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
缘字诀:眼前人是心上月
我被找到时,破衣烂衫,双眼空洞。
未婚夫要纳我为妾。
他说他是状元郎,说他才高八斗。
他说他是潘安貌,说他玉树临风。
我柔柔弱弱地笑了笑:「哥哥那么好,我又怎么配嫁给哥哥?」
然后提剑打了个旋,一剑刺死了他。
01.
有句很知名的话,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放屁的。
多少贪污腐败的官员都干不掉,又怎么会干掉我这个公主?
我当街杀死状元郎的消息传得很快。
比这个传得更快的是状元郎羞辱公主。
我父皇连我杀刘昌平的理由都给我想好了。
我只需要一身素衣梨花带雨地出现在百姓面前,然后掉两滴眼泪:
「我也不想斩杀他,可是他万万不该羞辱圣上,羞辱我大齐皇室啊。」
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维护大齐皇室的脸面。
刘昌平的死就像落入水中的一枚石子,在百姓平淡如水的生活中翻腾些水花。
成了他们茶前饭后谈味的余料。
可是水花总会平息的。
我被玷污的事情被父皇压了下来,凡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人无一例外都被警告过。
傅贤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雅间品茶。
他怒气冲冲地推开门,而后将我桌子上的茶盏尽数扫落,指着我的手都在发颤:
「赵琬,谁给你的胆子那么对卿卿。」
给我整笑了。
我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砸向他,傅贤很是敏捷地闪身,茶盏在他脚边四分五裂。
我则是冷笑着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傅贤,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本公主说话的?」
傅贤恍了恍神,好似怒气过去后,才反应过来,他凭借尚存的理智给我行了礼。
「微臣不知卿卿如何惹怒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他的语气压抑着怒火,额头青筋跳动,恨不得当场掐死我。
我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护甲:
「你知道本公主与刘昌平掰扯的时候,那个蠢货说了什么吗?
「她说本公主这种破鞋,刘昌平能娶已经很不错了,我应该感恩戴德。
「你说,她该不该罚?」
傅贤双手握拳,看我的眼神恐怖得像是一头困兽,磨尖了尚且不锋利的爪牙,准备吃人。
「所以公主就罚她在烈日下跪了三个时辰?」
我之前觉得宋卿卿是个蠢货。
如今看来……蠢货不只她一人。
「你觉得她受罚比皇家颜面还重要?本公主没有治她个大不敬之罪已然仁慈。
「还有……
「傅贤,你知道本公主最喜欢你什么嘛?
「最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02.
傅贤甩袖离开的时候,正好迎面遇上赶来的宋卿卿,她一身鹅黄色长裙,明眸皓齿。
傅贤急忙拉住她翻来覆去地打量:
「卿卿,你没事吧?」
宋卿卿摇了摇头,而后提起裙摆跪倒在我面前,行了个大礼。
我烦躁地摆了摆手:「怎么,你三个时辰跪完了?」
宋卿卿瞬间唇色发白,眼中闪过怨怼:
「跪完了,卿卿出言不逊,理应受罚。
「可是公主也知道卿卿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我们那个时代,女子清白都尤为重要,何况这里。
「卿卿也是为了公主好。」
听听听听,多不要脸的发言。
我又被她气笑了,索性坐直了身子问她:
「那你娶我好不好?毕竟我因你失贞了。」
宋卿卿愣了愣,随即脸色惨白地反问我:
「公主失贞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次轮到我反问了:
「对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03.
宋卿卿自称是穿越来的,我得知后观察过她很久,发现她和世家女子唯一不同就,她比她们都要蠢。
蠢到我罚她都觉得白费功夫,反正她也不改,于是我罚了她的贴身丫鬟和教养嬷嬷。
宋卿卿哭着阻拦,伸手去拽我的衣裙,被我甩了一巴掌,踹倒了她。
傅贤便焦急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公主有什么冲着臣来。」
气得我抬脚又踹倒了傅贤。
猜猜宋卿卿说的什么逼话?
她说丫鬟也是人,也有父母,我没有资格处置她们,应该人人平等,不分尊卑贵贱。
气得我又甩了她一巴掌:
「蠢货,人人平等的话谁还苦心考学,谁还赴往苦寒之地驻守边疆,征战沙场?
「你来治理旱灾水患,使之国泰民安吗?」
人本身就是为了欲望而活着。
人人平等就像圈养一群只会吃草的羊。
没有高利诱之,难成气候。
「宋卿卿,本公主熟读经史,看过的书怕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人?」
我眯着一双凤眸捏着宋卿卿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我对视,她看向我的眼睛满是恐慌。
「你知道如果本公主是你的话会怎么样吗?
「本公主会主张人人平等。」
宋卿卿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平民,主张人人平等把人们都拉到和你一个水平,对你来说最有益处。」
我甩开了她的下巴,那里一片嫣红。
「宋小姐踩人凳上车,让丫鬟梳妆,小厮跑腿的时候怎么没提人人平等呢?」
跑我跟前充好人,也不知道是想笑死谁。
04.
我罚宋卿卿禁足抄书,且不允许别人代笔。
禁足期间,宋卿卿要自给自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是别想了,还告诉她我会派人盯着。
宋卿卿脸色一白跌坐在地上。
傅贤紧张地看着她,而后对我怒目相视:
「公主罚得未免太重了些。」
我挑眉,漫不经心地端起丫鬟新送上来的茶水,用盖子刮着浮沫:
「本公主尚且抄过书,为何她就不行?」
傅贤语气放缓了些,好似是觉得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也不知道谁给他的错觉。
「微臣是指让卿卿烧火做饭这事,她又不是厨娘,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怎么做得了这些粗活。」
宋卿卿眼含泪花,连连点头。
我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她就如同鹌鹑一般瑟缩了下脖子,然后低下了头。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是宋小姐说人人平等的吗,这丫鬟也没有义务要给她生火做饭啊,本公主心意已决,就按她说的来,傅丞相莫要多言了。」
「你……」
傅贤脸色愈发难看,望着我的目光可怖得很。
我则是始终微笑着看他,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桌面,时有时无的,却察觉到宋卿卿绷紧了身子。
她扯了扯傅贤的衣角,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还算是有眼力劲。
知道傅贤救不了她,也知道再闹下去对她没有好处,倒也没有蠢得无药可救。
宋卿卿抄了多少天的书,我就清净了多少天,倒是我长姐嘉宁公主天天往我这跑。
她天天拉着我的手抹眼泪。
说我遭遇了这种事情苦了我了,说是她没有保护好我,不应该让我一个人进庙烧香。
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噤声低头。
我则是冷冷地看着她:「再嚷嚷大声一点,光让这几个宫女太监听到有什么用。」
她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顿时低下头噤了声,再抬起头时,满眼的泪花。
作势又要来握我的手,被我甩开了。
「赵珑,你不握着我的手是演不下去吗?」
赵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上的表情从怜爱变为怨怼又收敛起来,最后直接扫落了桌上的茶盏。
她恶狠狠道:「赵琬,我有心来看你已经给你面子了,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啧」了一声,干嘛都喜欢摔茶盏啊。
气势不够,摔茶盏凑?
可惜了这茶盏,可是景窑新烧制的,乃是出自大师之手,遇水生花,千金难求。
委实可惜了。
「赵琬,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不耐烦地闭着眼揉了揉耳朵,这才懒洋洋地抬头瞥向赵嘉宁:
「我赵琬活了十六年,十六年来从未配合过你演戏,你到底是怎么坚持那么久的?
「赵珑,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安排的吗?」
寺庙的熏香有问题,我防不胜防。
但是这件事难提防是真的,好查也是真的。
赵珑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像一只斗败的孔雀,再也没有生气抬起头颅。
她却还是嘴硬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笑了笑,抬手重重甩了她一巴掌:
「赵嘉宁,这是给你长记性。」
「咱们走着瞧。」
我赌她不敢告状。
05.
日子一转便到了宫宴。
宋卿卿照旧是一袭鹅黄色衣裙,满头步摇发簪,却跟在傅贤身后亦步亦趋,看着收敛了很多。
她的目光在与二皇子对上后,宋卿卿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就是傅贤与他在交谈。
傅贤本就是二皇子党,这倒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二皇子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立在一旁的宋卿卿,宋卿卿双颊绯红地埋头。
我打量了一圈周围,发现并没有人注意这边,再回头望去的时候,正好和二皇子赵珏对上视线。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撇撇嘴,只觉得没意思。
可是赵珏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他长腿一迈快步朝我走来,然后双手负在身后讥笑道:「本宫听闻二妹妹罚卿卿抄书,真威风啊。」
「威风」二字他咬得格外重,好似我一个公主只能靠责罚百姓耍威风。
我手肘支撑着下巴,抬眸瞥向他:
「二哥这话就不对了,若是罚一有错之人都算是威风,那谁都没有二哥威风。」
赵珏在朝中推行酷刑苛法,杀人无数。
也不知道他是觍着怎样的一张逼脸来说我的。
「你……」
赵珏满脸怒气地看着我,半晌气得说不出来话,索性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却又察觉到身边站了一个人,白衣衣袂飘飘,晃到了我的眼。
是我四哥赵珩。
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笑得温润如玉:「二哥就那德行,永乐就莫要生二哥的气了。」
永乐是我的封号。
我眯了眯眸子,嫌恶地拍掉了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如果说赵珏是明着恶,那赵珩就是阴着狠。
前者愚蠢不自知,后者虚伪又自私。
偏生我还要笑着奉承他的人设。
「是啊,二哥不像四哥,整日里闲云野鹤,游山玩水,不计较虚名蝇利。」
他被我这彩虹屁崩得晕乎乎的,满意地笑了起来,不断地称赞说永乐长大了。
我也咧着嘴露出大牙和他一起笑。
他笑我的话,我笑话他。
笑了没一会却发现几名宫女太监时不时地瞥向我,目光一和我对视上,便又匆匆低下头。
更有胆子肥的世家贵女望着我窃窃私语。
我都不用猜就知道,如果我脸上没有长花的话,那八成就是我被玷污的消息被放出去了。
我转头果不其然地瞥见笑得正开心的嘉宁公主。
看见我,她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我则是眯着眸子冲她笑得格外灿烂。
赵嘉宁,你可真是好样的。
06.
再度与宫女对上视线,她的眼眸中满是不屑与鄙夷,我则是伸出手指着她道:「你,过来。」
那宫女脸色一凛,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现在装什么鹌鹑,说说吧,笑的什么?」
她猛然抬起头看着我,不知道是出于惊恐还是愤怒,身子抖得格外厉害:
「奴……奴没有笑。」
「不说是吧,拉下去杖毙。」
我不是没有注意到父皇微蹙的眉头和旁人讶异别样的目光,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我又伸手指向另一个宫女,命她过来,任由前一名被拖走的宫女凄厉嚎叫。
那宫女施施然走向前,乖巧地跪下,我看着她款款又战兢的身影,不觉想起来了宋卿卿的话。
宫女也是有父母的,她们也是人。
说得倒也没错,可我又不是她们的父母,在深宫里生活就有另一种活法,这是她们自己选的路。
她们早该学会闭嘴的。
不听话,就要挨罚。
07.
「说说吧,笑的什么?」
她顿了顿,似乎正在想怎么措辞。
或者说……怎么蒙混过关。
我蹲下身子用长长的护甲划滑过她的脸,微微眯起一双凤眸,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真当本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想死就老实交代。」
她一瞬间脸色惨白,哭着行了个大礼,然后时不时地瞥向赵嘉宁:
「是……是嘉宁公主身边的红缨姐姐,她……她说,说公主已是不洁之身。」
全场哗然,我则是起身笑着看父皇。
看看吧,看看你那好女儿做的事。
不顾姐妹之情,不顾皇上下令封口的秘旨,纵容丫鬟在背后嚼舌根,把皇家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父皇宠爱的嘉宁公主。
这就是你那好女儿。
在场的都是人精,怎么会不懂皇室之间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于是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而后警惕地望向赵嘉宁。
赵嘉宁先是重重打了红缨一巴掌,而后哭得梨花带雨地跪地,发誓自己没有。
「两根手指发誓?
「公主在这卡老天爷 bug 呢?」
这道突兀的声音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我循声望去,是新晋的小将军顾衡。
他通音律,擅诗词,精兵法。
是大齐不可多得的人才,而父皇对这样的人才总是格外宽容。
此时他爽朗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朕教女不严,让众位爱卿看笑话了。」
赵嘉宁则是恶狠狠地瞪着顾衡,虽然有些词句我们听不明白,但是她能听出来那不是什么好话。
反倒是宋卿卿眼睛一亮,她难不成听明白了?
顾衡对上我探究的视线,朝我笑了笑。
这件事情的结果是,红缨议论天家是非被杖毙,赵嘉宁则是因管教不严禁足两月,罚抄女经。
我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意。
父皇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赵嘉宁干的呢?
他只是觉得赵嘉宁很有出息,想保下她。
一如当年保下冷宫的我。
08.
父皇的偏心不止这一时。
他喜欢有能力的孩子,当年把我从冷宫抱出来是因为我杀了宫里突然发病的疯狗。
那时我血淋淋地拿刀站着,父皇却很是满意地笑,甚至无视我身上的血把我抱了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抱我。
因为他觉得我杀伐果断,很像当年的他。
我终于结束了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可受人欺辱还是照旧。
每年上巳节赵嘉宁都会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她先是说自己身上的兰香多好闻,然后问我:「难道你母妃没有给你用兰汤沐浴吗?」
随后她又换上一脸同情的模样:
「忘了,你没有母妃了。」
我的吃穿用度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倍,可却又偏偏比赵嘉宁差一等。
赵嘉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
可偏生我不爱歌舞,我爱经史兵书。
父皇第一次发现我读兵书时,发了很大的火,然后将我所有的兵书都用火焚了。
他怕我危及到他儿子的江山。
皇子公主们的月银、首饰衣物也是不一样的,例如大皇子自幼夭折,那二哥的月银就是最多的,五哥最次。
我则是处处比赵嘉宁矮一头。
我们彼此关系不睦,除了自身母妃就水火不容外,还有父皇的功劳。
他不喜欢兄友弟恭。
他喜欢我们互相残杀然后杀出一个继承者。
我的母亲是个婢女,她死的时候我还不记事,是赵嘉宁整日提醒我我母妃的身份多低贱,也是她整日联合二哥欺辱我。
所以啊,我想杀他们很久了。
09.
临近年关,蛮夷却蠢蠢欲动。
朝堂上的大臣们估计是赶着回家过年,彼此一合计出了个损招——和亲。
他们说和亲既不用损耗兵马,又不用消耗财务,更是我朝百姓之福。
父皇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一挥,那就永乐公主赵琬去吧。
我看了看白皙的手臂,也是很服气。
于是急匆匆赶去了父皇书房,露出了白皙的手臂给他看,他一拍脑门。
想起来了。
派一个不洁的公主去和亲,怕是嫌大齐死得不够快。
我又开始暗戳戳提醒他还有一个嘉宁公主。
他当没听着。
因为赵嘉宁是皇后的女儿,大齐的嫡公主。
是他曾经患难与共的发妻的孩子,聪慧美丽端庄,是他的掌上明珠。
赵嘉宁值得他大兴兵马去攻打蛮夷。
只是我不值得。
我眯了眯凤眸,勾唇浅浅笑了笑。
这就是我的父皇,我的好爹。
于是我开始第二条路。
我大齐人才济济,文臣提笔定天下,武将上马转乾坤,泱泱大国岂能靠和亲苟活。
父皇被说得热血沸腾,决定——打!
「琬琬说不错,朕当年就是马背上打天下,一个区区小国怎值得我大齐以公主和亲,打!朕这就下旨让顾衡带兵出发。」
我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平静:
「父皇,儿臣自请随顾将军出征,儿臣要让蛮夷知道,我大齐可用之才颇多,更要让大齐百姓知道,永乐没有坐享荣华。」
父皇的手指不停地叩击着椅子扶手,像是思虑到什么,他转头问我:
「此去一行,危险重重,你也愿意?」
「生我者父母宗亲,养我者天下万民。为天下百姓为父皇而战,永乐愿意,誓死捍我大齐疆土,守我大齐百姓。」
他眯着眸子看了我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答应了。
10.
顾衡的确很擅长排兵布阵,很多新奇的兵阵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一仗打得格外顺利。
塞北黄沙漫天,顾衡晚上会给我烤地瓜加餐;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月色柔如水,他会给我披上大氅。
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我也不需要。
当京城中传来诏书,让顾衡先行回去,我在塞北善后的时候,顾衡问我想不想他走。
我也只是淡淡道:「顾将军早日启程,莫要让父皇久等。」
可我没想到父皇会摆我一道。
11.
蛮夷再次攻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有如神助,对兵阵布防图了如指掌,我们一路节节败退,直到退到了城门口。
而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着的是我二哥赵珏,看见我他嗤笑道:「赵琬,你打了败仗还有脸回来。」
而后双手负在身后又散漫道:「圣上有令,为护我大齐百姓,紧闭城门,城外众人皆不得进。」
舍我这个女儿去稳固他儿子的皇位。
舍我这个公主去给百姓留下美名。
真是好算盘啊。
蛮夷已然兵至城下,城外杀声震天,血流满地,一个一个士兵冲上前又倒下。
他们用生命守护这城中万民。
而他们所守护的人却将他们拒之门外。
城墙上的人笑着看我们厮杀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他们置身事外,他们谈笑风生。
有所谓闲云野鹤的四哥。
有俗称爱民如子的二哥。
有誓要为民请命的傅贤。
还有主张人人平等的宋卿卿。
我的五哥死死拽住赵珏的衣角求情,被重重踹了一脚,从轮椅上跌落下来。
他看向我满是自责与愧疚。
文官的衣袍绣禽,武将的朝服绣兽。
华衣之下,皆是衣冠禽兽。
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给我杀!」
我朝蛮夷冲去,宝剑出鞘,寒光泛泛。
拔剑震九州,不见血不收。
12.
我没想到父皇会以江山为饵引我上钩。
他一直在提防我。
一如我没有想到站出来的人,会是大将军程奕北一样。
他穿着黑色锦衣朝我遥遥望了一眼,而后匆匆下楼。
再次登上城墙时,他身着铁甲对底下的士兵大喊:「开城门,救人!」
二哥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阻拦他,他就已经把城门打开了。
一队队训练有素的兵马冲出来。
城门口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满是刀剑相戈碰撞的叮当声,程奕北斩杀了一个人,又借力还没有倒下的尸体,旋身踹向身后的人。
他旋转手腕打了个刀花,而后直直刺向身后的敌人,血溅了他一脸,他扭转长剑拔了出来,又飞身蹬了一脚城墙借力刺向前方。
而后提剑上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蛮夷渐渐落了下风,程奕北的马蹄飞驰奔踏在我大齐的土地上,卷起层层尘浪。
他用剑尖挑起地上被践踏的旗,抚平后用长剑贯穿直直地插在地上。
「我大齐疆土,岂容他人践踏。」
13.
我跪在大殿等着被罚,二哥则在一旁说风凉话:「赵琬,你害死了那么多士兵,还将蛮夷引至城下,差点害得大齐亡国。
「简直死不足惜。」
我默不作声,程奕北这时却上前掏出一张纸递给父皇,而后跪了下去。
他的腰背挺直,像是枯木里长出来的松。
我突然就觉得骄傲得很,不觉笑了笑,这是我大齐的将领,我们大齐的士兵身上都有不屈的脊梁。
父皇怒吼道:「赵琬,你还敢笑!」
程奕北意味不明地瞥了我一眼,而后转向父皇拱手道:「皇上,这是百姓的请愿书。」
「请愿书?」
「是,公主虽兵败城下,但是却没有放弃一个士兵,在边疆时也是,饼子会如数分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
父皇笑了笑,目光直视着程奕北,却将手中那张万民书揉成了一团。
「程爱卿真是能玩笑,这些将士们跟着谁吃不饱啊?」
他在施压,程奕北却仍然脊梁挺直。
他不咸不淡地瞥了顾衡一眼,顾衡脸色惨白局促起来,我嗤笑,他怕是没少苛待那些将士们。
「胜败乃兵家常事,比起公主之误,二皇子却将将士们拒之门外,生死不论。」
他绝口不提蛮夷知道兵阵布防图的事情,刚刚父皇有意重罚我的态度,还有急召顾衡回城之事。
程奕北再傻也猜出来了。
自古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只觉得无尽地可悲,想必程奕北也是。
这是他卖命的君主,这就是我的父皇。
父皇眯着眸子打量我们好久,他磨了磨后槽牙,却又开怀笑了起来:
「朕本就没打算罚永乐,永乐愿意带兵杀敌,已是可嘉,这事就这样吧。」
他绝口没有提处置二哥的事情,我和程奕北也没有傻到去提,公然打皇上的脸。
不仅如此,父皇还不准我再摸兵书,不准我再上阵杀敌,他斩断了我对他儿子皇位每一分的威胁。
当晚我就偷运来一堆兵书。
我母妃曾说我一身反骨。
此话倒也不差。
14.
出了大殿后我叫住了程奕北:
「多谢程将军的救命之恩。」
他朝我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公主不必谢我,程某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将士们。」
我点了点头,却见他一脸疑惑。
程奕北问我为什么皇上不舍得我去和亲,却又……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我们却都明白。
我这才想起来宫宴时,程奕北还未返京。
于是我撸起袖子露出光洁白皙的手臂给他看,他只是瞥了一眼,又神色淡淡将袖子给我撸了下来。
「莫要着凉。」
程奕北说他还有要务在身,要先行一步。
夕阳颓颓,落日烁金。
暖光洒在他的黑甲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这深宫的路难走,公主保重。」
「程将军保重。」
15.
我前去见五哥的路上,遇到了大理寺卿俞谨修,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俞谨修将伞递给我。
我没有接。
「公主可是要去五皇子那儿?」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个冷面阎王找我有什么事,我可不相信他出现在这是偶遇。
俞谨修也不废话,直接道:「微臣追查的齐慕礼一案已经有眉目了。」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只觉得头疼。
齐慕礼是齐尚书的儿子,十三岁时被杀害,不久后齐尚书就受不了丧子之痛,积郁成疾,因病身亡了。
是俞谨修的父亲在查这个案子,直到他的父亲亡故都没有查出来头绪。
或者说,他查出来了却没有说。
可俞谨修却是个死脑筋,这案子有六年了,齐慕礼怕是都投胎转世了,他还在追查。
此时这傻货还问我:「公主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挑了挑眉:「说什么,俞大人恪尽职守?」
俞谨修拿出一根发簪:「这是公主的吧。」
这发簪是我的不假,却是我前些时日才有的。
我笑了:「俞大人想诈我?」
俞谨修被拆穿了也不恼,将发簪递给我:
「这是微臣捡到的,只是想还给公主而已。」
我接过发簪插到鬓发中,笑道:「本公主还以为俞大人会说这是命案现场发现的。」
俞谨修不咸不淡道:「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
「……」
我已经懒得理他了,夺过他手里的伞就朝前方走去,雨幕里俞谨修望着我的背影冷冷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相信早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我顿了顿,随后加快了脚步。
16.
我去的时候,五哥正在一手下两棋。
看见我,他笑着朝我招了招手:「琬琬快来,尝尝我新做的梅子酿,甘冽极了。」
我笑着接过酒坐到了他身旁。
五哥的腿是儿时摔断的,因此被父皇摒弃,被二哥四哥欺侮。
比起四哥打着闲云野鹤的噱头私养精兵,五哥那是实打实的梅妻鹤子,不问世事。
我给他斟上酒,陪他下了一局。
五哥捏着白子正笑道:「小六,你怕是要输了。」
就有太监来报,那太监甚至不敢抬头看我,只是闷声道,歹徒抓到了,圣上寻我。
我一顿,而后重重地落下一枚黑子:
「五哥,我绝不会输。」
17.
我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在大殿跪着了。
看见我来,他笑了笑露出一嘴的大白牙:「公主,好久不见。」
嚣张极了。
赵嘉宁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裙,时不时地瞥向大殿跪着的歹徒。
二哥则是不屑道:「赵琬,你说那天的情况吧,他是怎么羞辱你的。」
赵珏此举相当于扯下了我的遮羞布,让我一遍又一遍回忆起那时,将我已经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
我淡淡道:「忘了。」
赵珏嗤笑:「女人啊,还是不要穿得花枝招展的,这也不能全怪男人啊。」
四哥则是跟着一起笑。
我不由得攥紧了拳,突然想起来父皇已经也说过这句话,我抬头望去,他一脸淡然。
我的母亲是婢女,被他强暴后生了我,他说是我母妃恬不知耻勾引的他。
「勾引」这个词真的发明得好极了。
一切抵抗不住诱惑的男人都有了借口。
被强暴是女人穿得花枝招展。
抵挡不住诱惑是女人勾引男人。
大唐亡了怪杨玉环。
西周亡了怪褒姒。
什么都是女人的错。
我从未如此鲜明地起过杀心,我要杀了赵珏,一定要。
在那个歹徒说话之前,我已经拔出一旁侍卫的佩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溅脏了我的白裙,我却还在笑。
「儿臣见到歹徒一时应激杀人,父皇不会怪儿臣吧。」
让他说出来幕后主使又有什么用。
父皇一定会保下赵嘉宁。
比起让赵嘉宁受罚,我更担心他会说出来在他强暴我的时候,我就已是不洁之身。
18.
赵珏爱酗酒逛花楼。
我就躲在青楼花魁的房中杀了他。
等赵珏的侍卫察觉到不对劲冲进来的时候,我早已逃之夭夭了。
回去后我就在偏殿烧了今日出门穿的那身衣服,衣裙火堆中化为灰烬,在烧得只剩最后一片的时候,俞谨修走了进来。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衣物,然后冷眼看我:
「公主还真是顶风作案。」
我笑了,笑得很是肆意:
「俞谨修,我实话告诉你吧,齐慕礼就是我杀的,我十岁那年用披帛勒死了他。
「我现在告诉你了俞谨修,我等你把我捉拿归案的那一天,拭目以待。」
19.
赵珏的死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可是他们都没有证据啊,谁能证明是我一个弱女子杀了未来的储君呢。
父皇身体愈发不好,对我也极尽厌恶。
我想他应该是后悔把我从冷宫抱出来了。
可是晚了呢。
程奕北出征的那天,我前去送行。
我抓着衣裙一脸懵懂地问他,那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让他来时带给我。
程奕北牵着马缰似笑非笑,最后只是道:「等我回来。」
有些人的喜欢来得很是莫名其妙,例如我。
我就觉得程奕北提剑的样子好看极了。
20.
我送程奕北离开后,便回了我的宫殿。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乌泱泱一大片人,领头的是赵嘉宁的大丫鬟白芷。
她趾高气扬地说嘉宁公主的耳环丢了,那是千金难求的东珠,特来此寻。
我只觉得闹心得很,这个赵嘉宁还真是没完没了地作妖。
「赵嘉宁的耳环掉了来我的公主府寻?
「你是来找耳环的,还是来找事的。」
白芷双手并在胸前敛着怒气笑了:
「公主说笑了。」
我瞥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一个宫婢哪来的那么大威风。
正准备越过她回府却见我的婢女春娥捂着脸出来,她放下手,满脸的血痕,左侧脸颊甚至高高肿起。
我一瞬间怒火中烧,抬手就甩了白芷一巴掌。
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可是嘉宁公主的贴身丫鬟,那可是嘉宁公主。」
言外之意就是你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也敢动我。
我笑了,真的气笑了。
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道:「本公主的耳环也丢了,要不你先帮本公主找找吧。」
白芷一脸无所谓地让我搜身。
搜过自然是没有的,白芷洋洋得意:
「怎么样永乐公主,可有你的耳环?」
我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可有丫鬟瞧见你把我的耳环吞了,我可得好好找找。」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的匕首就已经插入了她腹中,往下划拉,鲜血淋漓。
「呀,没有找到本公主的耳环呢」
我又附在她耳边笑着道:「我记得你,那天把我引进庙里后院的就是你。」
白芷死不瞑目。
21.
我杀白芷的事情,使得父皇震怒,加之赵珏的死,父皇对我恨之入骨。
偏生没有正当理由杀我。
他让我去庙里赎罪,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去了,并让人递话去岭南,自己则是每日对着佛像敲木鱼。
父皇的确狠心,他送我来的寺庙正是我之前被强暴的寺庙,他让我无时无刻都在回忆当时的痛。
我点燃一根香敬给了菩萨,保佑我事成。
但我猜菩萨不会救我。
可程奕北会。
22.
程奕北来的时候,卷挟着满身风雪。
他抖了抖大氅上的雪,递给我一枝梅花:
「来得太急,只来得及给你折这个。」
我嗅了嗅,有雪的清香。
后来我才知道,程奕北为了赶来,跑死了三匹马,他风雪兼程,不畏前路。
只因为我。
23.
我被召回了。
因为俞谨修找到了证据说是我杀了齐慕礼,父皇把我急召回京,意欲处死。
程奕北陪同我一起回去,他扶我上马,一路快马加鞭,在星月涌动的时候赶回去了。
大殿上他们都在,宋卿卿已然有孕,傅贤扶站得离她很远,赵嘉宁则是一脸得意地望着我。
在去大殿之前我其实先去了一趟南院,五哥为了给我求情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最后体力不支晕倒了。
我去看他时,他还在梦呓。
「小六,不要回来。
「走得远远的。」
我给他喂了药才去大殿,俞谨修遥遥望向我,视线在空中交汇又错开。
我的目光略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而后定格在父皇脸上,我跪地行了个大礼。
他重重地拍了拍扶手,喝道:「赵琬,你自幼顽劣……」
我笑了:「自幼顽劣?
「二哥怂恿五哥爬树害他摔断了腿,赵嘉宁害我失贞,他们都是父皇眼里的乖孩子。
「我在冷宫安分守己了十年,得到一句……自幼顽劣?」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聚集在父皇脸上。
小时候很是希望父亲能把我举过头顶,可他从来没有过,因为我的母妃上不得台面。
「父皇可是后悔当年从火海抱出我了?
「那父皇可曾后悔过放那把火呢?」
大殿上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父皇的脸色很是难看,身子都在发抖。
俞谨修又瞥了我一眼,程奕北的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毫不理会,自顾自道:
「父皇当时是想烧死母妃和我的吧,我如果没有斩杀疯狗,如今就是乱葬岗不知名的尸体。
「黄土枯骨,无人挂念。
「父皇啊,同样是你的孩子,你当真能厚此薄彼到这种地步吗?甚至为了让我斩断念想,不惜杀了我相依为命的乳母?」
我边说边上前,最后停在他身前。
我缓缓蹲下身子,支着手肘看着我的父皇,他两鬓斑白好似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父亲。
可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你还记得,儿臣当时说什么吗?」
我笑着看着我,暗里捏紧了袖子中的匕首:「我说……」
匕首刺入他的心脏,大殿顿时乱作一团,可我丝毫不慌张,程奕北会替我善后的。
「我说这只疯狗是必须要杀的。
「你养它,它却磨尖爪牙,伺机咬断你的喉咙。」
我拔出了匕首,鲜血喷了我一身。
程奕北提剑堵住了大殿的门,俞谨修控制住了众人,我则是缓缓转身笑着坐在了龙椅上。
四哥上前一步替我擦干净脸上的血迹,说我受苦了,我笑着掷出了手中的匕首。
父皇曾问我歌舞学得那么差,平日里都干什么了。
在学如何用匕首杀人啊。
看着四哥缓缓到地,我满意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四哥啊,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齐慕礼强暴我的时候,是谁关死了房门吗?」
他死不瞑目,我笑得很开心。
而后目光瞥向宋卿卿的小腹:「对了,这是二哥的孩子吧,几个月了啊。」
宋卿卿脸色一白,冲着傅贤摇头。
傅贤脸色不变,看样子早就知道了。
赵嘉宁不怕死地吼道:「赵琬,自古从来没有女人登基的先例,你以为那些大臣会敬重你吗?」
我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着龙椅:「那又如何,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我居高位,握重权,谁敢不敬重我?」
而后凤眸一凛:「给我杀!」
24.
听说我登基的那天,史官的手都在打颤。
他估计在愁该怎么写,可我不管,他如果把我写得不好,那我就杀了他。
我成了千古第一个女帝,改年号「盛元」。
盛元三年的雪下得很大,京城各个角落的红梅燃成了一片霞,这是程奕北种的。
顾衡想要攀高枝不成,被程奕北调去了边疆。
程奕北种了满城的梅花,他说:「赵琬,这是为了让你念着我,你看见梅花就要想起我。」
「若是敢忘……
「我就打你屁股。」
25.
程奕北去攻打蛮夷了。
他走后有人提议让我广纳皇夫,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结果程奕北杀了个回马枪。
他看着我纳进宫的皇夫们几乎咬碎了后槽牙,然后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是给我招的兵娃子吧,倒是不错。」
有人这时提议我应该专心朝政,后宫一个夫主就够了,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程奕北走的那天,递给我一枝梅花。
「程奕北,其实我们早就见过的,六年前父皇抱起我的时候,我已经被救出来了,背我出火海的那个就是你。」
程奕北的手臂上有一块伤疤,是当年为了救我被火燎伤的。
「我一直都记得。」
君折一枝梅,赠予心上人。
26.
俞谨修依旧是大理寺卿。
那日他找到我问我为什么要杀二皇子。
我喂鱼的手一顿,继续往池里撒鱼粮:
「俞谨修你知道吗,我在寺庙被强暴之前就已经是不洁之身了,十岁时我被强暴了。
「是齐慕礼。
「当时是二哥和四哥笑嘻嘻关上了门。
「俞谨修,你真的以为你父亲调查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吗?他不过是觉得律法从不应该是罪孽之人的保护伞。」
俞谨修的父亲是死于皇上的猜忌,他一人扛下所有罪名保全了全家老小。
「俞谨修啊,忠君也要看你忠的是谁。」
他只是定定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27.
盛元五年,我在等程奕北回来。
他亦是满身霜雪地递给我一枝梅花。
程奕北是武将,却写得一手好字。
他揽住我的腰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写字。
窗外风雪簌簌,宣纸被吹得猎猎作响。
「愿君如同堂前燕,与我年年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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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7 17: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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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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