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侍女修炼手册

侍女修炼手册

乱我心弦：浅尝人间风与月

我兢兢业业地兢兢业业地侍奉夫人，与她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最后，男主人没了，而我，成了夫人的心头宝。

1

我刚穿越来便被沈觉给捡了回来，那个时候我正在与恶狗抢食。

他带着我回府时，看着这恢弘大气的府邸，我有些错愕。

原本只以为他是个走南闯北的行商，没想到竟是堂堂镇北侯。

「一会儿见到夫人要规矩些，切不可妄言。」

「是，侯爷。」

沈觉警告地瞥了我一眼，在正院门前，我瞧着他小心地整理衣衫，这才跨进了后院的月洞门。

远远的，我便听到了几道娇柔的女声，似欢笑似打趣，没来由得让人听得心痒痒。

转过一片茂密的绿植后，我只觉得眼前一亮。

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一架秋千上，秋千荡得很高，她的裙摆随风扬起，就像一片绿色的波涛。

女子并不是绝美的面容，却因为眉宇间的那抹清冷和疏离，更显得她出尘绝世，仿佛林间不染尘埃的仙子。

我一时看得呆住了，直到一个丫环惊声唤道：「夫人小心！」

那女子不知怎的已经荡出了秋千，而我面前的沈觉也飞身而起，利落地将人给接住，抱在了怀里。

「她是谁？」

女子向我微扬柳眉，目光却是转向了沈觉。

「那个……我路上捡来的。」

沈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见过夫人。」

反应过来后，我赶忙行礼。

我年纪还小，十三岁的少女稚嫩得像是池里的花苞，微微低头间便露出了羞涩的笑意，我对这位夫人的好奇，可比对沈觉更胜。

沈觉面对她时谨小慎微的模样，也让我觉得奇怪，一个堂堂镇北侯，居然惧内。

我眼珠子一转，顿时知道今后要在这府里生存下去，真正该讨好的人是谁了。

镇北侯夫人崔秋濯出身清河崔氏，那是真正的世家贵族，名门闺秀。

而沈觉从前只是一个山贼，若不是机缘巧合被崔秋濯所救，也不会结下这份孽缘，后又因着一身蛮力跟着新帝出生入死打下江山，才得到镇北侯的封号与殊荣。

沈觉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就悄悄爱慕崔秋濯，只是他身份卑微，功成名就之后才敢上门求娶，我脑补了其中的狗血故事。

但俩人在一处时，多少有点美女与野兽的即视感。

可惜了崔秋濯这朵鲜花，终究是插在了牛粪上。

2

沈觉因为公务繁忙，常常不在府中，我便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在崔秋濯身边。

镇北侯府已有八个妾室，花红柳绿，环肥艳瘦。

我虽然是沈觉带回来的，但因为年龄尚幼，崔秋濯便先让我作了她身边的侍婢。

姨娘们平时最爱争风吃醋，我看在眼里十分不屑，任她们变出朵花来，也没法与崔秋濯相比。

起初，崔秋濯对我还是冷冷淡淡的，但因为我生性跳脱，还常常给她讲笑话听。

渐渐地，她也对我露出些好脸色，或许就像逗弄她身旁的阿猫阿狗，高兴了还会赏我些金银首饰，锦缎布帛。

看着我日渐堆积的小金库，夜里做梦我都会笑醒。

初一十五，沈觉会到崔秋濯房中。

这天，我正用烧好的铁钎子给崔秋濯卷头发。

崔秋濯有一头浓密的秀发，我只在尾端稍稍一卷便能带出一波夏威夷似的热浪风情，若是再换一身艳丽的衣裙，崔秋濯整个人的气质都会大有不同。

「夫人这样也好看，像个异域美人。」

我仰头看向崔秋濯，眸中笑意盈盈。

「你啊，就会嘴甜。」

崔秋濯的指尖点在我的鼻头，她已经习惯了我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深宅寂寞，便也容着我时不时搞些花样。

崔秋濯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卷发被拢在一边，看着很是蓬松，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瞧着像是松鼠的尾巴？」

也不知道这画面落在沈觉的眼中是怎么个情景，只是我回头时，才发现他已经看得出了神。

「侯爷来了。」

我提醒了崔秋濯一声，她顿时收敛了面色，带着几分不虞站了起来，竟然也没跟沈觉打招呼，转身就入了净房。

我杵在那里，笑着给侯爷请安。

「咳咳……」

沈觉清咳两声，又瞄了我一眼，问道：「刚才你跟夫人在干什么？」

「云朵在给夫人烫头发呢，侯爷觉得夫人卷发美不美？」

我一脸骄傲地扬着下颌，自从我来到崔秋濯身边后，连柳嬷嬷都说她更爱笑了。

只是面对沈觉时，崔秋濯确实没什么好脸色。

这样的政治联姻，我私心里觉着，崔秋濯肯定是嫌弃沈觉的。

「好，有赏。」

沈觉一脸笑意，挥挥手让我下去，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净房。

我故意走得慢了些，便听到净房里传来一声轻呼，接着是男女含糊不清的暧昧声响，有水声哗哗而落。

我脸上一红，赶忙快步出了屋子。

第二日我再来见崔秋濯时，便见她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春意，连一双翦水秋瞳都变得雾蒙蒙的，她斜躺在美人榻上，整个人显得更加慵懒，就像一只需要被撸的猫儿。

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的原主是个村姑，在村里做惯了农活，手里有的是力气。

可对上崔秋濯这样的美人，我又不敢将力气使得太大，一边按一边调整力道，总要让她舒舒服服的。

3

等着崔秋濯睡着，我便也蜷缩在了软榻的一角，闻着那清冷好闻的美人香，沉入了梦乡。

我是被二姨娘与三姨娘的声音给闹醒的。

她们被珊瑚给拦在了屋外，我听见珊瑚霸气道：「夫人还在午休，你们且等着。」

二姨娘不满道：「云朵不是也在屋里吗，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那能一样吗？」

珊瑚才不给二姨娘面子，直接赶人，「不爱等就走，吵醒了夫人，唯你们是问。」

「哼。」

两道娇声响起，夹杂着斥责与不满，到底不敢再闹腾了。

我心里暗自好笑。

崔秋濯脾气好，从来不处罚这些姨娘，但沈觉脾气可不好，若是知道她们对夫人不敬，还敢在上房门口闹腾，绝对有她们好果子吃。

「……什么人来了？」

崔秋濯突然出声，嗓音慵懒而妩媚。

我转头去看她。

美人半睡半醒，杏眼微张，黑色的瞳眸带着些水汽，雾蒙蒙的一片，惹人怜爱。

若是沈觉在这里，只怕又会猛虎扑食来上一通。

春衫单薄，崔秋濯的脸颊透着初醒时的红润，像春日里淡粉色的桃花，好看极了。

「扶我起来吧。」

崔秋濯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夫人不再睡一会儿？」

我眸光盈盈地看向她，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崔秋濯看向我的目光微微一怔。

我知道我五官底子不差，不然沈觉也不会在路边看了我一眼，便将我给捡了回来。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空有一副好样貌。

在侯府养了一个月，皮肤变得白皙，身上也有肉了，连个子也拔高了不少。

「云朵长得真好看。」

崔秋濯轻轻喟叹了一声，我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夫人也好看。」

我们俩相视一笑，竟然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在里面。

也许对于同样好看的人，总是会惺惺相惜。

等着崔秋濯收拾妥当后，两个姨娘进了屋。

我站在一旁给崔秋濯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三姨娘目光一闪，却是笑道：「云朵真是会讨人欢心，看来夫人喜欢得紧呢。」

「是啊，咱们就没云朵这嘴甜，不然也能在夫人跟前逗个乐子。」

二姨娘明显是在发酸，我心里不解，之后珊瑚才悄悄告诉我，「侯爷在夫人房里留宿后，姨娘们是会吃味，不过她们也不敢太过，不然侯爷得收拾她们。」

「侯爷一个月才来夫人屋里两回，她们几个能轮着好几回呢，有什么好吃醋的。」

我其实巴不得沈觉不来崔秋濯这里，这个大猪蹄子一边表现得爱崔秋濯爱得要死，一边一个妾室一个妾室地往府里抬。

我是崔秋濯，我也不爱搭理他，渣男！

4

端午的时候，沈觉带着崔秋濯去宫里赴宴。

第二日我去上房侍候时，明显发现崔秋濯有些神情恹恹的。

珊瑚捧了把瓜子和我咬耳朵，「夫人在宫里遇到了丽妃，你知道丽妃不，如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听说刚刚怀了龙嗣，如今说是宠冠六宫也不为过。」

「丽妃是谁？」

我眨了眨眼，顺道从珊瑚手里抓了几颗瓜子嗑。

「以前与咱们夫人并称为帝国双姝，若说咱们夫人是兰花，高雅圣洁，她便是玫瑰，妩媚妖娆……」

珊瑚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说男人就爱她那一种的。」

我若有所思。

从前境遇相同的俩人，一个嫁了帝王做了宠妃，一个却嫁给了做过山贼的镇北侯，虽说地位是侯夫人，但沈觉的出身却是摆在那里的。

崔秋濯这样清高的人，恐怕只要别人一个嘲讽奚落的眼神，她都会心里郁闷半天吧。

没过两天，几个姨娘就轮番来上房说项。

我侍候在崔秋濯身边，话里话外就听她们提到孩子。

确实，偌大的侯府姨娘那么多，孩子却从来没有谁生出来一个，这不是怪事吗？

「夫人不生，谁敢先生个庶长子？」

珊瑚一指弹在我额头上，我揉着头瞪了她一眼。

「那夫人为什么不生？」

其实我也奇怪，深宅寂寞，崔秋濯若生了孩子，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不知道，许是怕疼吧。」

珊瑚摇了摇头，她和我一般年纪，所以她也不懂。

但是我明白，也许是因为崔秋濯不爱沈觉，所以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只是，这些日子崔秋濯心情不好，整个上房的人都不敢喘大气。

我想了想，去厨房捣鼓了半天，将牛奶兑在茶里，做了杯奶茶端去，Q 弹的芋圆很有嚼劲，还有水果混合着奶茶的香甜。

崔秋濯喝着眼前一亮，「这是何物？」

「水果珍珠奶茶。」

我一本正经地答道，说罢眉头一扬，笑意满满，「云朵也是胡乱弄的，夫人觉得好喝，云朵就开心。」

「云朵真是个好孩子。」

柳嬷嬷在一旁感叹道，崔秋濯也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赏。」

「多谢夫人。」

我端着崔秋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退了出去，遇上匆匆而来的沈觉，他眸色间尽是凝重，看到我从上房出来后微微一愣，蹙眉道：「你这端的又是什么？」

我委屈地瘪嘴，「夫人自进宫后再回府就没笑过，云朵特意做了珍珠奶茶讨夫人欢心。」

「珍珠奶茶？」

沈觉一怔，旋即把那半碗端了起来，「夫人用过的？」

我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便见沈觉猛地一仰头，将剩下的半碗也喝了进去。

5

没多久，沈觉出征绮罗，那是一个位于沙漠中的国度。

听柳嬷嬷说，沈觉原本已经调回京中任职，若不是丞相建议他领兵，沈觉原是可以不去的。

而丞相正是丽妃的父亲。

我细细品着，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一丝阴谋的味道。

不过沈觉离开后，我却觉得府里的气氛更和谐了一些。

没有了让姨娘们争抢的男人，大家甚至还心平气和地打起了叶子牌，我也被拉来凑数。

崔秋濯也会，只是看着她打牌时心不在焉的模样，我也忍不住走神。

而走神的结果就是我输得最多。

崔秋濯却是满载而归，我欲哭无泪，「夫人不带这样的，随便打您都能糊牌。」

「那是因为我比你聪明。」

也许是我的模样取悦了崔秋濯，她便让珊瑚将赢到的银子尽数赏给了我。

几个姨娘又羡又妒，直夸我好福气。

这一日我又去上房请安时，便听到柳嬷嬷在劝崔秋濯，「夫人还是应该生个孩子，侯爷不时外出征战，若是有什么闪失，你后半辈子又该依仗谁……崔府如今又是刘氏掌家，夫人难道还愿意回去？」

我脚步微微一顿，这刘氏我听珊瑚提起过，是崔秋濯的继母。

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哪有自己当家作主来得惬意？

虽然沈觉是个大猪蹄子，但到底尊重崔秋濯，事事都以她为先，谁也不敢惹她不痛快。

如果沈觉真有个意外，府里空有那么多女人，却又没个子嗣，谁还能撑起镇北侯府？

指不定这爵位都要被收回去，那我这日子怕也不好过了。

我心下一滞，这种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情，马虎不得。

我当下便冲了进去，不假思索开口道：「夫人，云朵帮您生孩子！」

柳嬷嬷与崔秋濯一怔，都转头诧异地看我。

我却是快步上前，蹲身在崔秋濯跟前，眼神真挚地仰头看她，「夫人，您怕疼，云朵帮您生，生出来就是您的孩子！」

「这……」

柳嬷嬷哭笑不得，「云朵，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嬷嬷，我会很快长大的，到时候及笄我就能生孩子了。」

我颇为认真地点头，崔秋濯那么好那么美，我可不忍心她受这生育之苦，虽然我也怕，但我皮糙肉厚，还可以搏一搏。

「你有心了。」

崔秋濯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掌心温热，触感柔软细腻，一双清澈的眸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

不知怎的，我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为了夫人，云朵什么都愿意做。」

6

我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为了将来能帮崔秋濯生个健康的孩子，也为了能在鬼门关里挺过来。

我开始了自己的健身计划，早起运动，晚上跑步，连第八套广播体操都被我从记忆里给翻了出来。

姨娘们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起初还搬个凳子在一旁看，间或笑话点评几句。

但慢慢地，她们发现我似乎又长高了，而且一张脸蛋白里透红，气色好到不行，一点不像她们弱柳扶风，走个几步路就要丫鬟搀扶着。

「云朵，你也教教我们吧。」

五姨娘率先开口，我也没拒绝。

整个侯府迅速地刮起了一股全民健身风。

连崔秋濯也被我带动了起来，身体好那是自己的，而且我也知道，怀孕这事并不是自己想要就能有。

若是能把网铺开一点，姨娘们身体都好了，哪一个能怀孕生下孩子，侯府就有后了。

我把这个观点对崔秋濯说了，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倒是柳嬷嬷有些犹豫，「云朵对夫人好那是真心实意，可别的姨娘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咱们可不清楚。」

「嬷嬷怕什么，反正卖身契都在夫人手里，她们还能翻了天去？」

说起这事就有意思了，沈觉的八个小妾都是他买来的，除了明媚正娶迎来的夫人，这些京城的世家小姐们，就连庶女都不愿意给他作妾。

我也是替崔秋濯可惜，但凡沈觉能对崔秋濯一心一意，我都觉得他们俩在一起挺好。

但若不是沈觉捡到我，如今我也不能有这咸鱼翻身的日子，所以我要知恩图报。

沈觉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寒来暑往。

我来了月事后，身体就吹气似地长，前凸后翘，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稚嫩的样貌也彻底长开，加上在侯府养出的气度，说我是世家小姐恐怕也有人信。

崔秋濯又进宫了一次，这次她带上了我。

能去宫里参观我兴奋得很，虽然心里很想四处张望，可我记得柳嬷嬷教授的礼仪，控制住自己没乱瞄。

皇宫果真和影视剧里演的一样漂亮，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园子里花团锦簇，小桥回廊亭台湖泊，湖光山色真是应有尽有。

在路上，我们还遇到了丽贵妃。

太阳明晃晃的，丽贵妃怀里抱着个婴孩，十足的傲气。

「见过贵妃娘娘。」

崔秋濯端端正正地行礼，我也跟在后面蹲身。

丽贵妃生了个小皇子，被晋为贵妃，如今可以说在宫里横着走。

我悄悄瞄了眼丽贵妃，确实生得张扬而又艳丽，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气势凌人。

「原来是镇北侯夫人，可巧了。」

丽贵妃眉眼轻抬，目光扫过崔秋濯，又定在了我身上，似有些诧异，「这姑娘是谁，怎的本宫未曾见过。」

「是臣妾的妹妹。」

崔秋濯挡在了我跟前，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丽贵妃身旁有个侍女对她低声耳语，片刻后她竟然笑了起来，「崔秋濯啊，没想到如今你竟成了这般，嫁个山贼不说，还和婢女称作姐妹，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崔秋濯抿紧了唇角，连我的心中都有了怒意，打人不打脸，丽贵妃真是太嚣张了。

我有些担忧地看向崔秋濯，她却只是挺直了背脊道：「臣妾嫁与镇北侯是陛下赐的婚，娘娘却说堂堂侯爷是个山贼，陛下奖罚分明，对镇北侯大加封赏，娘娘这话恐有妥。」

7

不得不说崔秋濯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真是太妙了。

既没有丽贵妃想像中的怒火中烧，反倒直直将人给顶了回去，气势上丝豪没有落下乘。

丽贵妃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个问题她还真不好回。

说是，那就是在污辱这些新晋权贵，打了陛下的脸。

说不是，她自己说出的话还能吞回去吗？

气氛僵持之际，崔皇后身边的全嬷嬷来请，崔秋濯这才牵了我的手，一脸坦然地转身离去。

到了崔皇后的宫里，崔皇后拉着崔秋濯道：「你犯不着和她杠上，那样的人也嚣张不了多久。」

崔皇后是崔秋濯的堂姐，我在一旁瞧着，俩人确实是有几分神似，只是崔皇后的容貌更加大气，有皇后的端庄持重。

崔秋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扫了我一眼。

只那一眼，我便明白过来，她是不想我受委屈。

之后，崔皇后又与崔秋濯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宫里的侍女把我领到偏殿奉茶。

只是回程的马车上，崔秋濯心事重重，我便乖巧地在她身后给她按着肩膀，等着她身体放松下来，我才道：「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小人得志，也不会猖狂多久。」

崔秋濯正按着眉心，听我这话唇角扯起一抹笑来，片刻后却又轻抿唇角，「皇后娘娘也担心侯爷，如今朝中丞相独大，丽贵妃又有了皇子……」

「侯爷会回来的。」

我握住了崔秋濯的手，我们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触动。

一个家里没个主心骨不行，就算沈觉今后还会征战沙场，就算他将来或许会有意外发生，好歹给我们一个能立起来的男人，不是他，也要是他的儿子。

这一场仗打了很久，胜负参半，听说沈觉还几次遇险。

直到两年后他才回到侯府，那个时候我早已经及笄。

看着这个胡子拉碴，还缺了一条胳膊的男人，我不由满脸惊愕。

几个姨娘在一旁早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我瞧着崔秋濯也是眼眶红红，但到底没落下泪来。

「你们下去吧，我有事与夫人说。」

沈觉挥退了姨娘，崔秋濯却留下我在一旁奉茶。

「侯爷辛苦了。」

我颤颤巍巍地将茶水端了过去，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沈觉，总觉得他周身的杀伐之气过重，连眸底都有一层散不开的阴霾。

「云朵长大了。」

沈觉扫了我一眼，我忙羞涩地躲到了崔秋濯身后，却仍旧感觉到他的视线。

这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我心里有些紧张。

「侯爷，不用避着云朵，你不在的这两年，多亏有她陪着我，不然这日子……」

崔秋濯没往下说，但沈觉明白她的意思，不由深深看了我的一眼。

「委屈夫人了，这次出征绮罗，原本能早些回来的，只是中途出了些变故。」

沈觉说到这里微微一怔，黯然道：「我舍了一条胳膊，才保住了性命回来见你们，但只怕朝中会生些变故，若是陛下信我还好，若是不信……」

他眉眼中有倦意，神色间也似有忧虑，我与崔秋濯听得心都提了起来。

崔秋濯凝重道：「我去求皇后，让她帮忙说项。」

沈觉干涩一笑，又拉住了崔秋濯的手，「这些年，也没见夫人这般，夫人心里还是有我的。」

「你别这样。」

崔秋濯抽出了自己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云朵还在呢。」

「传水，我要沐浴，今晚就歇在上房。」

沈觉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崔秋濯的手，拉着她就去了净房。

这是他第一次在崔秋濯跟前如此强势，不止是我，就连崔秋濯都难掩眸中的惊诧。

不过看着他身旁另一截那空荡荡的衣袖，崔秋濯到底是抿了抿唇，对我轻轻点了点头，我这才怀着几分沉重的心情退出了房门。

8

第二日在上房门口，我便听到几个姨娘在议论。

「听说昨晚侯爷发了好大的脾气。」

「对，还摔了茶碗。」

「是夫人惹到侯爷了吗？」

「怕不能，侯爷这般宠夫人……」

所有的话在我到来时戛然而止，五姨娘看我一眼，有些尴尬道：「……云朵来了。」

「侯爷上朝去了？」

我往屋里瞄了瞄，几个姨娘相视一眼，点头道：「五更天就走了。」

珊瑚撩了帘子出来，扫了她们几人一眼，道：「夫人让几位姨娘回去，这几日都不用来了。」

姨娘们自然是顺从离开，我却踌躇着没动。

柳嬷嬷出来瞧见我，便叹了一声，「云朵进去吧，兴许夫人看到你心情会好些。」

我点了点头，赶忙提起裙摆奔了进去。

崔秋濯在内室，她衣服也没换，还着一身亵衣，只是敞开的领口，玉白如雪的脖颈上有着星星点点红色的印迹。

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小心翼翼地上前，关切道：「夫人，您还好吗？」

「是云朵啊。」

崔秋濯转头看了我一眼，她神情有些怔忡，但眼底却没有悲伤。

我从上到下给检查了一遍，见她除了吻痕以外，也没什么别的伤口，不由放下心来。

「干什么？难不成你还以为侯爷会打我？」

崔秋濯说完这话自己都笑了起来，她又看了我一眼，复又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我不管，若是侯爷敢对您动手，我饶不了他。」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仍旧气鼓鼓的。

之后沈觉又连续宿在几个姨娘屋里，听说动静都闹得挺大的，沈觉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连我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沈觉他不行了？

很快验证我猜想的机会来了，沈觉让小厮过来传话，今晚他要抬我做姨娘。

这真是晴天霹雳！

沈觉再回府时，我就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却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样快。

我有些忐忑，但又不好去求崔秋濯，毕竟我本就是沈觉捡回来的，到底是做奴婢还是做小妾，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联想到这些日子沈觉让姨娘们停了避子汤的事情，我想或许他也想要个子嗣了。

不论是不是崔秋濯所出，他想要孩子，想要留后。

但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姨娘们避子汤喝久了，可能身体还是受了些影响，受孕没有那么容易。

于是沈觉就想到了我，毕竟我是这府里他看得过眼的，且还没被他睡过的女人，避子汤也自然没喝过。

沈觉推门而入的时候，我只觉得屋里灯火都噼啪闪烁了一下。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他一双黑眸幽深难辨。

身后的冷风顺着打开的房门灌了进来，吹得他那只空荡荡的衣袖飘了起来。

我忍不住一个激零，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9

沈觉合上了房门，我只觉得屋里的温度都冷了下来，忍不住瑟缩在被子里。

沈觉却只是脱了鞋子，盘膝坐在榻上。

他的肩膀依然挺阔，但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一只手的缘故，身形不自觉地鞠楼着。

我透过被子小心地打量着他，便听他开口道：「云朵，我刚捡到你那会儿，你正在和恶狗抢食……你说只要能给你一口饭吃，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嗯。」

我应了一声，慢慢探出头来。

沈觉转过头看我，那双眸子像狼一般紧紧地盯着我，唇角微微咧开一个弧度，「那时我就想，这丫头长得挺好，说不定养胖了还是个美人，如今看来果真是。」

任谁被夸漂亮都有些小得意，我唇角便多了一丝笑意，可想到沈觉是来睡我的，笑意刚一上扬便又收住了。

上辈子我可是母胎单身，别说睡男人了，男人的手我都没牵过。

「我怕是要不好了，只想给沈家留个后，你将来也有个依靠。」

沈觉说着便对着我伸出了手，那只手粗粝，伤痕斑驳，瞧着并不好看。

我顿时往后一缩，沈觉的目光便沉了下来，眉眼一竖，「过来！」

「我……」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个模样的沈觉我有些害怕，也许是从前有崔秋濯压着他，我还没有那么怕，可如今崔秋濯并不在这里。

沈觉显然已经耐心耗尽，一手揭开被子便向我扑了过来。

我一声尖叫就想跳下床榻，却不想长发被人给抓住，我只觉得头皮一痛，便被人扯倒在榻上，沈觉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身躯骤然压了上来，就像一坐沉沉的大山，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命运，感觉到胸口一凉，小衣被他给扯开，我忍不住闭紧了眼，心里默默念着，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反正我当初也是愿意为崔秋濯生一个孩子的。

不是为了沈觉，而是为了崔秋濯。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沈觉只当没有听见，抬头喝了声，「滚！」

敲门声微微一顿，我升起的希望也瞬间沉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直接被人给踹开。

风声凛冽，吹得崔秋濯素白色的衣裙随风鼓动，她长发披散，双眼赤红地站在门口，冷冷道：「沈觉，你给我滚出来！」

我转头看了过去，双眼噙着的泪花簌簌掉落，哽咽地唤了一声，「……夫人。」

沈觉的身体骤然僵住，然后他慢慢地撑坐了起来，胸口的衣襟还敞开着，那里有几道被我指甲划出的血口子。

沈觉与崔秋濯遥遥对望着，我趁机掩着被子缩到了床角，他们俩王王相对，轮不到我这个小角色插言。

只是，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已经绝望了，可崔秋濯的出现，让我想到了英雄救美的戏码，不，确切地说，是美人救美，我心里满满的感动。

「你想要孩子，我给你！」

崔秋濯话语轻冷，落地有声。

话音一落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我，那一眼包含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怜惜、后悔、沉痛以及决然，「但是……云朵你不能动！」

沈觉的眉眼微微一动，能有嫡子，自然强过庶子千万倍。

我也看出沈觉是心动了，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有动。

崔秋濯咬了咬唇，神色晦暗不明，「我有法子……你信我，从前我不生孩子，那是因为我有宫廷秘药，不是我不能生。」

沈觉恍然大悟，眸中瞬间涌起风暴，仅剩的那只手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10

最后沈觉还是跟着崔秋濯走了，但他离开时，回头望向我的那一眼，分明还是志在必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一夜，听说上房要了三次水，折腾到大半夜。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去看崔秋濯，沈觉早已经不在。

崔秋濯正在沐浴，她的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我看着直落眼泪，忍不住泣声道：「夫人，都是云朵的错。」

「傻子，生一个孩子本就是我心中所愿，和你没有关系。」

崔秋濯轻柔地抹干了我的眼泪，「我和他已经是这样了，但你仍然是清清白白的，若侯府真有什么变故，我也希望你能干干净净地离开，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云朵不要离开夫人……」

我哭得泣不成声，心里将沈觉骂了个遍。

崔秋濯是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偏偏就被沈觉给娶回了家？

沈觉这一走就没回来，听说他是被下了狱，罪名是通敌。

若不是通敌，怎么会连吃那么多场败仗，最后还这样狼狈归家？

镇国侯府也被封了起来，有大小官兵往府里搜查，隔几天就来一次，几乎将侯府都翻了个底朝天，府里人心惶惶。

几个姨娘们也是战战兢兢，到崔秋濯房里请安时，便流露出些许想要离开侯府的想法。

毕竟当家作主的男人都下狱了，她们还有什么指望？

而且沈觉在那事上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私下里我悄悄问过崔秋濯，她是怎么和沈觉成事的，崔秋濯只瞪我一眼道：「小孩子别问这些。」

我挺了挺胸脯，我哪里小了？

崔秋濯不告诉我，我却在珊瑚那里打听到了。

原来珊瑚在整理上房时，偷偷翻到了一本册子，然后告诉我，沈觉做那事时因为只有一支胳膊所以撑不住，每每不能成事便要发好大一通脾气。

在崔秋濯这里是这样，在其他姨娘屋里估计也是。

但崔秋濯这本册子上画着神仙打架，其中有一招就是女在上，照样能成事。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一晚要了三次水，沈觉是尽兴了，可怜崔秋濯却被折腾得够呛。

「想走也行。」

崔秋濯看了几个姨娘一眼，淡淡开口，「侯爷如今生死未卜，我也不想拖累大家，卖身契都给你们，我也会向皇后娘娘求个恩典，你们想要归家就自去吧。」

姨娘们感恩戴德，又向崔秋濯磕了好几个头。

最后，七个姨娘都拿着崔秋濯给的银子和卖身契离开了，只有大姨娘没走。

大姨娘常年茹素，在侯府没什么存在感，在外也没有了亲人，沈觉救过她的命，所以她死都不走。

崔秋濯让我也走，我自然不肯离去，紧紧抓着她的裙角，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夫人在哪里，云朵就在哪里。」

崔秋濯沉默了下来，算是默许。

柳嬷嬷却是哭红了一双眼，就连平日里嬉笑怒骂的珊瑚也收敛了情绪，镇北侯府的上空一片愁云惨雾。

11

一个月后，崔秋濯诊出了喜脉，算是这惨淡日子里唯一的惊喜。

到底是皇后的妹妹，崔秋濯求到了一份恩典，亲自入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沈觉。

我也跟随在她左右。

黑不见光的牢房里，处处都是恶臭与腐朽的味道，我有些嫌恶地用帕子捂了鼻子。

崔秋濯却面不改色地踏过这一地的污秽，缓步向尽处而去。

隔着栅栏，我瞧见了沈觉。

他瘦了很多，原本还算英武的脸庞，如今都瘦成了皮包骨头。

眼窝深陷，嘴唇开裂，原本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崔秋濯时陡然迸射出强烈的亮光，而后舔了舔唇角，哑声道：「……夫人来了。」

崔秋濯点了点头，面色平静道：「来告诉侯爷一个好消息，我有了身孕。」

她双手放在腹间，那里依旧平坦，似乎根本看不出来其中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沈觉却是脸色一变，旋即哈哈笑了起来，他仰着头，我却瞧见了从他脸颊上一闪而逝滑落的晶亮。

接着便是锁链声响起，沈觉已经拖着蹒跚的步伐走近了栅栏，离得近了，我这才发现他身上有多处污渍，胸口和双腿上最重，应该是早已经干涸的血渍。

「夫人，侯府今后就靠你了。」

沈觉伸出了那仅剩的一只手，那只手骨节有些粗粝，并没有文人雅士的修长白皙，但却是这只手保家卫国，为新帝开疆扩土，打下了这一片江山。

崔秋濯没有嫌弃地一把握住，沉声道：「侯爷放心。」

我目光微微一闪，似乎瞧见沈觉将什么东西递到了崔秋濯掌心，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放进了袖袋里。

俩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沈觉才面带不舍地说道：「夫人回吧，牢里湿气重。」

崔秋濯点了点头，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觉，转头时泪水已经含在了眼眶里，不管她爱不爱沈觉，但到底做了那么多年夫妻。

我跟着崔秋濯要走，沈觉却唤住了我，他看向我的目光复杂至极，最终化为长长一叹，「好生照顾夫人。」

「侯爷保重。」

我匆匆向沈觉行了一礼，对这男人，我有过敬重和畏惧，却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

我只想对崔秋濯好，安安稳稳地守着她，这一点根本不用沈觉说，因为这就是我想做的。

回程的马车上，我试探着问崔秋濯，「夫人，侯爷是不是给了您什么？」

崔秋濯目光一变，旋即双手笼在袖中，「云朵，不该问的就别问。」

我愣愣点头，心想崔秋濯不告诉我，应该也是为了我好。

马车把我送回了镇北侯府，崔秋濯却是转身进了宫。

没过两天，便有消息传到了镇北侯府，沈觉在牢中自尽了。

于此同时，他还留下了一封血书，痛斥丞相通敌卖国，并且栽赃陷害，以至于五万兵士陈尸绮罗，留下血的教训。

一时之间，朝堂内外一片哗然，举国上下民心激愤。

皇帝下令彻查丞相，这个时候崔皇后递上了有力的证据，坐实了丞相与绮罗相通的罪行，丽贵妃悬梁自尽，留下的小皇子也被抱进了崔皇后宫里抚养。

镇北侯府解封，许是顾念着曾经的同袍之情，又因为心中愧疚，皇帝并没有撤了侯府的爵位。

承诺只要崔秋濯生下孩子，男女都可承袭镇北侯的爵位，也算是给府里上下都吃下一颗定心丸。

12

夜深了，我陪在崔秋濯身旁，瞧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低语道：「夫人放心，云朵会一直陪着您的。」

「嗯。」

崔秋濯握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您那一日去到牢房，就是与侯爷商量这计策吗？」

踌躇良久，我才问出心里的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崔秋濯的嗓音很是伤怀，她低垂着目光，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却看到她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您做得对，若是不然，恐怕整个侯府都要为侯爷陪葬。」

我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死的是沈觉，活的却是侯府所有人。

「你不怪我心狠吗？」

崔秋濯泪眼朦胧地向我看来，那一副模样，真正是我见犹怜。

我用帕子抹去了她的泪珠，摇头道：「夫人是为了大家，而且侯爷也是心甘情愿的。」

崔秋濯最终压抑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几个月后，崔秋濯临盆，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沈长生。

沈长生满月的时候，便袭了爵位，成了京城最年轻的侯爷。

又有皇帝为他保驾护航，还有崔皇后这个姨母在，沈长生若是能平平安安长大，未来必然是一片坦途。

而我一直陪在崔秋濯身边，她几次催我嫁人，我恁是赖着不走，侯府衣食无忧，还不用为情爱烦扰，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夫人若是烦了云朵，尽可以打发云朵去外院做个粗使丫头，云朵不挑的。」

我跪坐在崔秋濯跟前，仰头看她，眼底一片孺慕之情。

我来到侯府后，崔秋濯便对我最好，她就是我最亲近的姐姐，是我一辈子都要守护的人。

「你啊你……」

崔秋濯颇为无奈，一指点在我的额头，「侯府就是你的家，咱们也是永远的姐妹。」

我点了点头，泪盈于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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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7-27 15: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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