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破产后，我在家里蛰伏吃草，嫂子骂我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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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后，我在家里蛰伏吃草，嫂子骂我不得好死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年初一，我还在被窝里刷手机，丈夫轻手轻脚地上楼来跟我说：「俺哥一家来拜年了，你赶紧起来吧！」

「当哥的来给你拜年？你们家这规矩？」

「谁给谁拜不一样，他们一家都来了，你快起来，中午让他们在这吃饭，一起热闹热闹……」

「行，大过年的，我给你个面子，但我不想热闹，也不想起床，你让符姐把早饭给我端上来。」

丈夫心虚，唯唯诺诺下去，到门口又说：「那你中午可得下来吃噢！」

我吃个屁！

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狗男女，我生意鼎盛的时候，一个在我车间干活，一个帮我做家务，我工资开得比我厂里的工程师还高，一儿一女俩大学生，一家四口全靠我养着。

可我这边还没破产，他们一家四口听到风声，趁着我去北京要货款，把我厂里的机器全部拉走了！

后来我山穷水尽了，连吃饭钱都没有了，想着他们卖我的机器也能卖不少钱，想着嫂子在我这的时候我对她亲如姐妹，就打电话给嫂子：「嫂子，你给我打 5000 块钱好吗？我有急用，我会还你的。」

我之所以这样说，我是怕她认为我不还，因为他们在老家盖楼房时借了我十万一直没还，我当初借给他们的时候也没指望他们还。

但嫂子却说：「哪有钱呀，俺家现在连一点钱都没有了！」

如今看我又爬起来了，又来套近乎？

省省吧！

我不把你们赶出去，让你们吃个饭，就是最大的善良了！

吃了早饭，我起来换了衣服，洗漱了一下直接从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老娘今天自己过春节，出去耍去！

1.

整整六年。

没有人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

包括丈夫。

我不想再见他们家的任何人。

一群喂不熟的狼。

到了中午，丈夫开始一直打电话：「你出去啦？中饭好了，回来吃饭吧？」

「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再打我关机了！我让他们在这吃饭就是给你莫大的面子了，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丈夫沉默了很久，最后期期艾艾地说：「他们这次来有个事求你……」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话别说那么难听嘛！」

「难听？我说话难听有他们事办得难看？再说了，求我干啥，我跟他们啥关系？你别忘了，我跟你已经离婚了，我现在，跟你，跟你们家任何人，没有任何关系！」

老公不再绕圈子，直接单刀直入：「维维（他侄子）得了孬病，家里钱都花光了……」

「卖机器的钱花光了？该！」

「你咋这样说呢，好歹你也是他婶子……」

「哈，他拉我机器的时候我是他婶子不？而且我再次提醒你，我现在已经不是他婶子了，他死他活，跟我啥关系？」

「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见死不救又能怎么的？总比落井下石来得善良吧？」

「孩子求到门上了……」

「哈，当初我流落街头，在北京睡大街，问你嫂子借 5000 都没给我，你知道的，我曾经对她有多好！」

「唉，事情都过去了……」

「过不去！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而且，我还跟你说，这次大春节的我给你面子了，下不为例，以后，我不许你家里任何一个人再踏进这个家门，否则，你也给我滚出去！」

我不会原谅那些伤害我的人，尤其那些我曾经巴心巴肺善待过的人。

我就见死不救怎么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死了是他的命！

跟我何干？

2.

本来只是就这个问题随便一答，主要只说核心问题，原不原谅伤害过我的人。

但很多读者对来龙去脉还很迷惑，那就多说几句吧。

我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家庭观念很重，虽然和丈夫是相亲认识的，但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离婚。

但当公司濒临破产，债台高筑时，我决定和丈夫办理离婚手续，将他择出去，独自承担一切。

丈夫虽然其貌不扬也没啥本事，但对我有再生之恩，这也是我离婚不离家的原因。

我在和他还未确定关系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嗝屁，母亲身体不好，是他在床前鞍前马后救了我一条小命，所以大病初愈没多久我就和他订婚了。

婚后他一直老老实实上班，我一向不满足现状，一个人折腾，折腾出一家公司，然后他回来帮忙，但也帮不了什么大忙，只是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

对，我就是传说中的女强人。

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我是公司法人。

儿子还在国外读书，必须有一个人全身而退照顾他。

至于破产的原因，主要是我投资失误，再加上银行突然抽贷，我虽然竭尽全力救场，甚至动用了信用卡和各种小贷，但终是杯水车薪，回天无力。

商海沉浮本是常事，人生无常也是定数，但当初我鼎盛时期照顾有加的那些人在我落魄时的落井下石着实寒透了我的心，发誓有生之年不再跟他们有任何来往。

奈何丈夫却和他们藕断丝连，没辙，那毕竟是他们的父母兄弟，既如此，那就一起滚吧。

没别的意思，也不是小肚鸡肠，就是单纯的生理反应，我看见他们家任何一个人就恶心，想吐。

那些年我住过桥洞，翻过垃圾箱，曾经三天没吃上饭，在无数次崩溃的边缘，我无数次地发过誓，如果有一天我东山再起，我的世界里只有责任，再无亲情。

3.

浅浅说一点我那些年兵败如山倒的瞬间和亲朋好友落井下石的嘴脸吧，以此泯灭我蠢蠢欲动的圣母心。

俗话说牛马年好种田，就怕鸡狗那两年，不管信不信我反正是从 2016 年年底就开始倒霉了。

先是贷款问题，贷款到期后，我像以前一样从亲戚朋友处高息挪了一部分资金，加上自己手里的流动资金，按期还了上去。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星期就可以再贷出来。

但这次出了意外，很大的意外。

贷款抽掉了，不给续贷了，我的信用没有任何问题，是银行调整的问题，我一下子蒙了。

答应亲戚朋友的期限很快到了，我不仅没有钱还，而且因为流动资金也扣在贷款里，生产受到了影响。

万般无奈之际，我不得已涉足了小贷，当时手机里铺天盖地的短消息，额度利息都很诱人，真正做了却不是那么回事，但我已走投无路，能办的信用卡都办了个遍，各种额度也套了个光。

马上年底，有几个亲戚的钱准备年底办喜事的，不能再拖，原材料也急需补充，到处都需要钱，我焦头烂额，饥不择食，只好饮鸩止渴，不管什么小贷只要能贷下来的的我都撸了一遍。

2017 年元旦，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客户处苦苦哀求结了一笔货款，给了 2 万现金和一张 20 万的承兑汇票，磨到快吃中饭才拿到，口干舌燥，出来把车停在一超市门口想买瓶水喝。

当时拿着手机，锁上车就走了，就买了瓶水，前后不到 10 分钟，出来副驾驶的玻璃被砸了，手提包和放在置物箱里的现金悉数被盗，当时街上因为是节日，人流量很大，很多人看到一个戴头盔开摩托的男子用锤子砸碎了玻璃，拎走了包。

报了警，我急切地问警察叔叔，大概啥时候能破案啊？警察叔叔头也不抬地说：「破了又怎样？你的钱也被花了，东西也被扔了！整天宣传包不要放车里，就是不听！」

好吧，都是我的错……

汇票去银行挂失，一系列的手续，没有几个月估计钱都回不来……

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这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不容易撑到过了年，一切都是风雨欲来，一些亲戚已经在说不好听的话了，以前转贷用个 10 天 20 天的，挣个几千块利息觉得挺好，现在看本钱迟迟都拿不回来，都翻脸了。

我不得已把车子抵押了出去，解决了几个比较急的亲戚，刚算缓了一口气，环保来袭，原材料大幅上涨，而且全部现款现货，甚至拿着现金都进不到货，客户天天催货，小贷已经被我贷了个遍，天天拆东墙补西墙。

偏偏在这时，合伙人突然提出撤资，我已拿不出分文，他就拿了一张欠条让我签字，并且开走了我正在还贷的车子。

4.

我又撑了一个多月终于趴下了，因为原材料实在也买不到了，每天都要靠抢，谁给的价高给谁，我还要天天东拼西凑找钱应付亲戚。

公司暂时停业，我想我要能大能小的，我不能在家坐吃等死，我在网上投简历，找工作，由于刚毕业时在北京待过，就关注了北京地区。一天，突然看到很多条招聘私人助理的，要求会开车，气质好，善谈吐，能协助老总谈生意，待遇颇高，觉得很适合自己。

网上沟通后，果断前往。

当然，去北京不仅是找工作，还有一笔账要讨，这个客户的公司也是岌岌可危，账非常难要，我已经去了几次都无果，这次去就打算直接跟他来个持久战。

我风尘仆仆地赶到北京，按照网上跟我沟通的客服说的路线，倒了好几趟地铁总算找到了地方，大红门附近。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接待了我，简单地沟通后让我出示了身份证驾驶证等证件，然后跟雇主见面，一个脑满肠肥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老头子。

简单地问了一下我的基本情况，表示满意，说工资不是问题，剩下的问题中介跟我谈。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工资不是问题，那还有什么问题？

中年妇女说老头对我的容貌不满意，我需要去整容。

我擦，这又不是征空姐，我找个类似于保姆的工作还得整容？

再说了，我自认为虽谈不上花容月貌但也还算眉清目秀，不至于丑到需要整容的地步吧？

「你需要跟他出席各种重要的商务会议，形象很重要。你看你还是个单眼皮，再不济也得做个双眼皮。」

我直接晕了：「我哪有钱做双眼皮啊！」

「不贵，做双眼皮的手术是最便宜的，只要三万块就行了，我们有专门对接的美容医院，可以优惠的，都是最低价格。」

我直接笑喷：「我要有三万块还来这里找这份工作？实话跟您说吧，我连 300 都没有。」

「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做美容贷款啊，我们也有专门对接的贷款公司。」

她说着从桌上一大摞文件中抽出一本放到我面前：「利息不高，时间弹性，等整好了容，你就可以去上班了，你要是机灵点，表现好点，一个月的工资就还上了。」

我拿起来瞄了一眼，是我贷过的公司，具体名字就不说了，反正在那个时候我还没还清呢。

我当时心里转了好几个圈，奶奶的，我的信用已经烂透了，你要是能帮我贷下来款还真是奇迹了，但转念一想，贷下来又怎样，又到不了我手里，这其实就是她自说自话，贷款也是她，美容院也是她，我啥都没干又欠她三万？我这又掉进一个坑？

「不好意思，我从来不贷任何贷款，算了，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我起身欲走。

中年妇女赶紧拉住我：「别呀，既然来了，我这还有要求低的呢，要不你再看看？」

「嗯？」

「我还有一位客户呀是国外的，在国内做生意的，他对容貌要求不高，但对工作范围要求高。」

「工作范围？」

我立马想到了做饭搞卫生之类的，扩大范围也无非就是从工作扩大到生活，可我厨艺不好呀。

「我不太会做饭，但我可以学，但如果他要求太高的话我怕难以胜任。」

「不不，不需要你做饭，他家里有专门做饭的保姆，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中年妇女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工作的性质你了解了吗？」

「了解了呀，不就是帮他开开车，订订机票，陪他出席一些商务会议吗？」

「不，如果雇主需要，你要能接受夫妻生活……」

What？！

我一下子又转不过来弯了！

等转过来之后，我气急败坏地指着那个脸胖得像个又肥又大的屁股似的女人叫道：「网上你们不是这样说的，你这不是拉皮条吗！」

胖女人不屑地看着我：「叫什么呀，爱干不干，后面好多人排队呢，你以为不陪睡能开这么高的薪水？」

我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无耻！」

说完拉起皮箱风一样逃出这所大楼。

5.

我又去了那个客户的公司。

这次直接人去楼空。

打电话，电话关机。

我有点怀疑他跟我一样也去亡命天涯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北京的街头，忍住眼里的泪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想起了那句话，没有比走在人群中更孤独的了。

那个时候我身上只有不到 200 块钱了，连住宾馆都不够。

我仔细盘算了一下，觉得短时间内不见得能找到工作，先想办法借点钱安顿下来再慢慢找工作。

但我绞尽脑汁想不到还可以借钱的人。

最后把电话打给了我老公的嫂子。

她一直在我家帮我料理家务，我一直把她当亲姐妹看待，除了每月不菲的薪资还另外包吃包住包穿。

现在树倒猢狲散，她去了别人家当保姆，但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借个几千应个急应该没问题吧？

我刚打通电话，还没开口，嫂子就说：「正好，你来电话了。也省得我打给你了，跟你说声，我把你厂里机器拉两台卖了。反正你也不干了。」

我大吃一惊：「嫂子，你干嘛要卖我机器啊？」

「你不是还欠我们俩的工资吗，我也不多卖，卖够俺工资就行。」

「嫂子，我才欠你们不到三万的工资，你就卖我的机器？」

「反正不卖别人也得卖，厂里天天有人来要账，你欠人家的货款，欠工人的工资你不给人家，人家能拉倒？」

「我不少他们的！我不少任何人一分钱！你们都给我卖了，我回去怎么办！那是花大价钱买的机器，你们只能当废铁卖，根本卖不了几个钱！你们是不是疯了啊！」

我有点歇斯底里。

「吆，你跟我吼什么呀？一说你就不少人一分，一说你就不少人一分，不少人一分你倒是给人家啊！又不是我一个人要卖你的机器，有本事你报警啊！还回来怎么办，你还回来干嘛？还能再干起来？别想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得看看哪台机器大，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不管别人，我只说你，我是欠你点工资，可你家盖楼房时我给你十万到现在我也没问你要吧？我这就欠了你几天的工资，你就拉我机器？」

「吆，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提那十万块？那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要了？咋的，拉出来的屎还坐回去？这么大的老板说话不算数？算了算了，算数你也到不了今天这步田地！」

电话被挂断，我无助地蹲在北京的路边，放声大哭。

行人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驻足，甚至都没有人看我一眼。

他们司空见惯了吧？

这年头，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哭到崩溃不止我一人吧？

哭到华灯初上，我坐在一家肯德基店里要了一杯奶茶，打算在这里坐到打烊，因为我口袋里的钱住不起北京的旅馆。

正担心店员会来赶我走的时候，微信突然响了一下，是那个骗我来北京的客服发来的：「姐，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们都有任务有纪律，不能这样说，但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你要不愿意做这个，我有一个招家政的中介，你找她试试有合适你的没。」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立刻加了她发来的名片，家政，保姆，应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对方很快加了我，问清了我的情况，得知我今天要露宿街头时竟然说：「要不你现在过来，到我家来住，我家里还有几个在找工作的阿姨。」

我顿时热泪盈眶，那种露宿街头的惶恐一下子消失了，我立刻拉起皮箱按照她说的路线去赶地铁，终于在夜里 11 点多赶到了她住的小区。

6.

她下楼来接我，一个豪爽的东北姐姐，微胖，大嗓门，开着一个规模不大的家政公司，家里还有三个等着找工作的姐姐，一个河北，一个广西，一个四川，我到了之后东北姐姐先给我说了规矩，在找到工作之前就先住在她这，收费标准是，住一晚上 20，吃饭一顿 15，洗澡一次 10 块。

房子是两室两厅一卫一厨，老板娘的弟弟和弟媳住一间，后来知道他们是专门输送出国劳务的，另外一间那三个姐姐住，老板娘睡在客厅兼办公室的沙发上，给我一个充气床垫，睡在地上。

当我洗完澡躺在充气床垫上的时候感到幸福极了，心里对这个东北姐姐充满了感激，起码我没有露宿在陌生的北京街头。

第二天跟河北的姐姐一起去朝阳区一家医院做了体检，做体检的人很多，我们排了很长时间的队，然后做完还得等好长时间的结果，我们住的地方离医院很远，就一大群姐妹在医院附近店铺门口台阶上等着拿结果。

在等结果的间隙里不停地有中介来拉人，条件很诱人。

河北姐姐有点动心，小声跟我说：「要不然我们去看看，试试？反正就在这附近。」

我想了想，觉得这样做有点不仗义，东北姐姐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偷偷溜单了有点猥琐。

就和河北姐姐说：「算了，别去了，还不都是一样的，她也许是高开低走，到了地方不给这个价不是白忙乎？还得罪了咱家老板娘。」

河北姐姐想想也是，我们就老老实实等体检报告。

然后拿到了体检报告回家等老板娘给我们联系雇主，老板娘问我会做饭吗，我一下慌了，嗫嚅半天说只会简单的，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可以学的，很快就学会的！」

我家里一直有嫂子帮忙料理家务，我从来没有做过饭，我知道我做家政肯定不合格，但我找不到更安全的工作了，总觉得北京处处是坑。

老板娘研究着我的神态和我的穿着：「看你这个样子真不适合做家政，你为什么出来我不管，但我得对我的雇主们负责，都是我的衣食父母呢，人家都是找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老人的，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我得啥时候才把你教上道啊，不说学费了，连我这的住宿费你也要交不起啊！」

我羞愧地低下头，心里又惶恐起来，怕她把我赶出去。

她话锋一转说：「要不你进厂吧，工作低点但不要求不高。」

「行！」

我犹如绝处逢生。

7.

次日老板娘带我转了无数次地铁，中间又带了两个安徽的姐姐，到中午才赶到六环的一个地方把我们交给了一个肥胖的光头大哥，和一个同样肥胖的寸头小哥。

然后他们又开车一路颠簸把我们带到六环以外的一个厂。

路上又带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我一打量就不像是一般的打工人，细聊之下竟是来自常熟的一家服装厂的老板，也是因为贷款被抽掉破产了。

那个时候好像是对不利于环保的企业一律停贷，他做的水洗牛仔，我做的塑料再生。

两个安徽姐姐看样子是经常出来打工的，很有经验，嫌厂里味道大，污染重，工资低，不想干。

这让光头哥很光火，毕竟这么远送来不干太亏了，但人家不干也没办法，而且人家明显的老江湖，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坐回车子里不下来了，他只好对着我和常熟的老板撒气。

吼着问我们：「干不干？干的话赶紧交中介费，不干滚蛋！」

常熟老板赶紧掏出 600 中介费给他，跟着寸头小哥去办入职手续了，我不知道还要这么多中介费，一时有点尴尬，手里的钱全给他也都不够不说，都给他我怎么生活啊？

我坐在车子里跟他商量，想等发工资再补给他。

话还没说完他便骂了起来：「骗鬼啊，干不到一个月你就跑了我问谁要去！交钱就干！不交钱赶紧给我滚下车！」

我一时气结，曾几何时受过这个鸟气！

立刻拖过箱子跳下车出了厂门。

我拖箱子的时候两个安徽姐姐拉住我低声说：「妹妹，别理他，让他送你回去，这都六环外呢，你自己怎么回去啊，在外面讨生活别赌气！」

但我还是咽不下这个话，执意跳下了车。

站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我不知往哪里走，看看左边貌似有个小镇，便拖着箱子往左边走去。

看着挺近，但走得两条腿都快断了才到。

刚进小镇就看见路边巷子里有家小宾馆，立马扑进去找了一间最便宜的，40 块一夜，没有卫生间。

第二天起来在周围转悠，看看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不，一根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招家政，开荒，保洁，工资日结。

赶紧记下号码打过去，一个小伙子接的电话，说如果我愿意干，他可以过来接我。

我站在小旅馆门口等他，一个胖乎乎的山西小伙子，面相敦厚，感觉很可信。

说是自己原来在社区做，现在才出来搞家政，才开张，如果我不嫌弃就和他一起干。

我已经没有退路，立刻收拾东西跟他走了。

他开着一辆电动车，我坐在他后面，一路上聊得很开心，他跟我描绘他的宏伟蓝图，要和我一起在北京闯下一片天地，我也开始豪情万丈，幻想这是自己的另一个契机。心里突然就有希望，有了一点归属感，稍稍放松下来。

路上他带我去一家餐馆吃了一顿饭，我没敢要太贵的菜，只要了一个土豆丝，他点了一个辣椒炒肉丝。

我吃得非常满足，感觉胜过我之前吃的所有山珍海味。

走了一段路他又停下来进了一家商店，说是去买碗，他家里就一只碗，得给我买个碗。

到了他住的地方，就一间房，租的，我问他我住哪，他说他去跟朋友住，我就住这好了。

我放下心来，他热情地从冰箱里拿水果洗给我吃，然后忙着去烧饭，我给他收拾乱糟糟的房间，心里总算踏实了下来。

吃过饭，他让我先去洗澡，说这院子里很多租户，等下人家把太阳能里的热水用光了就没得洗了。

我感激地赶紧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又穿上大衣坐在床上，问他啥时候走，他说朋友那今天来客人了，不方便，今天他就在这打一晚游戏吧，让我放心睡好了。

我瞬间尴尬了，但却不知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地方，我只好心存戒备地半躺在床上看手机，他在床边的电脑上打游戏。

打到半夜，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困了，我上去躺一会行吗？」

我立刻坐起来：「你躺吧，我来打会游戏。」

我还没从床上下来他便一下扑过来抱住我，我一下浑身冰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一把抄起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颤抖着对着他：「你别过来！别过来！老娘已是走投无路，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着你一起死！」

他有点意外：「你把烟灰缸放下，你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老子给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过来！」我尖叫一声，手里的烟灰缸应声砸了过去！

他捂住头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我一把拖起箱子夺门而出。

深秋的野外冰冷刺骨，我穿着睡衣披着大衣，一边哭一边在公路上漫无目的地疾走，好在他没有追上来，他应该在忙着处理他头上的伤。

真后悔没再用力点把他砸死。这个畜生！

8.

黑灯瞎火的路上，我晕头转向地竟然误打误碰地又摸回了原来的小宾馆，我哆嗦着嘴唇对老板说：「我还住原来那个房间！」

老板疑惑地看着我，把钥匙扔出小窗户。

我一头扑进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里，把自己紧紧裹住，哆嗦着听自己咚咚的心跳和牙齿碰撞的声音。

我缩在宾馆里两天没敢出门，我不知道那个人被我砸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我。

我也不敢去找别的地方住，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便宜的宾馆。

后来一想，他肯定也不会想到我又回了这里。

那时候的我像一只惊惶的鸟，一会聪明绝顶一会近似于白痴。

小贷车贷每天都在各种轰炸，威胁我要把我拉入黑名单，让我永远贷不了款，我冷笑：「我白名单的时候不也贷不了款吗，否则还能落到这个地步，你黑好了，爱怎么黑怎么黑。反正本钱我都还得差不多了，你去法院告我按银行利息算也不差你们的了。」

这是北京边上的一个镇子，好像叫油坊镇。

过了几天我觉得那个畜生不会来找我，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我开始每天在周边转悠，但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有的要我，我干不了，有的我能干又不要我，我第一次感觉找个工作这么难，第一次觉得生存这么难！

我终于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躺在屋里三天没出门，第一饿得没力气，出去也没钱买吃的，第二出去必打老板门前过，我怕老板问我要房钱。

但不是你不出去就可以一直赖着不给钱的，第三天老板来敲门了。

我有气无力地应：「不好意思啊，我明天出去给你房费。」

「房费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我瞬间破防。

这是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听到有关怀性质的话。

来自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和蔼的老人，每次我出去都会在窗户后面对我含笑点一下头。

中午他又来敲了门，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

他说没事啊孩子，踏踏实实住，没吃的跟大爷一起吃。

他说经常有出来打工的孩子找不到工作，在他这里住着住着就没钱交房费了也没钱吃饭了，他就免费给他们住并管他们吃。

他说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也没太大的能力，只能解个燃眉之急。

他说，我哭，一碗面就着半碗泪水吃了下去。

我想了一圈还是只能想到嫂子。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开口问她借钱。

想着他们卖我的机器也能卖不少钱，想着嫂子在我这的时候我对她亲如姐妹，就又打电话给嫂子：「嫂子，你给我打 5000 块钱好吗？我有急用，我会还你的。」

「我哪有钱，俺家现在连一点钱都没有！」

我本来想说你不是把我机器卖了吗，钱呢？

我本来想说要不少给我点也行，哪怕 1000，哪怕 500 也行。

但最终我啥都没说，默默挂了电话。

但刚挂上没多久，电话又响了，我一看，是嫂子的电话。

我心里一喜，心想可能是嫂子良心发现，又愿意借给我了，赶紧按了接通键。

但接了之后却没人说话，只听到一些稀里哗啦的声音，貌似在洗碗。

我喂了一声，还是没人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这又是嫂子不小心碰到了通话键，她经常会这样。

我本想挂断，却听见她说：「这是真崴泥了，5000 块都得借了，还借到我这了，真是穷远门了！」

哥哥的声音：「都说女人当家，墙倒屋塌，一点不假，整体舞舞扎扎的，能得不行，不能了吧！」

「你就瞧好吧，早晚不得好死，欠这么多钱，下辈子也还不清！」

……

我整整听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咒骂了我半个多小时。

全然记不得我当初的一点好。

记不得嫂子做手术我专门请人去医院照顾她，还照样发她工资。

记不得哥哥出车祸撞了人，我拿了钱帮他摆平，一分钱没让他花。

记不得他们孩子上大学我亲自开车把他们送到学校办好入学手续还给交了学费。

我一直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本来就是一家人。

他们是我老公的亲哥哥。

可他们又把我当成了什么？

……

9.

最后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培训中心，专门打电话动员小孩子来学书法，每天打几百个电话，几乎没有人听我说完第二句话就挂了，我也不想他听完，要不我还得往下介绍，工资日结，每天 80，基本维持了我的生活。

做了快两个月，我通过一起做的小姐姐找到了另外一个门路，写淘宝软文。

每篇点击超过 500 就是 20 一篇，超过 10000 就 50，超过 50000 就 150，另外还有卖货的提成，我仔细研究了下，觉得不错很适合我做，但要有电脑，宾馆里有电脑房，但要贵一半房费，配置恐怕还低，也不适合做。

想来想去，觉得在自己家做最合适，还不用花房租钱，只要不要让那些债主们知道我在家就行了，小贷催收也被整顿得差不多了，没有之前那么张狂了。

于是我打算回去，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我又撑了几天做到了月底，好歹凑够了路费，仓皇逃离这个给予了我希望的首都城市。

从火车上下来没有打车，因为时间还早，我不想太早回到小区，怕有人在家门口蹲守，小区离火车站不远，我磨磨蹭蹭地走回来，进了电梯，按了 24 楼的键。

到 24 楼出来后从楼梯爬到 25 楼，我放轻脚步，轻轻打开安全门，从楼梯窗口望向家门口，确定门口没人，我快步走出来，迅速拿出钥匙开门，却没有插进去，我镇定了一下，打开门口的壁灯，再次认真地把钥匙插过去，还是插不进去，我仔细看了下，钥匙孔被堵死了……

我退回楼梯间，坐在楼梯上，翻出手机里一个修锁的微信，让他来给我开锁，他嫌时间太晚不肯来，我央求半天，最后说不换锁芯只开门 150。

之所以选择不换锁芯，第一，我没钱了，我微信上还有 236 元钱。换锁芯就要再加 150，显然是不够的。

第二，不换的话，那些讨债的看到锁芯被堵会以为家里没人的，相对来说更安全。

修锁的很快过来，掰掉了门上价值五千多的高清可视猫眼，从猫眼孔里伸进去一个带爪子的棍子，钩住里面的把手，轻而易举地把门打开了，我给他从微信转了 150，还剩下 86 元钱。这是我全部的家产……

我终于进了家，交代修锁的给我关上门后，把那个颜料桶依然堵在门口，我门口放着一个颜料桶，紧紧靠着我的房门，这应该是哪个债主的阴招，我要是在家里，自己不可能把颜料桶这么紧地靠着门的。

感觉自己快成侦探了。

我把包甩在沙发上，首先去看我的那些花花草草，阵亡一半，我换上拖鞋，赶紧把那些奄奄一息的搬到阳台上抢救，剩下彻底干枯的找个大垃圾袋装起来，空盆搬到阳台角落里。

干完这些我去衣帽间找了身内衣，想去卫生间冲个澡，但却怎么也开不到热水，我披着睡袍跑到厨房间查看，热水器上显示着数字，却听不到以前惯有的轰轰的声音，我的心里一凉，是不是煤气公司给停了？如果给停了，我也没有多余的钱交煤气费，该怎么办？

我重新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开始打燃气公司的电话，报上房号，询问是不是因为欠费给停气了？

燃气公司否认了停气的可能，得知我很长时间家里没住人了，建议我检查一下开关，通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终于在客服的指导下成功打开了燃气。

打开卫生间的热水，浴霸，温度适中的热水抚摸着我的身体，冲刷着我这几个月在外面流浪积攒的污垢。久违的幸福让我突然鼻子发酸。

穿上舒适柔软的睡衣，我烧了一壶开水，给自己泡了一杯无花果茶，坐在沙发上开始考虑以后怎么办。

民以食为天，不管怎么办先活下去再说，我跑到厨房里翻箱倒柜一阵折腾，清理出来一堆库存的食品：半小袋面粉，一把粉丝，一小碗小米，一包干菜，一包花生米，半包虾米，半盒玉米片，一盒发霉的黑豆，一盒无花果茶，一碗猪油，几个大蒜头，一袋干的红辣椒。我把它们摊在地上，一一检阅，这是我全部的口粮了。

我打开电脑，登上阿里写作后台，开始我的淘宝达人生涯，好在软文要求也不高，写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心里计划在脱离困境之前先靠此为生吧。

由于太累，第二天睡到 9 点还没醒，迷迷糊糊中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我一骨碌爬起来，迅速套上衣服，赤着脚轻轻来到门口侧耳倾听，门的隔音效果很好，装修的时候我嫌开发商装的门质量不好，专门换了一个高端品牌的防盗门，看来真是物有所值，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听到想要把门砸开一样的敲门声。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真怕他们把门砸开了。

敲了半个多小时，门外没了动静，我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吁了一口气。

在房间里待了一个小时确定人已经走了，我才到阳台上去拿出洗衣机里的衣服，刚放到晾衣架上的时候想想又拿下来，放到卫生间里晾了起来。深夜我悄悄打开门看到门上被泼了一片白色的油漆，我呆呆地看了半晌，想了想没敢擦。

擦了，他们就知道我回来了。

10.

每天都有人来砸门，我每一次都担心他们会破门而入，甚至想好了万一他们把门砸了，我应该怎么办，是藏在衣帽间的衣服后面，还是报警？

手机我直接把卡抽了出来，在我没有办法处理的时候，我不想再看到那些催款的短信，我每天把所有的窗帘拉上，一心一意地写稿，很快成为一名优秀的达人写手。

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来敲门，每敲一次我依然会担心一次，好在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防盗门固若金汤，完美地捍卫了我的安全。

转眼快一个月了，眼看弹尽粮绝，淘宝的工资得到下个月才能发，因为必须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出点击量，好在我出了 4 篇爆文，发了 160 元的红包。

拿到这笔钱我真是百感交集，以前这点钱连一杯茶都可能不够，现在我要用它来统筹一个月的生活，我先充了 50 元的网费，然后花 89 元在网上买了一袋米，两袋盐，一盒鸡蛋，一桶油。剩下几块不敢动了。

我趁着夜深人静下楼取了我的快递，温饱暂时有了保障，我已经一个月没吃青菜和水果了，现在看到绿的都两眼发绿，阳台上养了很多花草，我开始琢磨哪种能吃，最后盯上长势喜人的垂盆草，专门百度了一下，说是可以吃。

我拿剪刀挑最茂盛的一盆下手剪了一大把，用水洗干净，拍了几瓣大蒜，切了几个辣椒，放在锅里胡乱炒了一下，吃起来有点苦，但好歹是青菜了，维生素应该也不错吧？

算起来，我在家里已经蛰伏 4 个月了，我一边听着砸门声写软文一边找机会重振旗鼓。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先不还债而是先把公司稳住，我受不了别人说不好听的话，有点钱就赶紧还人家，结果把自己逼得更死。

正确的做法是脸皮厚厚的再难听的话都接着，钱不少，但暂时不还，先让公司活下来才是王道，现在照这个思路走还不晚。

要面子的死得快，不要脸才能成功。

怕黑就开灯，饿了就吃草，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今年再大的事到了明年就是故事，大不了我就是个有故事的人而已，有些事不是不在意，而是在意了又能怎样！我希望熬过这段吃草的日子，我还能精神抖擞地站在属于我的舞台上！

当然，你们可能会说，你为什么不去写网文，那样挣钱更多，说来羞愧，我还没有那样的文笔，这篇文章是这个号主老师根据我的口述整理出来的。

而写软文就简单多了，根据商家提供的产品去搜其功能属性然后各种拼接揉洗，而且一篇 300 字就行了，我刚开始做的时候老师的第一堂培训课就是教你如何搜如何洗。

我卧薪尝胆近一年，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绝地反弹。

这个机会还是淘宝一个金主给我的，疫情期间大家都去做口罩，但其实睡袋也成了热销品，而我之前一直在为这个金主写睡袋软文。

我的最终目的当然不是写一辈子软文，在睡袋供不应求的那段日子里，我给金主提了不少建设性的建议，最后在他的扶持下我自己开起了一家睡袋厂。

你们可能会说，你哪来的钱开睡袋厂？

金主投资了一部分，而且刚开始我只备了几台缝纫机，去大厂拿半成品来加工，然后慢慢一样一样上设备，凭着我一贯的吃苦耐劳，我又站起来了。

可他们又来了。

又来套近乎了

可是综上所述，我为什么要借钱救他？

我大不了是见死不救，可她咒我不得好死。

不好意思，如果我原谅了伤害我的人，我就原谅不了我自己。

至于丈夫，只要他能跟他的父母兄弟划清界限，我仍然让他住在这个家里。

我想让大家看看，在经历过这么多磨难后，我的丈夫还是我的丈夫，孩子还是我的孩子，家还是原来那个家。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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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6: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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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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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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