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杀戮
见神、见鬼、见人心
我和几个朋友出海钓鱼,遇上了暴风雨,被困在海上。
等到船回港的时候,整条船 29 个人,活在船上的,只剩下 4 个。
所有人的手上都沾了血。
1
我叫刘阿强。
那个时候,我刚刚二十出头,不过也是个老海员了。
十几岁勉强上完了初中,家里就供不起我了,想让我出去打工养活自己。
可我一没学历,二没熟人,听说出海能赚大钱,就跟着别人上船钓鱿鱼。
这一干就是 6 年,吃过发臭的鱼虾,喝过发酸的的雨水,经历过能把船整个掀翻的大浪。
但最终让我畏惧那片黑乎乎的海水,不敢再踏上船的,却是那些和我同吃同住同捕鱼的人。
整条船 29 个人,活在船上的,只剩下 4 个。
2
那是三年前。
出发的没多久就出了件事,预示着这次很不太平。
船长罗成利杀了公鸡烧了香,往海里扔了饺子祭了海龙王鸣了笛,刚刚离开码头没多远,
船上的严厨师就蹿到甲板上,喊着「船上有鬼,船上有鬼」,疯疯癫癫,就要让船往回开,说自己打死也不坐这条船出海
像这种远洋钓鱿鱼的船,人员都不固定,除了船长和几个管理层外,其他大部分都是出海前临时招募的,彼此间多不认识。
大家也不知道这姓严的家伙有没有什么病,就知道上船前他就喝得醉醺醺的,是被人架着来的,到了船上倒头就睡,现在才起来,还是一身臭烘烘的酒气。
船长骂了几句,让他别闹。
严厨师不再大吵大闹,却变成了哭,这很不吉利,船长狠狠抽了他几个巴掌,说船一旦启航,回头是大忌,再闹就把他扔到海里,有本事自己游回去。
这个时候是十二月,海水已经很冰冷,现在虽然刚启航,人却肯定游不回,闹不好还没回一半,就会被冻死在海里。
但这姓严的厨师竟然像铁了心,翻过船舷就往海里跳。
严厨师游泳水平比我想的差太远了,没游多远,就又被浪给推了回来,没多大会,就坚持不住,大呼救命了。
幸亏船的速度还没起来,船长看了一会,才让人把他重新捞上来,怕他再犯神经,把他绑了个严严实实扔到了床铺上。
厨师在船上是重要的岗位,船长怕严厨师坏了事,就想找人看着他,一个戴眼镜的瘦弱年轻人自告奋勇,愿意给严厨师打下手,顺便看着他别发疯。
这个年轻人,叫黄小小。
他竟然是个大学生,我实在想不通,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会上船,当海员可是一项苦差事。
特别像我们这种出远洋钓鱿鱼的,一个来回就得两年左右,大部分时间手机也没信号,枯燥无聊的很,有空了也只能发呆喝酒吹牛皮。
估计也是被什么高工资给骗来的,我想。
但听说他挺勤快,严厨师大部分的活被他干了,做的饭菜也还不错,船上就那几样东西,还能被他整出点花来。
而大家逐渐熟悉了之后,他知道我是老海员了,还经常找我来聊天,我也乐于给他讲这些年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有一天,他又来找我聊天,给同舱室的其他几个人散了一圈烟,又将一颗送到我的嘴上,小心翼翼地问:「你觉不觉得严厨师那人藏着什么事?」
大家都记得他刚出海闹的那一出,就笑起来,说不就是神经病。
黄小小却眨眨眼睛,问:「那可说不定。」
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引起了我们的好奇。
黄小小看了看外面,把头又伸过来一些:「老严以前在这条船上干过活,他说这条船上死过人。」
虽然这不是好消息,却也不是什么让人震惊的事,出海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运气不好,船整个被大风浪吹翻也是有的,掉到海里死个人就更常见了。
黄小小见我们很失望,马上就跟了一句:「人是被杀的,一刀一刀捅死的,然后给扔到了海里。」
「严厨师亲口对你说的?」我问他。
「这是严厨师梦话说的 ,还不是一次两次。」黄小小压低声音:「可等我白天里问他,他就矢口否认,而且那脸色相当不好看,一天都不理我。」
黄小小继续说:「可有一天晚上我给他喝酒,他喝多了,就不住说自己怎么又来这船上了,都怪自己这张嘴,喝醉了乱答应人,跟着何大勇上了船才知道是这条鬼船,逃又逃不掉,说不定这次得把命赔上。」
但更多的,黄小小并没有问得出来,连最初大喊有鬼的事,严厨师也咬定了是自己喝醉了酒眼花,脑子糊涂了。
3
黄小小讲的,是个没头没尾的事。
我们也半信半疑,但也挺膈应的,出门撒尿都要多回几次头,感觉总有人跟着一样。
这次,要开两个多月才能到目的地,路上闲极无聊,像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最刺激人,很快在船上私下传开了。
大家边传还边吐吐沫,在海上讨生活,是很有讲究的,忌讳很多,如果是发生过命案的船,是非常不吉利的。
而不吉利的事接二连三。
在一个风浪挺大的晚上过后,二副失踪了。
二副是个凶神恶煞的粗壮汉子,身材魁梧的很,性格也很粗鲁莽撞。
作为在这个条船上干了很多年的资深二副,他时不时还会在进出舱室的时候撞到门框,然后,就会随便找一个人的晦气。
就这样的一个人,突然就没了踪影。
船长罗成利很生气,派人将全船搜了遍,翻出了许多人暗暗夹带的私货。
其中有成箱成箱的香烟,但就算连锚链舱和压载舱等犄角旮旯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硕大无比的二副。
只有一个答案了,二副掉海里了。
但这又让人奇怪了,外面狂风巨浪,二副又不是傻小子,不仅不是,还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员,为啥冒着生命危险跑到甲板上?
二副的反常举动大家还没想明白,轮机长又差点出事了。
一天晚上,我们正睡得迷迷瞪瞪,外面有人嗷的一嗓子,把人给惊醒。
我们跑到甲板上,看见轮机长正一脸惊恐,捂着胸口四处瞅,不住的嘟囔着:「见鬼了、见鬼了。」
其他人围上来,叽叽喳喳乱成一片,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来轮机长值班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黑影,他追出来后,竟被那人迎面拿着刀砍了过来。
轮机长吓得叫了一声,本能一缩身,对方的刀就砍空了,见没有成功,那人就往阴影里跑。
轮机长见有人跑了出来,壮了壮胆,就去追那人,结果就听见了有人跳海的声音。
但轮机长为什么嘟囔着「见鬼了」?
船长罗成利黑着脸,立刻让所有人起来,清点人数,结果发现,除了失踪的二副,所有人都在。
轮机长便又对船长说:「我没说错吧,是他,是他。船上闹鬼了,要不谁敢在这黑更半夜跳海……」
船长立刻甩了轮机长一巴掌:「再他妈乱说,我呼烂你的嘴。」
说着,他就连拉带拽地把轮机长拽进了自己的房间,而大副也咒骂着把其他人赶回房间,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我们的房间,挤着四个人,错落四个小格子,是我们睡觉的地方,我们自己都说,这玩意给他妈棺材差不多,出事了也省事。
这事一闹,大家也睡不着,下面的徐冠军敲了敲我的床板,伸出头问我:「你说,咱们船上不会真的闹鬼吧?」
我还没回答,斜对面的老李就哼了一声,说闹哪门子鬼,是罗成利那老小子演戏吓唬咱们呢?
徐冠军忙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老李又哼了一声,说估摸着时间马上就到钓鱿鱼的地方了,之前忽悠大家上船的假合同该露馅了,他们演戏立威呢,你看吧,明天说不定会找谁出来,屎盆子扣他头上揍一顿,说不定还会栓个绳子拽住扔海里拖一会。
这信息明显把徐冠军弄愣住了,忙问假合同是咋回事?
「你是怎么上船的?」老李问。
「中介介绍的?」徐冠军回答。
「中介怎么说的?」
「一年六万加提成,说一年赚个十几二十万都有可能。」
「你看合同了?」
「密密麻麻那么多字,中介说是制式合同,不骗人,我留了个心眼,看见上面一年六万的字了。」
「被人骗了吧,那合同一定写的是一年六万,或提成。」
「有啥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也就说你顶多拿六万,还得符合他合同上密密麻麻的要求,一条不符合就扣一部分,还有你吃的饭,睡得铺,都得掏钱。你要是要拿提成,就没这六万。」
「我靠,那提成咋算?」
「还不知道,不过像这种私人破渔船,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是两三千块钱。」
「妈的,这不是骗人吗?我拿那六万,不干活了。」
「不干活?想得美啊你。不服从管理就能把你钱扣个差不多,再说,人家不一定扣你钱,揍你几顿,你就得求着人家干活。」
「没王法了这?」
「有什么王法?这是在太平洋上,你能往哪去?人家愿意给你演戏,只是吓唬吓唬你,说明还没想撕破脸皮,把事做绝,你还得谢天谢地呢。」
「那你明知道这样,为啥还上船?」
「躲债啊。」
徐冠军一时语塞,又问我:「你不是干过好几年吗?为啥还来?」
「我没有其他门路啊。」我也实话实说:「老实听话,人家说不定还能赏你一个月几千块钱,再说来回路上还能躺几个月,我也只能干这样的活了。」
徐冠军不说话了。
4
第二天,船长罗成利果然派人把严厨师连推带搡地拽进了一间小屋。
出来的时候,严厨师头破血流,满脸血污,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的,他哆哆嗦嗦,也不搭理其他人,扶着墙,两眼发直,一步一步追回自己的船舱,关上门,不一会竟然听到呜呜呜的哭声。
随后,船长就派大副传下话来,说严厨师和轮机长有矛盾,喝多了酒,酒壮熊人胆,掂着菜刀寻轮机长的晦气,船上没什么鬼,大家老老实实听话干活,谁再不听使唤,故意找茬,就和严厨师一个下场。
而现在,严厨师也不是严厨师了,他的职位被黄小小完全顶替,他也从严厨师变成了严杂工。
厨师在船上虽然不是什么官,却很有权势,决定着吃什么,更决定着东西好不好吃,是大家巴结的对象,但现在,没几个人恭喜黄小小。
甚至,没有几个人再去关心失踪的二副,追问是不是和严厨师有关系。
因为那是别人的事。
自己的事已经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老李的预测成了真,他关于假合同的说法也迅速在各舱室之间流传。
很多人过来探听消息,找老李,或者找我这个干了好几年的老海员。
完全掌握厨房的黄小小,也主动邀老李过去喝酒,不过我们也不敢多事,对于大家的询问,多是沉默以对。
但不说话一般代表着默认,来的人大多一脸阴郁的离开。
跟黄小小喝了一顿酒的老李,又悄悄带来了更让人不安的消息,说船长罗成利已经偷偷安排下来,让黄小小控制好做饭的量,以后准备好几个档次的饭食,说快到钓场了,以后按钓鱿鱼的数量定吃饭的档次,钓的少的可能都没饭吃。
出工不出力就得挨饿,这样一来,大家磨洋工混保底工资的做法又被掐死了。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大家忐忑着等待着,想看看最终的情况,其实,大家都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老李猜测的,只是他瞎胡说。
开钓的第一天,船上就实行了分餐制。
一天钓 300 斤以上,能和船长等管理层一样,大鱼大肉,还有成根的绿色蔬菜和水果;钓不到 150 斤的,就一碗白米饭,撒点臭烘烘的虾酱拌着吃。
钓鱿鱼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这玩意喜欢光,船上两侧装两排强光灯泡照到海面上,鱿鱼就成群结队往上涌,钓钩上也没有饵料,有发光的塑料引诱鱿鱼往上缠。但鱿鱼也贼精,不是活物它不缠,所以要不断上下活动钓钩。
所以,吃不饱饭,很可能就没有体力继续干活,那第二天可能又不达标,所以只能整夜整夜玩了命的干。
两个星期后,大家适应了这工作强度,开始有时间统计自己的产量,结果发现,最多的一个人也不过钓了 7000 来斤,这样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三四千斤,按照一斤 3 毛钱的提成标准,这一个月也就是四千来块钱。
那这样,之前说的保底工资就相当重要了,但究竟保底加提成还是怎么,大家一直没有明确答案,大家的疑问越聚越多,逐渐积累成了抱怨,开始寻找宣泄的出口,很多人想找船长问清楚。
但船长说一不二又凶狠的样子,让大家都很害怕,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畏畏缩缩不敢行动。
终于,挑头的人站了出来。
是一个叫钟平贵的汉子,他和他的四个同乡一同上船,可能觉得有自己的同乡做后盾,他比别人的胆子大上不少,趁着白天休息的当口,找到了船长罗成利。
钟平贵从船长室出来的时候,两眼通红,鼻子里面呼出来的气跟电风扇吹的一样,而大家也很快知道了确切的答案。
船长很明确的说,船上不存在拿什么旱涝保收固定工资的事,免费供吃供喝供睡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船员就是按照每斤三毛钱给大家计钱,钓满一船转给海上收购船,给大伙结一次钱。
这一确切的消息让大家炸毛了,大家基本知道自己一个月能钓多少了。
几年不挨家跑到大洋深处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能赚上三四千块钱,如果再把往返的时间一平摊,一个月都拿不到两千块钱!
「还有更气人的,船长说,我们这批人,大部分就没有船员证,说好听点叫做非法劳工,说难听点可以算是偷渡嫌疑犯!就是让咱们走,咱们在这茫茫大海上也无处可去。」钟平贵义愤填膺:「他奶奶的罗成利吃定咱们了。」
怎么办?
有些人打掉了牙咽肚子里,自认倒霉;有些人却不愿意这样。
钟平贵就不愿意善罢甘休。
5
他偷偷串联了六七个情绪比较激动的船员,在三天后,趁着船长罗成利拉肚子反复去厕所的当口,袭击了他。
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掌握了驾驶室,还一股脑把大副、轮机长、大轮管等船上的几个管理层都捆个结结实实也扔到了驾驶室里。
钟平贵跟罗成利谈判,要求按照中介承诺的那样,以固定工资加提成的方式给大家结钱,提成的标准也得提高。
罗成利这个时候气势还很盛,说一切都是公司规定的,中介骗你们,你们找中介要钱去。
我这船上就这规矩,还限时间让把他放了,各自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干活,否则他一上报,就是劫掠船只罪,那可是重罪。
钟平贵叫来高材生黄小小,问他这劫掠船只罪大概是多重的罪?
黄小小嘀咕了半天,不愿意说,被逼得急了,才勉强说大概和杀人差不多了,还很害怕地替船长求情,说咱吃点亏就吃点亏吧,不就是两年吗?总比犯了重罪蹲大牢好。给罗船长道个歉,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钟平贵一听黄小小这建议,顿时发了狠,说老子为兄弟们拼命折腾这一回,可不是为了给他罗成利舔腚沟子的,拿出菜刀一下就剁掉了罗成利的一根手指头。
罗成利嗷地一声惊天动地,握着自己的手在地上翻腾打滚,被钟平贵吼了两声后,终于服了软,咬着牙不敢喊疼,不停拿头撞柜子。
外面还有两个船长的亲信,觉得这时是显示自己英雄的时候,也没搞清楚局面,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只是听说船长跟人打架,现在拨开看热闹的人就往船长室冲。
外面守着的,是钟平贵的几个兄弟,看见不自量力的两人,围上去就是一顿猛揍,直打得七窍流血,趴在地上起不来才作罢。
驾驶室的事很快被人添油加醋的传了出来,驾驶室外钟平贵兄弟揍人的狠劲大家亲眼看见,凭着这一手,钟平贵取代罗成利,成为这艘船新的控制者。
钟平贵给大家说,现在这船的鱿鱼又快装满了,咱们把货卖给收购船,钱到手大家一分就回国。
有人欢喜雀跃,也有人害怕,私下说这不变成劫船抢货了吗,老李就不屑一顾,说骗人的是罗成利,抢船的是钟平贵,咱管谁当家,干活拿钱天经地义,谁也说不了啥。
可当天晚上,又出事了,船长那两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亲信,被人用钓鱿鱼的铁坠砸死在房间里,脸上血肉模糊。
发现的,是给他俩送饭去的黄小小,这两人被打得走不动道,就被扔进了房间铺位上,也没人管他们,自己也起不了身去吃饭,黄小小怕两人出事,盛了点剩饭给他俩送去,却发现两人已经没救了。
已经是杂工的严厨师嘟囔着说船上就是有鬼,但很多人都怀疑这事是钟平贵干的,老李就分析说,这钟平贵看来比船长罗成利还要狠,罗成利就是演演戏,这钟平贵是真杀人,他知道和自己关系铁的人其实没几个,怕船长他们再翻过身来,就先把下手为强,除掉两个,还预测说弄不好还要死人。
死人的事情,让船上的气氛又变得极其压抑,甚至有些人开始觉得船长罗成利也挺好的,至少没出人命这么大的事。
而钟平贵却没有默认这件事是自己做的,他让人把这两个人所在的房间锁好,并传下话来让杀人的自己站出来,要是被他找出来可就比死都遭罪。
但就在他说出这话没多久,自己就亲手将大副扔进了海里。
开船不难,但是对经验的要求很高,船上能正确发出各种指令的,也就是船长、大副、二副三个人,以前也是他们三班倒轮班,现在钟平贵对船长不放心,就让大副负责行船,自己在旁边监视。
这一直盯着十分困倦,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发现大副一边瞄他一边偷偷坐着奇怪的操作,他猛然惊醒,而大副却慌忙停止了一切。
钟平贵逼问大副,大副却一直辩解自己什么都没做,钟平贵又喊来了黄小小,而黄小小在驾驶室翻出了厚厚的操作手册,按照钟平贵回忆的点滴,推测说大副可能在发「SOS」求救信号。
大副叫着喊着说冤枉,而叫喊声也引起了更多人的围观,都在看钟平贵怎么处理。
钟平贵的处理很简单,他将大副拖到船舷边,喊着:是你逼我的。便将大副扔进了海里。
这是钟平贵当着全船所有人的面,公开杀人。
他掀翻了压在大家头上的大山,然后立马变成了更大更沉的山,现在所有人头都不敢抬,只是希望钟平贵别做出更过分的事。
6
五天之后,我们和收购船碰了面,钟平贵和他一个心腹的伙计,也是他的同乡陈勇,押着船长罗成利一起与收购船去谈价钱,后来陈勇带着罗成利回到船上,又叫了另外三个同乡一起上了收购船。
满船的鱿鱼转运完了好久,钟平贵才带着自己的四个同乡抱着两大兜子东西回到了船上。
大家猜测那两兜子东西一定是卖鱿鱼的钱,不论之前发生什么,大家现在的心里都充满了期待,想象着自己躺在床上数票子的情景。
但一连等了几天,钟平贵一点也没有给大家分钱的意思,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钟平贵的回答是快到国内再分,现在大海上,分了也没地方花,就都耍钱了,再闹出乱子就不好了。
这个理由勉强也说的过去,但夜长梦就多的教训,大家谁不知道呢?
慢慢的,便有消息偷偷传递过来,说钟平贵之所以在收购船上待了那么长时间,就是因为他本来就没准备回来!
老李关上舱门,摁灭灯,把声音压到最低说:「这是从黄小小那打听到的最新消息,黄小小是听当时跟着钟平贵一起去收购船的同乡偷偷漏出来的,说钟平贵是想卷着钱留在收购船上面,让对方把自己随便捎到秘鲁或者智利的一个港口,但对方不同意,就把他们给赶回来了。这家伙就没准备给大家分钱!」
大家不愿意相信,问这么隐秘的事,那同乡脑袋有病啊,什么都对外面说。
但这事老李也打听到了,说钟平贵那拨人也不是铁板一块,钟平贵决定跑,事先也没给其他兄弟商量过,要是对方真答应了,其他人这辈子就背井离乡回不了国了。而且,钟平贵也没想着带着他所有的兄弟走,那同乡就抱怨,说钟平贵今天能卖其他人,明天就能卖了自己。
老李又预测,说船上太平不了,还不定发生什么事呢,大家也不要跟钟平贵走太近。
随后发生的事,让我们越来越相信老李带来的消息和分析,钟平贵有一天突然宣布,船就不直接回国了,转往澳大刘亚。
钟平贵将大副扔到海里,这是逃不掉的杀人罪,他自己不敢回国想逃跑,这也对其他人没影响,只是,他逃走的时候,肯定要把全船人的钱都卷走,大家辛辛苦苦折腾了快一年,就两手空空带着一身臭鱼烂虾味回家?
船上的机器突出出现了大量的故障,轮机长和大轮管几乎要住在机轮舱了。
看守他们的陈勇两人,嫌下面太过拥挤闷热,就蹲在了舱口处面朝着外面抽烟,由于这些天来轮机长他们也很老实,也放松了警惕。
结果,偷偷爬上来的轮机长举着一个大号扳手,悄悄摸到了他们的身后。
当扳手砸在了陈勇那个同伴的脑袋上后,陈勇才反应过来,他才连忙躲闪。
就算陈勇已经够机灵了,那沾上白花花脑浆的扳手也砸到了陈勇的肩膀上,几乎将他的肩膀都砸塌了。
受了偷袭的陈勇,也顾不上许多了,拔出刀就乱戳乱捅,小小的空间,轮机长避无可避,很快身上就被捅出五六个血窟窿。
杀红了眼的陈勇,见大轮管跟着钻出来,一不做二不休,上去一刀就砍断了大轮管的半个脖子,刀甚至到卡到了颈骨里了,费了好大劲才又重新拔出来。
在这几个人在互杀的时候,船长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手。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以什么机会,偷偷塞给了船长一把磨锋利的铁片,狠下心来扎的话,这玩意也和匕首差不了多少。船长就趁着轮机舱那边忽然有人大喊大叫,看守他的人分心想出门查看的时候,从后面用铁片戳进了那人的脖子。
属于船长这拨,同时被监视看管的,还有两个人,他们跟约好了似的,也突然反抗,动了狠手,只是手中没有什么武器,没能一招制敌,只能死命的抱着对方,跟对方扭打纠缠在一起。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钟平贵和陈勇见面之后,又看到身上血淋漓的船长罗成利钻出他的舱门,立刻知道他们约定了要作乱。不过船长那一边只剩下三个人,手里只有一块铁片,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就吆喝着自己的人,要把船长他们赶尽杀绝!
不知是不是被血刺激了,钟平贵还吆喝着,说兄弟们都沾点血,也算真正绑在一起了,共富贵,同生死。
其他赶过来的船员,也挤在了一起,看戏一般看着两拨人的互相杀戮,而就在钟平贵经过老李身边的时候,老李突然大喊一声,拿出一根铁棍,从身后一下就敲在了钟平贵的脑袋上,钟平贵被打蒙了,回头傻傻的看是谁,老李咬着牙又朝他的额头敲了一下,钟平贵怒了,挥刀就扎向老李,但脑袋短时间被很敲两下,已经站立不住,脚下发软,身子向下歪,刀子就插进了老李的大腿。
老李吃了疼,也发了狠,拼了命,勒住钟平贵的脖子往下压,一边还扯着嗓子大喊:「兄弟们,一起动手啊,姓钟的赢了,咱啥钱也没有了,就都被他们带走了。」
他这拼了命挑头的行动和吆喝,算是提醒其他人的信号,其他人一拥而上。
钟平贵那一拨人,实际上总共才八个人,一个被偷袭的轮机长敲死,一个被船长抹了脖子,一个不知跑到了哪里,一直没有露面,现在钟平贵又被老李压在身下,现在被围住的,只是四个人而已。
陈勇带着那三个人,面对着两倍于自己人的围攻,只能凭借着手中的两把刀,发了疯的左砍右挥,顿时,血液四溅,这也激发了所有人的凶性。
一番激斗之后,狭小的空间,已经被血液浸满。
钟平贵被扭断了胳膊,彻底的摁住;陈勇和另一个持刀的家伙,被乱棍打得奄奄一息,只能趴在地板上一股一股往外吐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剩余的两个人手中没有武器,求饶地及时,被狠狠揍了一顿后绑了起来;之前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同伙,趁乱往外跳,慌不择路想要跳海,也被人发现,拽了回来。
还能动的四个人,被五花大绑,被逼着跪在了甲板上。
7
船长罗成利蹲在他们的面前,拿着一把长刀点着地。
「你们就是拿着这把刀剁掉了我的手指头,还卖掉了我整船的鱿鱼,现在又想卷了钱跑,跑之前是不是还想着把我们都干掉?」
说着他一刀剁在了钟平贵被强行张开的手掌上,四根手指跳着蹦到了一边,落在了地上还蜷曲了几下。
老李被扎伤了腿,被人扶着看钟平贵痛呼惨叫。
他阻止了船长罗成利的继续泄愤,叫他赶紧动手,把钟平贵这四个人给亲自处理了。
「你处理了这四个人,也算真的沾了血,那就算真正战在一条战壕的兄弟,把卖鱿鱼的钱一分,你继续当你的船长,我们继续当我们的海员。回国后再不见面,这船上的人命也都有钟平贵他们抗。」
说着他叫过黄小小,问他这是不是就是经过他传递的,跟船长的协议,没有错吧?
黄小小点点头。
而船长罗成利也堆起了笑,说绝对没问题,这一次要不是老李你出手,我说不定过几天就要喂了鲨鱼了。
他毫不犹豫的拿刀捅向了钟平贵。
钟平贵被绑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躲闪,生生被捅了四五刀,鲜血喷涌,顿时连嚎叫也嚎不出来了。
罗成利拖着他扯到船舷边,便将钟平贵毫不犹豫给扔进了大海上。
罗成立向老李展示了自己的成果,却又提出了一点要求。
「我是决心和大家同坐一条船,生死与共的,但是不知道这船上是不是还有人没沾血?如果真是那样,对大家谁都不好,万一回到岸上乱说,大家就白辛苦白遭罪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盯向了黄小小,还有一直往后缩的严厨师。
而其他人的目光,则互相扫射着,渐渐地,朝我聚拢而来。
我混在人群的外围,却瞬间感觉无数的利剑向我身上扎来。
我只是想在这条船上混点辛苦钱,他们的不满和我无关,他们的冲突和我无关,他们就算杀人也和我无关。
但我终于发现,事情不会永远和我无关。现在,没有置身事外的人,只要不是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而他们的敌人。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死掉。
我和老李同宿舍那么长时间,以为彼此之间可能有点情分,但看老李的眼神,我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经常和老李一块喝酒的黄小小,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从别人手下接了一把刀,慢慢地走到了钟平贵剩下的三个同伙面前。
那三个人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不住地磕头求饶。
但黄小小还是举起了刀,砍了下去。
但他砍向的,是跪在地上那三个人的任何一人。
而是毫无预兆地砍向了船长罗成利。
罗成利站在一旁,正盯着黄小小看,距离黄小小不过是一米多远的距离。
黄小小的刀砍过来的时候,罗成利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
他不明白为什么,睁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黄小小的刀,砍进了自己的咽喉。
砍完人的黄晓晓,把刀扔在了一边,仰着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疯了一般。
其他人都看呆了,都不明白黄小小为什么砍了船长罗成利。这个看上去很是瘦弱还带着眼镜的年轻人,斯斯文文,是整条船上学历最高的。所有人只是怀疑他敢不敢下手,却从来没有想到他下手如此凌厉,而且目标还是船长罗成利。
老李立刻大喊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想让所有人认为,我容不下罗成利,像钟平贵一样把船劫到自己手里吗?我是为了大伙,不是为了自己。」
老李很聪明,在第一时间替自己洗脱,但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解释反而提醒了大家。
这条船上,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的杀戮,大家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信任,现在他稍加不慎,就有可能重蹈船长和钟平贵的覆辙。
我浑身发抖,作为还没有成为他们一员的看客,很可能成为老李立威、安定军心的牺牲品。
果然,我被推了出来。
而黄小小也被绑了起来,他没有反抗,把刀扔在了一边, 任由其他人把自己捆了个结结实实。
老李把刀捡了起来,交到了我的手里面,让我把黄小小杀了,算作我的投名状。
8
让老李陷入危险境地的黄小小必须死,现在也没人在乎黄晓晓为什么要杀船长罗成利了,马上杀了他,才能让大家的心稍微平静一些。
我哆哆嗦嗦地举起刀,在黄小小的面前比划着,我大喊着鼓了好几次勇气,也没敢将刀刺进黄小小的胸膛。
我哭泣着将刀扔在一边,哀求让他们饶了我。
但不杀人的我,就是他们之中的异类,凡是异类,就必须死。
我正哀求着,就被两个人抓起衣领举起来,使劲扔了出去。
我的身体扎进了冰凉的海水中,扑腾了半天来重新钻出水面。
就在这时,上面又有一个人也被扔了下来,是黄小小。
他更惨,扔下来的时候,浑身还是被绑着的,身体没入海面后一直没见上来。
我又潜了下去,把在海中不停挣扎的黄小小给举到了水面之上,又找到了绳结,赶紧给他解开,如果再泡一会儿,绳结收紧,就谁都没有办法的。
在我们折腾的时候,船已经毫不留情地开走了,我们在茫茫大海之上,能坚持多长时间?半天还是一天?
但从绳索里边挣脱的,黄小小立刻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个塑料带,上面竟然有一个吹气嘴,没有想到他早做了准备,竟然在腰里缠了个救生圈。
救生圈上甚至还拴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几块饼干和一小瓶水。
我们凭着这些东西,在海上漫无目地漂了三天,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我们不停地说话,他告诉我,自己被扔下来时,他们也把严厨师也押了出来,还有两个打架时下手不那么狠的船员,要求他们杀了跟随钟平贵的那三个伙计。
我咒骂,骂船长罗成利,骂钟平贵,也骂老李,但最后,黄小小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船上的那些事,实际都是我搞出来的。」
他说这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此时体力已经不允许我做出什么反应了。
黄小小却可能意识到自己撑不过去了,断断续续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黄小小作为一个大学生,来到船上,是抱着一个明确目的,有备而来的。
他要报仇,替自己的哥哥报仇。
黄小小的父母早亡,他从小被他哥哥一手拉扯大。
实际上,他的哥哥也只是比他大上五岁,为了让黄小小不挨饿,还能继续上学,黄小小的哥哥十二三岁就四处跑着给人家打工,一直把黄小小送进了大学。
为了能多赚点的钱,黄小小的哥哥经过中介,应聘出海当了海员,上的正是罗成利的这艘船。
但黄小小的哥哥再没有回来,出海大半年通了两次电话后,就没了任何消息。
黄小小等到船应该回来的日子,依然没见哥哥的身影,又苦熬了两个月,黄小小报了警,找到罗成利这艘船所在的公司,公司的办公人员才翻出一个死亡证明,说黄小小的哥哥出海过程中坠船身亡了,公司也没有联系到死者的亲属。
最终,黄小小只拿到了哥哥生命换来的一万五千元未结工资和两万元抚恤金,连个骨灰也没有见到。
黄小小本来只是觉得哥哥太不值了,也知道当初忽悠哥哥的中介不太正规,在悲痛中搜索这个中介的时候,发现很多人的爆料,说这黑中介联合背后的雇主,不仅欺诈务工人员,还殴打虐待,甚至闹出过人命。
黄小小害怕自己的哥哥也遭遇了这样的事,偷偷的调查。
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两个和他哥哥同期去的船员,从他们口中,终于了解到事情的大概轮廓,自己的哥哥不是什么意外坠海,而是活活被人害死的!
因为替受欺负的船员出头说了几句公道话,黄小小的哥哥就被罗成利伙同着几个管理层打成重伤,又绑在船桅上暴晒示众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黄小小的哥哥已经奄奄一息了,眼看着随时可能咽气,罗成利他们认为有人死在船上,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就趁着大伙睡觉的机会,把他从舱室里拖出来,扔下了船。
为了以防万一,罗成利他们还一人给了黄小小哥哥一刀,保证他不会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他们对其他人说,昨天晚上黄小小的哥哥不顾规定,起来到甲板上尿尿,结果被浪给卷海里了——他们连谎都不想好好撒。
但同舱室的几个人,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他们还偷偷出去看到了发生的一切,而这几个人里面,就有严厨师。
知道了真相的黄小小,开始了自己的复仇计划,他饿瘦了自己,又戴上了眼镜,找人办了假身份证,取了黄小小这个和原来的姓名八竿子联系不到一块的假名,也通过那个黑中介来到船上。
一上船,老天就给了好机会,严厨师又被他那个想要拉人奖金的朋友带回了这个船上,闹了那一出。
黄小小趁这个机会成了严厨师的下手,也搬过去给严厨师一个舱室,有了更多的单独活动机会。
他要向杀害自己哥哥的人复仇,准备一一击破,第一个目标就是最为孔武有力的二副,这家伙有走私的门路,黄小小就说带了点东西,想到港口补给的时候借他的手倒腾出去,就在风浪的夜里,借着无人好商量的借口,把他骗到了外面,趁着一个浪将他推下了海。
但对个轮机长下手时,却失手了。如果不是急中生智,将一个塑料桶趁黑扔进海里,黄小小被抓住了。也幸亏当时黄小小心血来潮,化成他哥哥模样,期待这样算是哥哥手刃仇人,才让轮机长以为见了鬼,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这让黄小小意识到自己一个个去杀人,越到后面对方的警觉越高,风险太大,成功的概率也低,必须换一个思路了。
之前,他就偷偷接近了老李,引导老李制造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氛围,想着形成一些对罗成利不满的舆论,这样有动机的人一多,自己杀人后就更容易摆脱嫌疑。
现在,他又找上钟平贵,有意传递一些信息出去,让不安的情绪进一步扩散,他还在一边不停地煽风点火,挑动船员与船长罗成利的矛盾,希望制造混乱,趁机杀了剩余的几个人,如果能借刀杀人,也不错。
后来钟平贵控制了船只,却只是剁下船长罗成利的手指头,这让黄小小觉得火候还不够,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让矛盾进一步升级,他又杀了船长的那两个亲信,将钟平贵要携款私逃的猜测四处传播,还借着送饭的机会,偷偷在船长和老李之间拉线传话,让船长觉得还有人向着自己,下定决心找机会反抗。
黄小小失控了,已经不在乎会不会殃及无辜,只在考虑能不能挑起更大的混乱,让仇人陷在风暴之中,从而让自己能够复仇成功。
「其实,船上的局势也早就不受控制了。」黄小小说:「恐惧、愤怒和欲望,早就让很多人不再是人了。我也只是利用了这点,最终杀了那些王八蛋,但没有想到,罗成利最后还活着,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自己出手了,这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因为你,整船人都沾了血,不是被人杀了,就是杀了人。」我愤怒,却已经无力。
「这跟我关系不大,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利用了他们的选择。」黄小小重复道。
但黄小小还是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没能坚持到被渔船发现救起的那一刻,双手放开了救生圈,沉入了海面之下。
我被当地人救起,谎称失了忆,在异国他乡打小工过活,等我再次听到关于那条船的消息,是两年之后了,那是一则新闻,骇人听闻的集体杀人案终于宣判,29 人出海的钓鱿船,最终只有 4 个人活着回来,而这 4 个人都因谋杀被判处死刑。
我记得,在我和黄小小被抛下船时,即使不算被处决的钟平贵的 3 个伙计,船上还有 10 个活人。
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不难想象。
看来,黄小小说的没错,黄小小不在,杀戮依然还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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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9 13: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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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北奇遇之灵牌鬼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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