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我的男朋友是点来的
和老板请完假,我手抖回复——
谢谢老公。
整个公司群的人都沉默了!
我慌忙之下想撤回,没想到,老板回了:
「不用谢。」
1.
我是被辅导员敲门声吵醒的。
刚熬了一整个考试月,好不容易考完试,通宵复习的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揉着眼睛打开门,门口的辅导员、班长、班委、团支书、室友排成一列,静静地看着我。
我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
我不禁回想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准备迎接审判。
辅导员握住我的手,眼含热泪:「孩子,人生路很长,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迷迷糊糊地接受了辅导员的关爱后,和室友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寝室里。
「发生什么事了?」我纳闷道。
室友狐疑地看着我:「你考完试在草稿纸上写了什么?」
「嗯?」我不解。
室友站了起来,朗诵道:「宇宙也好,星辰也好,一切都是黑白色的,我从来不期盼明天是什么样的天气,风里一颗轻飘飘的草籽,就足够将我压垮。」
室友严肃地看向我:「辅导员以为你没考好想不开。」
……我想起来了。
考完试无聊,我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些 emo 句子练翻译。
这是其中一句……还有更过分的。
我能想象到监考老师看见草稿纸后,看了眼我苍白虚脱的脸,大惊失色地告诉辅导员这个消息,发动所有班干部寻找我……
我拉起卫衣兜帽盖住自己发红的脸,来不及为这波社死发出悲鸣,室友又告诉我一个悲伤的消息。
辅导员放心不下我,想和我家长谈一谈。
2.
我捂住脸,埋在枕头里:「这也太丢人了。」
我怎么好意思叫我爸妈来。
室友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她向来机灵。
「要不你去点个陪玩吧。」
「嗯?」
我疑惑道:「陪玩不是点来打游戏的吗?还有这业务?」
室友勾着手指头:「现在陪玩店业务能力广泛,不仅能在游戏里带你装 x 带你飞,还能打脸前男友,敷衍催婚父母,所以……帮你应付辅导员,只是小事一桩啦。」
她笑嘻嘻地塞给我一张名片,说是陪玩店的头牌。
「据说很帅哦,你要是看上了,我帮你钓到手。」
我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鄙夷道:「这种人肯定是海王,脏男人,要不得。」
室友说他是店里的头牌总监,点他是我赚到了。
我一脸不屑,直到第二天和陪玩见面。
我日,这不是赚到了,是赚大发了。
他一身手工定制西装,开着辆拉风的法拉利,手腕上还戴了块百达翡丽。
成功人士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忍不住举起大拇指:「专业!」
我摸了摸法拉利的车窗:「这车租起来不便宜吧。」
他眼眸如星,含着笑意望着我,没说话。
我看了眼他手腕上那个表,大为震惊:「表也能租?」
他轻描淡写:「假的。」
我挠挠头:「那还挺逼真的。」
我第一次点陪玩,业务不太熟练,只好对他招招手:「你跟我走吗?」
他指尖摩挲过我的掌心,语气温柔缱绻:「好啊,你想带我去哪儿约会都行。」
我被他撩得耳朵一红,幸好披头散发遮住了发烫的耳朵。
我兴高采烈地带他回了学校,告诉他他的任务——装成我哥,帮我应付辅导员请家长。
2
我从小乖巧懂事。
人生二十载,第一次被请家长。
头牌果然是头牌,业务熟练,三言两语就帮我应付了辅导员。
我和他走出办公室,才想起来还没问他的名字。
他和我视线相撞,仿佛会读心:「忘了向你介绍我自己,我叫傅成意。」
我望着他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像是被卷入了一股洪流中。
「是单人旁那个傅吗?」
他点点头:「嗯,成就的成……「
我和他对上视线,他眼中含着笑意,声线忽然压低了些。
「不怀好意的意。」
我收敛住失控的心跳声,板着脸:「收款码码给我一下。」
嗯?
他给的是微信名片。
抬头扫了傅成意一眼,他看向我的眼神温和又无辜。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发送了好友申请。
「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吐出一个惊人的数字:「一百。」
「?」
我大惊。
他似乎是看出来我震惊于他怎会如此廉价,解释道:「衣服和车都是店里的,循环利用,不花钱。」
我忍不住感叹:「好良心的店家。」
他冲我微微一笑,迷得我眩晕了一下子。
他凑近我右耳,我耳垂被他呼出的气息吹得发烫,他身上的清爽好闻的气息蛊得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因为我右耳天生失聪。
我晕乎乎地转了个方向,问他:」你说啥?」
他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
我迎面撞上了我的好姐妹,顾妍。
3.
顾妍长得很漂亮,是我们学院的院花,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
她亲昵地过来挽着我的手臂,瞧见我身后的男人,好奇道:「燕子,这么一大帅哥之前怎么没见过?」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说了很多遍不要叫我燕子了。」
她捂着嘴笑:「叫习惯了嘛,再说了,燕燕叫起来多拗口,燕子好记又适合你的气质,你说是吧帅哥。」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忽然看向我:「你小名叫燕燕?」
他笑了笑:「真好听,诗经里有『燕燕于飞,下上其音』、『新婚燕尔,如兄如弟』,燕燕,成双成对,寓意美好,念起来也好听。」
我心跳失声了一拍,他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靠近我说话的时候,封心锁爱如我也被蛊得三魂丢了两魄,脸颊有点发烫。
果然是个业务能力很熟练的陪玩呢……
撩人张口就来,搞暧昧水平一流,说过的情话比我吃过的米还多吧。
顾妍很少碰到这样被冷落的场景,她愣了片刻,傅成意又问我:「这位是你的同学吗?」
我点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淡淡瞥了顾妍一眼,却让我体会到了小说中描写的经典眼神——
三分凉薄三分轻蔑四分漫不经心。
我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气,有种微妙的感觉。
明明顾妍是我的好朋友,但和她待在一起,我总是很有负担。
她打扮得精致漂亮,到哪里都引人注目,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不认识什么名牌奢侈品,她却喜欢从头到尾点评我的穿着,连我哪件衣服是穿过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她心直口快,经常在很多人的场合让我尴尬。
但每次「不小心」触碰到我的雷区,她又会很快道歉,笑意盈盈地对我好。
我很不耐烦应对这样复杂的人际交往,所以只想远远避开她,但她却似乎把我当成很好的朋友,让我又费解又苦恼。
顾妍的笑僵硬了一秒,很快又调整过来。
「原来帅哥对我们家燕燕有意思啊,真有眼光。」
我尴尬地想叫停,她却紧紧挽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竟让我挣脱不开。
「燕燕,我真羡慕你,怎么吃都不胖,大一的衣服穿了三年了还这么好看,像我这种发胖体制,就特别挑衣服,容易显得臃肿。」
我看了眼身上这件起球的旧外套,还是高中买的,颜色粉嫩幼稚,完全不显身材。
而顾妍穿着一套短裙,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看起来前凸后翘。
我:「……」
哪里来的凡尔赛帝国公主,爹的,最烦装 x 的人。
这个时候,一般男生都开始奉承顾妍了,不过无所谓,我已经听麻了。
傅成意却不按常理出牌。
他颇为赞同地点头,一副顾妍说得很对的表情。
「确实,燕燕年纪小,又白,这件衣服很衬她。」
他这不是在暗示顾妍显老吗?
而且顾妍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肤色不够白,被傅成意精准踩中雷点。
我悄悄瞥了一眼顾妍,只见她暗中翻了个白眼,浓黑的假睫毛险些翻飞出去。
她找了个借口,脸色难看地走了。
我看向傅成意,下意识地捂住右耳:「你之前想说什么,我没听见。」
傅成意问道:「我业务能力好吗?」
我猛点头。
「刚刚那段即兴发挥,你满意吗?」
「五星好评。」
傅成意眨眨眼睛,试图用美色俘虏我。
「那办张卡吗?亲。」
4.
虽然非常心动,但迫于经济实力,我拒绝了他。
可是没想到,我很快就点了他第二次。
顾妍回去后,大肆宣扬,说我有个特别帅的追求者,却偷偷交往不给姐妹们看。
为了庆祝我和顾妍拿到了大公司的实习 offer,大家办了个聚会,叮嘱我把傅成意带来。
我拗不过这帮人,只好打开傅成意的微信。
我以为像他这种全能陪玩,会叫「tony」、「peter」这种风靡发廊的名字,朋友圈都是晒名车名表和金碧辉煌的酒店。
没想到朋友圈也和他本人一样,明朗干净。
他喜欢拍天空、旷野、星河,偶尔去听音乐剧,看看散文诗。
却很凑巧地,在两日前,在一群风景图里,夹杂着一张燕子的图片。
燕子羽毛乌黑,圆而柔软的脑袋靠在一朵山茶花上,很是可爱。
我想到他那天的话,心悸了一下,拍了拍发红的脸颊。
冷静啊冷静,这种陪玩都是海王钓鱼,没有心的!
我和傅成意到场的时候,包厢里还剩两个位置。
我想坐在右边,因为我右耳听不见。
他坐我左边,我才能听清楚他说话。
可是傅成意却抢先替我拉开左边的椅子,坐到了我右侧。
我张了张嘴,迟疑道:「我们要不换个位置?」
「这个位置要上菜,你坐里面,乖。「
他替我盛满水,手臂弯起的弧线,修长而力量感。
灯光照在他手腕的手表上,熠熠生辉。
这表……怎么比上次的还贵,并且近距离看仿得更逼真了!
他找哪个微商买的,仿得这么牛。
菜还没上,顾妍提议先玩个小游戏活跃气氛。
顺时针方向,一人对旁边的人悄悄说一句话,传递一圈,看看最终这句话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是最后一个被传话的人,需要说出最后的答案。
最不妙的是,傅成意正好会对着我听不见的右耳传话。
酒吧音乐声震耳,我心慌地捂了捂听不见的右耳。
实在不行……我就胡说一句吧。
可是顾妍明明知道我右耳听不见,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安排。
不至于这样坑我吧……
大概是忘了。
我刚下定决心,准备摆烂。
顾妍却敲了敲桌子,扬声提议道:「光玩游戏太没意思了,我们搞点刺激的,谁那一环失误了,就罚他怎么样?」
她的很会营造气氛,话音刚落,大家纷纷称好。
她扬着手机屏幕,指了指上面的惩罚抽签系统,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随意一戳,闪动的屏幕定格下来。
「扇巴掌。」
顾妍笑了笑,语气温柔:「好像有点太刺激了。」
我愣了愣,立刻反驳:「要不还是换一个?」
顾妍坏笑着,打趣道:「燕燕不会怕说错吧。」
「没事,这么简单的游戏谁也不会失误,再说,刺激才有意思嘛。」追顾妍的男生在旁边打趣道。
很快,他们玩闹着开始游戏,我盯着顾妍漂亮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凉。
她真的不记得了吗?
一把刀悬在我头上,我只能等待它落下来。
5.
一桌人很快轮完,最后是由傅成意传递给我那句话。
傅成意看着我,嘴唇微动,说了几个字
我听不见,下意识地转头,想用另一只耳朵去听清。
猝不及防地,他将我拉进怀里,手掌虚扶着我的肩膀,暧昧得我呼吸一窒,却又将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他侧身靠近我的左耳,我完好无缺的、能听见声音的左耳,缓缓说了一句话。
同桌众人已经开始尖叫起哄,我俩的姿势在他们眼里越界又暧昧,我靠在傅成意胸膛上,被他整个人的气息包裹住,可他轻轻按着我肩膀的手指,却又让我没有感觉到半分冒犯。
真是奇怪,明明周围喧嚣吵闹,人声鼎沸,酒吧的音乐声开的震天响。
可是我却只听见了傅成意清朗的声音。
他说:「月亮不知道自己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他念得不急不缓,我当着大家戏谑的眼神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耳边还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题目是一个文学社师兄出的,有同学笑他:「师兄,怎么在哪儿都端着文艺范啊?」
他们嘻嘻哈哈的继续打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在那短暂的三分钟里,我的世界经历了多大的动荡,产生了多少个惴惴不安的心跳。
直到傅成意靠近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安静了。
我的酒都被傅成意挡了,他喝得醉醺醺的,说要去洗把脸,我借口出去透气,悄悄跟着他到了洗手间。
他忽然顿住脚步。
「是哪只小尾巴,偷偷跟着我?」
傅成意转过头来,眼神清明,一双瞳仁如清冽的秋水,没有半分醉意。
「你居然装醉。」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伸了个懒腰:「大小姐,再喝我就真的醉了。」
「那个……谢谢你啊。」我心虚地眼神四处乱飘。
他笑的温柔又狡黠,凑到我耳边:「你要怎么谢?」
「我……我办张卡吧!」我大脑宕机,脱口而出。
说完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瘦弱的钱包。
傅成意沉默了片刻,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6.
自从遇到傅成意,我的运气好像好起来了。
放假回家,在家咸鱼躺了三天后,一个大清早,我妈欣喜若狂地掀了我的被子。
」燕燕,你的手术约到了!」
我还在睡梦中,疑惑地爬起来:「什么?」
「就是那个国外专家的手术,近期会来我们这边学术交流,江医生说约到人了可以做了!」
我摸了摸右耳,有些失神。
江医生是我平常复诊的耳科医生,他说我的耳朵有治愈可能,但是擅长手术的专家很难请,我家条件也很一般,手术机会很渺茫……
可是我想治好它。
大学期间,室友都在买漂亮衣服,各种化妆品,我却背着父母,一份钱掰成两份花。
我真的很想做手术,很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从小就想做同传,我做梦都在背单词,考完高数还在草稿纸上做翻译。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只耳朵听不见的同声传译。
我之前想着,一点一点钱攒起来,总有一天我能去国外做手术的吧。
「发什么呆呢?」我妈捏了一把我的脸。
我看向她,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我这个倒霉蛋子,也会有彩票砸脸这一天啊!
我握住我妈的肩膀,兴奋地晃了三下,站起来激动地在床上蹦迪。
当晚我便花了点小钱,消费了傅成意的哄睡服务。
他给我念了首诗,诗里有春光和太阳,我迷迷糊糊地贴着枕头,左耳蹭了蹭发烫的手机屏幕。
「我以后就能用右耳听见你说话啦。」我困得要命,无意吐露了心里话。
他声音透过手机麦克风,更加低哑暧昧。
快睡着之前,我听见他说:「那真是太好了。」
一周后我顺利做了手术。
这天,我妈神情古怪地告诉我:「你未婚夫想来看你。」
7.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未婚夫是哪里冒出来的。
小时候有个漂亮阿姨带着儿子住我家隔壁,我经常去找那个小哥哥玩,大人们玩笑过几句,给我们定娃娃亲,只是没多久他们家就搬走了。
我疑惑地看向我妈:「这算哪门子未婚夫啊。」
我妈耸耸肩:「我也忘了这回事,这不是阿姨听说你住院想关心关心你嘛,我看了照片,人家小伙子盘靓条顺的帅得很。」
好离谱,我拒绝。
「哎呀,见一面看看互相有没有好感嘛。」我妈试图撮合。
我缓缓看向她,幽幽道:「妈,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她大惊失色:「哪个渣男,住院怎么就一次没来过,这种男人不行的!」
于是我点了傅成意第三次。
这次,他的任务是冒充我男朋友见家长。
我没想到,傅成意还倒贴钱给我一家人准备了礼物。
茶叶瓷器丝巾,看上去体面又精致。
我抱着他投喂我的病号餐,感动地对他说:「谢谢你!」
他微笑道:「没关系,这些都要你报销的。」
我喉头一梗。
果然,这个满脑子业务和办卡的男人,表面温柔多金,实则诡计多端。
我妈高贵端庄地走了进来,瞧见傅成意的脸,优雅的步子忽然迈不动了,两眼发光地看着他。
傅成意不愧是头牌,在我给他负面加成的人设下,还能和我爸妈聊的很融洽。
而且我居然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看出了一丝「温馨」。
就是老熟人闲谈的那种惬意,太诡异了,头牌的实力恐怖如斯?
傅成意对各种刁钻问题对答如流。
还向我妈保证:「只要燕燕愿意,我命都给她!」
我尴尬得脚趾蜷缩,扣出一座梦幻芭比城堡。
偏偏我妈很吃他这一套,感动地热泪盈眶,并抱怨我一直隐瞒恋情。
她贴心地给了我们这对小情侣独处时间,拉着我爹出门了。
我缓缓地看了眼手上的点滴,望着她火速消失的背影,颤巍巍地伸出手。
妈,能不能别走……
我想去上厕所啊。
汹涌的便意如长江之水,滚滚袭来
8.
我仰着脸看傅成意,艰难开口。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
我实在开不了口。
可是我也憋不住了。
他径直走向床头,修长的手臂越过我的头顶,按了一下铃。
「药水快没了。」他出声提醒我。
我长舒了一口气,护士拔掉管子后,我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傅成意在翻看我放在床头的翻译工具书。
我快步过去抢过来,他指尖还转着我的笔,笑道:「真努力啊,小朋友。」
「还我。」我试图把笔拿回来。
「不给。」他用力握住笔,我用尽全力抽动了 0.1cm 后立刻放弃。
傅成意盯着我,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你什么时候出院?」
「十五。」
他转笔的动作忽然停下,拉长了语调说话:「十五……」
「十五月圆,我带你去看月亮好不好?」
他凑近了些,他眼睫毛很长,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我。
我愣了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想约我?
可是现在哪有人约会去看月亮的?
但我竟然可耻地有些心动,但还是理智拒绝。
「不行,我出院后就要去实习了。」
他笑了笑:」想起来了,那天陪你去的就是拿到 offer 的庆功宴。「
我捧着脸,吐槽道:「你每天那么多客户,这些琐碎的东西全都记住不累吗?」
「我的客户不多。」
「所以有几个?」
傅成意看着我,他眼眸深邃,和他对视的时候,会有一种陷进去的感觉。
「如果我说,有且仅有你一个呢?」
人很难对温柔保持警惕。
他撩拨几句,我一颗心就跳得飞快。
我抓着他的手,趁他发愣的瞬间,将笔抢过来,在他手背上勾勒了一弯月牙。
我拍拍手:「好了,提前陪你看完月亮,不许骚扰我上班。」
我看见他耳朵慢慢变红了。
海王秒变纯情少年,我啧啧称奇,却不敢开口调戏他。
因为我的心跳也乱了。
9.
从那天开始,我和傅成意的界限就暧昧不明了起来。
我没有再消费,也没空找他约会,但他却每天都给我发哄睡语音。
我一条都没有点开。
想到他这些语言大概率是群发的,我心里莫名泛酸。
敷衍地回了他一个表情,准备睡觉。
他突然问我:「为什么不听?」
我心里发毛,这人怎么知道我没听。
但还是嘴硬道:「早就听完了啊,哈哈,晚安。」
傅成意:「我刚刚那条骂你是猪,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有病吧!」
我火速点开最后一条五秒的语言。
这段声音,听得我脸颊发烫,缩进被子里滚了两圈。
太少儿不宜了吧。
语音里,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气声,像贴在我耳边说话一样。
「晚安,全世界最可爱的燕燕小朋友。」
我手指一颤,不小心点开再听了一遍。
他声音带着几分痞气,我听得脸颊发烫,缩进被子里滚了两圈。
傅成意:又被我骗到了^ ^
我哼了一声,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傅成意:「明天出来吃饭?」
我拒绝三连,社畜不配约会。
我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我和顾妍在竞争一个项目的翻译名额。
她对我还是以前一样热情,可是从庆功宴之后,我对这个从高中开始,相识六年的朋友,就只觉得陌生了。
考核在即,副主管向我透露,公司对我的评价很优秀,大概率会带我去谈这个项目。
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可是第二天,这个名额却落在了顾妍头上。
她笑的很优雅:「燕燕,抱歉啦。」
我不解地望向副主管,却见一向对我和颜悦色的她面色铁青,当众质问我:「燕燕,你单耳失聪,怎么敢自荐做同传的?」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我耳朵没问题。」
顾妍幽幽开口:「燕燕,做什么事呢,不仅要努力,也要有天赋,你先天性右耳失聪,学校里人人都知道,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份工作,但是你带着生理缺陷,有和正常人不可逾越的鸿沟,盲目的自信,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
一口一个生理缺陷,暗示我不是正常人,并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揭开我的伤疤。
她的话很刺耳,刺耳得副主管都皱了眉头,呵斥她少说几句。
我却波澜不惊。
我冷静道:「入职体检有测听力,我双耳听力都没问题,不信您可以去翻档案。」
副主管调出档案,狐疑地扫了顾妍一眼。
我对上顾妍的视线,缓缓绽出一个笑:「真不巧,前不久刚治好,不能如你所愿了。」
我的翻译工作完成得很顺利,顾妍被副主管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因为出色的业务表现,我被调到了另一个部门工作。
10.
这段时间,也抽空和傅成意约会了几次。
他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群发,每晚和我打语音电话。
我在家里工作或是洗漱,他开着语音给我念书。
有时候是诗歌,有时候是散文,更多的是童话故事。
他给我讲《一千零一夜》。
我嗤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笑着翻页:「你在我眼里就是小朋友啊。」
听着他的声音,我总能睡得很沉,连梦里都是甜的。
我好像真的有点陷进去了。
连同事天天讨论的高富帅老板,我都提不起一丁点兴趣。
以前我肯定星星眼:哇哦,帅哥耶,想看!
而现在的我:帅?有傅成意好看吗?
傅成意的「美男计」,让我彻底沦陷。
真是没救了。
再次见到傅成意,是在公司聚会上。
我喝醉了,同事一直问我地址,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于是,我歪歪扭扭地走过去,扑到他身上。
他安安稳稳将我接住,我蹭了蹭他胸口的西装。
熟悉的质感,熟悉的味道,令人格外安心。
同事焦急地喊我。
我指了指傅成意:「他知道我家在哪。」
说完还勾住他的脖子,啤酒壮胆,撒娇道:「你送我回去嘛。」
恍惚间,听见对方说了一个「好」字,我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11
第二天醒来,在陌生的床上,浑身发软。
宿醉后浑身酸痛。
我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隐约记得是傅成意送我回来的。
我发了会儿呆,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我今天缺勤了!
急匆匆地打开钉钉,在公司群里请假。
大老板叫 chen,他百忙之中还很快回复了我,并说了句好好休息。
我感动地打了句:「谢谢老板。」
我趴在床上打字,熟悉的草木气息笼罩下来。
「还有力气吗,要不要抱你起来?」
我猛地转过头,是傅成意。
他屈指敲了敲我的脑袋:「你怎么敢喝醉了随便跟男人回家的。」
我心虚道:「那不是公司聚会嘛。」
窗帘拉着,屋内光线稍暗,他脸上带着淡淡的阴影,看上去不大高兴。
「认识半个月的同事,也敢那么相信别人。」
「是我错了……」
我原地投降,又小声说:「可是,我和你认识也没多久啊。」
「不熟是吧。」傅成意凉凉道。
我不敢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扣子,指了指脖子上的草莓,幽幽道:「不熟,你昨晚对我又亲又咬?」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敛眉道:「我们公司卖艺不买身的。」
「那还挺遗憾的……」
「?」
宿醉后的大脑,不太听我使唤,张嘴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气氛凝固了一瞬。
被我手机不断震动的声音打破。
我生硬地转移话题,拿起手机,发现自己被同事微信轰炸了。
十几个人发我的信息,是如此的统一。
「快把钉钉消息撤回!」
我点开钉钉,两眼一黑。
公司群里最后一条信息,黑字醒目,底下还写着「489 人已阅」。
我发送了四个大字——
谢谢老公。
淦!我把老板打成了老公!
这该死的输入法!
此刻的我,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栋办公楼。
幸好,老板好像还没看见,钉钉两分钟后还可撤回。
真是人类社死史上最伟大的改革之一!
我正准备撤回,群消息却忽然+1 。
chen:不用谢。
????????
公司群沸腾了,我炸了。
12
我虽然没见过这位高富帅大老板,但也听了不少关于他的八卦。
听说他归国不久,刚接手公司却能让所有人信服,身边也从未有过莺莺燕燕。
据说他有个感情稳定的女朋友,最近似乎蜜里调油,春风得意。
前几周的公司会议进行到一半,他还接了女朋友的电话,语气格外温柔。
完了完了完了。
我都不敢看她们发我的信息了。
身旁男人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燕燕。」
「啊?」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你大晚上抱着我不撒手,非要我带你回家。」
我心虚地低下头。
「我给你擦脸,你埋在我脖子上又亲又咬。」
我像个小鹌鹑,唯唯诺诺地缩起了脖子。
「我家就一张床,我让给你睡了,结果醒了还要被你调戏。」
我在他嘴里好像一个调戏美人的恶霸呜呜呜。
「你钓完鱼之后,根本不在乎鱼的感受,跑去回别的男人信息,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的良心受到了谴责,想到刚刚和老板的乌龙,更觉得自己是个海王坏女人!
我小心翼翼地对上傅成意的视线。
那双平常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时没什么神采,似乎有些落寞。
我安慰他:「这样吧,我占了你什么便宜,你占回来,我俩扯平。」
「好啊。」
话音刚落,我被他推到墙上。
他捏着我的肩膀,来了个绵长的法式热吻。
!!!
我被他吻得神智不清,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提出怀疑。
「我喝醉了,怎么可能对你怎样……而且我也不会法式热吻。」
他不打自招,意犹未尽地亲亲我的嘴角。
「嗯,这是傅式热吻。」
炙热的荷尔蒙散去后,他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沙哑:「你没什么话对我说?」
我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准备去公司离职。
进了公司,我感觉自己像个闪亮的大灯泡,被公司上下的八卦眼神进行了一场盛大洗礼。
往日熟悉的同事姐姐凑过来:「燕燕,你居然是总裁未婚妻,瞒得我们好苦啊!」
我连忙摆手否认三连:「没有没有,昨天是我发错了,你们别当真啊。」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就当是假的。」同事笑得格外甜。
那表情,跟我妈磕我和傅成意的 cp 一模一样。
解释不清,我心如死灰。
同事还在回味:「说起来,昨天你撒娇去抱总裁,要他送你回去的时候,我们都吓死了,没想到你俩是一对啊。」
天 崩 地 裂。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缓缓转过头,僵硬地问:「你说……什么?」
13.
傅成意=我司总裁。
我缓冲了好久,才勉强消化了这个信息。
怪不得他昨天表白前不让我看手机,怕掉马之后被我拒绝吧!
我满腔怒火,生气过后,却奇妙地生出一个念头——
原来他真的有且仅有我一个客户啊。
原来他那些批发来的假表都是真的。
然后又捂着脸骂自己不争气,被人骗了,还想着和他在一起呢。
可是我还是有点生气。
所以我躲在家里,没有理傅成意发来的信息。
我侧躺在沙发玩手机,右耳耳垂忽然被人捏住。
我吓得一抖,看向傅成意:「你怎么进来的?」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你妈给我开门的。」
他撕开糖衣,喂我吃了一颗糖。
我恍惚了一下,问他:「你怎么哄我妈一哄一个准。」
他凑近,轻声说:「因为那是我喜欢的人的妈妈,哄喜欢的人开心,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我感叹于他的花言巧语:「不去做虚拟男友可惜了。」
傅成意笑了笑:「不可以,我是你一个人的。」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机器人说话:「主人,我是你的 ai 男友小傅,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我老脸一红:「什么都行?」
他眨眨眼睛:「嗯,任何快乐的事。」
……
我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气呼呼道:「可是我还没有消气,你骗了我好久!」
「这个……其实一开始是你认错了。」
傅成意还有点委屈:「是你把我认成了什么陪玩店总监……我只是去喝个咖啡,你突然冲上来问我多少钱一天。」
我说:「林茵咖啡馆靠窗第二排,我们当时就是约的这里啊!」
傅成意:「我那天待的是,林荫咖啡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吧唧,他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扭过头,不想理他。
「燕燕,我有话对你说。」
我心如擂鼓:「什么?」
我坐在床头,原本站着俯视我的傅成意,却忽然蹲下来,仰望着我。
他一向神情自若,仿佛泰山压顶也不慌不忙,此时这张脸桑却罕见的出现了几分忐忑。
他将我的手放进自己手心里,缓缓说道:「我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只喜欢你,不管你信不信,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我也没有别的所谓客户。」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我盯着他手指上那个陌生的银色山茶戒指,纵然被他撩得小鹿乱撞,还是坚守住了阵地。
「你说喜欢我,那这个戒指,是什么意思?」
14.
我和他一直暧昧不清,就是不相信他会付出真心。
古语有言,长着桃花眼的漂亮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他是傅成意,「不怀好意」的意。
可是我发现那个戒指的时候,心里还是好酸,酸的水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傅成意张开手,他十指修长,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却见他干脆利落地将那个戒指脱下来。
他的无名指上,露出一截弯弯的月牙。
我愣在原地,这不是……我画在他手上的吗?
我伸出手摸了摸,好像是刺青,却被他反手握住。
他声音低哑温柔:「你画的月亮,我不舍得洗掉,就干脆刺在身上,等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我还能对着孙子孙女炫耀,这是我的爱人,第一次陪我看的月亮。」
我红着脸:「戒指……是为了遮住它吗?」
「是也不是。」
傅成意抬起我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是为了戴在你手上。」
我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他紧握着不放。
「你记得庆功宴那天,我传给你的话吗,其实……那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月亮不知道自己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月亮也不知道,我喜欢她很久了。」
我注视着他,忽然问道:「我的医生,是不是你找来的?」
他愣了一下,点头。
我眨了眨酸胀的眼睛:「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他若有所思:「你可能忘记了,我们小时候见过。」
「在我家的花园里,你和一群小孩子玩,突然跑过来找我,让我帮你摘一朵山茶花。」
我脑子里隐约有了画面。
原来,傅成意就是那个要来看我的「未婚夫」。
庄园,绿地,睡在山茶树下的少年。
我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笑眯眯地说:「哥哥,可以给我摘一朵花吗?」
他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一点也不怕他:「我要别在耳朵后面呀。」
我凑近,对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我叫燕燕,偷偷告诉你哦,我这只耳朵听不见,妈妈说因为里面住了一只小天使。」
「可是我听不见它讲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它喜不喜欢这朵花?」
他愣了愣,温柔地帮我将发丝捋到耳后,轻轻替我戴上那朵山茶。
「小天使说,它很喜欢。」
我记得那个夏天我过得很快乐,无忧无虑,再也不为右耳的缺陷而敏感伤心。
傅成意将我耳边的碎发顺到耳后:「我和你去了学校,才发现你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燕燕。」他唤了一遍我从前的名字。
他把我的名字念得真好听啊。
他轻笑道:「我很喜欢一句词,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我也想和我的燕燕,岁岁常相见。」
我眼角噙着泪,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傅成意握紧我的手,一枚山茶花的银色戒指,牢牢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我才不要岁岁相见,
我要日日相伴不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