰清肯定会迁怒我们。」
「别怕。她这几味不过是普通仙丹,强身健体而已,我也会。」
「真的?正好制丹房里无人,都去庆贺师父除魔凯旋归来了。你快些赶制,我给你守着。」
小花眉头一皱,捉住抱柴小童的手臂:「除魔?什么魔?」
「好痛。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哦。我想推断一下师父会受什么类型的伤。」
「你可拉倒吧。你一个烧炉的,整的还挺认真。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逗你开心嘛。快说,师父除了什么魔?」
「听说是一只北冥的鱼,叫做鲲。现被拘在师父的袖子里呢。」
小花低声骂道:「笨蛋。」
「你说什么?」
「我说炼丹,炼丹。」
「对对对,你快去,这是正事。」
两个时辰后,炼丹房里,小花的脸落了一层灰。
「丹炼好了吗?」冰清仙子进了丹房,摆出准师娘的优雅高贵架势。只是她裙摆上烧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幸灾乐祸乃是人间一等滋味。小花嫣然一笑:「好了。」
只见漆盘之中,色泽光润、整齐排放的八颗金丹。冰清娇羞地自夸道:「嗯,不愧是我做的。」
略略略,真敢说,也不看看你之前造的那几个大丸子是什么丑样?
「师父,这是我孝敬您的。」
前方一位身着鼠灰袍子的仙人转过身来,一张厌世脸平静无波:「放下吧。」
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已经让冰清深感满足了。试问世上几人,能把鼠灰色穿出这样的神仙味呢?
「师父,徒儿多日未见您,有许多话……」
「知道了。」
「师父……」
「还有事吗?」太白看着殿门的方向问道。
「那,徒儿先退下了。」
就在这时,太白俊美无俦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伸手一招,一颗丹药稳稳飞落到他手上,他仔细端详着,仿佛那丹药有什么稀奇。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此刻的太白金星,真是灿若星辰,冰清只想变成一颗卫星,绕着他转啊转,不然,魂穿那颗丹药也行,在他的掌心,感受他的注视和掌心的温度,轻轻地滚啊滚……
「你等等。」
「师父,人家还没走。」冰清柔情似水回应道。
太白觉得这金山山主家的闺女好像有点毛病,但当面指摘女孩子的缺点,又不大好,他皱了皱眉头:「丹是你做的?」
「是,是徒儿的一点心意。」
「那为何……」太白没有继续问下去,以她的智商,大概并不能想得明白。
「下去吧。你要记得,不能化妆,衣衫不必出彩,但要保证起码的干净整洁。这不但是兜率宫的规矩,也是金山的脸面。」
「是。」冰清不情愿地答应着,她一边走出,一边恨恨暗骂,跟我玩清高是吧?就不信了,世上还有我冰清仙子拿不下的男人。太白,你再对我如此冷漠,我就去找玉帝告状。反正,玉帝把你卖给我们金山了。
入夜。丹院的偏殿中,走出一个一身黑衣,梳着魔女髻的少女。魔女髻是啥样式呢?悖别细问,反正跟仙女髻不一样就是了。
一天的烧炉工作累得小花直打哈欠,但为了太白袖里那只鲲,小花必须打起精神。
小鲲是小花的发小,跟小花称兄道弟一万年之久,只是小鲲长得过于清秀,清秀到魔界小花在自己的爆痘期,强烈羡慕嫉妒小鲲的奶油肌。
因为小鲲的这张脸,他的感情经历也是跌宕起伏,丰富多彩,梗新无套路,不过,好在小鲲这孩子还懂得少而精的道理,认真交往的男妖女仙加起来,总共才七段。所以,小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七段。
七段虽然不靠谱,但他总是自己的兄弟,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七段的爹是小花爹的左膀右臂,万不能寒了部下的心。
炼丹院里守门的狮子还醒着,小花只好从高墙飞出去。
天空中数只金凤和金龙闪过,小花不知道自己的眼是不是被闪花了,她看到一抹白色的柔美身影飞进太白的寝宫。
太白金星不是号称天界第一禁欲男神?不是多美的仙女都近不得身?
哼。低劣的人设营销罢了。上次你们神仙界给我们泼脏水,说我们魔界盛产绿茶文艺闷骚女表,害得我们魔界差点失去一个美好的魔女,这一回,非把场子找回来不可。
进了太白的寝殿,小花的心怦怦跳起来。在此潜伏烧了一个月的炼丹炉,总算有点当间谍的紧张刺激感。
天庭与凡间不同,到了夜里照样星光灿烂,只有地位高的神仙才能享受到黑暗。太白金星的殿内,像是蒙了一层月光的人间黑夜,颇有些意境。
小花收敛声息,轻手轻脚,在殿中隐身移动。
忽然脚下一绊,她差点摔倒,一旁摆着的瓷瓶也被她带落,幸亏她眼疾手快,在瓷瓶落地前稳稳地定住它。
将瓷瓶重新摆放好,小花舒了一口气。天庭神仙成天整这些没用的摆设。
她回身准备继续摸索,却撞到了一堵墙。
当然不是真的墙,哪有这么紧实有弹性的墙?小花鼻头都被撞酸了,她忍着泪,屏住呼吸,瞬移到角落里。她开始祈祷天地神灵,祈祷这墙以为刚才撞到人只是个幻觉。
「还不出来么?」声音低沉而清雅。
好。躲着也不是办法,打不打得赢,先打再说。
隐身的小花刚现出一只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娇滴滴说道:「师父,被你发现啦。」
好险。是冰清。那白影是她!
「你来做什么?」
「师父,人家思念你嘛。白日里,你说人家衣装不整,回去人家就看见裙摆上的……,那是人家在炼丹炉旁为师父制丹,溅上了火星。你说人家化妆,人家也是……女为悦己者容嘛。」
小花在黑暗中嘿嘿一笑,啧啧啧。你们神仙界男女互吐衷情,也不亚于我们魔族嘛,别有事没事拉踩我们魔界放浪。
太白的声音陡然清冷严厉起来:「你知道为师为何答应你入我兜率宫吗?」
「徒儿……不知。」
光线暗淡,小花辨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身量颇高,倒还衬得上柱石的名号。
「为师并非是看玉帝和金山山主的脸面,而是看你的制丹天分。」
「所以,师父,我在你身边,定会炼出最好的丹,助你再登高位的。」那冰清走近了太白,摸了一把太白的胸肌,小花下意识按了按鼻头,暗忖那手感应该不是很舒服。
「你误会了。为师只是爱才,没想到你却只有恋爱脑。若你再不悔改,别怪为师赶你出宫。」
呦呵,这么生硬啊,这太白也忒不怜香惜玉了。小花本来还抱着希望看一出神仙界活春宫,好好在六界中宣扬宣扬,却被太白无情打破。
「师父,你……嘤嘤嘤……」冰清落荒飞走。
「还不出来么?」大概知道来者是客,声音缓和了些。
小花暗叹一口气,该来的总会的来的。她现出身形,正准备应战,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嚷道:「太白金星,还我儿来,哇呀呀呀呀……」
小花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个髯长二尺,声若巨雷,手使大锤的大汉,不正是小鲲的亲爹鲲叔吗?
今夜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小花咬咬牙,手上多了一把白剑,与七段爹齐战太白。
「小花侄女,你来了?天助我也!」大汉边战边打招呼。
「鲲叔,小心!」
剑与锤相撞,太白的寝殿立刻被照得恍如白昼。这个胆小如鼠的太白,他竟然敢向天庭发求救信号。
找死。
招数来往,雷光交加,太白寝殿被相撞的法力强波冲得摇摇欲倒,白光之中,有美一人,身着黑衣,叱道:「太白,你抓小鲲到神仙界,有何目的?他若真的犯错,自然由我们魔界处置,神仙界的手不要伸得太长。」
太白还未回应,寝殿中奔入一队人马。只见他们刀枪剑戟,姿态各异,诸般武器拿在手中,仿若开了个武器铺,任人挑选。呵呵,搬救兵来了。
小花攻势猛烈,太白沉稳应对,口中说道:「各位道友,莫要插手。」
小花见他们人多势众,又是客场,胜算太小,只能走一个是一个,她喊道:「鲲叔,你别管我,快走!」
「小花侄女……」
「快走,我撑得住,我的身份,他们不敢……」剑风呼呼,法力灼人,小花奋力护着鲲叔撤退。
小花剑招狠辣,竟是自损八百、同归于尽的打法。她狠狠刺了出去,却不想,那太白竟然握住剑身。
什么意思?他不要手了?好,成全你。
小花往前用力一送,剑势虽猛,自己却也跟着剑飞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铺天盖地而来的灰布。她跺了跺脚:「贼道士,你作弊。有本事不用乾坤袖!」
贼道士特特飞到她跟前一笑,瞪着一双桃花眼,无辜道:「没作弊。乾坤袖可是我的原创,原创不犯法。」
小花呼喊道:「 鲲叔给我娘报信……」
二
「醒醒……」
小花慢慢恢复了一点意识。鸟语花香,身下草地柔软,难道,她回到了魔森林?
睁开眼,孔雀河水哗哗作响,川流不息,确实是魔界。
「你终于醒了。」
看到眼前的青年,小花欢喜一笑:「七段?你不是在那道士的袖子里?咱们怎么回来的?」
目如点漆、唇红齿白的魔族青年蹲身郁闷道:「这还是他的袖子。只是他做出了魔界的幻境而已。」
「什么?」小花有些失落,她还以为回家了。
「不想这些丧气的事了。你怎么来了?」七段含情脉脉地握住她的手。
小花打掉他的爪子:「少来。花爷我是怕兄弟你受委屈。倒是你,你在北冥,怎么就被他抓来了?」
七段刚想回答,就被一个声音给抢了先:「翡冷殿下, 睡得可好?」
小花抬眸,只见奇花异草之间,一个身穿鼠灰袍的仙人,一张俊美无俦的厌世脸上,浮着几分浅笑。小花暗暗摇头,衣品太差。
「你怎么知道我是翡冷?」
魔界从来不给她做宣发,怎么他就知道了?难道有奸细混入魔界暴露她的行踪?
太白一笑:「你做的丹药,有曼兑的香气。据我所知,魔王后是圣木曼兑的一朵花,翡冷殿下是魔王和王后的两滴血。」
小花的出生十分奇特。当年魔王和王后在北冥大战饕餮,魔王和王后双双负伤,泥土之上,鲜血交融处,诞生了魔王之女翡冷殿下。彼时,圣木曼兑的奇异香气飘荡在战场上,白鸟降世,祥瑞万千,魔王和王后精神振奋,力擒饕餮。
小花的脸红了一红,这是个老掉牙的魔界营销故事了,亏他还知道。
「算你说得对。你把小鲲带到神仙界,是想金袖藏娇?」
太白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既然否定三连,那就是不好男色。赶紧把他放了。」
太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小鲲握住小花的手:「花爷,你为我挺身而出,真是太帅了。你在我心里两米八。」
太白眯了眯眼睛,眉目间隐隐有些杀气,细看时,竟有几分妒意。
小花打掉他的爪子:「少来。他为何捉你到这儿?」
小鲲恹恹:「为了冥灵。」
小花被触及心事,轻声问道:「你果然不肯好好守着她,还是跑出来了。找到那对狗男女了?」
小鲲痛苦地摇摇头。
小花扭头质问太白:「那对狗男女害得冥灵要死要活,日日以药为生,凭什么他们还可以逍遥快活?这是到底是什么神仙界的好规矩?」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哭腔,她真心为朋友不值。
小花所立之处,正有一树梨花。梨花微雨,美人垂泪,黑色裙角翻飞,实是世所罕见的美景。
太白金星走上前,轻声回应:「翡冷殿下,其实……」
「魔族的事,你少插嘴。」小鲲恨恨。
太白瞟他一眼,甩甩袖子,小鲲一瞬就不见了。
小花脸上尤带残泪:「小鲲呢?」
太白温和道:「你要看?在这儿。」他慢条斯理指了指自己的宽袖。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虽然冥灵痛苦,渣男渣女该死,但不能是你们魔族出手。一个处理不好,就要惹起争端,为朋友抱不平没事,但若是这点小事影响了仙魔两界的安宁,岂不是好心做了坏事?相信这也不是冥灵想看到的。」
「仙界不给说法,魔界也不会罢休。当务之急,不是抓我们,而是把那对狗男女叫出来。」
现在,鲲叔知道儿子被太白所擒,大闹兜率宫的事情,想必已经传遍了六界。更糟的是,小花的身份也暴露了。恐怕有很长一段时日,爹不会允她出门。她不能白来这一趟,她一定要把公道带回去。
「殿下莫要心急。依我看,当事人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谈个屁。人都躲起来了。行吧,跟你也是对牛弹琴。
小花改换思路,先出去再说。她假装叹了口气:「你把小鲲还给我,我带他走。冥灵之事,以后再说。」
「小鲲是你的青梅吗?」太白的黑眸里闪着不可琢磨的光。
小花疑惑,神仙界这么八卦吗?不过,毕竟小鲲还在他手上,还是认真回答一下。
「是青梅,但也止步于青梅。」
「此话怎讲?」太白优雅的长手撑住俊美的脸,化身勤奋小报记者,非要刨根问底。
小花不禁要为神仙界的前途担心,柱石都这般不思进取,纠缠于细枝末节……那么,哇哈哈哈……我们魔界弯道超车的机会是不是要来了?
「因为是青梅,我们的友谊深厚,也因为是青梅,我们只能保持青梅般的单纯和青涩吧。好了,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你放不放小鲲?」
太白诚恳地点点头:「要过一段时间。」
好你个太白,敢糊弄你花爷?
小花想了想,咬牙切齿的表情忽地换成一张温柔笑脸:「也好,那我先回去,静候佳音哦。」
这张温柔笑脸,配上软糯似雪媚娘的嗓音,令太白的厌世脸上,现出一丝红尘之中的震动。
魔界的翡冷殿下,因为身份高贵,从未出现在六界美女榜上任人品评,但这并不能掩盖翡冷殿下是六界顶尖美女的事实。
魔界中一位颇有名号的情场浪荡子曾经说,六界中有三样东西,若是没有能力,千万不要觊觎,一是美酒,二是权力,三是,圣木曼兑上的那朵花。那朵花,指的是小花的娘。
小花的性情虽然比亲娘要汉子些,但若真要散发女装大佬的魅力,世间无人能挡。
此刻,太白只能被自己的直觉控制,一时只知眼前人,而不知有六界。
待他清醒时,已经被小花捆得结结实实。
不过,太白好像还乐在其中,毫不狼狈?
「你不交出小鲲,我就让你到魔界做人质。」
「成交。」
小花一喜:「你肯放他?」
太白的厌世脸上有几分期许:「我要去魔界。」
「……」
六
暮霭苍茫,西天如血。
魔森林的最深处,乌啼阵阵,白骨嶙峋。
「我们魔界的装修风格,可还喜欢啊?」
也许换了主场地,小花神采奕奕,满面红光,她的坐骑独角兽威风凛凛,眼前场景,正如那水穷天杪处的幻境,美到不真实。
「喜欢。」独角兽一旁,五花大绑驾云并行的太白诚恳点头。
「喜欢吗?那我就再让太白道长开开眼。」小花纤手一招,只见前方的密林中,齐齐整整走出一队衣着清凉的美人,有男有女,有的持琵琶,有的持箜篌,且歌且舞。
魔音令人耳聋,魔舞令人目盲,太白痛苦地哎呀一声,在贴地飞行的云朵上滚来滚去。
「诶,停停停。没见人家太白道长难受吗?」
「是,花爷。」小花的官方名号虽是翡冷殿下,但她小时体弱,魔王后为了好养活,便命魔界上下称呼她一声花爷,花为阴,爷为阳,取阴阳调和之意。
「怎么样?到了我们魔界,你还不肯放他?」
「放是可以放。就是不到时候。」
小花正想拿鞭子抽他,忽然魔森林外传来一阵叫嚣:「魔界的人听着,快点交出太白,若是不肯,一把大火烧了你们魔界。」
哦豁,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道长好艳福,你的冰清美人来救你啦。孩儿们,给我杀出去。哇哈哈哈……」小花在独角兽上弯下腰,一根玉指抬起太白长出青茬的下巴,纵情狂笑。
「属下领命。」一队人马往魔森林外冲去。那红的绿的紫的白的黄的蓝的衣衫交叠在一起,煞是缤纷。
后来,每到傍晚时分,无论何地,太白总会想起夕阳下狂笑的魔女。并不可怖,反而可爱。那一种放声狂笑的潇洒和恣意。
也正是在这一刻,太白悟出了一个道理。原来他清心寡欲,坐怀不乱,不是因为他有心理疾病,也不是因为他天生就是修道的命 。而是因为,他没有遇到一个眉眼明媚、一身黑衣、身骑独角兽的魔界女子。
等了一会,前方还不来信,小花等得急了,摸了摸独角兽的角,眼睛扫过它和太白:「你们乖乖等我哦。」也飞往前线去了。
太白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它可以被摸头,我就没有。生气气。
独角兽嘶鸣一声,这个神仙觊觎自己不该觊觎的东西。
小花飞出魔森林,只见外面乌泱泱站着的一群人,竟是天庭的中坚力量。自己的这几个手下,显得零星且稀碎,只靠着倔强对阵。
这排场倒也不稀奇,太白这柱石称号可不是白吹的,一朝成了魔界俘虏,天庭怎么着也得表示高度重视。
「你把我师父怎么了?还我师父。」
冰清仗剑扑来。小花侧身躲过,顺便弹了一下剑身,那冰清坚持不住,竟然丢了剑。
「小美人,别哭啦,你师父他还好好的。他让我告诉你,乖乖等他哦。」
说罢,小花把剑招到手上,向前一送,那冰清连人带剑,退到神仙群中。她打了头阵,出了一招,就败下阵来,羞愤交加,自不必提。
神仙群的人不禁暗暗纳罕,没想到这一位比那美女榜上的牡丹仙子还要出色许多。而且冰清仙子根本不弱,却被她轻易打败,修为实在不俗,此魔女不但风姿美,而且艺业勤。
「列位到我魔界,是我魔界之幸。若是诸位赏脸,可入我魔界喝茶,若是诸位想打架,花爷我奉陪到底。」
原来这魔女叫做花爷,实在闻所未闻。
「好,魔界之中竟有这等风流人物,实在令我神仙界惭愧,小仙就来讨教讨教。」
小花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仙子卓然超群,白衣飘飘,眉宇温柔,手执一根玉笛。
「想必这位就是赤松子的高徒雨仙子了。」
这位雨仙子比小花大了三万岁,所以她让小花先出招。
小花挽了个剑花就刺,玉笛挡来,却未如雨仙子所想的那般,剑身没有被玉笛粘住,小花勾着唇角,对着人家眨眼睛:「哎呀,糟啦。」
转眼之间,一阵阵剑光逼得雨仙子节节后退。
众位观战的仙人却忘了输赢,只记得看那位魔女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婀娜姿态。
忽然雨仙子握不住玉笛,脱了手,只是玉笛不曾落地,反而粘在小花的剑身上,转来转去。小花露出一个顽童微笑,在场男仙无不为此笑心折,女仙无不为此笑一妒。
她玩够了,停下来收了剑,双手奉上玉笛:「雨仙子,玉笛吹个曲子还行,打架嘛,就差点啦。」
雨仙子倒是毫不在意,还有几分仙界长辈的宽和:「此次比试,无关兵器。实在是道艺不精,这位花爷,可是师从魔王后?」
「你……你怎么知道?」刚刚还神气的小花,露出几分小女儿的怯意。
「魔王后的曼兑剑雨,当年我有幸见过。」
「原来是师父故友,师父正在闭关修炼。如果雨仙子有什么话,待她出关,小魔可以转告。」
「魔王后有你这样的徒弟,她一定很欣慰。」
小花尴尬地笑了笑。欣慰?她天天说我不行。
「这位花爷,太白被带入魔界,我们仙界自然不能罢休。今日我们这么多人前来打扰,还望海涵。如若三日之内,还未放还太白,休要怪我们不客气。」
小花恭恭敬敬道:「小魔领会。这就回去与魔界掌事商议。」也就是说,放不放太白,不是她说了算,要魔界中人投票才算。
「好。我们走。」
说罢, 一众仙人往天庭飞去。场面颇为壮观。来了这么一大群,只有两个出战,可见仙界也不是真要打架,只是造势而已。
明日的六界头版头条,肯定都是这一类。
想起魔森林中的太白,小花心中一凛,急忙赶回原地寻找,果然如她所料,独角兽和太白都不见了。
小花焦急地吹了两声哨子,终于在密林深处,传出一声嘶鸣,还有一个清雅男音说道:「你不是吃草吗?你也吃烤兔子啊。」
小花循声而去,只见太白给自己松了绑,地上横着半截绳子,火里烧着半截绳子。
「吃不吃,很香的。你们魔界的野兔肉质很嫩啊。」太白坐在篝火边,边吃边对着小花竖起大拇指,还不忘撕一块分给独角兽。
看他这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小花忽然血气翻涌。
她的眼睛发出红光,头顶、脖颈、手上,突然生出缠缠绕绕的花和叶,无瑕的脸上布满无数的花叶脉络,她冲上去掐住太白的脖子:「什么时候放了小鲲?」
小花生气到极端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满身的花和叶。
她知道这样子很难看,但她年岁尚小,并不能意识到情绪失控。
太白既然能解脱她的魔界捆绑术,她的力道自然也就不足为惧。太白只是仰着脖子,仔仔细细地欣赏魔界翡冷殿下这叹为观止的愤怒表现。
那些枝儿叶儿不断地生长,直到手臂上的一朵黑色花苞啪地绽放。
小花终于知道自己生气了,在外人面前,还是得控制。先是眼睛里的红光消失,转为纯净的黑眸。
身上的枝叶也瞬间烟灭。一双柔夷感受到太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倏地把手缩回:「对,对不起。」
「等会。」太白认真严肃地夺回她的手。
小花害羞地往回缩,却没成功。
他抬起澄净的双眸,小心翼翼探进小花的双眸里:「帮你看看手相,放心,我是专业的。」
他会不会收费?小花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握了握腰间的钱袋。
太白一只手捉住她的五指,触感温暖而潮热,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顺着她的手纹隔空移动,一心研究她的命运。
「你想看什么?」
「呃,事业呗。」
太白沉吟道:「殿下的事业线起于感情线,事业与名利属晚成形,少年时事业及生活少安定,凡事难以下定决心,只待机会到来,事业便会持续到老,只是到那时,殿下会辛劳不断。」
只听啪地一声,太白抬头,小花的头顶平添几根繁枝,枝上几朵粉色花苞,一朵微开。
小花赶紧抽回了手,赶了赶头顶的繁枝,赶了几下,那繁枝坚固地立在那里,铭文一般,坚定地表明小花的害羞。
折腾了几下,小花人比花娇。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小花急得吼太白。
确是没见过的。六界之中,还有这样的害羞之状。太白忙转过身去。
小花无奈,只好盘膝而坐。过了好一会,小花问道:「还有吗?」
太白才乖乖转身:「没了。」
「喂,今天的事情,不许跟别人说。」
一向生人勿近的太白道长忽然有了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莲花的娇羞:「哦。」
「你发誓。」
太白乖乖对着小花,指天发誓:「我太白金星,绝不向外人提起方才发生的一切。如有违背,就让我历劫之时,永不得飞升。」
此时,日落已沉。幽蓝的光芒笼罩着魔森林,小花的绝美容颜也成了魔森林的一部分:「好,年轻人,敢作敢当,这才是男儿本色。」
太白:「……」
他在天上和人间见过的美女可不是这样的。她不是应当捂住他的嘴说,嘘,人家不要你发这样的毒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