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令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电话突然被挂断,这是风平始料未及的,他急忙拨了回去,但语音提示,对方已然关机。
突然打来电话报平安,话没说两句又突然挂断,张小乙反常的行为让风平愈发不安,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
下午六点,队里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风平却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脑海中还是张小乙打来电话时说的那几句话。
「老大,是我,你在哪里,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没事,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里,特意跟你报个平安。」
「在船上,一开始是在船上,后来我自己跑出来了。」
「是,就是金沙号,我就是从金沙号上跑出来的。」
「现在?现在还不行,明天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
短短五句话,张小乙语速很快,似乎十分着急挂断电话。
这让风平想不通,既然张小乙有机会打来电话报平安,为什么又急于挂断呢?
而且,他打来电话的目的真的就只是为了报平安吗?
或者再往更深一层去想,张小乙打电话的时候真的平安吗?
想到这些,风平心绪难安。
「风队,还不走吗?一起去吃饭吧……」钱墨凑到风平近前问道。
「你先走吧,我不饿,还有些事要处理。」风平摆手。
「是要等白杨吗?」
风平点点头,敷衍着嗯了一声。
中午风平把白杨留在三号码头和汪千俞处理案发现场的后续事务,至今还未归队。在张小乙的问题上百思不解,风平确实是想听听白杨的意见。
「白杨应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吧,我刚才给汪队打过电话,汪队说他们才从三号码头往回赶,这个时候正好是晚高峰的点,估计在路上怎么也得堵个一小时吧,要回来也得七点多了……不如就先吃饭,等你吃完饭,白杨说不定刚好赶回来。」
「没事,我不饿,你去吃吧,吃完饭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我不回去,今天我值班,去食堂吃。」
「哦,对,今天是你的班啊……」风平无奈地捶了捶额角。
「风队,你没事吧?」
「没事,这两天脑子有点乱。」
「是因为今天上午的那具浮尸?」钱墨问。
「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明明提前就知道了阿光会出事,而且已经派了人盯紧了阿光,结果最后还是没有保住他,这实在是我们失职。」
「市局那边又给你打电话了吧,我听他们说了,市局想让我们把案子的调查权交出,由市局派人组成专案组调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白了,这肯定又是魏处的主意!」
「这也不怪别人,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已经排除警力布控,却让目标人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脱离监控,这确实是重大失误,市局对此表示关切也是正常的,至于魏处那边,大概也是破案心切吧!」风平斜了斜嘴角。
「这种事哪是我们能预想得到的,谁能想到那个阿光和邵治就那么配合凶手,专挑着出乱子的时候脱离我们的监控范围,这两人简直都要成凶手的帮凶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看着阿光确实死了,我还真怀疑这个阿光跟那个凶手有什么隐秘的关系……如此听从凶手的摆布,几乎等于是上赶着去送死,这样的受害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从阿光的日记中看,阿光一早就猜到了双鱼案的死者系章文栋父母,所以从双鱼案开始,他就已经在调查幕后凶手了,甚至将所有与投湖案有关的人员都仔细分析了一遍,试图通过有限的证据来推理出真凶……从这点来看,我认为阿光这次配合凶手行动应该是另有目的的,也许他是为了去揭露凶手的真面目。」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死得太冤了点,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要揭露凶手,结果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钱墨撇撇嘴,「对了,我记得你今天上午的时候说过,阿光在笔记本已经有怀疑对象了,他认定的凶手是谁?」
「哦,你说这个问题啊,阿光的笔记本中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忙活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结论?」
「也不算是没有结论,只是他的结论在一次次地被推翻。」风平解释道,「最开始,阿光认为凶手是管永安,理由跟我们之前怀疑管永安的理由一样,管永安具备充分的作案动机,完全可能为了替管佳佳报仇而对章文栋的父母痛下杀手。但很快,阿光得知了管永安自杀未遂的消息,随即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继而将矛头指向了邵治……」
「邵治?邵治一个高中住校生,哪有时间去作案,他为什么怀疑邵治?」钱墨一脸诧异。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看到了邵治带管佳佳进入酒吧,而且在管佳佳死后,邵治曾一度精神萎靡,阿光认为邵治对管佳佳用情至深,所以将其认定为双鱼案的凶手。」
「这也太扯了吧,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就坐在家里凭着自己的脑袋一通瞎分析,难怪他到最后也没得出结果,照他这么胡乱怀疑一通,要能找到凶手才怪!」钱墨轻蔑的抽了抽嘴角。
「不,你错了,阿光的分析并非无凭无据,他是在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以后才得出的结论。」
「长时间的观察?他一直在监视邵治?」
「不仅仅是监视,他还不定期地跟踪邵治。他发现,在管佳佳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邵治总会在放假时间去管佳佳的墓前看望管佳佳,有时候在管佳佳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所以阿光才坚定地认为邵治和管佳佳的关系不同寻常。」
「照这么说的话,邵治的确是可疑。」
「但很快,阿光又发现了一个比邵治更值得怀疑的对象。」
「是谁?」
「郭啸,也就是小黑。」
「小黑?怎么可能是小黑呢,小黑都已经死了!」
「阿光怀疑小黑的时候,小黑还活着,而且是才转到金山公寓做保安。阿光发现,邵治曾不止一次与小黑见面长谈,两人似乎是在商议什么事情。而且,邵治最后几次去管佳佳墓前都是带着小黑一起去的,这一举动引起了阿光的怀疑,阿光认为邵治和小黑之间藏有什么秘密,甚至一度怀疑是他们两人联手害死了章文栋的父母。直到后来管永安搬来了孤山公寓,邵治和小黑经常到管永安家里做客,阿光对这两人的怀疑愈发深切。」风平解释道。
「然后呢,他的最终结论应该肯定不是在邵治和小黑身上吧……」
「没错,阿光后来有了新的怀疑对象,早在小黑失踪前,他的怀疑目标就进行了更换,他不再怀疑邵治和小黑,而是怀疑上了邵治的同学。」
「邵治的同学?哪个同学?」
「金戈。」风平坐直了身子,胳膊靠在了办公桌上。
「金戈?」钱墨不禁一愣,「怎么会怀疑到金戈头上呢?」
「因为案发当晚,阿光见到过金戈,而且亲眼看见金戈追着管佳佳冲出了酒吧,阿光认为金戈跟管佳佳的死关系密切,而且他从邵治那里得知金戈是走读生,而且又学过打拳,所以他认为从可行性的角度分析,金戈比邵治和小黑更具备作案的条件。」
「这也太草率了吧,只是凭感觉就能妄下结论,真当破案是小孩子过家家嘛!」钱墨咧咧嘴,哼笑一声。
「但我认为阿光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什么……风队,你不会也怀疑金戈吧,他可都失踪一个多月了!」
「失踪的就一定是受害者吗?」风平反问。
钱墨被风平问住了,一时语结,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回答上来。
「可……可金戈……」
「金戈是有可能犯案的,邵治不是也说过嘛,案发当晚是金戈约管佳佳去的酒吧,而且生怕管佳佳爽约还特意拜托了邵治陪同,不难猜出,金戈应该是对管佳佳有好感的,所以就这个层面而言,金戈也是具备犯罪动机的,他也是痛恨那些冷眼旁观的目击者的。」
「不对啊,他自己不就是目击者之一嘛,照这么说,他应该痛恨他自己,而且是他将管佳佳约到了酒吧,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怨不得别人……」
「原谅自己要比原谅他人容易得多……而且,据金戈告诉邵治的说法,金戈接完电话回到酒吧的时候正好看见管佳佳急着冲出酒吧,也就是说金戈并没有看到管佳佳被章文栋侵犯的过程,所以他还算不上是目击者。」
「如果金戈说了谎呢,也许他害怕承担责任,所以没敢将实情告诉邵治,毕竟整件事都是因他而起,他想逃避责任也是说得通的。」
「但阿光的笔记中提到了,金戈是追着管佳佳跑出酒吧的,这一描述跟金戈告诉邵治的说法完全吻合……」
「可如果金戈不是目击者,那目击者的人数就不该是七个人而是六个人了,这样一来目击者就只剩下了小黑、张小乙、祥子、阿铭、段雪和阿光,可如果是这样,那邵治为什么会失踪呢?」
「或许,我们应该抛开数字 7 带来的限制,重新来审视整个案件。」
「抛开数字的限制?」
「对,因为这个数字 7,我们之前的很多结论都被推翻了,可仔细想想,这个数字 7 只不过是出现在金戈练习册上的一个数字而已,尽管这个数字出现在那个诡异的图形下方,但我们实际上并未找到直接证据来证明这个数字和那个图形的关系,我们之所以将数字 7 和案发当天的目击者联系起来,只是因为受到了某种暗示。」
「暗示?」
「对,从金戈练习册上的数字 7,再到小黑家门口的数字 1,阿铭家门口的数字 4,阿光信封里的数字 6,这些数字很有可能就是由凶手留下来诱导我们的,凶手是在故意暗示我们目击者有 7 人,最终溺亡的也将有 7 人,但实际上,凶手认定的最终目标未必就是我们所认定的这几名目击者。」
「你是说凶手有可能还会杀害更多的人?」钱墨不禁咋舌。
「应该说是有这个可能的,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我总觉得我们一直都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凶手似乎是已经看透了我们,事事想到了我们前头……」风平长叹了口气,眉心紧锁。
他再次想到张小乙,想到了张小乙打电话时说话的状态。
张小乙真的安全了吗?
他真的从凶手哪里逃脱了吗?
风平心绪难平。
之前为了稳妥起见,风平没有把张小乙打来电话的事告诉任何人,但现在,他迫切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需要一个能够帮他做出准确分析和判断的人。
可惜白杨不在,钱墨并非是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算了,先别想了……风队,要不你就去值班室休息一会儿吧,这一连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钱墨见风平满面愁容,低声建议道。
「没事,我等白杨回来,等他回来我就走。」风平淡淡一笑。
「他回来怎么也得几十分钟以后,你先坐去值班室躺一会儿,等白杨回来了我叫你。」
「不用,我没事。你不是要去吃饭么,你先去吃饭,其他事等你回来再说。」
「真没事?」
「没事,你赶紧去吧。」风平冲钱墨摆摆手。
「那我给你带一份饭回来吧,多少吃一点。」
「不用,等饿了我去食堂吃。」
「那行吧,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吧!」钱墨说着,顾自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风平一个人。
风平掏出手机,迅速翻出了张小乙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现在打过去。
张小乙和他约定了明天联系,可风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一定要把联系的时间定在明天呢,明天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六点才过,天空骤然黑透,整个城市仿佛突然间被一块黑布盖住,头顶再无半点光亮。一个人开车从三号码头赶回警队,在从环湾路第二出口绕下匝道的时候,白杨接到了丁烈的电话。
「能来一趟铁道桥吗?」
才一接通电话,丁烈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现在?」白杨一怔。虽说铁道桥距离白杨目前所在的位置并不远,而且也是白杨回警队的必经之地,但白杨急着赶回警队,实在不想在路上有太多耽搁。
「对,如果现在有时间,我希望你现在能过来一趟,我知道你忙,耽误不了你太长时间。」
「那好吧,我现在就在环湾路第二出口这边,你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尽快赶到。」
「肾病医院。」
「肾病医院?」白杨后背一紧。前海肾病医院荒废多年,曾一度被列为旧城改造范围,但后因种种原因一直未能拆除,坊间关于肾病医院的恐怖传说层出不穷,时至今日,住在肾病医院周边的居民还时常遇到诡异事件,以至于前海市民都对此地敬而远之,就连公交公司设在肾病医院的站点都因此彻底荒废,白杨不明白,丁烈让自己去这样一个地方究竟有何要事。
「你现在在肾病医院?」见丁烈迟迟未应声,他忍不住又问。
「对,就在肾病医院第二住院楼这边,二楼 211 病房。」
「病房?」白杨愈发疑惑,一个废弃的医院,哪还分得清几号病房呢?丁烈这个说法让他顿感一阵凉意。
「怎么,你不知道位置?」丁烈问。
「嗯?」白杨一愣。
「很好找的,从第二住院楼的楼梯上到二楼,左手边第三件病房就是。如果实在找不到就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丁烈补充道。
「哦,不用,应该可以找到,找不到我再给你打电话。」白杨急忙应声。
「那过会儿见……哦,对了,如果遇到有人问你,你就说已经预约了病房探视。」说完,丁烈挂断了电话。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起雾了,车灯照出去乌蒙蒙一片,白杨放慢了速度,在匝道驶出后的第三个十字路口左拐至标志为单行线的道前街。
道前街北侧紧挨着铁道桥,与铁道桥之间仅隔着两道快锈投了的铁丝网,另一侧是一排建于上世纪初的老洋楼,老洋楼绵延成片,一直延伸至丁烈口中所说的肾病医院的门口。曾几何时,这地方也算是前海市的繁华地带之一,老洋楼一层汇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商户,各类药店、旅馆、餐厅一应俱全,可后来因为肾病医院的败落,整条街也随之凋敝,如今放眼望去森然一片,全无半点烟火气。尤其是在茫茫白雾的笼罩之下,接连成片的老洋楼如同墓地一般沉寂,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言表的骇人气息。
白杨顿感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于是按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
距离肾病医院大门不足十米,白杨隐约看见医院门口亮着一盏昏暗的灯,那灯下站了个身穿褐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在冲着白杨挥舞着手臂。
白杨愈发放慢了车速,将车子缓缓驶至男人身前。
「你好,有什么事吗?」白杨问。
「哦,你好,你是来医院看病的吧,我是想提醒你,今天夜间急诊关了,你要想看病就去别家医院吧!」
「看病?」
「怎么,你不是来医院看病的?」男人皱着眉头打量着白杨。
「不是,我不是来看病的。」白杨摇头,心说谁会来一个荒废了的医院看病呢……
「不来看病,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男人警惕地瞪着白杨。
「我……哦,我找人。」
「找人?去哪里找人?」
「我……去第二住院楼。」
「是探望病号?」男人继续问道。
白杨嗯了一声,骤然黑下脸来,被一个未表明身份的人刨根问底地盘问了一通,这种感觉实在别扭。
「你预约了吗?」
「已经预约过了病房探视,我可以走了吗?」白杨看着男人的眼睛问道。
「哦,既然预约过了病房探视,那就去吧,第二住院楼在最里边,你一直开到头就到了,左边是停车场,右边就是第二住院楼。」男人稍侧身子,抬手指了指身后被夜色和浓雾完全遮住的医院。
白杨点了点头,径直驶入了肾病医院。
医院的大院里没有路灯,准确地说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随处可见堆砌的杂物,废弃的病床和手术台就歪倒在停车场一边,整个医院里都透着一股濒临毁灭的气息。
白杨好不容易找了个适合停车的位置把车停下,而后按照刚才那个中年人所指的方向朝第二住院楼走去。
浓雾弥漫,待白杨完全看清楚第二住院楼的全貌的时候,他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住院楼的台阶。
黑压压一片……
和普通的医院住院楼不同,肾病医院的第二住院楼里没有半点光亮,整个一楼都是黑的,白杨只能打开手机,靠着手机照明来看清四周的情况。
两排对立的病房,各个病房的门都紧闭着,四周没有半点声响。
白杨不知道是病房里的人睡了还是病房里原本就是空的,总之,如此死寂般的安静让他心生寒意。
楼梯在两排病房中间的位置,老式的大理石楼梯,部分台阶年久失修,乍然踩上去,石板都会跟着晃动,一个不小心很容易摔倒。
二十几阶台阶,如同是探险游戏的关卡,没人会猜到哪一阶会出现安全问题。
以防万一,白杨放慢了脚步,一步一个台阶,一步一次试探,扶着栏杆上到二楼。
豁然明亮……
第二住院楼的二楼与一楼截然不同,二楼走廊里灯火通明,走廊里还时不时闪现出护士和医生忙碌的身影,乍看上去,这里的情形和普通医院没什么区别。
但白杨还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里的护士和医生全部戴着口罩,而且面无表情,彼此之间从来都不交流,就像是一个个分工明确的机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就连一个关注眼神都完全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些人到底是在忙碌些什么?
这诡异的氛围让白杨不禁疑惑。
「你找谁?」
就在白杨看着这诡异的一切出神的时候,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出现在他身前。女医生侧着身子警惕地审视着白杨,双手握拳,如同要随时出击一般。
「哦,我是来探病的,之前已经预约过病房探视了。」未免不必要的麻烦,白杨急忙说明。
「是要探视哪一间病房的病人?」女医生又问。
「是 211 病房。」白杨回答。
「病人叫什么名字?」
「名字?这……」
「你不认识病人?」
「哦,是病人家属让我过来的,所以……」白杨试着遮掩。
「既然认识病人家属,怎么会不知道病人的名字?你说清楚,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女医生追问。
「是这样……这样,我先打个电话……」白杨无奈,迅速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丁烈的电话。
仅响了一声,不远处的病房门随即推开,丁烈快步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王医生,这是我朋友,是我让他来的,之前忘记跟他说清楚了。」丁烈走到女医生面前解释道。
「哦,是你让他来的啊,那没事了,我看他一直说不出患者的名字,我还以为他……算了,对不住了,是我太敏感,吓到你了吧。」女医生说着冲白杨微微点了点头,眼角似乎挂了几分笑意。
「没关系,确实是我太冒失了,上来之前应该先打个电话的,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误会,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白杨连连欠身。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聊,我还有事要处理。」女医生稍侧身子又看向丁烈。
「好,那你先忙。」丁烈冲女医生点了点头。
女医生没再应声,而后迅速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眼角笑意全无,又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
怪!
确实奇怪!
白杨看着女医生离去的背影,愈发觉得奇怪。
「走,我们去病房说吧!」
见白杨对着女医生离去的背影愣神,丁烈扯了扯白杨的胳膊。
白杨嗯了一声,随即跟着丁烈进入了 211 号病房。
才进 211 病房的时候,病房没有开灯,白杨也没看清病床上躺着的人是谁,但随着丁烈将陪护病床边的夜灯打开,白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小乙……
病床上躺着的竟然是失踪已久的张小乙!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白杨不禁诧异。
「是我救了他。」丁烈淡淡应道。
「你救了他?从哪里救回来的?」
「南轮山,我在南轮山海崖下发现了他。」
「南轮山?果然是那里!」白杨暗叹一声。
看来之前的推断没错,一连无名受害者并非是在金沙岛溺亡的,很可能是在南轮山遇害的。所谓的金沙号、金沙岛只是凶手用来迷惑警方的。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为什么不把他交给警方?」白杨看着丁烈问道。
「一周前我就发现他了,当时他几乎没有生命迹象,一直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当时一声告诉我,他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我以为他撑不下来的,所以就没告诉你,可没想到他竟然脱离了生命危险,慢慢好转了。」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第一时间把他交给警方。」
「不,我问过医生了,张小乙很有可能会陷入长时间昏迷,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会那么快清醒,所以就算我把他交给警方,对警方破案也没什么用处。相反,把他留在我这里,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丁烈抬起头,看着白杨的眼睛。
「归宿?你打算把他一直留在这里?」白杨微微蹙眉,再一次打量起这间略显老旧的病房。
「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来给他诊治,绝对不会耽误他的病情。」
「可这家医院……这医院到底是什么情况,肾病医院不是已经废弃了嘛,怎么会还在收治病人呢?」
「是废弃过一段时间,但后来有人收购了这里,并把这地方改成了综合医院。其实最近两年这里一直都在收治病人,只不过只在夜里收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只在夜里营业的医院?」
「对,虽然只在夜里营业,但这里的医生不比任何一家医院的逊色。而且,像张小乙这种情况,去任何一家医院都不会有太大的起色,只能靠熬时间等他慢慢恢复……」
「那也没必要把他留下来……」
「把他留下来对他、对我都是十分必要的。我需要他的帮忙。」
「你想让张小乙帮你?」
「对,我有很多问题需要他来解答,也有许多不方便做的事需要他帮忙。」
「你还是想调查五年前的事?」白杨知道,丁烈一直对五年前的事耿耿于怀,风平将他推下海崖,这让他一直对风平心怀怨怼。丁烈是个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人,白杨早就明白,他和风平之间的恩怨不会那么轻易就过去的。
「不止五年前的事,还有老白意外坠楼的事,既然警方查不到线索,我想应该由我来查。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我都要给老白一个公道!」
「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我刚才说的这些事是我即将要做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需要继续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事由我来处理。」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这些事不能由你一人去承担……而且,风平与张小乙关系密切,找不到张小乙他不会善罢甘休,你把张小乙留在这里会引火烧身的。」
「没事,风平那边我已经想到应对的办法了,我不仅可以让他消除疑虑,而且还能帮你们尽早结案。」丁烈沉沉地笑了一声。
「尽早结案?这什么意思,你知道凶手是谁?」白杨追问。
「不,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知道其余几个失踪的受害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哪里?」
「南轮码头出口货仓!」
南轮码头出口货仓!
丁烈提供的线索让白杨为之一振,他恨不得立刻带人去南轮码头搜查,但又不知该如何向风平开口。
一旦动用警力搜查南轮码头,风平一定会向白杨询问消息来源,白杨不知道该如何向风平交代。
想了一路,直到车子驶入刑警大队的大门,白杨依旧没想到一个合理的说法。
这样看来,只能按照丁烈的办法,借由张小乙之口转述给风平听了!
只不过,这个办法必须要等到明天……
又要多等一天,也就意味着又多了几分风险……
想到这里,白杨无奈地叹了口气!
开门下车,拎着半路上买来的半只烤鸭径直走进办公大楼,沿楼梯直上,白杨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快步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风平正在对着一本黑色笔记本愣神,直到白杨走到他近前,他才意识到有人靠近。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路上堵车了?」风平问。
「中途去铁道桥那边买了点吃的东西,耽误时间了。」白杨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半只烤鸭。
「去买烤鸭了,难怪,刚才汪队说你半路上突然没了影儿,还纳闷你去了哪呢?这个烤鸭不好买吧,听说铁道桥那边的烤鸭很有名,得排半天队才能买上。」
「还好,今天天气不好,排队的人不是很多,等了没多久就买到了。」
「也是,这大雾天的,估计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吃烤鸭,除非真是对烤鸭情有独钟的。」风平扯了扯嘴角,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杨,「以前没听说你喜欢吃烤鸭呀?」
「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顺便从那里路过,突然想起来就买了。以前老白活着的时候,偶尔也会去铁道桥那边买烤鸭回来,赶上有时候吃馋了,一连几天都吃烤鸭也是有的。」白杨轻笑,他已然意识到,风平开始怀疑自己了。
「老白喜欢吃烤鸭吗?没怎么听他说过。」
「跟我一样,也是想起来的时候就会去买,也不是情有独钟那种……」白杨说着,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办公桌,将盛放烤鸭的餐盒放到桌上,顺势打开。
燃木的香味夹杂着令人垂涎的酱香就势弥散开来,整个办公室瞬间被香气笼罩。
「风队,你还没吃饭吧,趁热先吃,一会儿凉了就该腻了。」白杨拿了一双筷子递给风平。
「你先吃吧,我不是很饿,现在吃不下。」风平接过筷子,顺手放在了桌上。
「怎么了,还在考虑案子的事吗?」白杨问。
风平顿了顿,稍侧身子,看了一眼白杨。
「其实,刚才我接到了小乙的电话!」
「张小乙?他还活着?」白杨故作惊异状。
「对,他很安全,打电话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个平安,只不过,他这个电话来得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突然打来电话报平安,可事情还没有完全说清楚就急着挂断了电话,这不像小乙的行事风格。而且,我总觉得小乙说话的时候语速跟以前不同,似乎比往常快了一些。」
「你怀疑电话不是张小乙打来的?」白杨心下一紧,他担心丁烈的口技被风平识破。
「不,电话里确实是小乙的声音,这绝对没错,我只是觉得他的处境似乎并不像他说得那样安全,因为在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是不需要急于挂断电话的。」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白杨明知故问。
「据他讲,他现在是在一个朋友家里,但他并没有告诉我他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而且他的朋友我基本上都熟悉,之前调查他失踪的时候也都联络过,如果他真的是在朋友家里,完全没有必要向我隐瞒,我认为他在说谎,他绝对不是在什么朋友家里,他应该是在别的地方,一个不太方便打电话的地方。」
「他挂断后你没再给他打回去吗?」
「打过了,电话无法接通。」
「手机位置信息呢,高浅那边应该可以定位手机的位置。」
「电话来得太突然,而且通话时间很短,我问过高浅了,这种情况是很难精准定位的。」风平微微蹙眉。
「那这样一来,岂不等于又失去张小乙的消息了吗?」
「不,小乙跟我约定了明天通话,听他的意思,明天应该会把一切都说明白。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明天通话,他现在所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出于自己的本心还是受人指使?」
「你是说,张小乙有可能是在凶手的威胁下为凶手传话?」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凶手狡猾至极,不止一次地利用假消息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小乙的这通来电很有可能是凶手的诡计,他让我们等到明天,或许正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作案的机会。我刚才仔细想过,在失踪的几个人中,金戈、小乙和邵治是尚未遇害的,凶手利用小乙打来的电话让我们等到明天,很可能是要在今晚制造第六起浮尸案,明后天接连两天大潮日,凶手肯定是按捺不住了。」风平仔细分析道。
「我认为不会。」白杨当即反驳,「目前我们已经对所有嫌疑人都进行了二十四小时地监控,无论是管永安、李俊还是章文栋、吕兆科、田菁华,这些人都在我们的密切监控之中,他们不会冒险再次犯案。」
「不会冒险?这倒未必,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下让邵治和阿光从孤山公寓消失,凶手所冒的险还少吗?依我看,只要凶手的复仇计划尚未结束,他就一定会继续冒险,先是骇人听闻的双鱼案,再是从小黑到阿光的连环浮尸,凶手一连杀害多人,且目的性极强,而这种带有极强目的性的犯罪分子往往是不会轻易罢手的,因为他们最担心的是计划无法完成,而不是担心被捕。所以,警方的监控对凶手而言起不到太大的约束作用,相反,这会刺激凶手加速犯罪……我担心小乙有危险!」风平说道。
「张小乙?不会,既然张小乙打来了电话,如果真的有危险,他应该会在通话中给予暗示的,不至于完全被凶手所摆布。」白杨试着为风平打消疑虑。
「暗示?」风平愣了愣,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与张小乙的通话内容。
「老大,是我,你在哪里,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没事,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里,特意跟你报个平安。」
「在船上,一开始是在船上,后来我自己跑出来了。」
「是,就是金沙号,我就是从金沙号上跑出来的。」
「现在?现在还不行,明天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
短短五句,风平当时只是觉得张小乙的语速过快,却从未想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暗示。
现在想来,张小乙也是有可能通过某些暗示来传递信息的,而且他和张小乙也确有一套隐秘的暗语,这是以前风平做卧底的时候和张小乙商定好的。
但尽管如此,回想自己和张小乙的通话内容,风平还是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没有暗语,也没有什么暗示,似乎一切都极其正常,正常到令人难以置信!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风平长出了口气,怔怔地看向白杨。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小乙没有危险?」
「嗯?」白杨一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态过于笃定了。
「仅仅是靠直觉么,还是有什么相关线索或证据?」风平又问。
「首先,张小乙失踪了那么长时间,按失踪顺序来说,他应该是第二个或者第三个遇害的,但凶手迟迟未对张小乙动手,张小乙一直活到现在,所以我认为他应该一早就从凶手那里逃脱了,既然已经从凶手手中逃脱,那肯定是暂时安全的。其次,张小乙找到了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的机会,这说明他所处的环境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恶劣,至少他还是有某些自主权的,只是,他目前的处境可能还无法与你长时间通话……退一万步讲,即便张小乙现在并未完全脱离危险,但只要我们控制了犯罪嫌疑人的行踪,确保犯罪嫌疑人在警方的监控之下,那张小乙就一定是安全的……而且还不止张小乙,包括邵治和金戈,目前都应该是暂时安全的。」白杨认真解释道。
「邵治和金戈……对了,今早你去南轮山海崖有什么收获吗?」
「和海洋局的工作人员所言相符,南轮山海域距离三号码头不远,且位置十分隐蔽,十分利于潮水将尸体推送至三号码头,我认为这里就是凶手溺亡受害者的第一现场。而李俊对南轮山海崖乃至整个南轮山片区都十分熟悉,我严重怀疑他和浮尸案有关。我认为,李俊很有可能将金戈和邵治等人藏在了南轮山,尤其是南轮码头。」
「南轮码头?」
「对,之前高浅根据手机信号的传输速率分析,凶手使用手机的时候应该是在距离海岸线较近的区域,包括近海岛屿和码头都是重点嫌疑范围,而南轮码头紧挨着南轮山海域,且面积广阔、货柜众多,无疑是凶手藏匿受害者人绝佳之地,甚至就是凶手的老巢。我认为我们可以先行对南轮码头进行地毯式搜查,即便无法找出受害人,也一定会有重大发现。」白杨试探着建议道。
「搜查码头要拿到市局的搜查令,而且需要和南轮码头管理处那边打好招呼,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恐怕局里和码头管理处那边都不会同意我们进行搜查的……」
「确凿证据?对了,李俊家里有一罐金沙,据他说是朋友前去金沙岛玩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但我问他带回来的时间,他突然有些含糊,他似乎忘记了金沙岛因双鱼案封岛的事,而且一提到双鱼案突然变得紧张,双鱼案很可能跟李俊有关!」
「但一罐金沙不足以成为指证李俊的证据,就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无论是管永安还是李俊,他们身上都没有明显的破绽,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无法指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所以才更加需要搜查南轮码头,如果我们在搜查过程中可以成功解救金戈和邵治,那也就真相大白了,到那个时候,自然有人证指证凶手是谁!」
「但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不能说服市局给我们下发搜查令,而且南轮码头管理处那边也绝对不会因为我们的怀疑就允许我们搜查码头。南轮码头面积广阔、货运来往繁忙,是前海市全市乃至全省货物进出的重要关口,码头货物牵涉对象众多,也不是我们一时半会儿就能搜查完的。」
「可目前的所有证据几乎都指向了南轮码头。首先,金沙号是从南轮码头始发,受害人几乎都是由南轮码头登船出海的。再者,最有可能溺亡受害人的地点就在南轮山海域,南轮山海域与南轮码头相连,南轮码头和案件的关联已经很明显了。」
「证据,我们需要能说服其他人的证据!而且,我们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就这样贸然去搜查南轮码头,一旦行动失败,那必将被魏海升抓住把柄,到那个时候,如果魏处再向局里建议让我们交出调查权,那我们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这次的案件不同以往,我们不能有半点差错。」风平郑重说道。
「魏处?魏处又打算插手我们队里的案子?」
「去年的投湖案就是魏处经手的,大概是想一雪前耻吧,所以这次,魏处对我们手里的案子各位关心,已经不止一次向局里申请参与调查了,而昨天更是直接向市局建议,让我们千岛大队完全交出调查权,将案子转由市局专案组负责,而专案组则由他本人带队。」
「真没看出来,魏处对于破案还有如此执念!」白杨冷笑一声。
「不是对于破案有执念,而是对于某个人有执念……」
「某个人?是谁?」
「大概是想帮我吧!」风平哼笑道!
三天了,邵治在这间四面透风的集装箱里已经待了整整三天。
从一开始对闭塞环境的不适应,到慢慢开始享受这种绝对安静的氛围,邵治用了很短的时间便调试好了心情,开始了自己的备考复习。
每天十二节课,每六节课完成一套全科模拟卷,闲暇时有针对性地翻看之前整理好的笔记和错题,晚上十点钟准时入睡,邵治把自己每天的日程安排得跟在校时一模一样,就连每天给自己规定的吃饭时间都分毫不差,每餐控制在十至十五分钟。
这样超强的自律,让同在一间集装箱内生活的金戈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希望他看到你认真学习的样子,然后头脑一热把你从这里放出去吗?」金戈坐到邵治对面,托着腮调侃邵治,嘴角挂着几分诡魅的笑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关在这里又不做了其他的事,不如做几张卷子打发时间。而且这里也足够安静,很适合复习。你最开始来的时候,不也是靠看书打发时间嘛!」邵治分辩道。之前他听金戈说过,一开始被关起来的时候,金戈也是靠着看书打发时间的,那时候金戈还是被关在船上,房间里还有扇巴掌大小的窗户,窗户被木条钉死了,但透过木条间的空隙,还是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那是因为我已经尝试了所有方法离开,但最终都失败了,无奈之下只好靠看书打发时间。而且当时是在海上,那客船的机房噪音极大,就算是呼救都没人能听见。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码头,总会有人经过的,所以我们获救的几率更高。」金戈勾起手指,摩挲着下巴的胡茬。他的五官长得十分立体,就连下巴也都是棱角分明的,虽然整个人因长时间囚禁略显狼狈,但骨子里的那股精气神却愈发精进,一双黑亮的眸子如朝阳般闪烁着光芒,丝毫没有懈怠的之相。
「你之前没有尝试过呼救吗?」邵治反问。
「试过一段时间,但毕竟只有我一个人,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所以效果不佳,现在我们可是两个人,完全可以轮换着向外呼救,说不定能奏效呢?这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我可不想大过年的也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吃压缩饼干!」金戈说着,将邵治桌上的压缩饼干直接推到了地上。
「没用的,就算我们俩喊破了嗓子也喊不来人。」邵治淡淡地看了一眼金戈,而后弯下身子将掉在金戈脚边的压缩饼干捡了起来。
「都没尝试过,你怎么知道没用?」金戈不忿。
「因为我们所在位置并不是在码头的货运区,而是在码头的滞留区,这里存放的大都是在码头滞留时间已久的货物和无人认领的集装箱,基本上就相当于一个废弃物品堆放区,平常是不会有人经过这里的。」
「滞留区?你怎么知道这边是滞留区,是他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猜到的。在南轮码头这边,最隐蔽的位置就只有滞留区,只有把我们关在这里才不会轻易被发现。」
「自己猜的?」金戈打量着邵治,「我以为是你来的时候,他告诉你的。」
「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不是当晚的目击者,他不是真心要害你的,依我看,他把你抓来,只不过是为了扰乱警方的视线罢了……」
「那你呢,你也不是案发当晚的目击者,而且你被他关了这么久,他不是也没有对你动手吗?」
「我?我跟你不一样,毕竟佳佳是被我约去酒吧的,说白了,事情是由我而起,他肯定早就对我恨之入骨了,而且,我们家田律师为章文栋打官司早已引发民愤,他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杀我,恐怕是还有别的计划……」
「别的计划?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什么别的计划?」
「对,他还有没完成的事。」
「没完成的事,你是说小乙哥吗?」
「张小乙……应该也算是其中一件吧,毕竟张小乙是从他手里逃走的,张小乙的逃脱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他对张小乙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我总觉得他没那么恨张小乙,他可能是故意放走张小乙的。」
「故意的?」
「对,那天晚上在船上,他根本没有对张小乙采取任何限制措施,就在他打电话的过程中,就那么看着他从船上跳进了海里,很明显,他没有想要逼死张小乙。」
「但跳入海中凶多吉少,这跟让小乙哥去死没什么差别!」邵治皱眉。
「不,跟其他几位相比,他对张小乙已经算是仁慈的了。其他那几位,都是被困住了身子扔下海的。」
「捆了身子?不对吧,新闻上说死者体表并无伤痕,也没有什么特殊痕迹,如果是被捆住了身子,那应该留下勒痕才对。」
「先把人裹进被子里,而后用纸封带将被子捆住推进海里,被裹之人必死无疑,死者身上不会留下任何伤痕。」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邵治不禁疑惑,按理说,就算金戈被囚禁时间较长,但也不至于对凶手的作案手法了解得如此详尽。
「因为我是看着他把那几个人推下船的,每一次我都在,包括张小乙那次,我也是在现场的。所以我很清楚,他对张小乙手下留情了,他原本就是打算放过张小乙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放过小乙哥?」
「因为案发当晚张小乙曾有过帮助佳佳的念头,只是因为同行人阻拦,他才没能上前。」
「这是谁告诉你的?」邵治问。
「是他审问那个叫阿铭的理发师的时候,那个理发师自己说的,就是他拦住了张小乙,没让他上前。据那个阿铭说,当时张小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怕张小乙闹事,所以才拦住了张小乙,也就是因为他这一拦,把佳佳彻底送进了鬼门关……」
金戈一顿,继续说道,「冷漠是会传染的,而且往往是一传十、十传百,百而千,千而万,最后毁灭整个世界。那个叫阿铭的理发师就是冷漠的传染源,他在拦住了张小乙的同时,也在无形中拦住了其他尚存良知之人……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总喜欢追随旁人的步伐行动,无论做什么是都需要有人带领,而一旦缺少了打头阵的人,他们的行动力就变成了零。枪打出头鸟,这话害人不浅!试想,如果当晚张小乙挺身而出,那结果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金戈说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或者,如果当天晚上你没有去接那通电话,也不会出现后来的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天晚上那通电话是谁打给你的,怎么会打了那么久……我想听实话。」
「实话……是何文静!」
「何文静?她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她应该是一早就知道我约了管佳佳,所以让我转告管佳佳,说是计划一切顺利,让佳佳在等一会儿,那个人很快就会过来了。」
「那个人?什么意思?」
「管佳佳当晚来酒吧的主要原因不是为了跟我见面,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是谁?」
「不清楚,何文静只跟我说了这么多,并没有告诉我那个人的姓名。我只知道那人应该是学校里的,而且是我们都熟悉的。」金戈说着,站起身来,抻了抻胳膊,继续说道,「说白了,我也是被利用的那个,管佳佳不过是想利用我来试探某人的态度罢了。可没想到,就因为一次小小的试探,会引发这么多事。」
「这么说,倒像是她咎由自取了……」邵治揣测着金戈这话里的意思说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世事难料,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就像你说的,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接电话,或者尽快结束通话,那么后来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如果没有这么多事,那我们现在大概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出去逛逛,买买衣服,吃吃东西,准备准备过年的事,然后等着开学,继续考试、复习,最后迎接高考。可现在看来,这些基本上都不可能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打乱了我们所有的生活,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那件事都会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们心缝里,永远也无法拔除。」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案发当天晚上,你真的没有看到章文栋侵犯管佳佳吗?」邵治稍侧身子,看着金戈问道。
「没有,我进入酒吧的时候管佳佳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章文栋要纠缠她,但被她甩开了,而后她就直接冲出了酒吧。」
「从她站起身来到她冲出酒吧门口,这期间,你是有机会拉住她的吧?」邵治又问。
金戈想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是打算一早就拉住她的,但我不知道她跟章文栋的关系,我以为章文栋就是她要等的那个人,所以我才没有贸然上去叫住她……也怪我考虑得太多,耽误了时间!有时候我也经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接通何文静的电话,或者没有把管佳佳的事情问得那么清楚,那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拽住管佳佳的,那样的话,后来的一切也就都变了。」
「可惜时间无法倒流,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力再做改变,尤其是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在这里等着。」邵治冷声回应。
「你就不担心吗?」金戈问。
「担心?担心什么?」
「你就不担心我们被困死在这里?」
「不会,如果他真的想困死我们,就不会给我们备下食物和水了。我还是那句话,他关了你这么久都没有行动,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死。而且,就像你说的,其实你也并不在目击者之列,所以不属于他要复仇的对象。他要对付的,就只是案发当晚的七名目击者!」
「七名?你怎么知道是七名?」金戈警惕起来。
「你的练习册上不是已经写明了么,数字 7 不就是代表着案发当晚酒吧里的七个目击者吗?」
「数字 7,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你的练习册里,在那个圆形套着等边三角形的图形下方。」
「你弄错了吧,那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在练习册上画出了酒吧的平面图而已。」
「不是你写的,那……那会是谁?」
「是他,肯定是他……他不会放过我的,我心里清楚,而且不止我自己,他也一定不会放过田律师的。」
「但田律师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她不会轻易上当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邵治蔫声调侃道。
「你这是在嘲讽田律师吗?」
「没有,是我真实的看法,田律师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我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田律师为难你了?」
「还好,不算太为难,只是去地下商场里闹了一回而已。」
「她去了地下商场?是有什么事吗?」金戈眉心一紧,额角青筋乍起。
「她认为我偷了你的手机,所以报警来抓我,顺便也想指点一下奶奶的生意。」
「你没跟她说清楚么,那个手机是我送给你的,不是偷的。」
「你认为田律师会相信我说的话吗?」邵治冷笑一声,「她不仅诬告我偷了你的手机,而且还一口咬定是我把你藏了起来,几乎是拿出了吃人的架势来地下商场讨公道的……」
「那后来呢,后来事情怎么解决的?」
「后来李老师来了,李老师帮我澄清了事实。」
「李老师?是李俊帮了你……」金戈一顿,双眸暗沉。
「李老师当天是来告诉我奥数竞赛成绩的,结果刚好碰上了田律师大闹地下商场。」
「奥数竞赛……成绩已经下来了?」
「是,你的成绩也下来了,你得了奥数竞赛的银奖。」
「金奖是谁,是你吗?」
「是。」邵治点点头。
「我就知道,只要是考试,我就不可能比过你。」金戈说着,走到行军床边,顺势躺了下去。
金戈一米八的个头,身形精壮,乍然落在行军床上,压得已显锈迹的行军床吱呀呀哀鸣了两声。
「你就别谦虚了,你之所以没拿金奖是因为那几天你的精力没有完全放在考试上,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已经在研究酒吧的平面图了吧!」
「别抬举我了,就算我用功也拿不了金奖,而且我对金奖也没什么兴趣,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想参加什么奥数竞赛。」
「因为我?」
「对啊,我当时是想着你如果去参加奥数竞赛,一去一个周,那我在班里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那还不得无聊死啊,还不如跟你一块儿去凑凑热闹呢!而且,参加竞赛正好也能顺便去趟省城办点事。」
「去省城办事?竞赛前一天你失踪了一天就是去办事了?」之前去省城参加奥数竞赛的时候,临近考试前一天,金戈无故失踪,害得带队老师满世界找他,差点就要报警了。
「对,本来去省城就是为了办事的。」
「是为了小黑的病吗?」邵治问。
「你怎么知道的?小黑跟你说过?」
「没有,是我猜的,你之前查了那么多医院信息,当然是和小黑的病有关。」
「可惜,查了那么多信息最后没有半点用处。」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进入晚期了。」
「查了那么多的医院,就没给出个好的治疗方案吗?」
「有,每家医院都给出了绝佳的治疗方案,只不过……问了那么多家,小黑最后还是没有同意治疗。」
「是因为缺钱吧……」邵治说。
「不是,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会想办法帮他解决医药费的,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一直拖着,拖到了最后……」金戈苦笑一声,「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那么倔!」
「就是因为缺钱,他就是因为缺钱才不去治疗的,他不想用你的钱。」邵治坚持道。
「我知道,不就是该死的自尊嘛,我说过了,我是借给他的,不是白给的,我会等着他还钱的。」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有什么不明白的?」金戈冷着脸问。
「不仅仅是自尊的问题,你给他的钱本不是属于你的,那是田律师赚回来的,所以他更不能用。」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田律师赚回来的钱脏?」金戈嗤笑一声,「是,我承认,田律师这一辈子没当过几回好人,为了赚钱没少昧着良心干那种瞪着眼说瞎话的事,可这有什么关系,难得就因为这个放弃自己的生命吗?」金戈翻起身来坐到床边,扭过身来看着邵治问。
「你还是没明白。小黑没钱、没势、没本事,对善与恶的态度是他心里最后一点自主的坚持,如果连这个原则也毁掉了,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哪有你说得那么复杂……反正我就知道他是因为没接受治疗身体才垮掉的,也正是因为他身子垮了,所以才成了第一个被害的。」
「他当时是跟你一起出海的吗?」
「是,不知道他哪来的鸿运,突然中了免费出海观潮的大奖,我担心他身体扛不住,所以才买了票陪他一起上船的,我也是没想到,一上船就中了凶手的圈套。」
「圈套?中了什么圈套?」
「应该是被下了安眠药吧,一觉睡死过去,等再醒过来就已经是在客船底舱里了,随着船行进的过程晃来晃去,整个人都要被晃散了。最可恨的是一开始还被饿了两天,连水也没给提供,差点没死在那里……我怀疑那个该死的凶手是把我们给忘了,忘了还有我们这么两个人在了。」金戈恨恨地拍了一把床边。
「嘭」的一声,尘土飞扬……
「后来呢,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你们送食物和水的?」
「整整两天两夜之后,第三天一早,他才给我们送来了食物和饮用水……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他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可惜浑身没有力气,被他轻易就推开了。他挺有力气的,好像也是经常锻炼的人。」
「你见过他的脸吗?」邵治又问。
「没有,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戴着口罩、裹着围巾,连眼睛也都被墨镜挡住了,根本看不出他的长相。」
「声音呢,他说话的声音有什么特点吗?」
「他很少说话,偶尔会冒出一两个字来,但声音没什么特别的,也不是我之前听过的……对了,他就没跟你说过话吗?」金戈疑惑。
「没有,他总是在刻意回避我们之间的对话,好像是怕我听出他说话的声音,所以我怀疑他很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那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暂时还没有。」
「其实这个怀疑对象的范围也很好圈定吧,在你周边的人中跟管佳佳案有关的总共也没有几个。」
「就是因为人少,所以才不能毫无凭据地乱怀疑。」邵治解释道。
其实早在第一具浮尸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过怀疑的对象了。他一早就怀疑小黑的死和张小乙的失踪都是跟管佳佳投湖案有关,所以他也第一时间盯上了管永安,只是由于当时尚未放寒假,所以他在家的时间相对较少,并不能完全掌握管永安的动向,以至于到后来,大部分管永安的消息都是阿光告诉他的。
阿光的笔记本中详细地记录了管永安每天的行程,包括管永安何时出门、何时回来、何时起床、何时关灯,甚至包括管永安见了什么人、大概说了什么话。
不隔音的公寓为阿光窃听管永安的秘密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甚至用录音笔录下了管永安和风平的对话拿给邵治来听。
说实话,邵治一开始并不明白阿光的目的,他以为阿光只是无聊,是在为了自己的深夜故事收集素材而已。但后来,随着一具具浮尸被发现,邵治终于明白了,阿光是在自卫,他是想着拉邵治入伙,是想着赶在凶手对两人下手之前揭穿凶手的真面目。
邵治也想过和阿光联手,一同来调查浮尸案的凶手,所以在阿光一开始向他介绍各种证据和线索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但他很快发现,阿光并不是一个最佳的合作对象,因为阿光不懂得隐藏自己,总会在不经意间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中。而且,根据邵治对几具浮尸身份的分析,邵治也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凶手复仇的对象,所以他后来放弃了,放弃了和阿光的合作,下定决心和浮尸案划清界限。而阿光也很快会意,几乎没再和他提起过浮尸案的事。邵治本以为一切就会如此顺利地过去,可没想到最后时刻,自己阵脚一乱,还是被牵扯了进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总是在你即将得意忘形时给你致命一击。
「怎么了,想什么呢?」见邵治叹气,金戈转过脸来问了句。
「没什么,有些事没想通,觉得自己太笨!」邵治敷衍道。
「笨?你是在开玩笑吧,天才会觉得自己笨?」
「天才?这个时候就别揶揄人了,我要真是天才就不会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了!」
「同样是被关,但你至少做足了准备,带了复习材料和试题,起码不会无聊,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应该还是挺充实的吧,不像我,被关起来的时候手里就只有一本数学教考大纲,看得我都脑袋疼!」金戈轻笑着,别有深意地斜睨了一眼邵治。
邵治听出了金戈的话外之音,附和着笑了两声,随口解释道,「那天我原本是要去李老师家补习的,所以带的复习资料比较全,我也没想到半路上会遇到这种事。」
「补习?寒假这段时间,你都在李俊家里补习?」
「不是每天都去,只是之前偶尔去过一次,那天算是第二次去。」
「哦,我还以为这个寒假你还是每天都待在地下商场帮忙呢!」
「我是想去,但奶奶不让,她让我老老实实在家复习,准备高考。」
「也对,你是一定要考上的,也一定会考上的,不像我,还得在高三再上一年。」金戈翘起二郎腿,略显落寞地晃着身子。
「你要复读?」
「不是我要复读,是田律师一定会让我复读,以我现在的成绩,过本科线都堪比登天,怎么可能考上田律师要求的重点大学呢,所以我复读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待在青沅中学,之前我听田律师打电话,好像帮我联系了专门的复读学校。」
「你不想复读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为了考一个理想的大学,就算复读也是值得的。」
「那是之前,一年之前……那时候我是打算跟管佳佳读同一所大学的,所以才会那么说。现在……没有必要复读了。」金戈叹了口气,微微仰起头来。
「你……就那么喜欢管佳佳吗?」邵治试探着问。
「你以为我一直只是闹着玩吗?」金戈摇摇头,「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她……不,说喜欢好像有点太做作了,应该说我是很欣赏她的,因为她是第一个认真听我说话的人。」
金戈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走到邵治身前。
「你还记得我跟宿舍的人因为床位的事打起来那次么,我把你打伤了,害你住进了医院。」
「记得,肋骨差点被你打断。」邵治轻笑。
「就是那次,当时班里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一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也没有一个人听我的解释,只有管佳佳,只有管佳佳问了我当时的具体情况,而且还帮我向老师和班里的同学做了解释。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跟其他女孩有点不太一样,是值得做朋友的,也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说白了,我约她去酒吧也并不是想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只是刚好过完了十八岁生日,成年后第一次去酒吧,希望有个人一起聊聊天……可万万没想到,就因为我的一个想法,会引出这么多的事。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也毁了她们一家。」金戈说着,垂下头,愣愣地看着脚下。
集装箱的内层铁皮遍布锈斑,红褐色的铁灰铺满了他脚下的位置,那颜色像极了干掉的血迹,金戈突然想到,据说铁锈的味道也带着鲜血的腥气。
「那后来呢?法院审理投湖案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出庭说明情况?」邵治稍作停顿,继续问道。
「说明情况?可我并没有看到章文栋侵犯管佳佳,我说过,我回到酒吧的时候,管佳佳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但你刚才说过,你看到管佳佳从座位上站起来,章文栋想要纠缠她,被她甩开了。你应该向法院说明这一情况。」
「没用的,这些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没有看到实质性的侵犯行为,法院是不会将此作为定罪和量刑依据的。」
「但你至少可以向法院说明,管佳佳对章文栋的行为是拒绝的。」邵治加重了语气说道。
之前法院审理管佳佳投湖一案,无论是检方还是控方均将管佳佳去酒吧的行为视为自主行为,认为管佳佳是独自一人去了酒吧,其主观上存在某种目的性,再结合管佳佳默许章文栋坐到自己对面乃至身边的行为,故而法院认定管佳佳对章文栋的某些行为是默认了的,所以在对章文栋的罪名认定和量刑上都是按照从轻、从宽的原则进行的,这也是造成舆论哗然的重要原因。
邵治始终觉得,如果金戈能早一点向法院说明情况,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金戈见状,摇了摇头,「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法院对案件的审理都是严格按照法律法规进行的,不会因为个别人的证言就左右法院对犯罪分子的定罪和量刑。」
「但证人证词的缺失,给了田律师信口开河的机会,她之所以能在法庭上大放厥词,不正是因为检方没有证人出庭作证嘛!」
「我也没想到,原本信誓旦旦地要给管佳佳伸冤的证人会被现场反水,临时翻供。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一定会……」
「你会出庭作证吗?站到田律师的对立面。」
「会,一定会!」金戈笃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