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深情
修仙日常
我遇到了一只鲛人。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疤,看上去脆弱无助。
我面无表情从他面前路过,选择了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后来,他拉着我的衣袖低哑着声音求我:「姐姐,你看看我。」
(一)
意外来到这本书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正常的下班时间已经算很晚了,在回到原主留给我的别墅的路上,车子的照明灯照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上去奄奄一息。
我眉头一跳,还以为是不是我上了一天班过于劳累导致了车祸。
于是,我连忙下车查看。
在看清地上的人那条巨大却又修长的湛蓝色鱼尾时,一些记忆纷至沓来。
这是一本小甜文。
女主苏甜是一个运气好到逆天的姑娘,出门走一步可以捡到钱,走三步可以让一个优质男人动心。
在遇到男主之前,她与阳光帅气的邻居哥哥青梅竹马,与贵气逼人的霸道总裁上演你追我赶的戏码,或者与深情款款的医生玩柏拉图式恋爱……
在遇到男主后,苏甜幡然醒悟,原来这才是她的命运天子,于是她会为了男主流泪,说无论如何她都会陪着他。
两个人腻腻歪歪分分合合好几次,经历了多种磨难,最后在一起了。
磨难是我给的。
男主是我喜欢的哥哥。
一个很俗套的故事,无非是我爱你你爱他他爱我的戏码。
说错了,没人爱我。
男主顾遇寒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是顾家千金顾绾。
在书中,我父母领养了顾遇寒是因为当时没有孩子,在领养顾遇寒三年后,父母生下了我。
虽然有了亲生孩子,但是父母并没有对顾遇寒不好,而原主,也就是我,喜欢顾遇寒,并为他如痴如狂。
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原主已经喜欢上他了,并且撒娇说要来他的公司实习。
也就是在实习期间,我发现女主苏甜每天做事冒冒失失,还把原主送给顾遇寒的定制西装打湿了,原主生气了,但是顾遇寒护着苏甜,还训斥原主没有礼貌、仗势欺人。
原主很委屈,一个人偷偷买醉,结果走路不小心撞上了路杆,把我给撞过来了。
我来到这里之后,天天摸鱼,懒得凑上去给女主当踏板,所以我都快要忘记了我会遇到书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角色——司柳。
在书中,我收留了奄奄一息的他,并动用关系治好了他身上的伤。
在司柳醒来后,我答应不把他鲛人的身份说出去。
司柳是这篇小说作者点缀其中的魔幻色彩,他是海底人鱼,哭泣时会落下珍珠,他最先被女配所救,后被女主吸引。
在原主救他的时候,司柳发誓永远不会背叛她,然而,他后来爱上了苏甜,转头给了原主致命一击。
就因为苏甜哭着说原主把他当成宠物,而她却认为他是一个有尊严的人,她想带他走,却害怕原主的报复。
于是,司柳纂改了之前与原主发誓时的誓言,硬生生以原主凡人之躯的精血斩断了誓约。
最后,原主香消玉殒。
(二)
回想了全书的过程,我看向地上躺着的人眼神愈发冰冷。
一个忘恩负义的兔崽子,不值得我出手相救。
不是感动女主对他的尊重吗?
那就等他的善良女主带走他吧。
男人长长的头发在照明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上半身赤裸着,可以看出许多伤口,有些地方还源源不断渗出血,有些地方已经干涸了。
那条漂亮的鱼尾也黯然无光。
看样子是没命撑到他喜欢的女主来了。
思及此,我愉悦地笑出声。
原主好心好意救了他一命,他却为了别人背刺她,虽然这件事还没发生到我身上,但是,我已经无法替原主原谅他。
最后欣赏了一下,我转身准备离开。
却不承想一道小小的力量拽住我的风衣下摆。
我垂眸看去。
那个鲛人不知道何时醒了,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攥住我的衣摆,薄唇轻轻抖动,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黯淡,又有些希望。
「救救我……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似乎料定我这个人类不可能会不救他,他纡尊降贵开口已经是给了我极大的面子。
怪不得啊……怪不得后来他可以那么轻松地用原主的生命斩断誓约,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轻视她。
我微笑了一下,在他果然如此的表情中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用力而缓慢地拉开:「不好哦。」
我面无表情从他面前走过,无视他不可置信的模样,恩将仇报没有半点良心的东西不配得到我一星半点的怜悯。
再次启动车子,我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
车子渐渐走远,把那条鱼给甩在身后。
手指点在方向盘上,几下就决定了不去上班来受气,顾家千金不需要上班。
给顾遇寒的助理发了消息之后,我就没再管了,反正按照时间线,现在顾遇寒估计已经在苏甜的公寓里享受苏甜给他煮的面条。
噢,忘记骂顾遇寒那个白眼狼了,顾家给了他顶级的资源,父亲教他商场的手段,母亲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结果他联合外人把父亲从顾氏董事会架空出去,让我们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却可以美人在怀,享受着我们的资产。
我轻嗤,做梦呢?
开过闹区就是家了,我到车库停好车就拿钥匙准备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扯了进去。
我被抵在墙上,炙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处,让我有些战栗,双手被对方一只手狠狠地钳制住,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腰,一下一下摩擦着。
属于陌生男人的灼热气息裹住我,让我不由自主害怕起来。
我忍住恐惧,尽量平静问他:「你是谁?」
对方没有搭话,只是又低下头蹭我的脖子,冰凉凉的发丝挠过,我混乱的大脑抓住了一丝可能性。
会不会是……司柳?
偏了偏脑袋,我冷声道:「放手。」
对方还是不说话,我有些不耐烦了。
「别告诉我你没长嘴巴,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劝你赶紧给我松手,之后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他搂住我的腰的那只手越收越紧,高大的身躯朝我压了下来,呼吸越来越急促:「顾绾,你拒绝了我……」
「果然是你。」
我冷笑,被禁锢的双手挣扎起来:「你以为你是谁,让我救我便救。」
司柳触碰我的肌肤滚烫,看来他受的伤确实很严重,能来到我家估计是使用了不符合这个世界设定的法术,现在肌肤滚烫正是因为伤口引起的发热。
见他还是不撒手不说话的流氓态度,我叹了口气:「小七管家,开灯。」
下一秒,机器人的声音回答我,然后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我看清了面前人的神色。
司柳紧闭双眼,眼角那一抹绯红看起来既诱人又脆弱,白玉的脸庞也浮现醉人的红色,薄唇难耐地抿着,被我推开却又缠上来。
他被我推得踉跄,最后跪在地上搂住我的腰,脸扬起来看着我:「绾绾,你不要我了吗?」
姿态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冷眼看着,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
他的态度可不像原书描写的那样,被原主收留后隐忍负重,现在看起来就好像他已经突破了原书的限制,拥有了自己的思想。
我决定收留他,看看他能觉醒到什么地步。
看司柳这个模样似乎还在记忆混乱中,也许他也拥有了前世记忆。
我想要看看,他口气中对我的依恋到底能有多深,我想要看看,如果我引诱了他,让他爱上我。
那么,在面对女主的时候,他会顺从原书剧情爱上女主,还是依照自己的心走向我呢?
「绾绾,别不要我……」
他的呢喃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我轻笑地捻起他的下巴:「想让我收留你,行啊,我有个条件。」
在高烧下他的思绪似乎回来了一点,眼神不再迷离,取而代之的是戒备和隐隐约约的厌恶。
我微笑着用镶满钻石的美甲划过他的眼尾,在本就殷红的眼角折出一道血痕。
「听说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你说,你也行吗?」
他受痛闭了闭眼:「只要我给你珍珠,你就收留我?」
「当然。」
司柳意味不明笑笑:「我有一个条件,你还得和我签订一个契约。」
「说来听听。」
我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因为法力不支双腿又重新变成鱼尾的男人。
司柳嗓音带着魅惑,描述出一个美好的假设。
「我是南海鲛人,泣泪成珠,与我缔结契约,你可以和我共享生命,只要我不死,你就可以永生永世地活着。怎么样?」
我嘲讽地看着他。
他还少说了,缔结契约确实可以长生不老,我就是他能存活在人类世界的一个能力容器,他每使用一次法术,我的生命力就少一分,一直到消耗殆尽。而且取消契约,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反而需要我的身体精血作为斩断契约的媒介。
他以为他不说,我就会因为这个天大的好处冲昏头而同意,但事实让他失望了。
「我拒绝。」
我干脆道:「我不需要长生不死,也不需要和你共享生命。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是你求着我收留你,那说明除了我,你目前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你的存在,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提条件?」
司柳脸色一僵,嘟囔道:「你这人类真不好骗。」
他直起身,理所应当指使我:「我给你珍珠,你现在把我搬到浴室里,我现在很难受。」
我眼皮都没动,在那里喝茶。
「喂!」
「如果你学不会和我好好说话,那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顾绾,麻烦你扶我一下。」他咬牙切齿。
(三)
我满意地放下茶盏过去扶他,他个子高,再加上那条鱼尾,沉得很。
我使劲扶了一下,他纹丝未动,我冷笑撒手:「不想进水里就直说,我也懒得用力气。」
见我打算离开,司柳忙叫住我:「你等等,再来一次。」
这次就轻松很多,我暗自撇嘴,小样,还想给我摆脸色。
司柳高大的身子压在我半边身子上,说实话,真的很沉,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放倒在浴缸里。
他悠哉悠哉躺着,指挥我给他放水。
水流汩汩上升,没过他湛蓝色的鱼尾,在水下潋滟生辉,遍布伤痕的胸口随着水流而渐渐愈合。
待那些狰狞的伤疤消失不见后,我目光所及就是美得不可方物的人鱼仰头躺在瓷白色的浴缸里,银白色的长发凌乱散落,有的搭在浴缸壁上,有的散在水面上,欲语还休地遮住紧致的腰腹。
看得我眼热,女主后宫的那些男的身材都不错,这腰这腹肌。
啧啧啧。
想着,我也上手摸了一把,无所谓,反正他将来吃我的、用我的,摸两下,又不会怎样。
「你干嘛?」
司柳把我的手捉住,眸底闪着精光,然后一个用力翻身把我压倒。
我被拉进浴缸里,身上的衣服瞬间浸湿,察觉到腰部攀上来的手臂,我隐隐约约有些不悦。
自己动手摸是一回事,被人摸是另一回事,别管,就是那么双标。
司柳轻笑,握住我的手往自己的腰腹上放:「喜欢就大大方方摸呗,我又不拦你。」
他浅笑盈盈,歪头时长发落了下来,扫过我的脸颊,带着狭促的亲昵。
不得不承认,司柳的脸具有很大的迷惑性,虽然知道他故意如此,但我还是被他取悦到了。
他滚烫的身子贴了上来,我不适地动了两下,见挣脱不过,随后放松地靠在背后的瓷砖上。
我伸出做了美甲的手摆在他面前:「你觉不觉得这上面少了什么?」
司柳没明白:「什么?」
「珍珠啊,快点哭,我要拿去做新的美甲。」
我眯眼看他,「你不会是想抵赖吧?」
「……」司柳心虚地低下头,学着大型犬的模样讨好地蹭着我的脖颈,「我哭不出来。」
果然动物天性是相通的,不管你是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在讨好人类时,都会不自觉低下头颅。
他见我不信,立马解释:「我不是故意不给你珍珠的,而是我们人鱼天生泪点很高,再加上没有你们人类的烦恼,所以哭的情况少得可怜……」他眼神飘忽,最后在我的视线下还红了脸,「在你的怀抱里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是我们人鱼都喜欢的感觉,那种幸福的,温热的……」
「停。」
我打断他,奇怪地动了动腿:「这是什么?」
司柳:「……」
司柳用法术把我丢出去之后用力关上浴室门。
湿哒哒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我懵逼地站在门外,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明白我在自己家被一个寄宿的狗人鱼丢出来这件事后,我咬牙切齿:「狗东西,你最好待在里面不出来。」
司柳把自己潜入水中,脸红得滴血。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顾绾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好像他必须要和她有些接触才能活下来。
所以,他不顾身上的伤疤,硬是探到了她的住处跟了过来,与她触碰并非他本意,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想与她肌肤相碰,这种冲动让他不由自主拉住她的手腕揽住她的腰肢不放。
就好像人类所命名的皮肤饥渴症。
他在渴望她。
把自己深深埋进水里,银白色的发丝四散,好像一张网裹挟住这具极具荷尔蒙的身躯。
手向下探去,呼吸愈发沉重,脸侧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鳞片。
司柳觉得自己要死了。
明明在水里,却还是有很缺氧的感觉。
顾绾这个女人是不是给他下毒了?
(四)
我皱着眉回屋里换衣服,这一天下来,不仅连眼泪变珍珠都没看见,还白白给人泼了一身水。
血亏。
待我收拾好躺床上敷面膜的时候,顾遇寒的电话打了过来。
「绾绾,你不要闹脾气,工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苏甜是以自己的能力进来的,我不可能因为你闹小脾气而把她无缘无故辞退。」
顾遇寒的语气淡淡,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他揉着眉心一脸不耐的模样。
瞧瞧,这是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就迫不及待来找我耀武扬威一下。
我抵唇轻哼,突然不是很想忍了,司柳的觉醒也许在告诉我,这个故事也并不是全然不能改变。
我问道:「顾遇寒,你倒是和我说说苏甜的能力是什么?」
「是走两步就摔呢,还是什么都不会,把工作全甩给别人,自己跑去你面前泡泡咖啡呢?」我笑着反问他,「一个连打印机都不会用的人,你说她是凭实力进的顾氏,顾遇寒,你是不是把别人都当成傻逼,还是全世界就你长脑子了啊?」
顾遇寒语气冰冷下来:「顾绾,注意你的言辞,不要那么粗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苏甜敌意那么深,但是我明确告诉你,我对你只有兄妹情。」
「哎哟,以为我喜欢你呢?」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对他不是绕着走,就是避嫌,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结果这个人还以为我喜欢他,笑死。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长得什么尖嘴猴腮样,要是没有我爸,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垃圾呢,我喜欢你?可别侮辱我了,真以为苏甜把你当块宝,全世界的女人就都要喜欢你了?你自己去问问,哪个顾氏员工看见你不说你一句傻逼。」
这句话有些夸张,顾遇寒毕竟是顾氏集团明面上的太子爷,员工哪有这样说他的,我来的那一个月混迹八卦圈,听员工们讨论顾遇寒和苏甜的事。
与苏甜同一时期进来的员工都很不喜欢她,也对,玛丽苏文学女主的光环一般只对男人有用,任何雌性都是为了衬托女主而存在的。
因为苏甜总是这不会那不会,会的就是泫然欲泣地看着男人,然后那群傻逼就帮苏甜把事情解决完。
一开始,员工们认为顾遇寒不会因为苏甜的眼泪而对她另眼相待,毕竟,顾遇寒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曾经还因为员工的一些小失误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结果,苏甜一来,顾遇寒就跟眼瞎了一样,看不见苏甜差得一不值一提的能力,学会了睁眼说瞎话,说苏甜工作认真努力。
员工们大感失望,在和我说公司八卦的时候,谈到顾遇寒都要啐一句傻逼。
真的很烦那些谈恋爱恨不得全世界来见证他们有多恩爱的傻逼。
要是不给别人造成困扰,那无所谓。
关键是他们两人一个把工作全推给别人,就这样还觉得自己是朵绝世无辜小白花,别人都要害她。另一个谈个恋爱不顾公司前途,三更半夜跑女员工家里吃面,败坏公司名声,最后还不是由公司替他收尾。
两个人都烂。
顾遇寒呼吸重了,自从他从我爸手里接过了顾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骂过了。他现在心中简直是怒火中烧,刚想开口骂回去,只听见对面的人轻飘飘一句:「是不是特别想骂我呀,可千万忍住啊,哥哥,不然的话,爸爸就会一不小心知道呢。」
顾遇寒挂电话了。
我冷笑,顾遇寒现在段位还太低了。
原主能那么作天作地,她老爹绝对是第一个助攻,因为原主是父母唯一的亲生孩子,顾老爹恨不得把全世界给原主。现在顾遇寒还没有完全架空顾老爹,哪里敢和他对着干?如果他骂我了,我就立刻告诉老爹,毕竟有靠山不用是傻逼。
我才不当傻逼。
想到顾遇寒的男主光环,我就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我毕竟只是一个配角,现在能在口头上讨个便宜,对方两个主角光环不得把我闪死。
冷哼两声,我决定先把一切让我惨死的苗头全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现在十一点了,先睡一觉,再起来想办法。
早上八点,我准时打开浴室门。
原本是想踢开的,那样比较有气势,但在伸脚的前一秒,我反应过来,这是我的房子,踢坏了得不偿失。
司柳见到我有些惊讶,白皙的胸腹没有一丝伤口,看来昨天晚上他睡得很舒服。
我微微一笑:「没有珍珠,那就给钱,现金、支付宝都可以。」
司柳觉得我有病:「我是条人鱼,哪里来的现金?」
我面无表情:「所以,你想白吃白住?」
司柳:「……」
他试图唤醒我的善良:「我可以做家务抵债。」
还做家务抵债,笑死,真当自己是偶像剧女主啊,什么以身抵债,万一他反手举报我没给他签劳务合同怎么办。
「我有个办法。」我上前一把掐住司柳的脸,另一只手扬起来。
我给他撒了点辣椒粉。
司柳被呛得直咳嗽,白玉的脸庞泛起红色,被激出来的泪水随之也落了下来,晶莹剔透的泪水瞬间变成了莹润的珍珠。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无奈且纵容:「绾绾别闹。」
又开始了。
从一开始,我就发现司柳的记忆不连贯,对我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既有原书中司柳对我的忌惮和讨厌,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无论哪种,给我的感觉都是他们看的不是我,而是原主或者其他人。
让我不爽。
但是那两颗珍珠是真的好看。
我弯腰从水里捡起那两颗珍珠,想直接离开,毕竟我可没有安分站在那里给人怀念的癖好。
不承想却被司柳拉住了手腕。
他眼神不含任何歧义,就这样简简单单看着我,好像我和他是很多年的老友一般。我不喜欢这样子,于是我挣扎掉他的手:「你做什么,这两颗珍珠就是你的住宿费,不可能有再让你收回去的道理。」
他扑哧笑出声,看上去与爽朗清俊的人类少年并别无二致,真诚炙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话音戛然而止,他痛苦地捂住脑袋,巨大的鱼尾在水中蜷缩,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断有水花溅出浴缸,中间还夹杂几缕闪电游走在他的身体。司柳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在承受我无法理解的痛苦。
我被这一变故砸蒙了,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想要拉他,却被他嘶吼叫住:「别碰我!」
我手停在半空,看向司柳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顾绾啊顾绾,别忘了他对你的态度,究竟是什么错觉让你想要去怜悯他的,别犯贱。
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再也不看司柳一眼,拿着珍珠就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尾音还带着痛苦过后的颤抖,音调也是虚弱不堪的:「对不起。」
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和谁说对不起,又是为了什么而说的,我只知道他的话里包含着令我心疼的委屈和一种微弱的满足。
门关上,我和他被隔绝在两个世界。
(五)
既然决定要和男女主对抗,那么我的优势就只有知道全书剧情发展的上帝视角。主角光环或许很强大,但是没关系,我不要脸,所以我选择把男女主的机缘抢走。
顾遇寒有极高的投资天赋,他看中了近几年国内对游戏的重视,于是他现在正在着手准备进军电竞界,吸引更多的电竞人才为他所用。
听说现在他已经有了一支可靠的队伍,里面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青春昂扬,为了梦想而奋斗。
但我需要的不是队伍。
国内青少年对游戏的热爱很高,只要我想,我也可以很快组建出一支技术高超的队伍,然而一个可靠的电竞公司更需要一个可以掌控市场走向的管理人员。
我不是学金融专业的,对这方面没有专业人士了解,可是谁说开一家公司需要投资人知道很多知识?
我只需要做好伯乐这个任务,让人才走到该去的地方,这样才能让一个公司长久稳定运转。
而书中有一个角色很吸引我,一个有点实力的大佬却没有被作者纳入女主后宫的金融系天才——路郁。
我真的不想用跟女主有关的傻逼男,万一哪天我给了他们一个很重要的位置,然后女主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他们把我公司的机密给偷了,我找谁哭去?
按照时间线,我驱车来到路郁打工的奶茶店。
作为本文有名字的路人甲,路郁确实算一个帅哥,因为路郁在这家奶茶店打工,这一张脸放在那里,就有好多小女生过来消费,所以在我指名道姓要路郁帮我做奶茶的时候,其他店员都见怪不怪了,还有人打趣:「路郁快来,是个富婆姐姐!」
路郁始终面带微笑:「请问,你要些什么?」
我看着菜单,一脸认真道:「那就来十杯暴打柠檬吧。」
路郁:「……」
「好的,请稍等。」
在他做暴打柠檬的时候,助理把他的资料发给了我。
因为是一个在原书排不上号的路人甲,所以我对路郁的过去也不了解,现在助理发过来的资料更加完整。
路郁,二十五岁,金融系的高才生,保送进的 B 大,原本前途应该是一片坦荡,但是在毕业前夕,被爆出抄袭和作弊,保研名额被学校给了另外一个学生。因为抄袭这些丑闻跟着他,导致他毕业了,也一直没找到好工作,现在在奶茶店打工,每个月三千块,还得养上高中的妹妹。
他的身世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惨,助理找到的资料连他爸妈都记录在内,路郁的妈妈是被拐进山沟沟里的,被路郁的爸爸买下当老婆,他妈妈生下了路郁之后,身体一直不好,还经常被丈夫非打即骂,后来生下了路郁的妹妹后就撒手人寰了。
路郁学习很好,妹妹也是。在路郁十八岁的时候,他爸爸因为喝酒摔死在了小溪里,路郁总算摆脱了不算好的原生家庭。
他也试过帮母亲寻找家人,奈何母亲实在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留在世上,再加上路郁没有钱,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三千块根本不算什么,路郁能勉勉强强保证妹妹高中在读就已经很辛苦了。
「小姐。」
门被推开,我的司机老张走了进来,和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压低声音说:「老爷说您想自己开公司也可以,但是老爷说他给您一个子公司来练手,至于公司怎么运转,还得需要您自己去找人。」
「那是自然,对了老张,我刚刚点了几杯奶茶,你带回去和王妈她们分了吧。」我点点头,让老张把那些奶茶全带回去,家里的帮工也就七八个,十杯奶茶够他们分了。
老张点点头,从路郁手中接过奶茶。
我又点了一块蛋糕,坐在靠窗的位置欣赏路郁工作,不得不说,人都是视觉动物,看着路郁那张脸,枯坐也赏心悦目。
「你来一趟。」
总算等到中午路郁休息,我立马喊住他,路郁一脸疑惑,但还是走了过来。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绾,顾氏集团老总的女儿,这一点你可以去查证。我找你是因为我想让你进入顾氏,帮我做事。」对于人才,我选择开门见山,免得他觉得我不真诚,「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努力成为顾遇寒信任的人,然后在尽可能的范围内把权利转到我名下,这些我不太懂,所以需要你帮忙。」
路郁有些惊讶,看了一眼四周:「顾小姐开玩笑的吧,我们就只见过一面,我怎么值得顾小姐那么信任。」
我耸耸肩:「所以,你是想要拒绝吗?」
我来找路郁当然不是同情心泛滥陪他玩救赎,而是原文真真切切写到过,在未来,路郁会被顾遇寒对手公司挖掘过去,顾遇寒那时才发现路郁对专业理解非常透彻,业务能力也很强,甚至还帮对手公司在和顾遇寒竞标的时候,拿走了好几个发展前景不错的项目。
一个有实力又处于人生低谷时期的人才,现在挖走他,给我的惊喜绝对不止于此。
见他没有说话,我有些遗憾,看来不是主角的我连挖个人都很困难,我点点头:「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不然的话……哼哼。」
他眼带笑意:「好的,我同意。」
「啊?」
我有些震惊,然后笑着赞许:「有眼光。」
路郁笑而不语,他因为被人污蔑抄袭作弊,导致毕业后一直没有公司愿意聘用他,而妹妹所需要的费用又越来越高。
一个普通高校毕业的人都不会甘心只做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更何况他是路郁。
路郁有才华,不然的话,也不会被母校考虑保研,一个蒙尘的珠宝往往只需要一个机会,他就会像一个快要渴死的旅人抓住机会,然后死死不放,尽力往上爬。
我抛出来的橄榄枝对他来说只好不坏。
路郁同意之后,我带他去了一趟商城。
「我们顾氏面试员工的第一场就是着装,想要一个好职位,不仅需要你能力出众,还得着装得体,一件好的西服对你来说就是锦上添花。」
买了一整套衣服,我意犹未尽,甚至还想帮他把全身给装扮一下。
路郁阻止我:「大可不必,我们还是来说一下你的计划吧。」
我一头雾水:「计划不是说完了吗?」
路郁:「?」
他艰难道:「刚刚在奶茶店里说的不会就是全部计划吧?」
我点头:「对啊,你的任务就是成为顾遇寒信任的员工,然后背刺他,有什么问题吗?」
「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路郁还以为他们会像反派那样阴谋一个套一个,不搞死对方不罢休,结果就这。
「还想怎样,搞垮顾遇寒之后,我上位啊,肯定需要公司好好的才行。」
路郁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温柔地笑开。
(六)
路郁很好养活。
在我提出请他吃饭的建议时,我是想带他进餐厅的,以后就是一起合作的伙伴,第一次吃饭总得舍得一点,却不承想他带着我绕了几条街之后,来到了一家小面馆。
二十五岁的男人还带着初入社会的清纯模样,新买的西服套在身上,两条长腿坐在矮凳上,显得格外委屈。
「这一家的海鲜面很好吃,你可以尝尝。」
路郁笑得很温柔,帮我把筷子过了遍水才递给我。
他就像一阵夏天微凉的风,不急不躁,没有攻击性,现在还没有展现出原书里他锋芒毕露的光芒。
他很适合我给他的任务。
「既然要去顾氏工作,那么奶茶店就不要去了,我先给你预支工资,你出价就行。一周之后,我会安排你进去,你只需要在这几天把你丢掉的或者忘记了的知识捡起来。」
对于合作伙伴,我一向大方,更何况对方还是我挖过来的人才。
「向我证明你的能力,好处自然多多。」
路郁神色有些担忧:「顾小姐,你给我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我担心会让你失望。」
我奇了怪了:「那就不让我失望不就好了。」
「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我?」路郁嗓音低了下来,「你能找我帮你办事应该调查过我,我那个……抄袭事件……」
我打断他,面对一个有才华的人,我不信他会干出这事,既然如此,我没必要让他说出这么蒙羞的话。
「我不是金融管理专业毕业的,我只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任你,自然会尽力帮助你,更何况,你会给我带来更大的效益。」
这次谈话以我们商定好入职时间落下帷幕。
老张来接我。
老张是我家的老人了,我从小上小学起就是他接送的。原主上班之后拿到了驾照,才不让老张来接。但是我没有驾照,所以就继续让他来接送我。
看样子他还挺高兴的。
该说不说,我觉得驾照这玩意真不是有手就行,没穿来之前,我考了三次都不过。来了之后,空有驾照,但是我不会开车,我只敢下班的时候慢悠悠开,和别人骑单车速度不分伯仲。
离谱。
其实,我在顾氏也就挂了个名,不敢大言不惭说直接把顾遇寒踢出去,毕竟在业务能力方面,我确实不如他。
等路郁融入顾氏并且干掉其他人是需要时间的,我不打算只在这里撬走顾遇寒的势力。
我现在拿到了父亲给的子公司,就需要很多很多人才,这些人不能是总公司的,也不能是其他董事会的人,我需要一个完完全全只听我的话的公司。
我不在意资金,父亲说给公司就真的直接给,那么,给钱还会含糊吗?
顾氏是真的有钱,不然,男主顾遇寒也不会死咬住这块肉不撒嘴。
老张从后视镜与我对视:「小姐,难道你就真的毫无顾虑地用路郁那小子?」
我诧异看向老张:「张叔,路郁天真就算了,你怎么也开始天真了?」
「我说那些话不就是很正常的鼓励员工的话吗?人家这样问我了,我肯定得往人家心窝子里说呀。」
什么毫无顾虑,开玩笑,路郁可是一个金融天才,要是没点把柄,我敢让他帮我做事吗?我也担心他会直接告诉顾遇寒,万一我识人不清,他背刺我了怎么办?
我想起什么:「对了,和小宋说一下,把我名下的一套房子暂时租给路郁,让他直接搬进去就行。」
小宋是我的助理。
把房子租给路郁,一方面是让他觉得我重视他,另一方面是为了让他妹妹住进去,给我当个人质。
路郁能够为了他妹妹读书而打工,说明他很重视家人。
妹妹都在我手上了,把柄不就来了嘛。
老张欣慰:「还以为小姐你会直接送出去,还好,我和你说了不要露财在外。」
我:「……」
啊这,我就是比较抠而已啦。
来之前,我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做不出一上来就送出一套房的大手笔,不然的话,也不会想方设法要司柳交房租。
送房没得商量,但是一个礼物还是可以的。
思及此,我琢磨着让小宋去找几个私人侦探,主要调查一下路郁抄袭作弊这件事。
既然路郁已经是我的人了,那就送他一份清白吧。
原书里对他被污蔑这件事也就一笔带过,没有人为他伸张正义。他发迹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很多年,没有人在意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的黑历史,自然也不在意那段黑历史是否正确。
我想给他一个清白。
也许会被他当作多管闲事,会被别人认为圣母心,但我只是心疼那个曾经在出租屋里埋头冥思苦想构思作品的小姑娘,这一次,她不会再被掩盖光芒。
顾遇寒的电话是来得如此煞风景。
「顾绾,你为什么没来上班?」顾遇寒的声音里含有怒气。
我嗤笑:「哥哥,你不会以为我昨天说的话都是屁话吧?」
「我说,我辞职不干了,听懂了吗?都是中国人,别装作听不懂优美的中国话。」
既然是恶毒女配,在摆烂一个月之后,我决定重操旧业,那就要给男女主添堵,最好堵死他们。
顾遇寒情绪有些失控,从昨天开始,顾绾就在挑战他的尊严,一个将来要嫁出去的败家东西怎么敢?
「既然你要辞职,你需要先把工作交接好,而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辞职不干就可以不来上班,你明知道你手中还有工作是今天会议需要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导致会议上二十几号人的时间全浪费掉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顾绾,一点能力都没有,工作不负责,你的人生还会有什么优点?你就一辈子活该出不了头,怪不得你爸不把公司交给你,没脑子,遇事是不是只会向男人叉开腿……」
我脸色冷了下来,眼前出现重影,我看见那个姑娘交上去自己满意的作品被人骂得狗血淋头,说她的作品难登大雅之堂,转头又被上司拿去给另外一个人参赛,最后青年优秀设计师的头衔戏剧性地被那个人拿走。
耳边顾遇寒还在喋喋不休地骂我,似乎用上了他这辈子所能想到最恶毒的词汇来形容我。
我用力地握紧手机,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把失控的理智拉回来。
我语调冰冷:「顾遇寒,你个傻逼,我他妈只讲一遍,首先,你没有给我开工资,我凭什么帮你做事?其次,你口中我需要做的事,全是苏甜的工作,你搁这哔哔叭叭个啥。我有没有工作能力不是你能评价的,因为你不配。还说什么只会朝男人叉开腿,笑死我,你能当上总裁是不是就是因为精通这门艺术啊?随随便便贬低女性,我爸花钱给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一天到晚脑子不正常,净多事,什么人该干什么事,你最好给我弄清楚,把嘴巴刷干净了,再和我说话!」
说完,我就把他拉黑了。
这种以贬低女性,用性来开玩笑的人渣都该死。
骂完一通,我神清气爽:「舒服。」
等我反应过来张叔也在,伸了一半的懒腰停在半空,意识到我刚刚那段话含妈量惊人,我尴尬地摸摸鼻子。
「张叔,我刚刚太激动了,平时我不骂人的,哎嘿嘿……」
之前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尴尬,在长辈面前,我一向清纯可爱礼貌乖巧,猝不及防人设塌到没边。
垃圾顾遇寒,都怪他!
老张一脸严肃:「小姐,平时少爷都是这样说你的吗?」他简直气疯了,小姐是老爷求了好久才得来的小女儿,平时顾家人和在顾家工作的人谁不喜欢小姐,都把她当成女儿来宠,结果少爷居然这样说自己妹妹?
「小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老爷,少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当他放屁,我们小姐是最好的。」
我愣住,实在是没想到老张会选择维护我。
顾遇寒为什么被收养确实是跟父亲有些顽固的思想有关,认为男孩可以继承家业,这也是为什么顾遇寒能进公司当总裁。而父亲认为我只是玩玩而已,所以,在顾遇寒没有对我做出很极端的行为之前,我不认为父亲为了我,会放弃他养了这么久的继承人。
父亲再宠我,我也不敢托大。
老张是家里的老人,不可能不知道顾遇寒在我家的受重视程度。
他却选择了站在我这边。
心中划过一股暖流,我嘿嘿一笑,摇着手机:「我有录音,不会吃亏的。」
手机有自动录音的功能,刚刚我跟顾遇寒互喷脏话都给录下来了,但我丝毫不虚,是顾遇寒先不礼貌的,我没让他亲妈入土为安,都是我嘴下留情。
顾家老宅离市中心有距离,这段距离足够我发几条信息。
坐在椅子上,我喟叹,有钱真爽。
找私人侦探,我给小宋发了几条消息就可以,给路郁住的房子,也只需要发一条信息。
很多时候,我不需要亲力亲为,钱到位,自然会有人来帮你做事。
路郁适合管理,我的子公司需要有人来接手,我努力回想原书中有没有和主角无关但是实力出众的人。
这一想,还真让我找到了。
一本书想要写好,除了恶毒女配,自然也要有一个疯批男配。
这个男配与主角没有爱恨情仇,也没有血海深仇,他之所以给主角添堵纯粹是因为他平等地恨全世界,有觉得全世界除了他,其他人都是傻逼的自信。
我欣赏这样的自信。
这个男配叫霍司栢,没钱没势但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他儿时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大,为了不被欺负,他抡起拳头选择先欺负别人。
其他的我不知道,毕竟看书的时候,我又不是一个百宝箱,知道所有人背后的故事。
没关系,我知道霍司栢是一个很勇的人。
在未来不久,霍司栢踩狗屎运买彩票中了七百万,税后还剩很多钱,他在天台抽了一晚上的风,决定开个公司。
他没有多少文凭,想开公司纯粹是因为他想开。
可是命运好像意识到在开始对他不好,所以后面就格外偏爱他。
霍司栢开公司误打误撞跟随了电竞的潮流,他和几个兄弟合伙研发一款虚拟游戏,在历经三年后,他们几个年轻人终于做出来了。三年时间,他不仅把彩票钱用完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好在游戏很成功,给霍司栢赚了个盆满钵满。
十个年轻小伙子有无限的热情投入到研发工作中,但没有一个会打理公司。
霍司栢以为公司开了就开了,没想到之后会有这么多事。在一次去酒吧放松心情时,霍司栢遇到了在酒吧兼职的路郁,一番聊天之后,霍司栢身上那股江湖之气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了,当即拍着路郁的肩膀表示他们就是兄弟。
是兄弟就滚过来帮忙。
是的,霍司栢就是给了路郁一个机会的老板。
霍司栢早年就是一个混混,哪里懂经营公司。路郁来了之后,他们公司欣欣向荣,曾一度成为顾遇寒最大的对手。
可惜后来因为一个研发部的老朋友没经得起诱惑,选择背叛霍司栢,最后这个神奇的大厦坍塌了。
现在霍司栢在哪儿我不知道,于是我熟练拿起手机:「小宋啊……」
小宋: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老板。
(七)
车辆急速行走,我偶然看向窗外,一抹白色一闪而过,我连忙叫停:「等等张叔,你刚刚看到过一个白头发的人吗?」
张叔疑惑:「没有啊,小姐,是你的同事吗,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跑下去,然后皱着眉走近不好好待在浴缸里,偏要跑出来的人鱼。
阳光明媚,照在他身上竟有几分失真,白色的头发耷拉在身后,一套不太合身的衣服让他看起来分外滑稽。
「不待在家里,出来做什么?」我语气尤为不善,还记着他喊我别碰他的仇。
司柳仰着头看我,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伸手。」
我不明所以,疑惑地朝他伸手。
手心向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握成拳,轻轻放到我的手心上方,一堆珍珠落下:「别生气了,好不好?」
看着他明显有些讨好和小心翼翼的紧张,我无言,这个小兔崽子不会以为我生气是因为钱没给到位?
气笑我了。
这一堆珍珠在我手心里都放不下。
我让他哭,他哭不出。
结果他自己一个人又在家里胡思乱想,为了不让我生气,想方设法弄哭自己。
现在他眼尾都带着嫣红。
笨蛋人鱼。
「你有病。」我骂他,他也不恼,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转眼,他又开始装了:「怎么办,我好冷。」
我看着头顶上刺眼的大太阳,送了他一个白眼。
司柳也不尴尬,他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是状态和今天早上一点也不一样,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自在,似乎是甩掉了某种枷锁,抑或是不在意了。
但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之后和司柳的相处比之前更轻松,而不用时时刻刻在想着原书剧情。
他羞涩道:「我是人鱼,在太阳底下越久,我就越冷,也许是一种和你们人类完全不一样的能力吧。」
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差异。
我微妙地沉默片刻,司柳警惕:「你在想什么?」
我含糊其辞:「我还以为就只有……生殖隔离啥的。」
司柳:「……」
我笑出声,主动道:「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司柳瞬间开心,两只琉璃般的眼睛弯弯。
我和张叔说了一下情况,没打算直接把顾遇寒骂我这件事告诉父亲。
我想要等,等顾遇寒自乱阵脚,等我的势力渐渐稳固,等父亲发现原来他一直庇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也能独担大梁。
而不是拿着一个录音就跑回去让家长做主。
带着司柳就近选了一家商场。
司柳长得好身材也好,就算一头白色长发和怪异的衣服搭配也阻止不了别人看他。
那些善意的目光让这条人鱼有些不自在。
他紧张走着:「绾绾,我们走快点。」
不像,真的不像。
买完衣服,我就不让司柳再穿之前的衣服了。
司柳抱臂傻笑,出门前,我顺走店里一根皮筋,帮司柳把头发扎起。
现在的他一身长长的风衣,黑色衬衫,还戴了一顶帽子。
身姿颀长,容颜清俊。
不像原书里的司柳那般运筹帷幄,泰然自若。
他眼神亮亮:「绾绾,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游乐园。
我心神微动。
哪个女生不喜欢游乐园,可惜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好像长大之后再去游乐园就显得不伦不类。
可这条人鱼不这么想。
他没有人类情感里的束缚,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了。
「我用术法带你过去。」
司柳眉眼弯弯,指尖在阳光下有几分透明。
他伸手想要拉住我,在即将接触到我手腕时,又突然停住,最后选择搭在我的肩膀上,隔着衣服,我感受到他掌心的凉意。
那丝丝凉意慢慢遍布全身,让之前有些沸腾的心思逐渐平息,平静。
我不喜欢司柳。
但是我的心每次都会为他的触碰或者一个眼神而疯狂跳动。
我陡然发觉,原来原主也许并不是不知道缔结契约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她愿意缔结契约不是因为好奇心,也不是因为同情心泛滥,想要救一条人鱼。
也许……
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也许原主救司柳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是司柳。
因为剧情,每个人都会按照作者意愿,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任务之外,他们的情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原主喜欢顾遇寒吗?
喜欢。
但那个喜欢是作者认为的喜欢。
在原主捡到司柳时,顾遇寒不在身边,让她可以短暂从剧情里脱身。
这一个脱身让她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喜欢上了司柳。
一条奄奄一息的人鱼。
很难想象一个 NPC 在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后,身体却依旧按原剧情进行下去时,她的心情是怎样的。
原主清晰地看见自己一点一点被人所利用,所背叛,所抛弃。
她一生都无法逃脱配角的命运,连对真正喜欢的人道一句喜欢都是奢望。
那么,她又该是多么难过。
我闭了闭眼,一阵空间扭曲后,再次睁眼,面前已经不是商场,而是游乐园。
我感受了一下,属于女人的第六感让我知道这具身体不存在另外一个灵魂。
司柳兴奋地带着我想要玩所有项目。
我点头:「你给我的那些珍珠足够你在我这里放肆一回。」
因为是工作日,游乐园里的游客少了许多。
我和他玩了许多项目。
夏天的天空暗得很快,不过五点多就已经出现了晚霞。
自从长大后,我第一次这么放松。
「顾绾!」
我应声转身。
只看见在那一片绯红云霞下漫天的烟花盛放,将司柳的白发染红,他怀里抱着一束花,笑容肆意青春。
我只觉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跳动,我屏住呼吸,想把这一画面深深印在脑海里。
司柳在漫天烟火里朝我一步步走来,慎重地把手中的花束递给我。
他依旧是在笑,却莫名有些悲伤:「很早很早我就想送你花了,这样你就不会难过。」
我不理解,但是我决定为他的悲伤添砖加瓦:「私自点燃烟花爆竹是要交罚款的。」
司柳:「……」
我属实对浪漫过敏!
他又灰溜溜回去用术法把所有烟花碎屑清理干净。
天色晚了,我决定带司柳吃完饭就回去。
因为张叔把车开走,我们不得不走路回去。
看着人潮涌动车水马龙,司柳喟叹:「你们人类力量配得上你们的野心。」
「谢谢。」
司柳:「……」
他好笑地看了我一眼。
四周都是霓虹灯光,他思绪有些恍惚,恍然间又看见一个姑娘看似凶巴巴,动作却很温柔。
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带着亲昵。
这一个触碰就让他深深记住。
(八)
事情按照我想的方向缓慢进行。
小宋过来给我汇报工作。
「路郁已经入职顾氏,我将他和他妹妹安排在了离学校很近的房子。霍司栢的资料,请你过目。」
小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一份文件递给我:「私人侦探找到的线索还不完全,但是他保证后天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发过来。」
我点头:「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小宋全名叫宋卿,毕业于首都数一数二的大学,一毕业就进顾氏工作了,等我毕业后,父亲直接把他分配给我。
宋卿是个孤儿,父亲领养了一个顾遇寒后发现了他,思索后决定资助他上学,宋卿也很争气,从小到大成绩一直都很好,甚至连续跳级过。
妥妥的别人家的小孩。
原主身上有两座大山,一座叫顾遇寒,另一座就叫作宋卿。
原书里对宋卿的描写甚少,他只是一个有名字却没有故事背景的路人甲。
两个小孩,命运不同。
顾遇寒被收养后,人生一片坦荡,宋卿却依旧在打工报答我父亲资助他上学的恩情。
宋卿作为一个路人甲助理,业务能力嘎嘎专业,交代他的事总能办得井井有条。
我翻看霍司栢的资料,霍司栢现在二十多岁,在西街打零工,还没到买彩票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中奖。
「张叔呢?」
宋卿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司业务,我爸给的子公司还在按照原来的员工团队运行。宋卿已经把招聘信息发布出去了,现在宋卿就是总助。
好可怜,摊上了我这样不负责任的老板。
宋卿摘下眼镜:「张叔女儿生病了,他今天请假,我代他一天班。」
真·工具人,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拍拍他的肩膀:「小宋,你真厉害。」
宋卿收拾好东西,示意我跟他下楼:「那就给我涨工资,我想买房了。」
我震惊:「我爸那么抠,连一栋房的工资都不发给你?」
宋卿也在顾氏做事快三年了吧,居然连一栋房都买不起?
宋卿:「这东西总是还差一点。」
言下之意,他想买房,不止一套。
我:「……」
聊天这会儿工夫,司柳下楼了。
他看向宋卿,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看向我:「绾绾,你要出门吗?」
我把目光落在宋卿身上,宋卿面色如常,那双淡泊的眸子没有一丝起伏:「老板,我在车上等你。」
我点点头。
司柳走近我,明明很在意,却拼命假装不经意地问:「他是你的下属,为什么来你家。」
我没有回答,反而唇角微勾,笑眯眯地凑近他:「你吃醋了?」
司柳白皙的脸庞微红,低声应我:「没有,你别瞎猜。」
我离他远一些:「噢,那算了。」
司柳:「?」
他嘴角抽抽,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又熟练撒娇:「绾绾,你今天早点回来,我给你做饭。」
我有些讶异:「你会做饭?」
他得意点头,似乎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我只做给你吃。」
司柳很少出门,不像原书那样结识了苏甜,反倒是天天待在家里,乖乖地等我回家,我去做什么,他也不会过问。
他小心翼翼权衡我和他的关系。
换句话来说,我在享受他的讨好。
我拢拢头发,冲他温柔一笑,这些天,我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瘟不火的。自从知道原主可能喜欢他后,我对于利用他来满足我的好奇心这件事产生了一丝愧疚。
「我会尽力快点回家,期待你给我的小惊喜~」
当我的态度忽然温和下来时,司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原主喜欢他,就可以原谅他在原书中那样背叛的行为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资格替原来的顾绾做决定,但是我绝对不会让司柳好过,哪怕那些事现在都还没有发生,哪怕现在的司柳变得很好。
车库里,宋卿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我上了副驾驶。
「去西街。」
宋卿了然,修长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冷淡的眉眼在眼镜的衬托下看起来格外疏离。
司柳居然吃他的醋,我好笑地摇了摇头。
宋卿是一个感情十分淡漠的人,他喜欢我的可能性比我徒手接导弹的可能性还小。
笨蛋人鱼。
首都西街属于老城区,有许多旧楼还没有拆,这边的经济并不算繁荣,路是修好了,但是车子开进去未免太高调。
于是,我选择下车走去霍司栢打工的地方。
在临下车前,宋卿忽然出声。
他淡漠的眸子依旧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好像在和我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衬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消瘦却又有力的手臂。
他说:「顾绾,我是宋卿。」
我诧异,然后点头:「我知道,宋卿嘛。」
阳光被筒子楼隔绝在外,车内更是昏暗,宋卿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若有似无地微笑了一瞬,他轻轻点头:「这边没有摄像头,我送你过去。」
我和他并肩走在长了青苔的小道上,宋卿不爱说话,我也不善言辞,两个人之间有股沉默的气氛在蔓延。
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侧脸悄悄看了眼宋卿,他神色如常,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气息。
前方有人在拉扯,我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直接路过的,不承想被其中的一位叫住。
那熟悉的,带着甜甜尾音的声音,不是女主苏甜又是谁。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此时苏甜穿着荷叶领的衬衣,搭配粉色半身裙,看上去清纯又甜美。
她旁边是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阳光肆意,我一下就知道他是与苏甜青梅竹马的那个男三四五号。
苏甜的家在这边?
「什么事?」我不愿和苏甜多说。苏甜作为本文女主,说她坏也不全坏,可是说她好又不可能,有些人就是坏得不纯粹,大的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
所以,我也像讨厌顾遇寒那样讨厌她。
见我态度冷淡,苏甜噎了一下,然后委屈开口:「顾绾,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可是你不能因为讨厌我而对公司和工作不负责任啊,你知不知道,你把工作当儿戏给我们部门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她泫然欲泣,「我们那么努力,就因为你,那些心血全白费了!」
她旁边的男三四五号立马心疼地帮她擦泪:「甜甜,你为这种恶毒的人掉眼泪是不值得的。」
我:「噗」
两人脸色一僵,苏甜不开心,道:「你笑什么?」
「笑你脖子上那个东西是摆设。」我耸耸肩,「顾遇寒是你爹还是你爷啊,你这么关心他,他那个公司要真的只靠我那几张报告才可以撑起来,那就趁早去宣告破产。再说了,那不是你的工作吗?你对工作不负责,知不知道给部门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苏甜面露茫然:「是我的工作吗?」
我无语,实在不想和她多说。
「没什么事,我走了。」
那个竹马忽然对苏甜说:「甜甜,实在不行,你从那里辞职吧,你不是喜欢做甜点吗,我们开一家甜品店,好不好?」
苏甜坚定地摇头:「不可以,遇寒他一直都在很努力地保护顾氏,而你们都不了解他,他只有我了,我一定会陪伴他的。」
我觉得女主脑子好像有包。
担心顾遇寒一个每分每秒都在赚大钱的总裁,还不如想想她现在才三千的月工资吧。
懒得理女主和她的后宫,我扯着宋卿快步离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遇寒在心安理得吃过苏甜为他煮的面条后,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住在这么不安全的地方,居然不给她加工资?
真离谱。
那几个后宫也没见他们给女主提供过什么物质帮助。
这叫什么,傻白甜女主和她只会甜言蜜语的舔狗们?
笑死我算了。
宋卿适时拉住我,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个穿着无袖背心,围着花围裙,留着寸头,表情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用两条健硕的花臂正在给蛋糕胚抹奶油。
他随意叼着一根烟,懒洋洋不经意抬眼发现了我们,然后朝我们龇牙。
我:「……」
我指着他:「他,霍司栢?」
宋卿垂眸看我,然后肯定点头。
看起来真像一个穿着花裙子的李逵。
一个小时后,我和宋卿出现在西街一家烧烤店,对面坐着拽上天的霍司栢。
他叼着烟,毫不客气地喊老板先上羊肉串牛肉串和鱿鱼串各五十串,然后哼哼两声:「委屈少爷小姐陪我吃大排档了。」
我是无所谓,除了今天穿的碎花裙与这烟火气息不太搭。我之前也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哪能来了这里就高贵起来。
宋卿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拆了两瓶啤酒,递给霍司栢一瓶。
霍司栢愣了愣,然后接过笑了起来:「兄弟够可以啊,今天咱哥俩喝个痛快!」
宋卿微微一笑:「好。」
霍司栢身上的江湖气息很浓郁,只要有人的脾性与他相投,那么,不到两分钟,他就可以和那个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他留着寸头看起来凶,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少年感扑面而来,完全不敢相信他已经二十八九,还经常在西街打架闹事。
酒过三巡,霍司栢已经完全喝高了,他豪气万千塞了一瓶啤酒到我手里:「喝,妹妹也喝!」
我:「……」
累了,真的累了。
我一点都不想相信面前这个毫无形象,毫无警惕心的人未来会是孤注一掷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对市场风向有独特分析的老总。
在蛋糕店里,我说明来意后,他让我们等他下班,然后请他吃饭。我同意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宋卿会和他拼起酒来。
两个大男人真的放心自己在大街上喝醉吗?
显然我低估了宋卿,他真的很全能。
也高估了霍司栢,他真的很菜。
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霍司栢已经醉到不省人事。我埋怨地瞪了一眼宋卿:「这样我还怎么和他商量帮我接手公司啊?」
宋卿喝了这么多酒,但是脸色除了更白些,基本上没有变化,他慢条斯理去结了账,随后站在门口看着我,意思很明显,他要回家。
我摁着他要找钥匙的手:「小宋同学,酒驾违法。」
他歪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慢慢点头:「对!」
我:「……」
我说怎么他看起来越喝越清醒,原来小宋同学喝酒只是不上脸,实际上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迷蒙,水汽晕过的眸子不再是疏离冷淡,反而湿漉漉的,看起来分外无辜。
无辜到我想给他们俩每人来两拳!
最后,我慢吞吞开着车把人一个一个送回去,过程之艰辛不亚于徒手接导弹。
(九)
失策了。
那之后,我隔三差五请霍司栢吃饭,每次他都要喝酒,但是他的酒量基本只有一听啤酒,所以到最后,他都会趁我不注意喝醉,然后耍酒疯。
一个月下来,我不仅没让他松口去研究游戏,反而白白请了他好几顿饭!
霍司栢吃着烤串,闻言嘿嘿笑两声:「不是吧,妹妹,你才发现?」
「每次和你吃完饭,我都得睡一整天,既然你知道了,下次再请客记得把小宋兄弟叫来,一个人喝酒怪没意思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死!」
但我还是陪他坐在江边慢悠悠吃完烤串。
远处云霞缀满了星河,霍司栢的声音顺着风飘到我耳边。
「妹妹,哥和你说句掏心窝话,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哪里还有勇气陪你不顾一切去赌?我没文化,唯一的优点估计就是讲义气,但这算个屁,我没有底气去承担失败的风险。」
我轻笑:「我能找到你,就说明我会成为你的底气。」
「你也别想太多,就想着,顾绾这个人人傻钱多,送钱给你使劲造。我只是想给一个有胆识的人一个机会,看看如果有我的介入,他的人生会一如往常,还是一事无成。」
霍司栢揉我的脑袋:「那你这个富二代挺缺德的。你怎么会觉得我大有作为?」
他没说出来的是,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里,谁都瞧不起他,都认为他的一生都应该烂在土里。
霍司栢不信过,反抗过,但都输给了钱这个字。
他想躺平了。
我浅浅笑了:「这不是需要你证实我的猜想嘛。」
夕阳下,我和他碰杯。
「行行行,怕你了,妹妹。」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去,这一年来,我的公司有宋卿和霍司栢帮忙,再加上放出优厚待遇引进了不少人才,已经在市场上崭露头角。
顾遇寒兜兜转转,还是没有和苏甜在一起,他不知道怎么了,原本引以为豪的投资头脑变得平庸,好几次竞标,我都不需要路郁暗中相助,顾遇寒自己就错过不少好机会。
这也让我的公司趁机拿到那些竞标,一路高歌猛进。
苏甜一直以为自己救赎了顾遇寒,认为顾家人虽然领养了他,但是对他并不好,所以,苏甜从一开始的平等恋爱变成了顾遇寒的舔狗。
苏甜的那些后宫们一个两个也不知道为什么转性了,不见原书里为苏甜保驾护航,把她宠成一个公主。
要说是我改变了剧情,但也不完全是,司柳没有遇到苏甜,不存在背刺我一说。
但是女主后宫其他人我是碰都没碰过,他们是怎么转性的?
我合理猜测,难道是我这个恶毒女配没出手,没有加剧矛盾的发生,所以女主光环逐渐削弱了吗?
霍司栢确实有天赋,他很快就找到了创作灵感,再加上有我的资金支持和宋卿的管理,霍司栢迅速集齐了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研发他们想到的虚拟游戏。
霍司栢曾经和我描述过那个虚拟游戏的创作理念,我努力地听,但都听不懂,这是啥跟啥啊!
最后,我为了让他放过我,答应给他的投资再翻一倍。
至于司柳,他不住在我这里了。
自从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后,我变得忙了起来,久久等不到我和苏甜在同一场景让司柳极限二选一,我也懒得再玩这个幼稚的游戏。
宋卿说过,我不应该成为任意一个人的备选项,顾绾就是顾绾,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我恍然大悟,我为什么要报复一个人,把自己给贬低了,顾绾就应该是唯一。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那就是不再关注他。
司柳好像看出来了,选择在某天无声无息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我惊讶地发现,原来在我穿过来之后,这个世界里除了我和宋卿,再也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个鲛人来过。
「顾姐姐!」
初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挺新奇的。
眼前这个留着娃娃头的女孩是路郁的妹妹,路欣。
此时,路欣刚刚参加完高考。
我帮助他哥哥的这件事,路欣知道,这个房子我让他们免费入住,她也知道。
她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小孩,十八岁的孩子难免会有些青春期的敏感,但是路郁把她教导得很好,让她知恩图报,让她自信大方,让她昂扬站在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里。
暑假,路欣开始学做烘焙,做好的小点心会给我送一份,甜甜地叫我姐姐。
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孩呢?
路郁已经在顾氏站稳脚跟,至于怎么站稳的我不关心,我只看结果,好在路郁给我交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路郁今天休假在家,我带着已经完全收拾好只等路郁表态的 U 盘上门。
「这是什么?」路郁有些惊讶,我示意他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是宋卿找侦探拿到的证据,他整理好发给我,我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期把这个 U 盘交给路郁,我认为在路郁处于被顾遇寒重用时期发出来效果更好,所以,我才拿着这个上门。
当时,说路郁抄袭的是他的舍友刘鹏,抄袭对象是路郁考研名额的竞争者,如今正在顾氏对家任职的苏滨,他用钱贿赂了刘鹏,让刘鹏在考试前夕把路郁的作品删除,换上苏滨删改过的初成品。
这样在苏滨讲完自己的作品时,路郁再拿出与他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且明显没有苏滨精雕细琢后的成品相比,谁抄袭一目了然。
路郁对舍友并不设防,再加上要做小组课题,所以刘鹏知道路郁的电脑密码。
在考试前夕,刘鹏轻而易举删掉了路郁辛辛苦苦写出的作品,这还不够,他后面做得更绝,在作品后面还加上了 P 过图的大尺度照片,主人公皆是路郁,让路郁一瞬间被所有人唾骂。
这件事在 B 大影响非常不好,所以校方虽然惋惜路郁的才能,依旧选择不帮路郁主持公道,把考研名额让给别人。
路郁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且比起羡慕天才,人们更喜欢看见天才有瑕疵,天才是路郁,瑕疵还是与桃色相关。
天才就是要堕落,这样平庸且心思狭隘的人才会觉得平等。
人们都像一个个正义使者,拿起键盘开始说出自己杜撰出来的所谓「真相」。
一人一语,就把这个年轻人二十多年的奋斗轻而易举毁掉。
路郁忍过了原生家庭,忍过了无数个刷题的夜晚,最后却倒在了人言可畏上。
能顺利拿到证据,多亏了刘鹏和苏滨两个人都是小人,怕对方反咬一口,所以各种不利对方有利自己的证据他们都仔细整理起来,不仅有图,还有交易金额。
侦探之所以能当侦探,那黑客技能肯定是有的,花点时间黑进他们二人的电脑,找到证据之后拷贝,再悄无声息退出。
路郁眼角微红,依旧对我保持微笑:「谢谢你。」
他真的没想到原来还有人比他还在意他曾经受过的委屈。
他声音带着委屈,和隐隐约约的哭腔,让我的心彻底软下来,我主动上前抱住他,察觉到颈肩处的湿润,我拍拍他的背。
「你很棒了,路郁,你没有选择放弃你自己。」
路郁没有考虑和那些人私了,而是直接选择请律师,把这些证据交给律师,一切交由法律判定。
至于请哪个律师……
我:「小宋!」
宋卿半个小时后上门,带着业内有名的律师:「我已经和他说明详情了,你还有什么需求直接说。」
这办事效率,我给他竖大拇指:「辛苦你了,小宋妈妈。」
路郁也露出笑容,他们共事一年多,宋卿也算路郁半个伯乐,两个男人的关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悄然生出了友谊。
路郁:「谢谢你啊,小宋妈妈。」
宋卿:再次讨厌没有边界感的朋友。
(十)
律师大张旗鼓地把律师函寄到了苏滨的公司,让他在公司里抬不起头。
顾遇寒听说了这件事,找了路郁来谈话。
「总裁,你找我?」路郁推门进来。
顾遇寒看着这个被自己看重的助理,觉得路郁就是自己来到这里遇见的最大机遇。
路郁实力出众,一开始的面试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找人调查过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妹妹,在学校期间还被爆出抄袭丑闻,这样一个有污点但也有能力的人,他认为自己给他一个工作机会,就能让路郁对他死心塌地。
这一年来,路郁帮他争取了不少合作,是妥妥的帮他生钱的摇钱树。
顾遇寒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路郁,你那个抄袭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没关系,需要用钱,你就和我说,我给你打欠条。」
路郁有些诧异:「谢谢总裁。」
这一年以来,顾遇寒一直很看重他,但是路郁和他相处这么久了,觉得顾遇寒和顾绾所描述的大不相同。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顾遇寒并没有投资天赋。
甚至不像从名牌大学毕业的水平。
顾遇寒在公司总是独断专行,不顾董事会做出的决定,凭自己的主观臆想去投资。
无论是公司开会的时候,他总是不耐烦训斥员工的一个小瑕疵,还是在进行公司下一年的大致发展方向讨论时,他说要干嘛就要干嘛。
路郁是金融专业毕业的,他认为同为金融专业的顾遇寒的专业知识好像……很浅薄。
再其次,他作为一个总裁,真的挺抠的。
无论何时何地,都只顾自己享乐,甚至还总喜欢在酒局里吹嘘自己的把妹技巧。
这件事路郁没有告诉顾绾,而是先和宋卿商量过,宋卿做事稳妥周到,肯定比他看得更透彻。
宋卿思索一会,道:「先不急,你现在着重利用这次官司来帮你取得更大的利益,让顾遇寒意识到,他身边除了你,其他人都没办法更合他的心意。」
路郁点点头:「我知道了。」
官司进行到尾声时,这天是顾家照常举行的家庭聚会,我和顾遇寒必须要抽时间回顾宅陪爸妈吃饭,有的时候,爸也会把宋卿喊过去。
宋卿去接我,他去车库停车,我与回来的顾遇寒狭路相逢。
自从我和他互骂过之后,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这不,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听说你从爸那里拿走了一家小公司,都一年过去了,也没听见你那儿传出什么好事。」
我笑眯眯:「可是你不也没什么好事传出来嘛。」
顾遇寒冷笑:「我那个公司和爸给你这个赔钱货的能一样吗?」
我:「……」
我真的很想问这傻逼素质是怎么当上男主的,作者难道喜欢这口?
「可是,我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小宝贝哎。」
顾遇寒正要说话,家里的阿姨推门想要看我们到没到,然后发现我们都站在门口,立刻欣喜道:「少爷,小姐,你们怎么不进来,快快快,老爷太太早就在等你们了!」
我耸耸肩,先一步进去,喊道:「爸妈你们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哦~」
那个声音要多嗲有多嗲。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顾遇寒的脸色铁青。
顾遇寒最大的硬伤就是他是领养的。
在宋卿进来的时候,我正帮阿姨端菜,妈妈指挥我把那些菜放到合适的位置。
妈妈和爸爸既是商业联姻,又是青梅竹马,妈妈喜欢艺术品,所以在生活方面很有情调。
顾遇寒不屑做这些事,于是坐在那里陪我爸聊天。
宋卿挽起袖子非常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餐盘:「伯母,这个放在花瓶旁边吧。」
妈妈笑着抬头:「小宋来了,刚刚还在念叨你呢。」她听了宋卿的意见,把餐盘放到花瓶旁,发现确实很合适。
妈妈满意地点头:「还是小宋愿意花时间陪我做这些。」
我立马争宠:「我也在呀!」
妈妈点点我的额头:「是,人在,心却不在。」
宋卿勾唇清浅微笑,他很喜欢伯父伯母,不仅因为他们对他的再造之恩,还因为他们给了他别样的温暖。
饭桌上,大家都在聊家常。
顾遇寒在我面前不咋地,但是面对爸爸妈妈却是人模狗样的,那西装革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我爸谈生意。
宋卿忽然被我爸点名:「小宋,你现在还跟着绾绾做事是吗?」
宋卿放下碗筷:「对,绾绾给我的待遇很好,跟着她做比较轻松。」
我不知道为什么宋卿能够在被我使唤做这做那,为我操心之后,还能在我爸面前淡定地说出他很轻松的话的。
我爸笑了:「还是你脾气好啊,连王总那单生意都能拿下来。」
王总是在电竞圈蛮火的投资人,之前顾遇寒也在争取和他的合作,奈何宋卿的能力更出众,硬生生从顾遇寒手中夺过了这次机会。
顾遇寒面色一僵:「和王总合作的人是你?」
顾遇寒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顺风顺水,直到半年前,忽然发现有人似乎在故意和他抢合作,起初,他并不在意,顾氏的资产雄厚,少一两个合作对他也没有影响。
可是现在他知道是宋卿拿到了他都没能拿到的合作之后,瞬间感觉不好了。
宋卿是谁?
一个孤儿,一个被爸爸资助才能读书的穷人。
怎么敢和他抢生意?
顾遇寒面色阴沉,晃着酒杯:「小宋确实厉害,我都没能拿下王总这个合作呢。」
我不满:「你喊他什么?你给他开工资吗?就小宋小宋地叫,没礼貌。」
宋卿制止了我,依旧面色如常地回顾遇寒的话:「谢谢顾总的夸奖,毕竟我是帮绾绾做事,自然尽心尽力。」
我爸欣赏地与他碰杯,转而就合作这件事继续聊下去。
顾遇寒越听面色越不好,他一直看不起顾绾。想当初,他刚刚成为顾遇寒的时候,顾绾还跟个舔狗似的跟在他身后,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绾变了,现在甚至敢和他抢生意,听着那些话,这一年以来,他没能争取到的生意全流到了顾绾手中。
她一个女人,到时候给点嫁妆就要嫁出去,凭什么给她公司、分他的资产?
我在和妈妈谈笑,偶然看了顾遇寒一眼,发现他在看我,那个眼神阴狠无比,让我心头一跳。
书中说顾遇寒是一个霸道总裁,毕业名校,实力长相出众,是一个合格的男主,可是结合他的行为举止……我有些怀疑,我的蝴蝶效应真的那么大吗,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等到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爸妈年纪大了,很快就上楼睡觉。
我站在大门口等宋卿开车出来,宋卿说明天有个会议需要准备资料,他还没做完,所以要回家,顺带送我一程。
顾遇寒走过来,狠狠地抓住我的肩膀,眼光凶狠:「顾绾,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我吃痛挣扎:「你有病啊,顾遇寒,谁知道你的底线在哪?」
顾遇寒冷笑:「爸肯定会把遗产留给我的,你开公司不就是想和我抢家产吗,别以为一个小小的子公司,从我手中偷偷拿走几个小合作就以为你能比过我,我告诉你,我注定会活得比你好!」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男女力气悬殊,顾遇寒又处于愤怒状态,我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挣扎又挣扎不过,我心里渐渐升起惊慌,幸好宋卿及时赶来了。
他抓住顾遇寒的手,然后轻松地反手一剪,把我解救出来。
「既然顾总认为那些合作是小生意,那么,在这里欺负一个女性真的有绅士风度吗?」
顾遇寒徒劳挣扎,没想到宋卿看着身子单薄力气却很大。
顾遇寒喊道:「放开!」
宋卿看向我,我搓揉着发疼的肩膀点点头,现在还不适合与顾遇寒完全撕破脸,公司处于上升期,顾遇寒要是疯狂打击的话,对公司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宋卿眸子微沉,没有第一时间松手,而是静静看了我一会,给了顾遇寒一肘子后才松手。
「上车,送你回去。」
顾遇寒恶狠狠盯着我们的背影,反手去摸被宋卿打的部位,愤愤地说:「都给我等着!」
他来这里两年,之前顾绾跪舔他,他还觉得可惜,因为顾绾是爸妈的亲女儿,不能玩完就丢,但这不影响他享受顾绾的关心。
他敢肆无忌惮羞辱顾绾,将苏甜变成他的舔狗,无非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穿越而来的人都有非凡的机遇。
一个美女的讨好,再加上还有另外一个笨蛋美人被他吸引,顾遇寒认为自己来到这里是老天的眷顾,一个两个美女,这不就是妥妥的种马文吗?
事实上,他从一个无业游民摇身一变成为了身家过亿的总裁,而且随随便便做的决定都可以给他带来极大的利益,各色美女争先恐后地跪倒在他西装裤下,让顾遇寒飘飘然。
自从上次顾绾和他顶嘴之后自己开公司开始,他就觉得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是没关系,他是天选之子,注定的主角。谁都可以捡他不要的生意,但顾绾不行,一个女人,凭什么和他做对手?
(十一)
宋卿好像生气了。
坐在车上,我小心翼翼看了眼宋卿,然后软下嗓音:「小宋~」
他不理我。
我再接再厉,用更嗲的声音喊他,宋卿终于舍得给我一个眼神:「闭嘴。」
OK,生气了的小宋妈妈有点可怕,我乖乖听话闭嘴,给宋卿创造安静的环境,打算让他独自消气。
宋卿见我照做后,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沉着脸,道:「顾绾,你究竟在忌惮些什么?」
我愣住。
宋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情绪有起伏:「你是顾绾,不是什么没有资本的小孩。你想想你干的事,想要路郁和霍司栢变得更好,所以你就围着他们转。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人生,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吗?」
「他顾遇寒算个屁,需要你去委曲求全!」
「你为了霍司栢开公司,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吗?你明明不喜欢每天管那么多事,不喜欢开董事会,对投资也一知半解,究竟是什么让你心甘情愿去做这些事的?」
「你明明不快乐。」
车内是死一般的沉默。
我无法反驳他,因为他说得确实很对。
我忌惮男女主的光环,害怕原书的剧情重演,我怕死。
怕死得不明不白。
更怕死之后,没人记得我。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我总以为去帮助了原书里让我觉得意难平的角色,就可以使我充满意义,全然忘记了上一次为了梦想奋斗是什么感觉。
那个姑娘的满腔热忱早就被职场消磨殆尽,到最后让她连产生梦想都是奢望。
来到这里之后,我帮助别人朝梦想进发,那种感觉就是,好像自己也跟着活了一遍。
路郁能够洗清罪名,路欣会去很好的大学,霍司栢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安安心心做研究,宋卿也可以早日实现总是还差一点的买房计划。
这就是我最想看见的,他们开心,我也开心。
现在宋卿说我明明不开心。
没有谁可以束缚我,也没有谁能成为我的枷锁,是我自己作茧自缚,让翅膀折断。
对霍司栢大言不惭说我可以成为他的底气,结果回头一看,我早就失去了可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信仰。
所以,我才能从始至终都以局外人的身份游走在他们身边。
一开始我便错了,仗着自己拥有上帝视角为所欲为、妄图拯救所有人是愚蠢的,当我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秒,我就是局内人,没有谁天生就是恶毒配角。
宋卿做事一向事无巨细,脑子好,看得深,他任劳任怨陪着我胡闹,收拾我摆不定的烂摊子,让我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绿灯了。」
「抱歉,是我过于激动。」
我们同时开口,微微一愣,宋卿板着脸发动车子。
虽然他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情绪却缓和了下来,是我熟悉的模样。
半晌,宋卿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和纵容:「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
我点点头:「我知道,开心嘛。」
突破心里那道坎很难,很幸运,我遇到了愿意鼓励我去尝试的医生。
专属于顾绾的医生。
那晚过后是顾遇寒的报复。
顾氏明面上最大的执行官是我爸,所以,顾遇寒也不敢太过分,但是顾氏毕竟是老牌公司了,它要是想针对我们刚刚起步不久的小公司,简直轻而易举。
短短五天,我们公司很多业务流失,原先的合作伙伴宁愿承担违约金,也不愿继续合作。
公司被迫合作终止,导致我们的游戏风评直线下降,各种风言风语传来,说我们的游戏质量不好,游戏的主题曲也不好听……
我忙得焦头烂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每处理一项,我都在担心我到底有没有做得很好,还是明明可以做到更好。
这几天下来,我觉得我有些崩溃了。
我魔怔一般更加花时间花心思来处理公司的事情,但是越处理越发现原来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我学习,可是已经没有时间让我从基础开始。
我只是一个想要放手一搏,却始终没有勇气的赌徒。
等宋卿找到我的时候,我面容憔悴,屋子里乱成一团。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喊我去准备:「霍司栢今天说他请客吃饭。」
宋卿挽起袖子准备帮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收拾出能住人的样子。
我懵逼:「他舍得吗?」
宋卿笑了一下:「他要来这边吃火锅,他带锅,我们买食材。」
「……」不愧是他霍司栢。
我洗了个澡,这几天太着急了,作息不规律,导致大脑门上冒了颗痘,正中眉心。
霍司栢拎着两袋食材与出门准备买东西的我们碰面。
霍司栢看见我愣了愣,指着我的额头:「你在 COS 哮天犬吗?」
我:「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霍司栢嫌弃:「你讲话不要那么机车,不然我想给你两拳。」
我:「……」
「你问问宋卿,他是不是也想给你两拳。」霍司栢求证般看向宋卿,但是宋卿很平静。
霍司栢急了,过去扯宋卿的手臂:「兄弟,你说句话啊!」
宋卿轻飘飘看了我们一眼:「别来沾边。」
有霍司栢在,冲散了这几天一直沉闷的情绪。
路过一家买彩票的店,霍司栢咦了一声,然后突发奇想,道:「买张彩票吧,今天我手有点痒。」
我想起原书里霍司栢中彩票的运气,也想看看是不是这次中奖,如果是,还可以见证一下奇迹发生。
宋卿却迟疑了:「这属于赌博吧?」
「小赌怡情。」我和霍司栢推他进去,宋卿还想说什么,我们捂起耳朵就冲进店里。
霍司栢直接花了两千买了一张彩票,等到小半个月后才开奖。
我和宋卿都买的是刮刮乐,现买现刮。
结果,宋卿一百开出五百,我两百倒赔一百八。
霍司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怪不得平时业务都得让宋卿帮你去争取,你自个去,估计得倒贴钱。」
我木着张脸:「别管我了,人哪有不疯的。」
不多时,我们处理好食材就开始涮火锅,吃到一半,霍司栢死活嚷着要喝酒,我给了他一脚:「滚,我不想半夜三更送你回家。」
「你这么大一个房子,就不能给我收拾出一间吗?」
正说着,路郁的电话打了过来。
对面沉默一会,然后声音轻轻:「顾绾,我赢了。」
我们笑着道喜。
因为证据充足,且这件事对路郁的名誉的恶意影响重大,我们赢得毫无悬念。
苏滨需要在各种社交平台向路郁道歉,并置顶主页,B 大也收到了律师函,在路郁这件事上,因为涉嫌老师受贿,学校硬是不调查就直接定案,把路郁钉在耻辱柱上,属于从犯。B 大也发文证明了路郁的清白,惋惜这个正义来得如此之久。
我连夜给他买了热搜,霍司栢和宋卿也不遑多让,直接把苏滨和刘鹏的道歉信曝光给更多人看见,在平台热搜榜上挂了三天。
人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忽然有了热度,跑来吃瓜后,有人扒了路郁从小到大得的奖,参加的竞赛等等,视频里的路郁青春稚嫩,站在台上不卑不亢,如果没有苏滨和刘鹏,他的人生会闪闪发光。
恶人自食恶果,苏滨和刘鹏都受到应有的惩罚,污蔑他人,抹黑他人名誉,恶意竞夺考研名额……他们的行为已经涉及犯罪,在赔偿路郁赔偿金之后,两个人进去踩缝纫机了。
我们都为路郁高兴,觉得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春天。但我也有些忧心:「怎么办,路郁有钱了,万一不帮我坑顾遇寒了,怎么办?」
然后路郁拿到赔偿金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说要把那套房子买下来。
我:「早就送你了。」
早在给他们进去居住的时候,我就找到了路欣,让她在赠送协议书签字后,开玩笑说这是我为她添的嫁妆,只是没有和路郁说而已。
路郁执意要给我钱,我恼羞成怒:「美女富婆的事你少反驳!」
最后,还是宋卿出面劝住了路郁。
「我就想知道,路郁你到底听谁的话,凭什么我说不要你不听!」我抓着他猛晃,「你太伤我的心了,绝交!」
路郁眉眼弯弯:「先和你绝交两分钟,毕竟小宋妈妈更可怕一些。」
宋卿对于自己的花样外号颇为无奈:「真是败给你们了。」
顾遇寒的打压让我虽然有些力不从心,但是宋卿告诉我别慌:「交给我就行,老板要是什么都会,还要员工干嘛。」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顾绾,我是宋卿。」
我笑着给他一个大拇指:「是宋卿,是很可靠很全能的小宋妈妈!」
他揉着眉心:「去做你想做的,这些交给我。」
我犹犹豫豫:「要不,你和我再去买一次刮刮乐,我想要一雪前耻。」
宋卿:「……」
(十二)
路郁送了我一份大礼。
顾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顾遇寒陷入扫黄风波里这件事迅速在网上引起热度。
要知道,顾氏可是国内排得上号的知名公司,顾遇寒行事向来不低调,很多人对他都有印象,现在居然爆出了这件事。
原来是顾遇寒为了拿下一单生意,和几位老总约在会所谈生意。里面消费的都是有钱人,有位老总为了讨好顾遇寒,点了好几个身材好的服务小妹陪他。
高级会所都有规矩,然而,总有几个喜欢用钱摆平一切问题的公子哥来挑战规矩。
陪酒小妹有的人单纯陪酒,这是工作,不代表她们就低人一等,不代表她们就活该被包厢里的人骚扰。
正规赚钱嘛,不寒碜。
所以,在包厢里那些老总想要对女孩们上下其手的时候,有位女生不愿意,偷偷躲到卫生间报了警。
等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人都惊慌失措地整理衣服,报警的女生抓着警察的手就开始哭,还有人拍了视频。视频里,顾遇寒懵逼地被带出来,还不满地嚷嚷:「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抓我,我告诉你,我绝对饶不了你!」
负责扣押他的女警官把反剪的角度压得更低,冷笑:「等你能出来再说饶不饶我。」
这场闹剧以那些人涉及桃色交易被扣押而落幕,需要家里人来赎人。
顾氏集团的总裁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股票立刻下降了好几个百分点,路郁告诉我们,现在高层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与顾父商议要不要换一个总裁。
一个公司的总裁就好像这个公司的形象代理人,如果形象代理人出现丑闻,影响公司效益,那就以最快的速度压下新闻,换个人是最好的办法。
宋卿顺手把我张大的嘴巴合上。
我抓起包包就赶到顾氏,前台员工在我实习的时候和我吃过饭,虽然很久没见了,还是记得我:「顾绾,你怎么来了?」
我和她打招呼:「来看看我爸。」
「啊?」她惊讶,「你不早和我说,不然的话我,直接抱你大腿啊!」
我矫揉造作地走进电梯,电梯里就我一人,我原地蹦跶两下,装逼的滋味就是这么爽!
怪不得好多人都喜欢看隐藏身份、然后在被冤枉后马甲掉落的文,自个儿参与其中,爽值直接拉满。
到了会议门口,我深呼吸一下,然后推开门。
我需要一个机会,彻彻底底取代顾遇寒,成为爸爸公司继承人的不二人选。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但是现在不同,这个机会是顾遇寒亲自送到我手里的。
「爸,伯伯,我来了。」我推开门,先是和所有人打招呼,然后按照我爸的示意,把顾遇寒事件负面影响的解决办法娓娓道来。
在我将路郁安插进顾氏后,路郁会把一些报告决定给我看,所以,我虽然不在顾氏,但是知道顾氏在某些方向做出的决定。
霍司栢说我这算犯法,我诧异:「我看我自己家公司的年度报告还犯法?」
霍司栢:「好像是这个道理。」
顾氏股票虽然有跌,但是本身势力错综复杂,推出的各种产品反响都很不错,在房地产投资方面也有涉足,所以只要把顾遇寒这件事处理得当,我们还可以借这波热度把最近推出的游戏送上去。
这些东西我都是从一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哪怕顾遇寒不出丑闻,我也会让他出意外,精心准备的解决方案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董事会的伯伯们年轻的时候与我爸一起奋斗才有了现在的顾氏,顾遇寒接手以来,在会议上独断专行已经引起了很多人不满,现在有了比顾遇寒还要好、还要有礼貌的我出现,所以,大家开始劝我爸换一个继承人。
回到家,我爸把我喊到书房。
「绾绾,爸决定跟你聊聊。」
我爸向来宠我,商量事情也很是温柔:「绾绾,我以前担心你接手公司会不适应,所以让遇寒来,但是刚刚你李伯伯提醒了我,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能不能做,就帮你做决定了,这件事爸和你道歉。」
我连忙摇头:「我找您要一家公司,您不是也二话不说给我了嘛。」
「你那个公司折腾得不错,你长大了,给我看见你的实力,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我爸多精明一个人,现在脑瓜子立马转过来了,我要那家公司就是为了向他证明我的实力,好在我交出来的答卷及格了。
亲生的女儿有能力代替自己把顾氏引领得更好,作为父亲只会更高兴:「你张叔以前和我说过遇寒对你的态度不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摇摇头,终于把一年前的录音拿出来:「老早就想和您告状了,您听听他说什么?」
录音里顾遇寒语气里的高傲和轻蔑掩饰不了,贬低女性和看不起我的话让我爸越听脸色越黑:「你就任由他抹黑贬低你,还不和我说?」
看着我爸生气的模样,我看天看地不看我爸,心虚道:「我这不是怕您也觉得男孩是传宗接代嘛……」
他气得给我了一个脑瓜崩:「你觉得你爸我是那种老顽固吗?」
顾遇寒还在派出所里待着,这件事往严重里说就是聚众淫乱,属于刑事案件。
爸原本想要把他捞出来,毕竟是养了这么久的儿子,但是在听到录音之后,他不把顾遇寒揍一顿都算不错了。他顾遇寒算个什么东西?贬低他和夫人求了那么久才得到的女儿。
所以他雷厉风行解除了和顾遇寒的领养关系,并把他彻底从顾氏踢出。
「我去,有人要跳楼!」
「真的吗?谁啊?」
「就是之前和顾遇寒有一腿的那个苏甜啊,听说她被顾遇寒骗去同居,结果呢,她在家里帮顾遇寒打扫家务,顾遇寒在外面乱搞!」
「我去,这么刺激,然后呢?」
「苏甜估计觉得绝望了,然后就闹着跳楼。」
「可是她为什么要选在公司跳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声音越来越远……
躲在楼梯口不小心听到了一耳八卦,我和宋卿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跑到顶楼,果不其然,看见苏甜站在最边缘迎风流泪。
一年不见,她已经消瘦憔悴得不像话,丝毫不见当初的楚楚可怜。生活压垮了她的肩膀,她把自己的命运系到一个男人身上,可怜却也不值得可怜。
警察在那里劝她下来,消防员也在下面搭建救助气垫。
哪怕我们都不太喜欢这个动不动就哭还没有啥工作能力的苏甜,但在生死面前,我们都希望她不要做傻事。
下面的同事拿着喇叭告诉她不要因为一个男人把父母给的生命轻易舍去。
警察和消防员苦口婆心地劝阻她。
可是苏甜一直流着泪摇头,嘴里一直说顾遇寒为什么要逼她,为什么要背叛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值得吗?你跳下去,除了自己死,什么用都没有。顾遇寒出来后,他依旧可以凭自己的皮囊过得有滋有味,而你跳下去不一定死,但你可能会断胳膊断脚,可能会毁容,可能会一辈子待在病床上当植物人。」
我拿过旁边警察递过来的喇叭,平静地反问她:「顾遇寒真的是你的全部吗?在你没遇到他之前,你的家庭,你的朋友难道不是你重视的人吗?如果你可以忍受顾遇寒出来后继续过他的生活,而你变成黄土一抔,那你就跳。如果接受不了,那就赶紧下来。」
警察在后面捅戳我:「哎哎哎,你说话委婉一点啊。」他原本是看天台上就我一个女生,想着同性之间会惺惺相惜,结果我说得比他们还不客气。
「我……我已经无法忍受没有他的生活了,为什么我对他那么好,他却不肯和我在一起,而是在外面找别人!」苏甜一年以来接受顾遇寒的 PUA,已经不再是当初自信昂扬的模样了,她的光芒彻彻底底被顾遇寒以爱的名义浇灭。
我看向宋卿,宋卿面色不改:「她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
好吧,我叹了口气:「那你跳吧,反正你工作能力不行,脑子也不太好,还经常被男人骗,活着也没有意思,我要是你,我也跳。」
苏甜眼睛一瞪:「顾绾,你没有同情心!你不就是有钱吗,我会证明有钱也不一定是对的!」
「我不信,你还是跳吧。」
苏甜气得从台子上跳下来要和我论辩,我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快步走下去,苏甜生气地跟着我:「喂!顾绾,你听我说,我会证明我自己的!」
警察和消防员在后面目瞪口呆,有人喃喃自语:「卧槽?这也行。」
傻白甜女主有一个特点,就是比她有钱的人一旦用看不起她的口吻说话,她就会像一朵不屈的白花顽强地证明自己。
顾遇寒会 PUA,我也会,我还 PUA 得比他更好。
等到苏甜在我这里得到一句:「行吧,我勉勉强强信你一次,看你能不能做得很好。」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苏甜!」我喊住她,还是多嘴了一句,「一个男人而已,等你有钱了,我给你介绍五六七八个!」
那个女孩回头冲我微笑,憔悴的面容因为重新发光的眼睛而变得明媚:「顾绾,你等我证明我自己!」
没有哪个女人是要靠男人来证明自己的意义,她自己就是光。
我接手了顾氏,很多东西需要交接,宋卿陪着我每天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去。
我问过宋卿会不会觉得很累,毕竟我这老板在不给他加工资的情况下让他忙来忙去有点不好意思。
宋卿总是会慢条斯理做手中的事,然后语调轻轻:「顾绾,我是宋卿啊。」
有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是一个信仰,有人可以事无巨细不假他手地帮助别人,宋卿就像一个忠诚的骑士,为了报答别人的恩情而献出自己。
他像一柄剑,锋芒毕露却也甘愿悄无声息隐匿在黑暗中,如影随形。
我感动道:「年终奖我给你涨!」
回去的路上车水马龙,首都经济繁荣,哪怕到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宋卿开车送我回去。
前方的灯光刺眼,急促的轮胎擦地声刺耳,一声巨响后,我眼前景色模糊。
四周响起人们的惊呼:「快,打 120!」
旁边的宋卿满头是血,前方的挡风玻璃碎成渣渣,一根电线杆贯穿了全车,横在我们中间。一只颤颤巍巍的手从电线杆下方伸了过来,它尽力触碰我,我吃力扯着胳膊握上那只手,滑腻的血渍在手心蔓延,宋卿的声音微弱:「绾绾不怕……」
他的声音一向清冷,从未像现在这样焦灼,他明明伤得比我还重,第一时间却在担心我会不会害怕。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如潮水席卷了我,我哭着说:「我不怕,宋卿,你有没有事?」
他没有回答我,我哭着攥紧他的手:「别不理我啊……」
黑暗渐渐袭来,紧握在一起的手却没有一个人松开。
(十三)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离奇的梦,梦里有一只手始终拉着我朝前奔跑,与他清冷的外表不同,他的手温柔有力。
在我遇到难题时,他总是会第一个找到我,开导我。他于我而言,亦师亦友。
费力地睁开眼睛,头顶上洁白的天花板刺得我不由自主想要流泪,嗓子有些冒烟的感觉,我吃力动了动手指头,立马有人拉住我,欣喜道:「顾姐姐你醒了,我帮你去叫医生。」
我想要阻止路欣,那个呼叫器就在我病床前啊!
最起码先给我杯水啊,姑娘!
还是得靠自己,我感受了一下身体,没有大碍,胳膊在,两条腿也在,脖子也能动,松了口气,我费力爬起来,好在路欣把水壶放在了床头柜上。
等医生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好多了。照例检查后,医生告诉我,我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几天:「醒了就没有大碍了,好好休息。」
「医生,」我急忙开口,「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医生平和地回答了我:「他情况比你严重一点,也有点脑震荡,但是在撞击过程中,他的腿骨被压碎了,经过手术可以康复,只是会落下毛病。」
我心揪了起来,路欣告诉我当时发生的事情。
我们正常行驶,在十字路口的时候,突然有一辆货车发生了爆炸,导致货车旁边的好几辆车都被牵连到了,货车上的主人当场死亡,被掀翻的车大概有五辆,都只是受伤,没人死亡。
当时路人很快就报警了,110 和 120 赶到的时候火势变小,货车车主已经死了。
经过警方调查,发现是货车携带的汽油具有燃烧性,因为有个豁口进去了点空气,才发生爆炸。
我以为会是顾遇寒,路欣却摇摇头:「顾遇寒被拘留了十五天,前两天被你父亲带回了顾宅,一直没被放出来,应该和他没关系。」
「好了顾姐姐,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已经通知了你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待会就来。」
趁路欣去洗水果,我偷偷跑了出去,宋卿的病房就在我隔壁。
他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额头缠着纱布,他的手术很成功,可是现在还没有醒。
我坐到他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们晕了三天,此时心中不断有庆幸和悲伤的情绪翻涌,当时来不及细想的细节也开始在我脑海里蛮横乱窜。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会保证自己的安危,宋卿是驾驶位,如果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他就不会伤得那么严重,可是他没有,他选择往右打,最后我伤势轻微。
我不是傻子,还看不出来宋卿喜欢我,我只是有些疑惑,我真的值得喜欢吗?
我并不优秀,性格也不算好,甚至有的时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相比优秀的宋卿,站在他旁边,我会被他的光芒掩盖。
「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响起,我下意识回答:「在想真的会有人喜欢上并不优秀的我吗?」
抬眸发现宋卿正平静地看着我,那双古波无澜的眸子一下子安抚了我焦躁的情绪,我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问他要不要喝水。
平时没注意到的地方现在发了疯似的引起我的注意,他仰头的弧度,喉结上下滑动……
毋庸置疑,宋卿是好看的。
放下水杯,宋卿低低笑着:「顾绾,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被人喜欢的第一反应是你不值得,就好像被顾遇寒欺负后选择委曲求全一样让我不理解。」
他垂眸低笑的模样清绝潋滟:「但是你得知道,顾绾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宋卿一直都这样。
看似清冷淡泊却更温和有力,像孤傲松柏,也像烈焰灼日。
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他是宋卿。
因为是宋卿,所以能赶在所有人前面找到我。
因为是宋卿,所以他并不后悔救我。
他告诉了我很多,他说顾绾就应该是唯一,说顾绾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优秀。
无声无息抚平了我的情绪。
忽然觉得好难过,难过到我哭着扑进宋卿张开的怀抱。
如果好早以前也有人这样温柔坚定地站在我身边,那我是不是不会那么失败。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宋卿都在医院里待着,公司的事务我们通过电脑解决。
感谢宋卿这一年的辛勤栽培,我现在处理这些事也开始顺手起来,不让宋卿过多劳累,路郁也来帮忙。
路郁现在在顾氏已经是举足轻重的位置了,处理公司事务快准狠,子公司被归纳进顾氏。霍司栢激进投资放手一搏,告诉我他们研发出来的游戏已经开始做宣传。
因为团队实力出众,游戏研发非常顺利,现在已经到了测试期,我也很乐意花钱帮他们做宣传预热。
「对了,霍司栢,你那个彩票应该出结果了吧。」
宋卿因为腿不好,我们去找了个轮椅给他坐,看得出来宋卿很抗拒,奈何现场有四个人强压住他,为了庆祝宋卿能出院,我们打算去宋卿家撮一顿。
宋卿家装修风格很有格调,简约大方,看着就很舒服。
霍司栢听我这么一提醒,拿出手机开始查看,然后卧槽了一声:「中了?」
手机界面里赫然是与霍司栢当初买的数字一模一样,我不甘心:「凭什么你们的运气都那么好?」
路郁疑惑,霍司栢道:「她估计对她倒赔一百八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现在心情非常美妙,游戏即将上市,还中了这么大的奖,好像从遇到顾绾开始,他的运气就开始变好,顾绾就是他的小福星。
距离领奖结束时间还有好几天,霍司栢没有立刻就去领奖。
宋卿轻轻握住我的手:「把我的运气全部给你,好不好?」
我扑哧笑了,与他十指相扣:「勉勉强强也行吧。」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跑,我们都在变好。
再次看见苏甜是在和其他公司的老板谈合作的时候,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脱胎换骨的改变。
我到洗手间去补妆,不多时,苏甜也进来了,不再是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的苏甜,而是花了小半年时间一步步凭自己的努力进入一家公司,并且成为可以帮老板拼酒的秘书。
「我说了,我会证明我自己的。」她依旧笑得很甜。
我也笑了,红唇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算你及格,毕竟我也在努力。」
补完妆,我没等她一起回去,反倒是她轻轻开口:「顾绾,谢谢你。」
「不可否认,你真的救赎了我。」
我笑着摇摇头,我没资格救赎任何人,我只是尽我所能,做我想做。
半年来,霍司栢研究的游戏强硬上市,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玩家,加上我们给他做的宣传,《腾越》已经是可以和之前很火的游戏一样被玩家们所熟知。
路欣进入了 B 大,选择法律专业。
路郁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兄妹俩闲聊。
「怎么突然对法律感兴趣了?」
路欣靠着哥哥的肩膀:「只是觉得学了法律之后,你再受委屈,我可以帮你冲锋陷阵。」
路郁温柔地抚摸妹妹的脑袋,心软得不像话,原生家庭给不了他们多少爱意,他们懵懵懂懂地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贫穷,品尝过恶意,却依旧心向骄阳。
「好。」
时间会善待所有努力的人,当初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也渐渐从躲在哥哥背后变成了与哥哥并肩前行。
宋卿腿上的钢板可以拆了,我想要陪他一起去,但是宋卿拒绝了:「公司那么多事情,你好不容易休假,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我拗不过他,只好退一步:「那你早点回来,我去买点菜回来,我们自己做。」
「行。」
买完菜之后,我盘算回去该怎么让宋卿愿意再做一次红烧肉,小宋的手艺绝了,简直就是十项全能好妈妈。
然后,我被人用迷药给迷晕了。
靠,最近好背啊,我寻思着等出去就买几个防御符。
手腕被麻绳绑在身后,一圈一圈,根本没办法挣脱。我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废弃工厂,身边放着一些干柴,淋了很多汽油在空地上,只要一个火苗,我就会被大火湮灭。
门被暴力踹开,出现的是面容扭曲的顾遇寒,他拉住我的衣服,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贱人,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顾勇伟赶出来,你是不是很得意啊?觉得你能绊倒我,我告诉你,你他妈做梦!」
「我才是主角,我才是!你们这些配角,怎么敢这样对我的!」
他目龇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癫狂的,我不敢再刺激他,于是顺着他的话惊恐开口:「你说什么?什么主角配角,难道你疯了吗?」
顾遇寒已经不见开始的意气风发,他被我爸赶出去之后,他找不到工作,他的卡里还有很多钱,我妈心软,并没有冻结那些卡。只要顾遇寒想,他可以好好过完下辈子。但是他大手大脚惯了,这半年来,他出入夜店,豪掷千金,私生活混乱,纵情酒色,很快身体就变差了,钱也不足以他继续挥霍。他把目光放到了苏甜身上,却不想,苏甜根本不理他,甚至还厌恶地搬了家。
他发现了出来买菜的顾绾,凭什么他被赶出了顾家,而顾绾还能活得好好的?顾勇伟那个都要入土的人居然为了顾绾把他赶走。
所以,他绑架了顾绾。
顾遇寒忽然笑了,用刀背拍了拍我的脸:「我已经给顾勇伟发了消息,等拿到钱,我就宰了你,现在就让你死个明白吧。」
从顾遇寒的话里,我知道了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为什么顾遇寒没有了投资天赋,为什么苏甜会被他 PUA,为什么顾遇寒大言不惭说那些裹小脑的大清言论。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顾遇寒和我一样,都是外来者。
这是两个外来客的较量。
只是有点不同的是,我是读者,知道未来的走向,顾遇寒没有上帝视角,他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子。
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在这个世界放飞自我。在我小心翼翼避开他们的主角光环时,顾遇寒嘲笑着我们是没有脑子的 NPC;在我为了我们的命运拼命向前跑时,顾遇寒四处留情;在我努力提升自己,忙得焦头烂额时,顾遇寒在享受说一不二的快感……
所以,我凭什么不能赢过他。
「你要多少钱?」我问他。
「那就看你那几个小情人能给多少咯。」顾遇寒眼神阴狠地盯着门口。
小情人?
我怪异地瞅他一眼,他说的不会是霍司栢他们吧?
被霍司栢听到不得怄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一直在试图挣脱掉绳子,但天杀的顾遇寒绑得真紧,根本没办法。
顾遇寒手里把玩着火机,我看着心惊胆战:「你小心点,万一火机落地,你我都得玩完。」
顾遇寒烦躁地大叫:「你闭嘴行不行!」
话音刚落,手中的火机一滑,瞬间熊熊大火应声而起。
顾遇寒离得近,火势迅速蔓延到他的身上,他大叫着想要把火苗打灭,跑到门口发现根本没有水。
我急忙向后挪动,我的腿和手都被缠住,根本没办法逃走。
真是服了顾遇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连绑架都做不好的?
耍帅玩火就是这样的下场!
火势迅猛,我逐渐觉得呼吸不畅,浓浓硝烟吸入肺中,我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这时有人穿火而来,银白色的发丝被火点燃,他面带焦急,呼唤我,叫我保持清醒。
我察觉到他落在我手臂上的触觉冰冰凉凉,让我不由自主靠了过去。他把我抱在怀里死死护着,然后在漫天大火里带着我跑了出来。
外面晴空万里,呼吸到新鲜空气,我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工厂已经完全起火了,四周没有顾遇寒的身影,看来是没有出来。
一只手抓住我的衣服下摆,我才发现救我的是离开很久的司柳,怎么会?
我一直以为司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鲛人世界,没想到他会赶过来救我……而且,他触碰了我!
自上次司柳叫我别碰他,观察一下就能知道,也许触碰是一个变故,所以在相处过程中,我们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现在他为了救我而选择触碰,那后果会是什么?
他拉着我的衣袖,带着水汽的眼眸看着我,一下子穿过了时间限制,让我恍惚想起初见的场景——也是一样的姿态,他低声求我救救他。
我亲眼看见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逐渐变得透明,然后在阳光下变成五光十色的泡沫。
原来触碰的惩罚是消失。
我想要碰碰他,却没有勇气。
他低低笑着,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姐姐,你理理我……」
他音调悲哀,却还在尽力微笑,艳丽的容颜渐渐消散,低哑着嗓音:「别不理我,好不好,姐姐,你看看我啊……」
他似乎在和我说话,又似乎透过我与过去交谈。
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
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在划过脸颊时逐渐凝固,落在地上已经是温润柔和的珍珠。
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动人的颜色,美丽的鲛人用生命描绘了一个刹那般的梦境。
「司……柳?」
他没有再说话,留给我的仅有一颗珍珠。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我手足无措地看向一瘸一拐奔向我的宋卿,泣不成声:「为什么我那么难过?」
宋卿抱住我,他喘着气,看样子因为腿的缘故摔了很多次。
吻落在我的发间,他轻声说:「不怕了。」
顾遇寒自食恶果,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自从顾遇寒死后,我察觉到这个世界的枷锁也随之而去。
「司柳番外」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孩。
初次遇见是在市场里。
我处在的一个摊位是专门售卖金鱼的,我是里面最小的一只,在其他鱼被挑挑拣拣买走后,鱼缸里只剩下两三条。
我是其中之一。
忘记是因为什么被人类捕捞上来,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也许是为了与她相遇。
有时候,相遇只有一个擦身,但是缘分会让这个擦身而过延后很多很多年。
突然一个捣乱的小孩把手伸进鱼缸里搅拌,把我给扬了出来,正巧摔在她的鞋子上。
摊主一看是我,是那条死活都卖不出去的小鱼,于是趁机让小孩的妈妈买下来,但是那个妈妈不同意,几番争执,我都快缺氧了,他们都没商定好。
一声叹息,我被她捧了起来:「多少钱,我买了。」
这就是我和她的缘分。
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
好吧,其实我不算鲛人,我只是开了灵智的人鱼,没有化形。
但是谁祖上还没点牛掰人物呢?
我就说我是鲛人,就说就说就说!
她很奇怪,别人给宠物起名一听就是宠物,而她喊我弟弟。
她把我放置在一个玻璃瓶里。
日子一久,就能看出她很热爱她的工作,有时候,她可以窝在屋子里好几天,就为了设计出满意的作品。
看着她,就能知道为了梦想奋斗的人的模样。
有一天,她囤了好多泡面,扎起头发。
「弟弟,接下来一个月,你都能看见我,开不开心。」
原来是有一个青年设计师大赛,她和公司里的其他人都参加了。
她在设计方面很有天赋,有的时候画累了还会和我絮絮叨叨,我没办法回复她,却受她的影响,每天都很开心。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样过去了。
「我画出来了!」她在和朋友打电话时,眼睛都在发光,那个朋友也是参加了这个比赛的人,她们相互祝福,似乎都看见了美好的明天,「就叫,鲛人之泪。」
她确实很有天赋。
众所周知,相比夺目的钻石,圆润的珍珠显得太过平和了,但是她用珍珠和银饰设计出了一个凄美惊艳的项链,设计图精致有创意,用鱼尾缠绕的珍珠巧夺天工,她兴致勃勃带着设计图拿去给负责人过目。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能每天待在那个小小的鱼缸里转来转去,看着她回来之后,眼神里再也没有我喜欢的光了。
她看上去像是一个被梦想拒之门外的罪人。
这天,她靠着柜子,坐在地上翻看手机,里面铺天盖地都是对她设计出来的项链的赞美,可她并不开心,然后我才发现落款人的名字不是她。
她不再是之前精神满满的样子,做什么都是兴致缺缺。
因为这个世界亲手把她的梦想熄灭,所以她也不爱这个世界了。
这天,她很晚很晚都没有回来,我担心她,于是用微弱的灵力变成人形。
我们朝夕相处,她身上早就沾有我熟悉的气味,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她。
她站在黑暗中,整个人发出淡淡的微光,最后消失不见。
我扑上去,在最后一刻触碰到她的衣角。
如果她要离开,那就把我也带走吧,我只想义无反顾跟着她,来到有她的世界。
我成功了。
我来到了一个躯壳里面,这个身体承载了三个灵魂。
有一个灵魂很强大,强大到他将原来的灵魂给融合了,他发现了我。
我皱眉问他:「你杀了原来的人?」
他意味不明笑着:「错了,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只是我们存在的时间出现了差错,那就只能活一个。」
「你也一样。」
我不想消失,于是我死命和他对抗,争夺身体的掌控权,最后这具身体因为无法承载这么多灵魂而高烧不退。
我再次遇见了她。
她看向我的眼神冷淡,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
我害怕极了,追了上去,低声求她别不要我。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个灵魂嘲笑:「你和我争夺,就为了看这女人一眼?」
他不懂的。
只要在她的身边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我时常昏昏沉沉,在身体被他掌控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印象,同理,他也一样。
最后一次争夺,我赢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守护她,陪伴她。
唯独不能触碰她。
这是失败者对我的诅咒。
我陪她度过了短暂的时间。
直到她不再需要我。
因为她曾经就差一个机会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机会的珍贵。
笨蛋姐姐鼓励其他人追逐,却始终把自己留在了原地。
这个傻姑娘丧失了再次奋斗的勇气。
我没有人类的情感,可每次听到她的心跳声一次比一次大,我就知道那是心动的声音。
时光荏苒,在她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悄然离开,用自己的生命力作为灵力把我的身形隐藏起来,陪着她走过无数个黑夜,看着她身边多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原本我以为我会保持这样的现状直到死去,却发生了一起事故。
货车无缘无故爆炸,她的车离得太近,哪怕她的员工想要保护她,他们也会被掀翻出去,然后车子爆炸。
我想也没想,就用术法上去把那个被掀到半空的车稳住,车已经被砸得变形,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大碍,我松了口气,术法使用带来的生命力迅速流失也变得不那么疼。
人鱼的死亡不是消散,而是遗忘。
当我因为拥抱了她而变成泡沫,还未消散完全,就看见她把我遗忘,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保留一缕意识到那颗珍珠上,代替我陪伴她。
我感觉到被制成项链被戴上。
就像以前一样,我始终都只能看着,无法触碰,无法对话。
顾绾和宋卿的婚车队伍是自行车队,十几辆自行车跟在顾绾和宋卿后面,为她放婚礼的祝福。
她笑容明媚,手中的捧花被她举起,胸口的项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欢呼:「我们结婚了!」
行人都善意地为这对新人让出一条路,说上一句新婚快乐。
十几辆自行车后面跟着一辆货车,走得慢慢吞吞,遇到红绿灯,司机张叔还下来向旁边的车讨句吉祥话,然后送上礼品。
我看见她穿上洁白的婚纱与另一个人走进婚姻的殿堂。
一滴水平白无故滴在手背上,顾绾下意识抬头,只能看见梦幻的婚礼现场,她笑了笑,对宋卿眉眼弯弯:「我们再放一次泡泡吧。」
顾绾忘记了曾经有一个能泣珠的鲛人扯着她的衣袖低哑着声音求她看看他。
既然如此,那就祝姐姐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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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8 18: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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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东海龙宫当团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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