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很想爱化
火力全开:以种你别跪
我跟我男朋友住一起。半夜,他的红颜知己竟从窗户爬进卧室。
说给他带了老家的偏方,强身健体,保腰护肾。
她说:「这种事儿可不能太频繁,伤身。」
我原以为她只是想要他的人,没想到她是想嘎他的肾。
1
周五那天,我到林佑程的公寓过夜。
心情轻松,气氛正浓,我还特意点了两支床头蜡烛,换了一套新买的内衣。
等到林佑程洗完澡出来,他抱住我,热情地拥吻。
紧接着,我听到窗帘后面传来一阵笃笃笃地敲窗响。
我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林佑程也惊得变了声调。
拉开窗帘,玻璃上贴着一张白花花的大脸。
一个女人正趴在二楼的阳台上,冲我们两人笑眯眯地挥手。
她叫程露,是林佑程的发小。
「露露,你怎么来了!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裹着被子不敢出来,林佑程更是手忙脚乱找裤子。
「哎呀少废话了快开下,我要掉下去了!」
程露大剌剌地喊,「行了别穿了,那点玩意儿我七岁就见过了!」
这是我和程露的第一次见面。
她一个人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车,从老家赶过来找林佑程。
事先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我们的生活。
程露比林佑程大两岁。高个儿长腿,短发长留海,说话像撒豆子似的突突突。
一见面,她拉上我的手,「你就是阿佑的女朋友吧!我跟你说,阿佑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狗脑子不转,臭毛病不少哈哈哈哈!」
「露露,别一来就揭我短。」
林佑程红了脸。
「咚!」
程露挥拳怼在林佑程的胳膊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反正是砸开了他搂着我的那条胳膊。
「哟!女人面前你还知道要脸了?小时候光屁股追我满院子跑你忘啦?别怕,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告诉姐,姐给你撑腰!」
我尴尬得要死,两人却闹得欢实,一点不觉有它。
林佑程挠着头,对我介绍说,「琳琳,这就是露露姐,程露。小时候跟我们一个大院的,后来搬家去了外地。这次回来是——」
「给你祝寿的!呆瓜!怕没人想着你!」
下周日,是林佑程的生日。
我身为女朋友又没忘记,还轮得到她提醒?
可是程露完全没有理会我越发强烈的敌意和不爽,径自跳进卧室。看一眼蜡烛,扑哧一声,她笑得前仰后合。
「你俩可真有情调,灯也不开,我还以为煤气中毒了呢!看来我这东西没带错。」
说着,程露把包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堆土特产一样的罐罐袋袋。
「这是生蚝干,这是葛根粉。你俩现在住一块,怕你耗精费力,得补补。」
别说我疯了,林佑程都要疯了。
「不是,露露,你,你来之前不能先打个电话吗?」
「打了,你也不接啊。」
手机才客厅充电,静音了倒是。
「门铃又不响,大晚上的敲门多扰民。何况二楼也不高嘛。」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们两个,「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哦。你俩继续,我去厨房帮你把东西归置归置。」
关上门,我气得眼泪差点冲出来。
我质问林佑程,她到底是谁,到底想怎么样?
哪个正常人会干这种事儿的!大半夜的,爬人家情侣家卧室窗户?
林佑程也很头痛:「我也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来,可能小时候习惯了吧。那会儿我们都在一个大院,她早上叫我起床,都是直接爬我家阳台的……」
我说林佑程你别跟我来这套,你二十四,她二十六。
不是你四岁她六岁!
成年人没有点成年人的界限么!
「你给我去跟她说清楚,让她赶紧离开!」
我气得眼泪乱飙。
「哎!我煮了点牛奶,你俩一会儿要不要——」
砰!
门被程露撞开了。
「你有病么!进门不知道先敲一下么!」
我忍无可忍。
程露愣了一下,旋即连连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哟!怎么还哭了?」
我围着被子跳起身,冲进洗手间。
外面隐约听到程露在跟林佑程道歉,无外乎说什么「她不会真生气了吧?」,「不至于那么小气吧?」之类的。
小气你奶奶个腿儿!
谁遇到跟男票滚床单的时候,被一个女汉婊敲开窗子,回头还大大咧咧地问「你们要不要来杯事后奶」这种奇葩事,会表现的毫无愤怒毫无反应?
我懒得多废话,穿好衣服夺门而出!
2
我叫成又琳,今年二十三岁。与我男朋友林佑程恋爱谈了一年多,如果不是程露这么奇葩地出现,我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可以称得上校园模范恋爱的天花板了。
爬窗事件过去一周,如果说我还能安慰自己说初次见面只是程露「大大咧咧」的一个下马威。那这周日的生日会,可是结结实实让我见识了什么叫新潮词汇「女汉婊」。
林佑程的生日会办在温莎会所,请了大约二十几个朋友。
都是我们两人认识的。
然而程露一到场,整个就跟个社牛似的。
她语速快,笑声也夸张,满场就听她哈哈哈,很快就跟林佑程的兄弟们打成一片。
「真的假的?阿佑还干过这么挫壳的事儿?」
「阿佑,前天咱俩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啊?我还问你来着!」
我坐在一旁,已经被边缘了好久。
听到这里,我的耳朵突然竖了一下。
「前天?」
我转向林佑程,「前天你不是说实习单位有事么?怎么跟程姐在一起啊?」
林佑程先是一愣,旋即揽住我的腰。
「是……是去公司了,然后中午……」
「中午我给他送了点饭,他胃不好,吃不来太油腻的食堂。」
程露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我,「琳琳,你不会不开心吧?」
「不会不会,我总跟琳琳说露露姐做菜很好吃,她也很想尝尝呢。」
林佑程一个劲儿给我递眼色。
我呵呵一声,极力保持着不甩脸色已经算是给足了林佑程面子了。
「我不是在说中午。」
我说,「前天下午,我挂了个心外科的专家号。阿佑,你说你要跟单位老师去临港,赶不回来不能陪我的。」
程露哈哈一声:「呦,还有这一出儿啊!」
说着,她直接踹了林佑程一脚,「不像话!有你这么办事儿的?」
转脸冲向我,程露端起酒杯:「琳琳,我们阿佑不担事儿,从小被家里宠坏了。让你受委屈了,姐先自罚一杯!」
可是程露刚端起酒杯,就被林佑程拦下了。
「露露。这杯有柠檬汁,你过敏的。」
「是么?你不说我都忘了。」
程露眼睛一翻,「那我喝你的。」
说完,她端起林佑程那杯一饮而尽。
那是他喝过的。
我默默看了一眼手里的莫吉托。
一点薄荷,一点绿。
林佑程帮我点的。
他记得十几年前的发小柠檬过敏,却他不记得我不喜欢薄荷的味道。
几个朋友喝高了,跟着瞎起哄。
「好!露露这魄力,不减当年啊!」
「你忘了阿佑毕业那年吃饭,露露专门飞回来给他挡酒的?」
「哎!阿佑,你这名字起的……佑程,佑程。不是应该你来保护程露的吗?怎么总让露露处处护着你啊!」
程露性格爽朗,跟男孩子似的,很轻易就同林佑程的朋友们打成一片。
而我这种自带中产家庭的小娇气。比起程露,确实不怎么讨他朋友们的喜欢。
可问题是,我才是林佑程的正牌女朋友啊!
一帮人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合适吗?
……
我去了趟洗手间,给我朋友打电话。
一听描述,对面「草」了一声,「琳琳,你这是遇上女汉婊了!」
女汉婊?!
顾名思义,通常指喜欢跟男生称兄道弟,性格比较偏男性,但背地很会挑拨男女关系的女生。
我打了个激灵:「不至于吧?她长得……也不算多好看啊。」
朋友:「你傻啊?要好看还用立女汉婊人设?直接上手抢呗!说白了,女汉婊就是颜值不过关的白莲绿茶。但她们最危险的地方在于,直男真的很难辨别她们的手段。」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你别多想,这就是我哥们儿」的确比「你别多想,这就是我妹妹」来得更加理直气壮。
我:「你是觉说,程露是喜欢林佑程的?」
朋友:「那百分百呀!」
3
「那……林佑程呢?」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当初谈恋爱,是我追的林佑程。
他是建院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我大一进校时,他代表学生会致新生欢迎词。
白衬衫黑西裤,妥妥的校园恋爱小说里走出来的漫画脸学长。
光是我知道的,我们一个专业喜欢他的女生就有七八个。
想我成又琳也是杀伐突围了个七进七出,才一脸明艳地站在林佑程面前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真的还没有一个女人,给过我像程露这样的危机感。
朋友:「应该不至于。」
她说,她觉得林佑程心里应该还是喜欢我的。
「他要是对那女的有感觉,早不就在一起了?还能轮到你?他能选择跟你在一起,肯定是真心喜欢的。但这个女汉婊……怎么说呢,毕竟是他发小,称兄道弟的。你懂的,她身上有你没有的。」
朋友说的已经够明白的了。
我当然懂,女汉婊么。
首先衬个「汉」字,她比女人了解男人,懂男人的心思。
但本质依然是个「婊」,明晃晃地搞事情,暗戳戳地动心思。
只是我没想到,一转眼不到的工夫,这程露就给我丢了个大雷下来!
我往回走,路过阳台,想进去透口气。
刚走过去就听里面有人打电话,是程露。
「我看过了,一般般,人太瘦了,听说身体也不太好,还去看过什么心脏科专家。」
「是啊,这种就算没大碍搞不好也会影响生孩子的。」
「嗯嗯,阿姨,您就放心吧,阿佑小时候最听我的了。何况他俩也没谈多长时间。」
「谢谢您寄过来的蜂胶,我每天早上都冲水喝呢。」
她提到蜂胶,我就明白了。
那是我爸妈从国外带过来的,我专门给了林佑程一盒,让他拿给他妈妈的。
不用说,程露这是在跟林佑程的妈妈打电话——
帮人家把关我这个「尚未登门」的女友呢!
我站着不动,盯着她。
程露挂了电话,一回头,吓一跳!
「哎呀!是琳琳啊,吓我一跳。瞧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走路跟猫似的。」
程露上手拉我的胳膊。
我躲开,抽回去。
「做什么亏心事了?怕成这样。」
程露表情一僵:「你看你说的,我那只是,哎!琳琳你真的误会了!」
「误会不误会,你跟林佑程去解释吧。」
「琳琳?怎么了?」
林佑程跟他几个兄弟也出来了。
看到我和程露这边起争执,赶紧上来。
「出什么事了?」
我冷笑,「你问程姐啊。」
程露眼圈憋红了,「阿佑,都是我这张惹祸的嘴。我就打了个电话,跟朋友说了几句闲聊的废话,我不是故意冒犯的。对不起琳琳,姐给你道歉!」
林佑程哎了一声:「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琳琳,露露就那个性子,平时快人快语的,她想不了那么多的。」
我「快人快语?我看她跟你妈承诺要拆散咱们俩的时候,逻辑可是挺清楚的。 」
什么阿佑听她的话啦,什么两人也没谈多久感情也不深啦。
事前善后一手抓,直击痛点。
「琳琳,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在跟林妈妈打电话啊。」
程露翻开手机,给我们看微信对话框的聊天记录。
「你看,我跟林妈妈哪有语音通话的记录?」
这有什么好澄清的?还不是说删就删了?
但最要命的是,林佑程也不信我的话,「琳琳,你可能真的是误会露露姐了。她以前又不认识你,干嘛要跟我妈说你坏话?她就是跟朋友随便絮叨了几句而已,没有恶意的。你要不信,我回头问问我妈?」
看着林佑程一脸茫然无知的样子,我第一次觉得他这么帅的一张脸也会有把人气出心脏病的可能。
看来我朋友说得可真没错,女汉婊的战斗力,强就强在让直男根本没有一点防备。因为他们压根不能理解,会有女人伪装成「兄弟」来挖墙脚这种拧巴的事儿!
我说,「行,你想不明白是吧,那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紧接着,我就听身后「啪!」一声清脆响!
程露当着我们两人的面,甩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和林佑程都懵了,眼看着程露白皙的脸蛋上隆起一片红痕。
她对自己下手也是够狠了。
「琳琳,是我不会说话,我给你道歉还不行么?要是一巴掌还不够的话,我——」
说着,程露拎起手,眼看着又要开扇。
「露露!」
林佑程冲上前,一把捏住程露的胳膊。
满眼的心疼,在转向我的一瞬间,顷刻化成愤怒!
「成又琳你有完没完!还要闹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我僵住了。
这是林佑程第一次对我吼。
4
朋友们见状,赶紧围了过来。
「好了好了!一点点小事而已,都是朋友嘛。今天阿佑生日,大家都消消气。」
「是啊!露露就是性子直,不会说话,但心眼儿是好的。琳琳,你也稍微给阿佑点面子,别不依不饶了。」
「我就说,光漂亮有什么用?那成又琳一身的公主病,配不上咱们阿佑,还不如早跟了程露。」
「哎,程露也是不容易,听说走了这些年,其实心里一直在等阿佑。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朱砂痣点在脸上,哪里还记得当年的白月光?」
朋友们三言五语,有劝我的,有哄他们的,也有「大声密谋」生怕我听不见的。
我感觉头晕目眩,大口喘着粗气,有点像呼吸性碱中毒。
最后快要站不住了,只能手扶墙壁。
「你看,演苦肉计呢。公主病就是公主病,有本事也像露露一样,真诚点,挎挎两个大嘴巴扇自己一通啊!」
……
生日那天不欢而散,我跟林佑程冷战了三天。
朋友说,我这事儿办得不聪明。
「都跟你说了那女的是个女汉婊,对付女汉婊,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起冲突的?阿佑的朋友肯定男生居多,男生思维看程露,肯定觉得这女的心怀坦荡真性情。你得先压着火,事后再跟阿佑沟通。」
我无奈,说道理么是这个道理,但我当时压根就没做好战前准备。
「前脚刚挂了你的电话,后脚就听她跟阿佑他妈说我坏话。而且,这女汉婊战斗力也忒生猛了。」
我说,「小绿茶惯用一哭二闹三上吊,偷摸切个手腕流血还没大姨妈多。谁能想到程露这尿性,咣咣扇自己大嘴巴,可真下得去手啊。」
朋友笑,「那你就说,你是不是真的爱林佑程吧?」
我,「废话。」
朋友,「那没办法,你看得中的男人,旁人也看得中。斗三儿赶四撕五,是你命中常态。是不是?」
「那不对。」
我不能苟同。
「优秀的男人也好,漂亮的女人也罢。能带得出去,也得能带的回来。他要是心里真的有我,压根就不能容许任何人让我难受,给我难堪。别说是一个发小了,就是亲爹亲妈,也不能这么欺负自己女朋友啊。」
我喜欢林佑程。
但他这次的表现,说实话挺让我失望的。
可是爱一个人总有滤镜。我觉得,林佑程应该真的就只是看不清程露的真实目的。
等他一旦明白了程露对他是有心思的——那么,万一他俩直接双向奔赴了怎么办?
我心态有点崩,两天没睡好觉。
上早课,昏昏沉沉的我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可是脑子迷迷糊糊的,看着投影仪上的字都是重影的。
然后——
咚!
我醒来的时候在校医务室。
林佑程守在我身旁,急得眼睛都红了。
「琳琳!琳琳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我昏倒了。
老师同学都吓个半死。
但校医说看着不像很严重,估计是低血糖了。
要不放心的话,回头再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室友通知了林佑程,这会儿他正在实习单位,听到消息急急忙忙往学校跑。
「要喝水吗?饿不饿?琳琳,琳琳你说句话,别吓我啊!」
见我不理他,他拖出了哭腔。
外面还有老师和同学,我怕丢人。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搭理他一下。
「我没事,你回去吧。陪你的发小去,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我阴阳怪气地说。
林佑程跟我道歉,「琳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不对,露露都跟我解释过了。她背后议论你确实不应该,但她真的没有坏心思,就是跟姐妹随便聊天,说你瘦还说你漂亮来着,你真的误会了。」
我哭笑不得,「她这么说,你就真的这么信了?」
林佑程:「程露不会撒谎的,我了解她。」
我推了他一巴掌,他哎呀一声,滚倒在地。
我怒道,「你了解她,那你跟她过去吧!正好知根知底,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你妈挑剔我了。你妈肯定不挑剔她!」
林佑程:「琳琳你别这样,我……我,我跟程露真的就是兄弟感情。真的,我要是对她有心思,早不就在一块了?」
「可你三天都没理我。」
我冷笑道,「林佑程,以前咱俩吵架,哪次不比这次闹得凶?你说过,冷静不能隔夜。吵架,不提分手的……」
林佑程的眼睛红了:「琳琳,对不起,但这次真的是事出有因。这三天,我……我跟我妈还有露露,我们一起去唐庄了。昨晚才回来,我是想今天先去单位把搁置的工作安排一下,下午就回学校来找你的。」
唐庄是我们城市的下属县级行政区,我们市三区四县就一个墓园,就在唐庄。
一般我们说去唐庄,就是指去扫墓之类的。
「露露她妈去年走了,她这次回来想把她妈跟她爸合葬的。」
林佑程跟我讲起了程露的身世。
5
程露比林佑程大两岁,她爸爸跟林佑程的爸爸是战友。
一次爆破任务中,他为了掩护操作失误的林爸爸,被炸牺牲了。
留下了程妈妈和只有三岁的程露。
林爸林妈感激程爸的救命之恩,对程家母女一直照顾有加,更是把程露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
小时候,两家都在一个军属大院,基本上算是光屁股长大的小伙伴了。
程露十岁的时候,她外公瘫痪了。程妈妈带着程露回老家,一方面是照顾老人,另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老家那边的有人给她介绍了个挺不错的男人,丧偶,带个小男孩。
程妈守寡多年,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就这样离开了 A 城,带着程露嫁回老家去了。
可没想到那个继父人面兽心,嗑药赌博还家暴,母女两个加上她那个弟弟,每天都过得水深火热。
最后总算老天有眼,那男的得了癌症没几年就挂了。但程妈也积劳成疾,去年得了脑出血,手术后没挺过来。
程露的弟弟,也就是继父和他前妻留下的儿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算是程露唯一的亲人了。
程露这次回到我们 A 市来,主要是这里还有套老房子,留的她亲爸的名。她这次回来,顺便也把妈妈的骨灰带着跟亲爸合葬。
另一方面,她说自己那个弟弟今年高考,想挑 A 市的几所大学报考。将来毕业工作了基本上也就留在这儿了。
这次她回来,见了林家爸妈,得知这几年她们母女过得那么苦,林家爸妈都心疼的不行。
但程露说,程妈自尊心强,早年已经承了林家不少照顾了,既然已经改嫁,那也只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认自己的命。
我听着听着,余光看到林佑程的眼里满是同情和怜惜。
一瞬间,我的心真的疼了。
「阿佑,你喜欢她吗?」
「当然不啊!」
林佑程攥紧我的手,「琳琳,我心里只有你。」
「但程露对你也很重要。而且,她无依无靠没有旁人,只有你。我不一样,我有家有爱有父母和亲弟弟,你是想这样说吧?」
林佑程沉默了大约三秒。
也就是这三秒钟,让我的心,从疼了变成凉了。
「琳琳,」林佑程说,「那感觉不一样的。露露就像我姐姐,像我哥们儿。重要,但与爱情是压根没关系的。」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在我和程露之间必须要做选择的时候——」
「那要看危急程度的呀!」
林佑程是很理性的男生,「这就跟妈妈和女友同时掉水里一样,没办法回答。总不能说,她受了很重的伤等着我去送医院,然后你要我陪你做指甲吧?」
我苦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他亲口说出来,感觉就不对了。
首先,我不是一个不讲理的女人,我不可能在别人生死攸关的时候,要你陪我做指甲,做头发。
其次,程露对林佑程有恩,所以她就要一直绑在我们的生活里了吗?
她受伤,病危,去医院,不是应该由她的弟弟和男朋友负责吗?
但这些话,再说下去就没边了,争吵也会无休止。
我累了,看阿佑帅比的一张脸蹲跪在地,像狗狗似的。
我心软了,起身去拉他。
半天拉不起来,他说疼。我以为他故意装的,直到看见他膝盖上印出点点血迹。
卷起裤腿,我看到他的膝盖受伤了。
「没事,刚摔了一跤。」
追问下来才知道,林佑程听说我病了急着赶回来,出租车堵了就坐摩的,路上摔了一跤。
我心疼的不行,跟阿佑自然和好也就和好了。
但心里这根刺横在那,只要程露一天不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我和林佑程就难免被打扰。
我大三明年大四,林佑程大我一届,已经在外实习并开始准备毕设了。
有时候忙起来,顾不得三餐。
然后程露就经常带着自己亲手做的便当,给林佑程送到公司去。
被我碰见两次,她却不以为意。总是笑得很夸张,有点像老友记里面的詹妮斯。
「长姐为母嘛,我照顾人照顾习惯了。哈哈哈,琳琳,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提前给我打个招呼,我多做一份,你俩一起吃。这外面的餐馆不干净」
为这事,我也跟林佑程生了几次气。
我说那叫长兄为父,长嫂为母。
为什么嫂子可以为母?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
因为嫂子有男人,是嫁了人的!
你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未婚女的,不懂什么叫界限感么!
林佑程,「可是,露露除了送点饭,也没有什么过分举动啊。你想多了,她就是我哥们儿。」
我哭笑不得,「你哪个哥们儿天天给你送饭?」
林佑程:「那,就算她喜欢我,对我有意思?那也得我喜欢她呀。是不是?我爱的是你,琳琳,别再闹了。」
爱我是没错,可是爱会变的。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我想或许我还能忍忍?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通电话,或许我还有勇气等等——
我想等程露知难而退,我想等「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这句老话,最后可以应验妥帖在我们三人身上。
可是那天早上,我却等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我上次去体检的结果出来了。
今天入冬后,我生了一场病。发了两天烧,跟感冒症状差不多,就是咳嗽总不好。
上上礼拜,我家公寓停电了,我爬了五层楼梯,进门喘得像条狗。
我弟还笑话我,说我缺乏锻炼。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发现咳痰里都是血丝,家里人也开始担心了。
呼吸科让我转内科,内科又让我去看心外科。
挂的专家,做了彩超和活检。
此时此刻,医生指着报告,说,是先天性心脏病。
器质性的大动脉畸形,比较复杂凶险的一种。
我和我爸妈都傻眼了。
我都活了二十三岁了,你告诉我有先天心脏病?
医生说:「那可不?还有人八十岁去体检查出先心病的。」
也是,这么多年不疼不痒不难受的,谁没事会去做心超?
医生说,这病一般活不过二十五。
早点发现早好,还能用些新药,或者提前排个移植的名额。
不过手术成功的概率也不大,主要是我这个畸形的血管粘连位置太特别了。
术语听不懂,简单解释就是,我的心脏虽然发育成了这么个熊样,但它还挺舍不得离开我的身体,四棱八角的血管牵扯着我的肺肝脾胃,抓得牢牢的。
回去的路上,我爸开车一言不发,我妈跟我坐在后排,搂着我,默默掉眼泪。
「没事,妈,还有弟弟呢。」我笑着擦去我妈的泪水:「冥冥之中,老天爷还给你们留了个念想。是不是?一转眼,西瓜也马上成年了。等我不在了,他也长大了。」
我妈还没说话呢,我爸突然一个急刹车,当街停了下来。
四十几岁的大老爷们,抱着方向盘哭得像个熊孩子似的。
他说:「琳琳,咱们治,爸带你去治!就算砸锅卖铁,把房子卖了,厂子卖了,爸也给你治!」
我笑:「算了,留着给西瓜娶媳妇吧。」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蒙着被子哭。
我不敢给我爸妈听见,因我知道,他们在隔壁,也在哭。
我想林佑程了。
我们在一起这一年,感情很好,未来无限。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梦想,要跟他一起实现。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且不说我还有多少时间,就算有幸能多活几年,我也不可能生孩子,不可能走一条正常人的人生轨迹。
我拿出手机,给林佑程发消息。
「阿佑你在哪,我想你。」
没有回复。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没有回复我。
快晚上了,我妈蓬头垢面过来敲门,说,琳琳,起来吃点东西吧。
我爸仿佛一夜白头,但还是坚持着下了一锅番茄鸡蛋面。
今天是周一,我弟在高中住校。
我看着爸妈,佯装坚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爸妈,没事,咱先别告诉西瓜,让他好好读书。」
我妈忍不住,又捂上了嘴。
我爸说,先吃饭吧。
「没别的,就下了点面。有干粮么?」
我爸指了指我丢在茶几上的那个塑料袋,是之前程露硬塞给我的,什么特产五香果。
其实就是一种熏蛋。
「那是啥,能吃吗?」
我心里堵的难受。
两天前还信誓旦旦要跟程露争高下呢。
现在……我连战场都没了。
我说,「别吃了,不干不净。」
我妈也说,「不想吃,看这袋子就晦气。」
这塑料袋上有印花,什么什么肿瘤医院。
我说,「爸,妈,我想去找一下林佑程。」
我爸妈相视一下,心照不宣。
我恋爱,他们自然都知道。
现在我得了这个病,我爸说,也是该跟人家男生坦白说一下。
无论人家什么态度,咱们该说的不能隐瞒。
我点点头,叫了一辆车。
路上我看手机,他还是没回复。我打林佑程的电话,是程露接的。
「琳琳啊,阿佑还在睡。昨晚打排位通宵到七点呢。你有急事吗?」
我:「……」
7
我平静地吸了一口气,说:「没事。」
放下手机,我对出租车司机说,麻烦掉头回去。
在车上,我给林佑程发了一条消息。
「阿佑,我们分手吧。」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林佑程各种消息电话狂轰滥炸。
「琳琳对不起,我跟露露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我们就是通宵打游戏来着。我对天发誓,我只爱你一个。」
「琳琳别生气了好么,我不想跟你分手。」
「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见程露了行么?你不是想出国留学么?我放弃保研,明年我陪你一起去英国。」
「琳琳,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那个口口声声说不能没有我的男孩子,就这样在我宿舍楼下连站了三天晚上。
后来下雪了,降温了。他撑不住了,被程露拖走了……
寒假之后,我办退学了。
一则是我的病情恶化的很快,二则是我不想再听到学校里传的那些各种议论——
说外语学院的成又琳跟建院的校草分手了。
说朱砂痣最后还是败给了白月光,果然男人到最后选择的一定是那个性格好,又宜室宜家的。什么漂亮不漂亮的,都是浮云。
还说程露家里对林家有恩,两家原本就有结亲家的打算。
说成又琳也是自己作的,人家林佑程跟程露本来也没发生什么,就因为打了一晚上游戏没接她电话,就使性子闹分手了。
无论在别人眼里,事实该怎么评判。
我和林佑程的故事,也只能写到这里为止了。
或许阿佑没有错。
他爱我是真,但护不住我也是真。
他甚至可能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在我确诊绝症,被医生宣判死刑的那一刻。
他确实是跟别的女人在通宵打游戏的。
这个无情的客观事实,已经压死我了。而我们的爱情也从不再纯粹的那一刻开始,就配不上凄美了。
医生说我的病情恶化的很快,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能不能看到明年的春天,都是未知数。
我想瞒着西瓜,但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因为那天他回来,纠结半天最后问我,「你是不是跟阿佑哥分手了?他那天跟同学在街上看到林佑程跟一个女生在一起,短头发,挺高的。」
是程露。
我以为我心里已经不会再有半分动容,甚至应该有点庆幸,林佑程能找到程露这样一心爱他的女人。可我还是心如刀绞,一不小心就把我弟吓得叫了 120。
……
我病的沉重,每天浑浑噩噩,时梦时醒。
清醒时,我面对着爸爸妈妈和弟弟,反反复复地嘱托,千万不要告诉林佑程。
我爸唉声叹气,我妈泣不成曲。
我弟弟好像又高了,站在爸妈中间,像一根令人安心的大梁。
「姐,你……你还想吃点什么,还想……还有什么心愿。」
我弟已经哭傻了。
我爸妈一人捶他一个栗子爆,他哭得更大声。
我喘了喘气,挺直身子。
「还有就是,我今天感觉好一些了。我想回家,我不想住院了。」
我说。
8
出院后,我去学校找室友喝茶。
我问她们,最近有人有林佑程的消息吗?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了,他们大四马上要毕业了。
听说他放弃了保研,后来去哪了?
朋友说,「他跟你分手以后好像是接了一个外地的 offer,他现在的女朋友说的。」
「程露?」
我觉得有点奇怪,以前没听说过林佑程有去外地发展的规划。
「是她女朋友的老家吧。」
我朋友说,「估计你的事儿,他挺伤的。你后来没跟他联系过?也没跟他说你的病情?」
我摇摇头:「嗯,没说。」
朋友叹息:「他不知道你分手的真实原因,以为你不信他了。这才转而跟程露在一起的。听说分手以后他喝醉到不省人事,估计那个程露是主动发生了点什么。」
我苦笑,「可这就是我分手的真实原因啊,我确实是不信他了。」
「你别不承认了,你要不是因为生病,一个程露还斗不过?」
朋友鸣不平,「算了,除了生死,别的都是小事。你呀,可得给我好好活着,活得长了,才能有机会看到渣男贱女翻车。是不是?」
我没再说什么。
其实这跟我生病与否没有关系。
以前林佑程身边也有很多条件好的女孩子,但我从不在乎,因为我从阿佑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对她们的兴趣。
我能拥有阿佑,不是我牛逼,而是他给我的底气。
但对程露,或许从他亲口说出程露柠檬过敏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输了。
程露敢肆无忌惮地与我争抢,同样也是林佑程给她的底气。
「或许在阿佑心里,爱我是真,但程露对他很重要。也是真。」
我想。
爱情这东西,哪里是靠斗来的呢?
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当初追阿佑的时候太花心思了,一不小心,心脏就超负荷了……
……
那天天气好,我一个人去逛书店,很巧不巧,碰上了林妈妈。
我根本不认识她,但她却认出了我。
「你是林佑程的女朋友吧?我看过你照片,我是他妈妈。」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阿姨你好,我跟林佑程已经分手半年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家阿佑啊,没福气。」
林妈妈的口吻听着怪怪的。
我越发觉得莫名其妙,林妈妈不是很挑剔我吗?
「琳琳姑娘,那你之后有没有跟阿佑联系过?他半个月前,突然把这边很好的一份工作给拒了,说是要去 T 城。说是有个什么建筑项目,要他做主设计师,工资给到 6 万多。我就合计着,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地方工资给那么高啊?我听说有不少孩子被骗到缅北,你说会不会是——」
「T 城?」
我微微一愣,「那不是程露的老家吗?」
「你也认识程露啊?」
林妈妈口吻怪怪的,一脸欲言又止。
我顿时很奇怪,「阿姨,程露跟你们一家关系很好是不是?我听说她爸爸跟林爸爸是战友。」
林妈妈叹口气:「是归是。但这有恩管报恩,也不是什么都能拿来交换的呀。」
「程家那小姑娘是喜欢我们阿佑的,但两家这门户实在差的太多了。我们虽然感激老程的救命之恩,可孩子们动感情这事,也不是说强求就能强求的。」
「哎,原以为托人介绍给她妈找个男人嫁远点,也就没事了。没想到后来这露露又找回来了。」
「不是我们势利眼,琳琳姑娘,那程露连高中都没念完就去卫校当护士了。各方面的条件,都配不上我们阿佑的。我们可以把她当闺女照顾,但你说这……我们阿佑啊,就是心太软,总觉得自己应该担起这份责任。」
事情反转的我措手不及。
我说,「可是程露这次回来,不是说要帮您专门来把关——」
「什么把关?我没有跟她打过什么电话,也没有送她什么蜂胶啊。」
9
跟林妈妈意外见的这一次面,让我心里倍觉不安。
我回忆了一下整个事件,零零碎碎的片段。
越想,越觉得不对。
程露这次回 A 城,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
她确实根本没有跟林妈妈打过电话,林佑程也不是因为维护她才那么说的。所以生日会那天,她就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还有,阿佑不是说,她这里还有老房子么?
可是林妈妈又说,她把她妈跟她爸合葬以后,就着手把老房子给卖了。
现在又带着林佑程回老家了,看起来压根也没打算在 A 城扎根。
那她弟弟呢?她弟弟今年不是就要高考了吗?
而且,最令我觉得难过的事,原来程妈妈改嫁给那个姓吕的家暴男,不是自己的选择,而是林家人介绍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母女俩可以离开她们的生活——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想,以我对林佑程的了解,他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才跟程露在一起的?
林妈妈还说,程露是护士。
护士……护士……
她是 T 城哪个医院的护士呢?
我来到林佑程的公寓。
他没换锁,分手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我手里有钥匙。
家里干干净净,看样子是已经把需要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林妈妈说,他拿了 T 城的一个高薪 offer。
但六月份才正式毕业,他肯定还得回来拍毕业照,还有办手续等流程。
为什么这么急着过去呢?
我走进厨房,打开柜子。
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程露果然比我「贤惠」。
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装葛根粉的袋子上。
那是上次程露闯进来,给我们送的特产。
白色的塑料袋上,印着 T 城城南肿瘤医院的字样。
对了!
她给我送那个什么熏蛋的袋子,也是医院的!
T 城城南肿瘤医院!
这就是她的工作单位吧!
我上网查了这家医院的电话,伪装成一个网贷催债的,打到了医院的人事部。
我打听一个叫程露的护士,但对方却告诉我,她在半年前离职了。
「啊,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她欠了我们平台十几万。」
对方:「这我不清楚,你们要找人要么报警。不过她弟弟在我们医院住院,她欠钱可能是给她弟弟交医药费的。」
什么?!
对方继续说:「她弟弟肾癌晚期,排期等器官呢。」
挂断电话,我只觉得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程露的真实目的呼之欲出,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毛骨悚然!
程露是护士,她有医学知识。
她继父嗑药,酗酒,家暴,殴打她和她妈妈,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一直保护着她。
继父死了,母亲死了,她与弟弟相依为命。
弟弟病了,需要一颗肾脏,等不到合适的捐赠,会死……
现在我只要确认最后两件事——
第一,林佑程是 A 型血,跟我一样。
那么,程露的弟弟吕晨是不是 A 型血。
第二,我国刑法规定拐卖妇女儿童罪,那么……有没有拐卖成年男子罪?!
摘掉健康人的一颗肾,只构成故意伤害罪。
那么如果,如果林佑程在事后愿意选择同情和谅解呢?!
想起那天程露爬上窗户后,笑着对他说,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我疯了一样拨打阿佑的电话,没有人接听。
我翻看林佑程之前给我发的消息,无数的道歉中,其中有一条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对不起琳琳,你给我点时间,等我解决掉我的麻烦,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麻烦?
什么是麻烦?
是制造麻烦的人,还是「无法甩脱麻烦」这件事?
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一时间焦灼如焚。
我辗转找了阿佑的几个朋友,问他们要程露的电话。
一开始他们还阴阳我。
说什么「琳琳你还是想开点吧,既然已经和阿佑分手了,就别再去打扰人家了。」
「露露比你适合阿佑,她性格爽快,有事不藏在心里,又能干又贤惠,把阿佑照顾的脸都圆了一圈。」
我气得大骂——
「你们这帮傻逼,大傻逼!你们都被这个女汉婊骗了!她要害死阿佑的!她那是照顾他?她那是养猪杀呢!」
我从他朋友们那里吼来了电话号码,用我弟的手机打给程露的。
她不知道是我,接了。
我哭着说,程露你冷静点,你听清楚……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这是违法的,你不能这样对阿佑!
程露沉默良久:「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你还有别的机会!你别动手,千万别动手!程露你听我说,阿佑以前有哮喘,你就这么割了他的肾,在没有足够医疗条件的支撑下,他可能在手术途中就死了!那你就真的完了!」
「成又琳,你也有弟弟。如果今天是你弟弟躺在病床上,你会怎么做?」
程露说,「除了小晨,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我这一生遭遇的一切,从林家手里拿一颗肾脏回来,不算过分吧?」
「可是阿佑是真心把你当姐姐的!」
我哭喊着,我知道她还没有对阿佑下手。因为手术之前,要保证身体各方面检查妥当。
我不知道她把阿佑关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是现在,只要还有机会说服她放弃,一切就还来得及。
「我原也以为他是真心的,我也以为,只要他心里有我,哪怕一丁点……可是,他爱的只有你。年少时候的那些承诺,算什么?除了小晨,没有人真的在意我。成又琳,其实你真的很蠢。」
程露嘲笑我,「阿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你却只因为我这么一点小小的手段,就退缩了。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你爱他,你不会让我得逞的吗?呵呵,是你亲手把他送到我身边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
「程露!」
10
我醒来时,人在医院。
像做了一场噩梦,脱胎换骨。
是警察把我救出来的。
打了麻药以后,我出现了呼吸困难的反应。
程露怕了,最终还是没有忍心下手。
听说,程露在他弟弟手术成功后,主动去自首了。
我爸妈都在我身边,还有很多亲朋好友围着我。
我张了张口,问:「琳琳呢」。
没有人告诉我。
我妈哭着捶我爸,「都是你!你欠人程家一条命,差点把儿子搭进去啊!」
我只觉得窒息,大喊一声:「琳琳呢!」
依然没有人告诉我。
从程露这次回到 A 城来,我就知道,她是带着隐瞒和目的的。
她从小就是个特别洒脱的性子,眼睛里藏不住事儿。
我记得童年那些快乐的时光,也记得分别时那些不成熟的海誓山盟。
但我喜欢的人,始终都是琳琳。
愧疚与责任,不安与无助,让我不够成熟的二十四岁,进退两难。
我不是不懂,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琳琳伤透了心,最终跟我分了手。
我反而释然了,于是义无反顾地来到程露面前。
你要什么,可以说了。
躺在阴暗的出租地下室,四周满是消毒水,却也盖不住发霉的味道。
程露站在我面前,眼泪滴在冰冷的手术刀上。
她说,「对不起,阿佑。可是我要救我弟弟。」
我平静地让她觉得害怕。
我说,「我是故意跟你回来的。否则,你以为你造假的 offer,连盖章都没有。粗糙的网站,高得离谱的薪资,真的会骗得了我吗?我林佑程出身富足,是没见过钱的人吗?」
「你故意让我跟琳琳分开,是因为捐赠前半年需要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你隔三差五就要过来给我煲汤,做饭,尽量避免我在外面吃的不健康。故意破坏我和琳琳亲热,是尽量想要影响器官的功能降低到最小。」
「你做事总是这么谨慎,从小一起玩的时候,你从来不带我去危险的地方。可是当我说我想看看烟花的时候,你还是义无反顾偷摸带着我爬上了小山坡。」
因为程爸爸是被炸死的,所以我爸爸从此有了阴影,从来不许家里玩火放炮仗。
「火苗烧起来,我却不知道该松手。你为了保护我,被烫伤了一只眼睛。你总是留短发长留海,遮住的那只眼睛……其实只有零点几的视力。这些我都知道。露露姐,你还记得吗……可是,同年龄的女孩总是要比男孩早慧,八岁的我一个玩笑,十岁的你却当真了……」
程露用刀划破我的脸颊,哭着问我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我继父是个畜生,我妈又软弱又窝囊。要不是我弟弟拼死护着我,我早就被那个畜生糟蹋了。我爸爸救你爸爸一命,你们全家承诺过会好好照顾我和我妈妈的,可你们对我们做了什么!」
「在我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你在哪?当年那个拉着我的手,说要给我戴上狗尾巴草戒指的男孩,他在哪!」
「林佑程,是你背叛我的,你说过,你叫佑程,你会永远护佑着程露。可你早就把我忘了,你爱上了那个女人!」
我说,「所以,就算这是我欠你的。还了你,我才能义无反顾去爱琳琳。我要回到她身边,永远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谁敢算计她,什么绿茶婊白莲婊,女汉婊,来一个我踢一个。」
的确,对程露,我没办法。
因为我爸欠她爸一条命,我欠她一个年少的承诺。
她的人生已定轨道,我救赎不了。
「你要什么,就拿走什么。」
我闭上眼睛,对程露说,「除了我的心。因为那里面,只会有琳琳的名字。」
她叫成又琳。
成又琳。
佑林……
我恍然大悟,为时已晚。
我从病床上跳下来,疯了一样冲进亲人堆里。
「琳琳呢!你们告诉我!琳琳呢!为什么我没事!程露不是要切我一颗肾的吗!」
……
我见到琳琳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昏迷了。
她的爸爸妈妈弟弟都守在身边,等着,陪她最后一程。
可是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医生已经下了七次病危通知。
他们说,琳琳这样的身体,做了摘肾的手术,等同于自己把死刑的黄线稳稳套在了脖子上。
术后她出现了各种并发症,很快就伴入了多脏器衰竭。
家里人不忍心她这么痛苦,已经同意放弃抢救了。
但奇迹的是,她竟然一次又一次,依靠自己的意志挺了过来。
「阿佑哥,我姐她是在等你……」
她弟弟哭得泣不成声。
我跌跌撞撞冲进去,扑通一声瘫倒在琳琳身边。
我说,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
我没有等来琳琳家里人暴风骤雨的斥责,甚至是拳脚相加。
他们是那么善良开明的人,他们说,这是琳琳自己的决定。
雪白的捐赠协议背面,是琳琳亲笔写的几行字。
【我决定不了生命的长度,但可以决定生命的厚度。】
【我决定不了爱情的保鲜度,那就决定爱情的永恒度。】
【我决定不了相遇前的故事,但我愿意替你去救赎。】
嘀嘀嘀——
心电图发出预警声,我攥着她的手,看着那条渐渐拉直的线。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我知道,她知道我来了……
……
琳琳走后的第二年,程露出狱了。
她因诈骗及蓄意伤害但犯罪中止等行为,在自首情节以及我作为受害人的谅解的加持下,只判了十个月。
我带着已经康复的吕晨去接她,回头在分开的一个岔路口,我把他们放下来了。
程露问我,「阿佑,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
我的后半生,只会留给那个女孩。
其他的风景,其他的念想,都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我开着车,来到唐庄墓园。
我先去看了我爸妈——
半年前,他们旅行的途中大巴车翻下山沟。
二十几个人都是轻伤,只有他们两个遇难了。
以前我从不相信世道轮回,但这一次,我只是默默处理了他们的后事,连葬礼都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我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有没有为自己的自私后悔过。
也不知道,我爸在天上遇到程爸爸的时候,有没有脸去见当年的救命恩人。
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道德这东西,从来都是约束自己,而不是约束别人的。
所以卑鄙是卑鄙的通行证,而高尚是高尚的墓志铭。
在琳琳的墓碑上,我恳求她的家人给我留了一排未描黑的名字。
与成又琳并排刻在一起的名字——是林佑成。
我将名字里的「程」字,改作「成」
琳琳替我换完了亏欠露露的债,所以往后余生,生生世世,我终于可以只属于琳琳一个人了。
(完结)
署名:沈栀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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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4 15: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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