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成魔
皆为利往：生与死的协奏曲
隔壁总是传来奇怪的声音。
接着，一个精壮帅哥突然出现在隔壁。
我没有兴奋，只有恐惧。
因为我知道，他是变态杀人狂，而我，正是他下一个目标……
1
最近，我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特别是晚上，不管我是洗澡，睡觉还是休息，总能听到奇怪的动静。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和我住在一起。
比如现在，夜里十一点半，我正在洗澡，突然听到了像是关门的声音。
我瞬间僵住，扭过头看向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门外，是开着灯的客厅。
足足过了五秒，再没有任何动静，就在我以为自己听错的瞬间，一道黑影，印在了玻璃门上。
我一个激灵。
这是一间 loft 小公寓，只有我一个人住。
所以，我洗澡从来不反锁门……
门外的黑影越来越清晰，他似乎正向门靠近。
他的脚步，明明非常轻，却能轻易地压过我如雷的心跳。
我下意识地将左手搭在淋浴阀门上，右手抓住了置物架上的美甲刀。
这是卫生间里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黑影靠在玻璃门上，不动了。
「咕嘟。」
嗓子发紧，我咽了口唾沫。
他要干什么？
是不是准备冲进来？
冲进来之后，他要对我做什么？
我赤身裸体，脚下是光滑的地板……
如果真是一个壮汉，我想不出任何逃出生天的可能。
我举起美甲刀。
唯一的活路，就是先发制人。
惊恐让肾上腺素飙升，双手不自觉地用力，一不小心关掉了花洒。
世界瞬间安静。
门外的黑影似乎也愣住了。
随即，是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几秒后，我听到了推拉门滑动的声音。
「哗——咚！」
推拉门关上的声音瞬间抽走了我全部力气，我忍不住一哆嗦，瘫软在地。
2
等我穿好衣服，哆哆嗦嗦走出卫生间。
已是五分钟后。
我先是冲过去将阳台门反锁，这才鼓起勇气观察。
小小的阳台上藏不下任何人。
随后，我楼上楼下转了个遍，不但检查了每个柜子，连冰箱都打开看了一眼。
还好，没人。
等我确认没人后，我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可不管我拨几次，电话始终占线。
没办法，我只好拨通了 110。
确认我没有危险后，接线员表示暂时没有警员，但会马上协调警力。
因为疫情，我们街道已经被封了一周。
那些有老人的，有病人的家庭，比我更需要帮助。
挂掉电话后，我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的方向。
要怎么熬过今晚？
是敲开邻居的门借住一晚，还是去楼下和大白一起熬到天明？
又或者干脆一晚上不睡，挺到明天早上再报警？
可现在这个情况，贸然敲门，别人肯定不会开……
算了，还是别麻烦别人了。
楼上是开间，没法睡，只有卫生间有个能反锁的门。
我先是用东西顶住阳台门，然后钻进卫生间反锁好，铺上被褥躺了下去。
凌晨三点，我被砸门声惊醒。
一共来了两名穿着防护服的警察，进门后检查了一圈，最后来到阳台上。
他们上下扫了几眼，问我。
「你邻居是不是养了一只猫？」
我想了想，确实听到过猫叫，但不确定是不是邻居的。
「你看，这左右上下地，只有你和你隔壁没有封阳台，两个阳台间隔一米多远，一般人根本过不来，所以，我们怀疑是猫跳了过来。」
猫？
我不太相信警察的解释。
第一，那个影子如此清晰，猫不可能有这么高。
第二，阳台推拉门这么重，猫能推的动吗？
第三……
警察没给我仔细思考的时间。
「封闭环境里一个人待久了，出现幻觉很正常，我昨天还接到一个报警，说他家的仙人掌成精，要吃人……行了，别太担心，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看得出来，警察确实很忙。
来得快，走得也快。
但他们很贴心，走的时候给我留了电话，要是再有情况直接联系他们。
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这下，我心里安心了一大截。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正常。
我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但是第三天中午，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
冰箱，被人打开过。
出现在我家里的，绝对不是猫！
3
因为街道被封，食物的供给变得稀缺，价格也一路飙升。
我只好将食物分包，分出一天三顿。
问题就出在这里，今天中午和下午的食物消失了。
要知道，这两包食物都是生的。
猫会打开冰箱，叼走含有小葱的整包食物吗？
外面阳光灿烂，我却浑身冰冷。
第一时间，我想到的是打电话报警，还没等我拿起手机，外面传来了清晰的咳嗽声。
出去后才发现。
隔壁阳台上竟出现了一个半裸的男人。
脸上盖着毛巾，古铜色皮肤包裹住的，是一块块线条明显的腹肌。
看到这，我脸色一红，马上想起之前周末凌晨听到的男女之声。
那声音绵绵不绝，声声入耳。
让人不自觉地脸红舌燥，以至于后来我不得不戴上耳塞入睡。
可是，从封禁开始，我没听到旁边有一点动静，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美女，你看完了吗？」
男人已经掀开毛巾，露出了帅气阳光的脸庞，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带有几分戏谑。
「有吃的吗？」
缓过神来我点了点头，现在这情况，邻里街坊应该互帮互助。
4
我用了三包食物，外加半包面条，做了一顿盖面。
卖相不好，但味道不错，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毫不做作，让人心生好感。
吃完饭，他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手艺真好，饿了好几天了。」
一聊才知道，他叫吉米，是名私人健身教练。
一周前才回家，就赶上了街道封禁。
手机很快没电，家里也没电脑，只能靠着家里那些零食度日。
听到这，我暗自点点头。
没错了，那天一定是他，饿得受不了，跑到我家偷食物。
他是健身教练，身体素质一定很好，一米多的距离，对他来说肯定不算难事。
我刚准备开口问食物的事，他突然站了起来。
摸着自己的胳膊，道。
「带来的衣服洗了，没衣服换，你有大点的短袖吗？我女友的衣服太小，根本穿不了。」
我翻了又翻，找了又找，把我用来当睡衣的宽松短袖找出来给他。
我能当裙子穿的短袖，在他身上却如同紧身衣。
「不错，纯棉的，很暖和，谢谢啦，回头洗好还给你。」
5
奇怪。
明明有女友，为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说回来，他的身材是真的不错。
我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琢磨是不是也该锻炼一下。
就是不知道，去一趟健身房要多少钱，要是找个吉米这样的健身教练，是不是价格更贵。
这么想着我就给媛媛拨了电话过去。
媛媛是我的好友，年初才办了健身房的卡。
还拿着健身照片向我炫耀了几次，但工作太忙，我都没当回事。
不愧认识了十来年，媛媛听我刚说三两句，就直击我的内心。
「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就是想减肥了。」
「切，我还不知道你，想锻炼可以，但别想和健身教练扯上什么关系，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有些不解。
媛媛立刻解释道。
像那种帅哥类型的健身教练，在富婆圈最是吃香。
她认识不少这样的人，好几个都傍富婆。
富婆出钱出力，无非是图他们的身体，以及满足自己变态的控制欲。
「要是让富婆知道你想挖墙脚，后果可想而知。」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想减肥。」
和媛媛聊完后，我对健身是一点兴趣都没了。
晚上吃完饭刷碗时，我在朋友圈刷到了一条街道办通知。
说有个变态杀人犯溜进了本社区，让所有人关门关窗，保护好生命财产，但也不用过度紧张，警察正挨家挨户搜查。
我可不相信街道办会发这种消息，这也太制造恐慌了，估计是有人恶作剧。
6
封禁满两周了，晚上十点，我正准备洗澡，听到「咚咚」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敲墙壁。
声音是从马桶旁边的位置传来的。
那是一个浴室柜，开口并不大，但很深，足以塞进三床棉被。
「咚。」
又是一声敲墙声，因为我打开了柜门，所以声音清脆了许多。
我赶紧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捞出来，然后钻进去，试着敲了一下背板。
马上。
对面连续敲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但听在我耳朵里仿佛炸雷，震得心脏都开始颤动。
「是有人在吗？」
「咚。」
「咕嘟……你能……你为什么在柜子里？」
「咚……咚咚……咚……」
敲墙声变得不规律起来。
我马上想起几天前那条消息，变态杀人犯。
同时，脑海里出现一个女人，一个被捆住四肢堵住嘴巴的女人，就在隔壁的柜子里。
她无法出声，只能通过敲墙壁与我交流。
我强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将头靠近墙壁。
「我说的话，如果对，你就敲一下，不对，你就敲两下，」等到回应后，我马上问道，「你是被人绑架了吗？」
「咚。」
「绑架你的是男人吗？」.
「咚。」
「好的，我明白了，我马上报警，你要保护好……」
「咚咚……咚咚……咚咚……」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报警？」等了好半天，没有动静，我又问了一遍，「喂？你还在吗？说话啊，你还在吗？」
声音百分百是从隔壁传来的。
难道，绑架者就是吉米？
可是……为什么受害者不肯让我报警？
一切难以理解的事情，让我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当我准备找警察留下的名片时，阳台门被拍响！
7
我吓得呼吸一滞。
向下望去。
阳台上有个小小的影子，正在扒拉阳台门。
那是，一只猫？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打开阳台灯，果然，是一只布偶猫。
漂亮的毛发，还有双异瞳。
看到我靠近，它停止拍门，冲我叫了一声。
我悄悄打开门。
「你可算出来了。」
是吉米的声音。
循声望去，他红着脸，明显刚喝过酒。
「刚找到之前剩下的红酒，你要不要来点？」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一如平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这也太巧了。
这么长时间，他不喝酒，偏偏今天喝，还恰好在我听到敲墙声后？
不知为何，吉米突然说起了自己的女友。
「我有个女友，但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
他说女友五十多了，身材和水桶一样。
没什么情调不说，还总是把自己盯得非常紧。
虽然给了不少钱，但他过得并不快乐，还总是提心吊胆……
听着吉米的话，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要不说，我还猜不到浴室柜里的人可能是他女友。
他先说出女友一定是想堵住我的嘴。
不能让他得逞。
「你女友人呢？」
「她没来，可能是也被封禁了。」
「可能？」
「是的，开始我联系不上，后面手机没电了，就……」
吉米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则是悄悄地攥住了晾衣架。
「她不会就在房子里吧？」
吉米猛地抬起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你不要胡说，这……不好笑。」
被我说中了？
还没等我继续追问，那只布偶猫开始在我腿上拱来拱去。
尾巴撞到旁边的洗衣机，动静和敲墙声竟有几分相似。
「咚……咚咚……咚……」
我一愣。
「这只猫……」
「它叫花花，很调皮，我养的好几盆花都被它摔碎了，要不是叫你没反应，它还在笼子里，你不知道，一开笼子，它马上钻了出去，找了半天……最后躲卫生间去了。」
卫生间。
吉米居然自己说了出来。
我没说话，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则是稍微躲了一下。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我让花花叫你出来，真的只是想表达我的谢意，要不是我过不去，我真想给你一个拥抱……对不起，我又想多了。」
「没事，没事，你早点休息吧。」
回到沙发上坐下，脑袋里一片混乱。
难道是我想多了？敲墙的真是那只猫？
我说一句，它敲一次，而且每句话都对得上，那也太夸张了……
越想越糊涂，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凌晨三点，我揉着昏胀的脑袋进了卫生间。
打开花洒，冷水浇在了身上。
脑袋顿时清明起来。
不行，变态杀人犯的事情不搞清楚不行，等洗完澡，先给警察打个电话。
决心刚下，就听到阳台外传来一声巨响。
8
我打了个冷颤，赶紧关上花洒。
我顾不上擦干身体，拿起衣服就套在了身上。
等我打开浴室门，奔向沙发准备报警时，抬头看了一眼阳台。
「轰——」
大脑一阵轰鸣，我的血都凉了。
是吉米。
他浑身是血。
脸，脖子，胳膊以及前胸，俱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正试图开门，只是门被反锁，他打不开。
透明的玻璃被他一拍一个血手印。
很快，整块玻璃都被染红。
耳鸣让我暂时失聪，我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以及那双直勾勾盯着我的血红双眼。
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个瞬间，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吉米骗我。
第二个念头才是，他就是变态杀人犯。
如果他进屋，我就死定了！
门外的吉米看到我拿手机，更加激动地拍起门来，甚至，从地上捡起我用来垫洗衣机的红砖，开始砸玻璃。
来不及报警，先逃命。
我两步冲到门口，拧开锁扣，摁住把手使劲一推……
门，纹丝不动。
可不管我怎么用力，该死的门就是打不开。
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我从没当回事。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先找把防身武器再说。
左手边就是料理台，常用的那把菜刀就摆在案板上，我一把攥在手里。
吉米还在门外大叫着，我抓着刀，身体抖成了筛子。
我能往哪逃？
上楼？楼上是开间，连个门都没有。
卫生间？那玻璃门质量还不如阳台。
「哗啦——」
阳台门碎了。
回头的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现脑海。
9
也不知是吉米趴在了门上，还是砸的时候太过用力。
钢化玻璃破碎的同时，他跟着一起跌进了客厅，砸在了满地碎玻璃上。
发出瘆人的呜咽声。
他的声音就像发令枪，我拔腿冲向玻璃门，打开锁扣，推门，冲出了阳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动作最快的一次。
客厅里的吉米可能还没缓过来，趴在地上不住地哼哼。
我来不及思考，提着刀踩到了阳台小凳上。
果然，面前有两块沾满鲜血的木板，一指厚，看上去弱不禁风。
它们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咬牙踏上去，两块木板顿时一沉，弯出了让人恐惧的角度。
明明距离隔壁阳台只有两步之遥，但我双腿直打颤，根本抬不起来。
脚下是上百米的高空，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身后，是吉米压着碎玻璃起身，玻璃与瓷砖划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快！快！」
我强迫自己看向前方，可两条腿不听使唤，只能一点点朝前挪动。
「啊——」
当吉米的吼叫声在背后响起时，我只挪动了三分之一。
当吉米的手拍在洗衣机上时，距离对面阳台还剩一半距离。
「砰！」
我感觉脚下一颤。
吉米抓住了木板。
只剩一步，只剩一步！
我使劲咬住舌头，剧烈的疼痛让身体恢复了知觉。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我瞄准对面晾衣架上挂着的绳子，闭上眼，猛地跨了过去。
刀，掉在了地上。
我，抓住了绳子。
绳子，断了，我跌坐在地上。
而后，传来了木板坠地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跪爬着钻进了客厅，反手关住门。
10
靠在阳台门上，我几近虚脱，猛烈地大口喘息起来。
双腿间，传来一股温热。
我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没时间为自己被吓尿而羞愧。
我知道，我还没有绝对安全。
万一吉米能打开我的房门，他就能穿过走廊，回到这个房子里。
我要去反锁大门。
可等我扶着墙站起身，看到了一长条血痕，一人多宽，周围星星点点，从大门一直蔓延到阳台。
我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一名受害者。
她，可能还没死！
救她。
我先是狂奔到大门处，将门反锁后，开始搜寻另一名受害者。
开始，我以为沿着血迹就能找到。
结果，血迹只在客厅和阳台。
我找遍了整个房子，一无所获。
那名受害者，凭空消失了！
人呢？
脑袋已经宕机，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只能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等我颤抖着说完事情经过，房间里又寂静得让人惊恐。
仿佛有更大的恐惧正等待着我。
不行。
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鬼知道这个房子还有什么……
「哗啦！」
一只花瓶摔碎在我面前。
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看，鞋柜上的架子上，站着一只猫。
一只浑身是血的猫。
它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我，和吉米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顿觉头皮发麻，挣扎着爬起来，使劲一攥拳，抓住了一条软软的，还冒着热气的物体。
我翻手一看。
那是一条舌头，一条齐根割断的人舌！
「妈啊——」
我惨叫一声，打开门逃了出去。
电梯被人占着，我只能走楼梯。
一层，一层，又一层。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支撑不住，瘫在楼梯上。
在昏过去前，我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11
再醒来。
我躺在医院的床上。
身上温暖无比，视线之内，没有一丝猩红。
我，终于逃出生天。
「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你吓死我了，你不知道……」
听到媛媛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扭过头去。
半个月不见，媛媛瘦了一圈。
可能是守了我一夜，她面容枯槁，两只黑眼圈分外明显。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有人要杀我。」
媛媛立刻瞪大了眼睛。
「要杀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先杀了一个女的，然后才要杀我，我……」
「没事了，没事了，那个男的已经死了……」
死了？
吉米死了？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恢复，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我眼睁睁看着媛媛离开。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因为，警察那严肃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看一个受害者。
一坐下，女警就拿出了本子。
「你好好想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察需要的肯定是冷静的回忆。
但，回忆像恐怖的惊悚片不断冲击着大脑。
冷静，毫无可能。
当我颠三倒四地说到吉米在杀我之前，杀害了另外一个人时，女警打断了我。
「你见过另外一个受害者？」
「没有，但是，我见过她的舌头，就在……就在门口，门口柜子边上……」
「那就是吉米自己的舌头。」
女警语气平静，但听在我耳中，却仿佛晴天霹雳。
那是吉米的舌头？
他为什么要割掉自己舌头？
对了。
「吉米，他是怎么死的？」
「身中数刀，失血过多。」
我猛然想起当时的情况。
吉米浑身是血地趴在窗户上。
难道，那些血，包括地面上的血，都是吉米自己的？
「这把刀，你认识吗？」
回忆被女警打断，定睛一看，那是我平时做饭用的。
刀尖处的豁口，是上个礼拜摔出来的。
这把刀，应该被我掉在隔壁的阳台上。
「这是我的……它怎么了……」
「刀身上，有死者的 DNA，刀柄处有你的指纹，你家的水槽里，提取到死者的血液……我们怀疑，你用这把刀，杀掉了死者。」
女警话音刚落，我只觉眼前一黑。
我杀了……吉米？
「不，不，你们弄错了，我没杀他，是他要杀我……」
「不管如何，先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12
我戴着手铐坐上了传说的『后悔椅』。
接着，是轮番的审问。
回忆，被警察切成了一片片。
我按照他们的审问，东说一句，西说一句，以至于，记忆开始出现偏差。
审问一直持续到清晨，对面的女警亦是满脸困倦，她打了个哈欠。
「你说，你曾数次报警，说说都为了什么事。」
我更是昏昏欲睡，机械般的开始叙述。
「第一次，我怀疑家里进了人，第二次，我看到朋友圈说附近有变态杀人犯，第三次，就是吉米要杀我的时……」
说着，我浑身一个激灵。
难道，是我误会了吉米？
他爬到我家阳台来，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求救？
要杀他的，正是躲在邻家浴室柜里的人？
突然，一个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那天晚上，蛰伏在浴室柜里的杀人犯，听到我洗澡的声音。
闲来无事，调戏般的敲了敲墙壁，还和我互动起来。
傻乎乎的我，还以为他是被吉米绑架的受害者……
「我知道了，是浴室柜里的人，他杀了吉米，还要陷害我。」
「浴室柜？」
女警察顿时清醒，眼睛瞪得很大。
「什么浴室柜？」
在我说清楚之后，女警察急匆匆地走了。
而我被带回了那个拘留的小房间里，实在是困得支撑不住了。
13
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
这一觉，我睡得昏天黑地，直到被女警叫醒，带到了审讯室里。
她挂着浓厚的黑眼圈，神情里却没有丝毫疲乏。
「你怎么知道浴室柜里有人？」
「他敲过墙，所以，我知……」
但是马上。
我意识到不对。
她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浴室柜里有人」，难道，浴室柜里此时还有人？
不可能，凶犯杀完人，肯定会趁乱逃之夭夭，怎么可能还留在浴室柜里。
肯定只是找到了凶犯留下的痕迹。
「浴室柜里真的有人？」
女警没有回答。
而是摆出几张照片。
第一张，浴室柜被打开，里面严严实实的塞满了杂物。
第二张，杂物被搬开，露出了一条腿。
第三张，一具面对墙壁的裸体，赫然出现在照片内。
「这名死者，死亡时间超过半个月，你说，她是怎么和你互动的？」
「死……死了？」
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敲墙壁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不可能是假的。
「不，我记得很清楚，连对话还记得，不信我说给你听……」
只可惜，女警似乎并不相信我。
我甚至怀疑她根本没听我说什么，低头在本子上画来画去，只是在找我的漏洞罢了。
果然，等我一说完。
她马上抬起头。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从头到尾，你一直在撒谎。」
「没有，我没有。」
「没有？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我再次看向照片。
女人身材似乎有些走形，双腿粗壮，只是看不到脸，无法和认识的人对上号。
我只能摇摇头。
「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杀……谁？我从没杀过人！没杀吉米，更没杀过这个女人！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是吗？」
女警严厉地盯着我。
一字一句道。
「你用一根麻绳，将女人活活勒死后塞进浴室柜，为防止被人发现，还用杂物遮挡……」
「我没有！」
「没有？我们已经找到了凶器，就在阳台角落，上面有女人的 DNA，以及你的皮肤组织，还有什么好说的！」
14
我被接二连三的消息彻底击乱了阵脚。
一回忆就头痛难忍，记忆也开始出现偏差。
我一会很坚定自己没有杀人，一会又开始怀疑自己。
手机被收走，我无法和外界联系。
监室里没有时钟，没有窗户，我过上了昏天黑地的日子。
一睁眼，就是头顶那只永远亮着的白炽灯。
我只能数着送餐次数来算时间。
只可惜，那名看守像是哑巴，听不到我说什么，更不会给一点反馈。
就在我要崩溃的时候，我第一次离开监室。
父母来了。
一个多月不见，他们老了十几岁。
父亲尚能保持冷静，母亲却一直哭个不停。
这勾出了我的眼泪，我陪着她泣不成声，直到探监时间结束。
被带走前，我哭着冲爸妈大喊。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父亲红了眼眶。
「我知道，我和你妈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警察，不会冤枉好人。」
我相信警察，可惜警察不相信我。
再次离开监室，又是因为会见。
这次是两位朋友，从他们口中，我得知死的那位女性是吉米的女友。
富婆，有两个孩子，老公有黑色背景。
带人去我家闹过两次。
还好的是，朋友们轮流陪着我父母，才没让事情恶化。
时间快到时，一位朋友吞吞吐吐地问我，你真的没杀人吗？
我心里一凉。
但依旧坚定地摇摇头。
「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使劲挤出一丝笑容，「相信我，对了，媛媛怎么没来？」
「自从你被抓走，她整个人都垮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15
绝望这种情绪，一旦出现，会将人拉进无止境的深渊。
现实的法律既然无法伸张，我慢慢陷入空虚的迷信。
也许，我和邻居的房子都是凶宅，注定要死人。
只不过，他们俩比我先走一步罢了。
有时，我甚至琢磨着，反正都是个死，还不如当时从楼上跳下去，至少不会再承受这么多……
我开始躺平。
除了吃饭上厕所，只要醒着，我就坐在桌上放空。
时间一长，我竟难得地平静下来。
直到这天，监门一开，我被带到了讯问室。
时隔多天，我再次见到了当初逮捕我的那位男警察，张警官。
桌上摆着一碗盒饭，以及一袋卤味。
「吃点这个吧，刚卤出来的，这边有辣椒。」
「谢谢。」
我接过来，夹起一口塞进嘴里。
好怀念的味道，有一个多月没吃过了。
张警官坐在一边，等了一会，突然开口。
「为什么不要求找个律师？」
「律师有什么用？他能抓到杀人犯吗？」
可能是我的话太噎人，张警官沉默了一会，忽然站起身。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吉米受伤后，要冒险爬到你家去？」
我理所当然地答道。
「他想活命嘛。」
「活命？这倒是没错，可他为啥不走大门呢？」
「凶手在里面……」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
我过去时，凶手并不在房子里，大门也是一拧就开。
我突然想起从阳台进入时，看到的那道长长的血迹，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阳台。
说明吉米肯定去过门口。
那他为什么又要舍近求远，爬到我家阳台上求救呢？
除非，他打不开门！
这是唯一可能！
我把想法一说，张警官也是眼前一亮。
「当时，你家的门是不是也打不开？」
「对！打不开，那个门有时候是很难开，但从没像那天一样，怎么都拉不开……」
回忆再次袭来。
当时我脑袋都凝固了，根本记不住具体情况。
拉门，拉不动，然后我……去拿了那把刀。
也就是警察说的凶器。
不对！
每次洗完碗，我都会把刀放进刀架里。
但那天，刀就躺在台面上。
16
「看来，屋里很可能还有第三个人。」
张警官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只是有一点，就是找不到证据，屋里只有你的鞋印，指纹。」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没有，最奇怪的是，家里连女死者的痕迹都没有，」他摇摇头，使劲啃了几下指甲，「不过，这次来，至少证明了我的推测，你不是凶手……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
稍微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浇灭。
回到监室，盘腿在床上坐了一会，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一个人来过，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肯定在哪里有他留下的线索。
哪儿？
浴室柜？
不对，发现尸体的地方，警察一定做过痕迹鉴定。
何况死者是裸体，说明凶手一定清理过。
木板？
也不对，这么明显的地方，警察不可能放过。
我使劲捏着眼角，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见到吉米第一眼开始，仔细回忆。
第一次见到他，他对我说。
「你有吃的吗？」
吃的？
说明他饿了。
当我做好饭端过去，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可明明前一天冰箱里才丢了两包食物。
他不可能饿这么快。
除非，拿走食物的人，是……凶手！
冰箱上，一定有凶手的指纹。
我新搬的家，所有家具都是新的密封好的，除了吉米和我自己，家里从未有人来过，而吉米也没有碰过我的冰箱。
那冰箱上的指纹，除了我的，只可能是凶手的！
「来人！来人！」
我扑到门上，用力地拍打起来。
「我要见警察，我有重要的线索汇报。」
17
几天后。
我被放了出来。
父母，朋友，全都等在警局门口。
他们甚至办了个小小的仪式，让我换上一身红衣，还让我捧着一把花。
有朋友笑道，说要不是警察不同意，还准备让我跨个火盆。
「谢谢，谢谢你们。」
冲朋友们道完谢，我转头看向张警官。
「最要感谢的是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里面。」
「应该的，有疑问，自然要调查清楚。」
「凶手抓到了吗？」
我一问，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爸妈也上来拉住我，说回家再说。
「这……为啥啊？凶手抓住了吗？」
「抓住了。」
爸爸板着脸。
「关进去了，证据确凿，开完庭就枪毙，走，咱们回……」
「是谁？凶手是谁？」
一瞬间，爸爸低头不说话了。
母亲又开始抹泪。
朋友们也在我的注视下，一个个扭过头去。
最后，我把目光停在了张警官脸上。
他苦笑道。
「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你受委屈了，凶手是谁，不重要。」
「重要！为什么不重要！」
我明显感觉众人情绪不对。
但依然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不重要？他害我关了这么久，差点命都没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能知道吗？」
这时。
爸爸拽了拽我的衣袖。
「媛媛，凶手是媛媛。」
18
媛媛？
我惊恐地扭过头去，张警官严肃地点点头。
「不可能，不可能……」
媛媛是谁？
是我好友，这么多年，她常安慰我，照顾我。
在我最难熬的日子里，她永远在我身边。
甚至，连这段封禁日子，她也在我身边。
张警官问我，你真的了解她吗？
「当然，当然了……」
我说不下去了。
我并不了解媛媛。
总是我在倾诉，媛媛从未向我吐露过心迹。
张警官叹了口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天，得到你的线索后……」
张警官在我家冰箱找到证据后，他们马上赶到了媛媛家。
媛媛毫无反抗，平静地供述了一切。
那天晚上，媛媛趁我睡着，去我家偷走了一身衣服和鞋，以及那把刀。
回到隔壁，她砍伤吉米后割掉了对方的舌头，然后把血衣一换，离开并反锁上门。
接着，她进了我家，先是把刀子洗干净，放在了台面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离开，并死死抓住门把手。
我家门偶尔会卡住，等会儿打不开门，我不会怀疑。
她知道，吉米无法从大门逃生，肯定会跨过木板来求救，而我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拿起刀防身，从阳台翻到隔壁……
到那时，被她清理干净的隔壁，只会留下我的痕迹。
杀害吉米的罪名，自然落在我头上。
不仅如此，她还将勒死女人的麻绳绑在我晾衣架上，只要我抓一下，即使女人尸体被发现，我一样会替她赎罪。
没错，那个女人也死在媛媛之手。
「万幸，」张警官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你记得她开过冰箱，不然的话，你的罪名就坐实了。」
可我没有丝毫的劫后余生，浑身上下布满了刺骨的寒意。
即便张警官道明了一切，我依旧不肯相信媛媛是凶手。
尤其不能相信的是，她居然用如此周密的计划来陷害我。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警官摇摇头。
「她供认了所有罪行，唯独动机，死都不肯说。」
媛媛视角：
1
两个月前，我办了健身教练卡，并要了名私教。
第一眼见到吉米，我就身陷爱河。
可他就像个木头人，我每次暗示，都被他视而不见。
直到那个老女人带人找到我，还丢下狠话。
要是我敢挖墙脚，就弄死我。
我吓得两个礼拜没敢去健身房，但闲下来时，吉米在脑子里依旧挥散不去。
按捺不住思念，我再次拨打了吉米的电话。
事后才知道，吉米当时正在老女人在一起。
这一次，她直接冲到我公司大闹了一场。
她不仅当众羞辱我，还逼着领导当场将我辞退。
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一个想挖富婆墙角的笑柄。
当晚，我喝的叮咛大醉。
都怪那个老女人！
她不但夺走了我的爱人，还让我当众受辱，害我丢了工作。
酒意上头，我追踪老女人到了她家，并用绳子勒死了她……
那个瞬间，我竟没有一丝害怕。
只是开心地想，吉米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将尸体塞进藏进了浴室柜，才收拾完一切，门口传来了开锁声。
是吉米回来了。
我躲了起来，想着等他睡着再离开。
谁知道，街道封禁了。
2
我开始了东躲西藏的生活。
好在我带有充电宝，不至于让人以为我失踪。
但是很快，食物不够了。
那天晚上，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就悄悄用板子爬到了隔壁。
我这才知道，隔壁住的竟是我好友——徐丽。
她新搬了家，我还不知道她住哪儿，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从冰箱里偷出食物后，我听到了卫生间传来的水声。
几天没洗澡，我浑身难受，不知不觉就靠了过去。
差点被她发现。
第二天，
我就收到了徐丽的消息。
她说想要办健身卡，还问健身教练的价格。
她肯定是看上了吉米。
我只好用富婆吓唬她，不放心，我还编出了一个变态杀人犯的故事。
她肯定是害怕了，再也没提过健身的事。
可是，他俩依旧越走越近。
我躲在暗处，看他吃饭的幸福模样，嫉妒得要发疯。
徐丽那厨艺，跟我完全没法比！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我住在隔壁？
后来，我发现吉米好像看上了我的好朋友，徐丽。
从最开始地到饭点才去阳台，到现在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待在阳台，哪怕她不在。
凭什么！
明明这么爱吉米我才是最爱他的人，明明就是我和他在一个屋檐下，却不能大方相见！
很快，充电宝也没电了。
我只好取出老女人的手机，把自己的卡也装了上去。
一开机，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几乎全都是吉米发的。
从最开始问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消息，直到后来……
吉米说他受够了这种日子，想要自由，想要自由的恋爱、结婚。
还威胁老女人，说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天晚上，吉米用猫把徐丽叫了出来。
也不知道徐丽说了什么，我的吉米，垂头丧气的瘫倒在沙发上。
她要把我的吉米抢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吉米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
脱下了那件穿了一个多礼拜的短袖，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粗重的喘气声。
我踮起脚尖靠过去，透过磨砂玻璃，发现他居然拿着那件短袖……
听着里面的喘息，我将半瓶红酒一饮而尽。
徐丽。
我要你死。
不，我要你生不如死。
3
既然得不到，那不如你们都去死吧！
徐丽，我要让你替我背下所有罪行！
准备好一切，我拿着刀走到了吉米床边。
往常，看着他沉睡的样子，我会无比幸福，但今天，我怒火中烧。
我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醒了，惊恐万分。
鼻涕眼泪横流，哭着求我饶了他。
我问他，有没有爱过我。
他慌忙点头，说爱过，还说只爱我一个……
不值钱的情话脱口而出。
「萌萌，可以了吧，能先把刀……」
「你叫我什么？」
「萌萌，不是，小新，那那那那，玲玲……」
「你这个畜生！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去死吧！」
一刀，就插进了他的肚子，还割下了那条满是谎言的舌头。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我的剧本完美运行。
4
但我还是被抓了，见到警察的瞬间，我突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只是，心里仍有一个疑问。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疑问一直伴随着我。
直到庭审，听完案情讲解，我才知道。
都是因为那只该死的猫，老女人的尸体才被发现。
都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饥饿，才在徐丽冰箱里留下线索。
如果。
我不那么冲动，把一切计划得再仔细一点，也许……
「媛媛！为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休庭。
我被法警押着离开，经过昔日的好友时，她冲我大喊。
「为什么？」
徐丽看向我。
她这么自由自在，真让人羡慕。
「差一点，只差一点……应该是我坐在你那里。」
「那你直接杀她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他好像真的爱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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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7-22 18: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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