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了反派的崽
整顿修真界,从我做起
我怀了反派的崽,但反派应淮此时被封印在玄渊之下。
我为了让孩子有个爹,决定想个办法去救他,没想到自己掉进了玄渊。
1.
我和孩子他爹面面相觑。
应淮:「……」
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家人团聚了。
2.
「你来这干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应淮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但给我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玄渊是什么地方,玄渊是整个修仙界最阴暗污秽的极恶之地,这里被封印的全员恶人。
我挠了挠头:「知……知道。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爹吧……」
应淮叹了口气,语气中掺杂了几分无奈:「所以你就把自己搭进来了?」
我心虚地回答:「我计划是想把你救出去的,但是你也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嘛……」
「你一只小仓鼠还能破得了这百年大阵不成?」
是的,我是一只仓鼠银狐,很弱小的那种。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头不断往下低。
瞬时就有一只大手托住我的头。
「别低了,再低要掉到地上了。跟本座来。」
我原以为应淮在玄渊的生活应该并不好过,但看来是我想多了,反派不愧是反派,即使在这种地方也有华丽雄伟的宫殿住。
「比魔界的宫殿小了点,还没有侍女,你勉强勉强先住着。」他的神情淡漠。
我拼命点头:「好的好的。」
听到我的回答后,应淮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在仓鼠的眼里,他应该是给我们娘儿俩去觅食了。
说起来,我和这位反派夫君的感情并不深厚,甚至可以称之为淡薄。
我是出去觅食回来看见我的洞穴里躺着个奄奄一息的他,还中了合欢蛊。
彼时我正处于性成熟期,他又散发着好闻的雄性气息。
所以接下来,懂得都懂。
按照我们仓鼠的传统,一般交配完就各奔东西了。
但是当我和应淮说不用在意这一夜时,他眉头皱得仿佛可以夹死一只小仓鼠。
「不行。」他这么说道,还握住了我命运的后脖颈,把我带去了魔界成了魔后。
此后我住在魔界宫殿里,还没见到应淮几次,他就被封印在玄渊了。
而我被告知,怀了他的孩子。
未来该怎么办啊,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我这么想着,在玄渊宫殿里无力地长叹了口气。
生活不易,鼠鼠叹气。
3.
我和应淮在玄渊生活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时不时会有其他恶人来挑衅滋事。
比如现在,是一个头上长着半根牛角的身材臃肿的大胖子在门口叉腰叫嚣着:
「应淮你小子!今天不给你打得落花流水我就不是玄渊第一牛爷爷!」
我拿着一盘瓜子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对着牛爷爷说:
「他不在这。」
「你是他小妾?」
我呸了一声,狠狠地将瓜子壳丢给他。
「什么眼神呢!我是他夫人!夫人懂不懂!」
「管你夫人小妾呢,应淮哪去了!快来和牛爷爷我对线!」牛爷爷虚张声势地往前大迈步,肥大的肚子也跟着上下晃动。
我要是怀孕多些时日,显怀了的话也可以这么干。
可我现在只是一只纤瘦柔弱的小仓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可恶,气势要输下去了。
「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淡淡的,尾音略有点沉。
就是现在!我提着裙子小碎步地走向应淮。
用了我最娇柔做作的嗓音道:「夫君……他欺负人家……」
他有些无语凝噎,然后瞥了我一眼,满眼都写着:你在装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袖,还不懂吗!
应淮将目光看向牛爷爷,轻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
应淮对着我不疾不徐地道:「闭眼。」
「啊?」我在旁围观瓜子磕得正欢呢。
只见他随意地手一挥,玄渊上空瞬时变成乌压压的黑色,层层乌云之中出现了轰轰作响的紫色雷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牛爷爷。
不过片刻,他就变成一只烤牛。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夫君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了。不过……
「不过,打他需要那么大动静吗。」我疑惑道。
那个牛爷爷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不至于要放个大的吧。
应淮低头看着我轻笑,那双深邃的瞳眸噙着些光华,声音低沉悦耳:
「你不是在狐假虎威吗?
「那本座就让这个威更大些。
「也不枉你叫我一声夫君。」
救命,这个男人好帅。
4.
不久,我和应淮就遇到了第二个困难。
他不会做饭。
我看着他端上来的一盘紫黑色的丝状的食物。
「这是……土豆丝?」我目光有些闪烁,犹豫了半天轻轻出声。
应淮嘴抿了一下,道:「这是凤尾鱼翅。」
「那这盘,是梅干菜扣肉?」我指了指那红得发紫的看似像肉的一盘菜。
应淮嘴抿得更深了:「糖醋鱼卷。」
「那这个……长着毛的是?」
应淮嘴唇紧闭着,嘴角微微下压,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最后吐出几个字:
「八宝野鸭。」
好家伙,鸭连毛都还没拔干净啊!
果然让应淮这种不用吃饭的人做饭还是太勉强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缓缓开口:「要不还是我去做饭吧?」说着就要站起身。
应淮压住我的肩膀,眉头微微蹙起。
「你有孕在身,去厨房这种烟火之地不好。
「本座去抓个人给你做饭。」
不久之后,他又端上来一堆菜,果然色香味俱全,盐水鸭肥而不腻、透亮的灌汤小笼包……。
「你抓了谁?」
应淮思索了一下,道:「那只牛家的厨师。」
那只牛?我想起来被应淮一招就没的牛爷爷。
「玄渊除了你都是作恶多端之人。他们内部有按实力划分区域,那只牛算是一方恶霸,底下最多的不是侍卫而是厨师。」应淮解释道。
我饱得打了个隔,又问道:「那这所宫殿是?」
「看到门口那只狮子雕像没,那是这所宫殿原来的主人。」应淮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好似打这些人完全丝毫不费功夫。
我好像对应淮的实力又有了一定的认识,不愧是最强反派啊。
5.
玄渊的冬天比外面冷了不止三倍,我觉得人形不够保暖,就以兽形在宫殿里溜达。
我看着全身镜子里圆滚滚的我,纯白的毛发都炸开,像一个大雪球。
镜子里突然出现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是应淮。
他的大手将我托起,让我圆溜溜的鼠眼和他对视。
他要干嘛?鼠鼠挠头.jpg
应淮用挠了挠我柔软的小肚子,力度不轻不重很舒服。
我懒散地在他大手里伸了个懒腰,随后我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小仓鼠,带你出去玩玩如何?」
我激动得眼睛都要冒光了,好耶!之前应淮一直不同意让我出去,不知今天为什么同意了。
玄渊和我想的有些不同,我以为整个气氛应该都是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厮杀和血流成河。
可今天一看,大家都很和谐。
应淮带我来的是玄渊这里的集市,路灯明亮如昼,街旁店铺林立,人潮汹涌,热闹非常。
我的眉宇间,透着无尽的喜悦。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着欣喜若狂的光芒。
我迫不及待地拉着应淮大步走向人群,拉着应淮又吃又喝。
我拿着枣泥糕,递给应淮。
「本座不喜……」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眼疾手快地把枣泥糕塞进了他的嘴里。
应淮一愣,看来是把这只小仓鼠养得太大胆了,刚想说她。
「怎么样?」我问道。
应淮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神,喉结动了动,勉强说出:「还……还行吧。」
哼哼,我就知道。
我四处环顾:「那有卖糖人!你等等我我去买!」我冲向糖人摊。
应淮目光幽幽地望去,看着一袭粉色穿花云缎裙,披着红色的织锦镶毛斗篷的我越过人群,遥遥地望过来,闪烁着炯炯亮光,那上扬的嘴角泛起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倍显愉悦。
他深幽的眸子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含了一抹不轻易流露的温柔。
片刻之间,我就已经回到了应淮面前。
我拿出糖人,准备递到他嘴边,他却直接顺着咬住了那个糖人,漆黑如深潭的眼底对上了我的视线。
我感觉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算啦,我脑袋那么小,再想也想不出什么名堂。
我正准备再继续逛逛,肚子却传来一阵剧痛,痛得我连忙蹲下来表情扭曲。
「应……应淮。」
应淮看着我神色一变,瞬间抱起我消失在集市。
而自从我们离开后,原本热闹的集市突然安静了几秒。
「我们还演吗?」一个妖怪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脸,显得恐怖非常。
「那魔王走了,应该不用了吧……散伙散伙。老子被那魔王打得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嘁,谁让你不早点答应的。」一位人面蛇身的女子从珠宝店里出来。
「让我们大家伙陪他媳妇过家家?办个狗屁的集市?老子没受过这种耻辱。」
6.
应淮急忙忙地回到宫殿,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床上。
我手悬在空中,想抓住点什么:「应淮……我好痛噢。」
应淮抓住我的手,并无发言,只是他着急的眼神暴露了他佯装的冷静。
随后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肚子上,我感觉到了有一股热流源源不断地传到肚子里。
不出片刻,我的肚子就不再感觉到痛了。
但我忽然觉得好累,好困。我幻化成仓鼠,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应淮在床边垂下眸看我,深邃的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幽深而黑亮。
不知站了多久,他挥袖转身,那背影带有几分决然之意。
隔天吃午饭的时候,我问应淮昨天是不是肚子里的崽在闹腾。
应淮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想什么呢,纯粹是因为你吃多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说起来,我们的孩子是不是该取个名字。」应淮问道。
我怔住,回道:「啊,那么早就取名字吗。」
应淮轻轻地抿了抿嘴角,一贯平和的神色间,似乎多了一丝古怪之色,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
「先取吧。」他这么说道。
应淮此刻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陌生。
「那就叫二狗吧,好养活。」我随意道。
「?」
虽然他此刻面无表情,我却诡异地从应淮脸上看出了一丝对我起名的无语。
我刚想改口,取个正经的名字,却听见应淮的一声:
「也行。」
诶?
我试探性地对他说:「你今天好像格外好讲话……」
应淮瞥了我一眼,不疾不徐地道:「我什么时候有对你不好讲话?」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诶。
应淮好像真的对我百依百顺,属于是十佳夫君了。
但他是大魔王大反派诶!轻轻挥手就能让对方团灭的大人物诶。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我区区一只小仓鼠魅力那么大吗!?
应淮看着我一会思索一会震惊宛如变脸的反应:「???这小仓鼠又在脑补什么东西。」
7.
自从发觉应淮可能真的喜欢我之后,我夜里辗转反侧难眠。
一般的仓鼠雄雌交配完就直接各奔东西了,没有任何爱意可言,属于拔 x 无情的种类。
而自己之前也忙于囤食,建屋没有谈过鼠恋。更何况现在还是魔鼠恋。
没有经验,没有经验啊。鼠鼠茫然.jpg
有了!知识是鼠鼠进步的阶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我看书找经验就好了!
我想起自己当初在集市的时候因为好奇买了好多话本。
我东翻翻西翻翻终于找到了一本封面上画着爱心,和一男一女的话本。
我兴冲冲地翻开第一页,突然发现自己——是一只不识字的小仓鼠。
这个时候应淮踏步进来,我急忙把书藏在枕头下面。
他把夜宵摆在桌上,淡淡道:「来吃夜宵。」
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应淮看了我的神情:「有事直说。」
我抓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你教我识字吧!」
「?怎的突然要识字。」
我扭扭捏捏地找出个理由:「人家……人家想到时候教孩子嘛。我看人类他们教孩子都是这样的……」
应淮轻笑了一声,头轻轻的放在我的头上揉了揉:「行啊,跟我来。」
过了两刻钟,书房里全是我的哀嚎。
我错了,我不该学认字的,人类的字太复杂啦!
应淮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嗓音轻缓:「别分心。」
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指了指纸上的字,问:「这是什么字?」
我盯着那个字,支支吾吾地道:「应?」
「两个字连起来呢?」
「应淮?」
我看着他的反应,看他淡淡地笑着,就知道我答对了。
我瞬时充满了无限的斗志。
应淮又指了另一个字:「这个呢?」
我信心满满地道:「天!」
应淮看见我这个傻样,摇摇头笑了笑:「错了,傻子。」
「这个字是夫。」
「夫……夫君?」
应淮像是喝了清醇的酒,嘴角是止不住地笑意,应了一声:
「诶。」
我听此脸上如火烧一般,那团火直直地烧到了我的耳朵。
我的心也猛跳,跳得是那样快,像是世上最密集的鼓点,咚咚咚。
我怀疑应淮套路我,而且我有证据!
8.
学了两三个月之后,我的识字水平飞涨。
甚至能写得有模有样,我今天写得最好的字是「爱」。
我得意洋洋地走出房门,拿着纸想给应淮看看,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剑意。
「别动。」那人将剑抵在我的脖子上,狠狠道。
我的心中骇然,脑子里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猜想,嘴唇泛白,双手微微发抖,心头狂跳。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艰难开口:「为……为什么要绑架我?」
那人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将我带到了玄渊封印口。
那里有很多穿着正道修士服的人等着我们。
我心头惶然,应淮,你怎么还不来?
我四处环顾,突然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一抹玄色的衣角。
我欣喜若狂,却不敢发声,怕打草惊蛇。
他一定是想找个机会来救我,我不能拖累他。
可是越等,我的心越凉,恍如置于冰窖。
我看不到那抹玄色的衣角了,他消失了,他走了。
他……不要我了吗?
我紧握的手一松,手心里的纸团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随风飘走。
「快走。」那修士拿着绑着我的绳子拉着浑浑噩噩地我向前走。
最终,离开了玄渊。
那纸团随着风不断地飘,最终停在了一袭玄衣前。
应淮弯腰捡起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写着不算工整的「爱」。
他视若珍宝般将唇贴了上去。
随后,一滴泪落在那片纸上,模糊了爱的一角。
9.
大事,出大事了。
我现在被别人囚禁在一个院子里。
是的,待遇很好,还送给我一个院子,每天要啥吃有啥吃。
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养猪,啊不是,养鼠。
养肥了杀了吃。
但这些正道修仙人士不至于那么重口味吧?他们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搞不明白现况的我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神经紧绷,睡觉都不安稳,感觉随时会把我抓去吃了。
于是最近我都在和一个给我送饭的女修士打好关系,让她放松警惕,自己趁机幻化为仓鼠钻进她的袖口溜了出去。
跟着她一路,我眼尖地看见了当初拿剑抵着我脖子的那个修士。
我悄咪咪地跟着他到了一个正室厅堂里面,上座坐着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老头。
那个老头在打听我的消息。
「陈沐,那个女子怎么样了?」
陈沐就是那个修士。他轻轻作揖后道:
「那个女子在院子里面吃好喝好,保证能让她生下孩子。」
老头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吩咐下去:
「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能不能杀掉应淮,先好好养着吧。」
「弟子遵命。」
我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的孩子,能杀应淮?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应淮才不要我的吗。
我不信,应淮不是那样的。
我要找他说清楚!
我像着魔似的想跑出山门外想去找应淮,却被一个无形的屏障给狠狠地弹了出去。
回过头,我的面前已经围了一圈的正道修士了。
我重新化为人形,警惕地看着他们。
陈沐从圈子里出来,和我面对面,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别挣扎了,你出不去的。」
我连连后退,固执地没说话。
陈沐再次开口:
「应淮是天生魔种,孩子会分走他的魔气,是他唯一的克星,他把你养在身边不过是想等把孩子生下来杀了罢了。」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孩子会分走他的魔气,那我的孩子在你们这不也没有活路吗。
「你们能保证,我的孩子杀掉应淮后,你们不会把他杀掉吗。」
陈沐眼垂了下去,撇过头不再看向我。
我知道答案了。
我踉跄地走到他面前,呸了一声:
「虚伪。」
周围的人将我围得更紧,双双将手上锋利无比的剑指着我。
我冷笑着上前离那些剑更近,我笃定他们不敢杀我。
谁知这时,我的周围出现了一圈白色的气罩,随后漆黑如墨般的火焰从我周围席卷开来,硬生生地将那些修士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我还没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感到一阵疲惫感袭来,从四肢钻到皮肉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0.
再次睁眼时,我已经躺在了那个小院的住房里了。
我又一次被囚禁了。
我这一次也没有了吃饭的兴致,每天都在石凳上发呆。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抬头数星星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明月半墙,树影斑驳,风移影动。
应淮就站在不远处,神色格外柔和,与我四目相对,笑着对我说:
「小仓鼠,我来接你回家。」
他,来接我回家了。
我眼角泛红,眼眶湿润,控制不住地涌出滚滚热泪。
我三步做两步地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你怎么……怎么来那么晚啊,我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受了好多委屈……」
他回抱我,左手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抱歉,让你受苦了。」
我用手胡乱地擦掉我的眼泪:「我就知道,我被绑架的那天肯定看错了,不是……」
应淮打断了我的话,低头注视着我:「是我。」
我呆在原地,木讷地反问:「为什么?」
他面色变得凝重,回答道: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待在玄渊太久,玄渊魔气太重。魔气和至纯之气不平衡,你会流产甚至死亡。
「我只能试着不断冲破封印,但封印只能由外打开。
「封印越来越弱,我打听到外界的人想把你带出去。
「我舍不得你,但我不能救。」
他低下头,和我额头贴着额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可以原谅我吗?」
他的眼睛很好看,乌木般的黑色瞳孔深不见底,但深情地看着你的时候眼里却仿佛有万千星辰,仿佛只为你闪耀。
我不自觉地回答:「可……可以。」
「但是至纯之气是什么?」我疑惑发问。
他抱着我坐在石凳上,和我解释:
「你是至纯之体,天生克制魔气,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我们仓鼠银狐里毛长得最好看的!」
应淮宠溺地轻笑一声:「我们的孩子也是至纯之体,但他同时也能吸收魔气,二者必须平衡。」
我听到这激动地弹起:「所以,他不会吸收走你的魔气对不对!!」
他又将我揽到怀里,道:「不会,但他同样能杀死我。
「放心,我不会让你成为寡妇的。」
我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有了靠山,我每日不用那么战战兢兢,一旦放松下来,就感到疲倦。
「困了吗,困了就去睡吧。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好好睡一觉。」
于是我就乖乖地去卧室睡觉了。
应淮看见我入睡后,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他比以往消瘦许多,站在月光下,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蓦然,他吐出一摊血。
果然,短时间强行冲破大阵还是太困难了。
应淮想起来那天,自己还在估算着还有几天能冲破重新加固的大阵。
心头却重重地一痛,他知道是他的小仓鼠遇到困难了。
虽说肚子里的孩子会保护她,但他还是担心,于是就在她肚子疼那天在她身体里存了心头的魔气,在关键时刻能护住她。
不能再等了。
于是今天强行冲破了大阵,整个人除了脸之外身体没一处完好的。
不过没关系,见到她还平安,就值得。
应淮这么想着。
11.
我隔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不同的卧室了。
想来应该是被应淮带到另外安全的地方了罢。
不用担惊受怕的觉睡得格外香。
我兴冲冲地跑到外面想找应淮,应淮刚好端着早饭向我走来,受不住惯性撞了他坚实的胸膛。
「那么急做什么。」应淮冷脸皱着眉头,但是空出来的手却贴在我的额头上温柔地揉了揉。
哼哼,面冷心热的男人。
我一把抱住他,撒娇地说:「人家想早点见到你嘛~」
「你……算了。进屋吃早饭。」应淮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先放开他,随后留给我一个高大的背影。
可是……我看到他脸红了诶。
吃饱喝足后,我又问了之前疑惑的问题。
为什么当时会有一圈白色的气罩护住我,以及那火焰。
「孩子在保护你,在他出生之前你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缓缓了摸了有些显怀的肚子,道:「二狗,好厉害。」
说完这句话,我竟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踢我,难不成真能听见不成?
我轻轻拉了拉应淮的衣袖:「应淮……二狗,二狗踢我了诶!」
语毕,二狗又踢了踢我的肚子,不是很痛。
应淮轻笑道:「说不定,他不喜欢二狗这个称呼在向你抗议?」
我沉思了一会,觉得有道理,和应淮商量:「那既然二狗那么强,叫小强怎么样?不行不行,听起来不太威武。」
「那就叫……国强?」
应淮:?
二狗:?
12.
此后,我和应淮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只不过,我除了感受到幸福之外,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些许不安。
这不安不是来自于我,而是来自于我肚子里的孩子。
为什么会感到不安?
我尝试着和国强沟通,得到了也只是他在我肚子里面一顿乱踢。
遭殃的还是我自己,算了。
我又屁颠屁颠地去问应淮,应淮也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安慰我可能是孩子快出生了感到不安吧。
我稍稍安了安心。
这几天不断有正派人士来找应淮,不知是做何事,我估计没安什么好心。
有天我正准备去外面买点孩子的衣服,刚出门的时候却在院子里看到了个影子,我以为是有人偷偷进来的,随即躲在门后面。
那个黑影映在地上,我看了一眼后却连连后退,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那个影子的脖子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感觉脖子上的脑袋随时会掉下来。
这个影子的主人,不是正常人。
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我赶紧将门锁住,想传讯给应淮。
突然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缓缓转头,那整只手全腐烂了,上面不断有白色的蛆在腐肉上爬。
我转头的对面有我的梳妆台,镜子倒映着这只手的主人模样。
那个人的身体被一团黑雾包裹着,分不清是男是女,脖子通红,又细又长,上面还有黑洞,黑洞里面不断有虫子往外爬。
更恐怖的是他的脸。他的眼距很近,眼睛又细又长,眼睛几乎要长到太阳穴那,没有鼻子,嘴巴红到发黑。
此刻我的心跳得很快,感觉自己的身体直往上升,仿佛是要飘到空中去。
冷静,冷静。我对我自己讲。
应淮曾经给了我防身的东西,我想将它从锦囊中拿出来,可是下一秒我肩上的压力就消失了。
我彻底转身,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我焦急害怕地跑到院子里面想找应淮。「应淮!」我大声喊道,却没有任何回应。
但是天空逐渐黑了下来,不对,现在才下午两点,天怎么会黑?
我似有感应地抬头看,院子上头全是刚刚那个怪东西,他们眯着眼睛看着我,发出呵呵的声音,无数只腐烂的黑手向我袭来。
「不要……!」我用力喊着,肚子传来一道力量,在我身旁形成一个白色的防护罩。
「杀掉……」「杀……不掉」「是……我们……」「再……见……」耳边断断续续地听到他们的声音,过了不知多久,那些声音连着怪东西一块消失掉了。
而我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13.
再次睁眼,我看到了十多个跪在地上的魔族和人族大夫。
应淮的脸色差到了极点,极力克制着火气:「本座要你们有什么用!」
大夫们跪得更低了,整个人瑟瑟发抖。
「应淮……」我听到了自己喉咙发出的干涩响动。
应淮惊喜转身,坐在我旁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艰难起身:「我……躺了有多久?」
「一月有余。」应淮回答。
「一月……一月前……」我回想着我倒下前的情景,想起来了那些恐怖的怪东西。
我反手抓住应淮,焦急地说:「有……有怪东西!没见过,很恐怖!」
应淮沉默片刻,遣散了那些大夫,屋子里只有我们。
应淮的手轻轻拂过我的发丝,温柔地对我说:「不要害怕,我已经解决了。」
「解……解决了?」
「嗯,解决了,你现在受惊过度,安心养胎,别去想多的。我永远都会保护你的。」应淮目光温和,柔情暗蕴,我却看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我皱眉:「应淮,你究竟瞒着我什么?」
应淮缓缓起身,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宁静与神秘,随即背对着我,听不清语气。
「此事与你无关。」说完用力地关上了我的房门。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床,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却发现门被应淮用法力关上了,怎么都打不开。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应淮无力地坐在上席,想起来一个月前的事。
那天他亲自去购置了孩子的衣服,和小仓鼠的喜服。
当时他们的婚礼都没有办,他想着过段时日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华丽地当他的魔后。
他抱着欣喜的心开门,就看见了他的小仓鼠毫无生机地倒在地上。
他请遍了魔族的所有大夫都医不好她,他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糟。
直到人族正派求见,说有救他夫人之法。
人族带来了人族的大夫,随后和他讲之缘由。
伤害到小仓鼠的,是魇人。
魔族是由人转换到魔的,应淮这种天生魔种的,小时候也是人。
而魇人,非人非魔,游离于两族之外,没有任何理智,无差别攻击,且力量强大,目前找不到弱点。
应淮听此,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人族的讲话:「从何而来?」
人族正派派来的是陈沐,陈沐听此满脸通红,支支吾吾。
应淮见此,一股燥意浮上心头,看向陈沐的目光犹如刀刃一般:「本座可没那么时间。」
陈沐迫于压力,缓缓道:「当初……我派天师将您封印于玄渊之下,就是借助的魇人的力量。」
魇人的魇气能够压制魔气,最初的魇人力量还不大,是天师牺牲了自己的力量,才勉强将应淮封印。
封印后,天师准备和魇人同归于尽,可魇人却冲破了同归于尽的封印,和天师融为一体,逃出宗派不知所终。
而魇气重伤了许多修士,修士们受伤后伤口不断扩大腐烂,最后成为新的魇人。
他们翻遍了藏书阁,才找到应对之法。
至纯之体可以吸收掉所有的魇气,消灭魇人。魇人也无比清楚自己的最大的敌人,想来杀掉至纯之体。
而恰巧,小仓鼠的孩子能抵御魇气的攻击。
这才让小仓鼠死里逃生,只不过会昏迷几个月。
应淮再也坐不住,眼睛里像是着了火:「你们之前来求见本座,就是想牺牲她来处理你们的烂摊子?」
陈沐将头低得更低了:「是。没有她,整个世界都会天翻地覆的!」
应淮重重地挥了挥袖子,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可能,本座不会让她牺牲。你们,另寻他法。」
陈沐连忙道:「不管她救不救她都得死!」
「我不会让她死!」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走出门外,声音忽远忽近传到应淮耳旁。
「魔尊,还有一个被长老们放弃的计划。
「书中写着,还有一类人能吸收魇气——天生魔种。」
其实,原本看到的文献里,只写着天生魔种能吸收魇气,而魔种普遍情况下是杀不死的,所以他们无异于又养了个新的恶魔。
但偏偏,他有了最致命的弱点,他的孩子可以。
所以他们才抓了小仓鼠,可后来被应淮救走,遂放弃。
就在被应淮救走的那天,他们寻得一本新的文献,新的文献上写着至纯之体可以吸收魇气,而且可以轻易地杀死。
应淮站在大厅孤身而立,那一双眼眸幽沉如寒冬冰冷的湖水,他慢慢伸出手,手上的黑色魔气若隐若现。
应淮走向拿来的定制的喜服,喜服很漂亮。
小仓鼠穿上会更漂亮,他想。
下一秒,魔气团团盖住喜服,喜服由红转黑,沦为灰尘飘散在空中。
14.
大事,又出大事了。
我竟然被应淮关禁闭了。
应淮还避着选择不见我,吃食都是下人送来的。
坏男人。
我在房里来回踱步,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哎呦,肚子好痛!痛死了!!」我躺在床上捂着肚子不断翻滚,紧闭的双眼悄咪咪睁开一条缝,等着应淮出现。
不出片刻,应淮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低沉的嗓音幽幽地响起:「不用装了,演技真差啊小仓鼠。」
我立马起身,用力捶了应淮几捶,虽然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躲着不见我……」我抓住他的衣领,将眼泪鼻涕全部擦在他的衣服上。
他轻叹了一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只是隐瞒了该隐瞒的部分。
完蛋了,世界末日了,我还没有囤好多食物呢。
比世界末日更完蛋的,是我的肚子。
「应应应……淮。你相信我,我这回是真的肚子疼!快快快叫大夫!」我捂着肚子。
「好好好,你忍忍,我去叫。」应淮立马传讯,不出片刻就有大夫来。
大夫看了我的状况,用魔气探查后,跪下来道:「魔后这是要生的征兆!本来应该还有一月不知为何……」
应淮紧握住我满是汗的双手:「叫产婆来。」
应淮施了个术法,让我的痛楚瞬时减半,孩子也顺利地生了下来。
我看到了应淮的满头大汗,我想给他擦一擦,却慢慢地闭上了眼。
模模糊糊间,他好像小心翼翼地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会回来的。」
回来?去哪?
再次睁眼,已经是黑夜,我缓缓起身。
下人抱着孩子上前。
孩子很乖,脸蛋红红的,闭着眼睛,鼻子像应淮,嘴巴像我。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很软。
这幅场面很温馨,有应淮在会更好。
我现在还感觉非常虚弱,问:「应淮呢?」
下人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我应许之后,进来一人,是陈沐。
陈沐看到了警惕的神色后,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害你的。」
陈沐跟我讲,就在我昏迷的那一个月,应淮和人间正派达成了条件。
他说:「照顾好我的小仓鼠,她不能直接接触太阳,她非常畏光,也怕热。」
他说:「她最爱吃瓜子,但最容易引起上火,要让她克制着吃。」
他说:「她冬天会变成小仓鼠睡觉,不要打扰她睡觉。」
他说:「我原以为自己能一辈子保护她的。」
人界修士已经调动了全部的人将所有的魇人赶到镇魇塔,但这并困不了他们多久。
多年后的陈沐依稀记得,夜色浓厚得化不开,雷声在头顶上轰鸣。镇魇塔里面的魇气疯狂溢出,张牙舞爪地绕在塔周围形成了浓厚的阴影,四周的草木皆枯,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只有无止尽的哀嚎。
应淮只沉默地看着此景,然后义无反顾地进入了镇魇塔。
应淮用他自己,换取了世界的安宁。
但对于应淮来说,只是为了换取小仓鼠安宁罢了。
15.
陈沐说完后,就退出了我的房间,方便留我一个人平息情绪。
应淮为了我,牺牲自己,去吸收魇气,将自己困在塔内。
我无神地坐在床榻上,心中百感交集。
我与应淮相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值得他那么多付出吗。
我看人间的话本里,男女主角总会你侬我侬的说爱,可是应淮一次也没有对我说过。
所以我总以为我们是有爱的,但不多。
可是如今,我终于意识到他对我的爱有多深,即使他一次也没对我说过爱我,在他牺牲之后。
我从下人手中接过孩子,孩子已经醒了,乐呵呵地看着我。
我沉重地闭上眼睛,与他额头对着额头。
蓦地,我的周围出现了亮眼的光圈,等光芒褪去,我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且荒芜的地方。
在这荒芜之地,有一间破败不堪的小房子。
我缓缓走进去,里面有一个大柜子。
「躲在这,我会回来的。十年,二十年,百年,我会回来,那时候世人会接纳我们的。」一个中年男人对着柜子里面的妇女说。
那个妇女哭着点头,怀里抱着一个男孩,长得和我的孩子有几分相似。
中年男人提着剑出去了,外面的人对其作揖:「师兄。」
他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了。
我想去看看那个小男孩,上前一步却感觉又被拉进了另一个场景。
「听说没,昨天又有男人去到那个寡妇家里面了。」一个臃肿的妇女一边洗衣服一边对旁边的妇女道。
「听说了,啧,要我说她家男人就是被她这副骚样逼走的。」
「扑通——」两人双双坠入溪水中。
回头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气得脸色发紫,两手打颤。
「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娘亲!」
两妇人从水中起身,破口大骂:「你那娘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方圆几里谁不知道!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段时间不是还在偷员外家的玉瓶呢。」
愤怒如同潮水在胸中汹涌起伏,小男孩大喊:「我才没有!!」
小男孩身后走来一个穿着蓝色襦裙的女子,气质温润。
「好了,不要生气了,姐姐今天买了新的书噢。」
胖妇女道:「柳许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自己家那点破事都还没解决吧。你和那崽子他娘都是一个货色,你未嫁就和隔壁那书生睡了整个村子都传遍了。」
柳许之依旧只是笑笑,拉着小男孩就走,徒留两个妇女在原地有气无处发。
柳许之将其带到自己的屋子里,摸着小男孩的头:「无须和她们生气,清者自清。」
小男孩只是低着头,不言语,像是在生闷气。
柳许之弯腰,笑着说:「好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温郎和我家提亲啦。」
小男孩惊喜抬头:「真的吗!」
「嗯,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你以后也要做一个负责任的人噢。」
「我会的!」
画面再度扭曲,变成了锣鼓喧嚣,房门外遍布红绸景色,廊角,树上都高高地挂着红色的大灯笼。
柳许之凤冠霞帔,红唇皓齿,两边插着凤凰六珠五步摇红色的宝石轻轻的摇晃,碰到了她的眼睛,她的眼里充满了幸福和甜蜜。
今日,应是柳许之和那温郎的大喜之日。
柳许之装扮完毕,就看见门口小男孩在等待。
她笑着上前:「你娘接过来了吗?」
小男孩摇摇头,温郎从远处上前,揽过柳许之:「结完婚!我就去京城考取功名!给你住上更好更大的房子!」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喧闹。
不过片刻,一群身着白衣的修仙人士提着刀闯进了院子里。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小男孩应该就是小时候的应淮……那么,他们就是冲着应淮来的。
「应淮那小子在哪!?」
柳许之将应淮藏于身后:「有何事?今天是我大喜之日,若不是要紧事还请出去。」
那人冷哼了一声:「奉我派长老之命,长老年少之时曾被妖女蛊惑被迫与妖女结合,现除去妖女和她儿性命!」
「胡说……不是这样的。」
应淮轻轻出声:「我娘与爹明明是情投意合才……」
「如今已将那妖女斩除,劝你速速将应淮叫出来!」
应淮再也忍不住,冲出来大喊:「你把我娘怎么了!!!」
众人看到应淮迅速拔出手中的剑,准备毫不犹豫地将他斩杀。
应淮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柳许之眼疾手快地抱着他滚在了草地上。
「这几人都是障碍,全杀了!」
不要……不要!他们明明要奔赴更好的未来……
我想上前阻止,但此刻展现在我眼前的是过去,我无法改变这一切。
我好像能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柳许之和她的郎君双双死于剑下,血流成河。整个院子里都是小应淮无止境的绝望哭泣和哀嚎。
对方的剑已经在他的脖子上,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光亮,暗沉沉的,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他的母亲、好心照顾他的姐姐全因他而死。
他已经,不想活在这世上了。
但就在此刻,应淮的胸腔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将众人重重地推倒在地。
「这股力量……是,是天生魔种啊!快跑快跑!」
众人捡起剑,狼狈地向门外跑去,却发现门被应淮关上了。
下一秒,他们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黑色的灰尘随风飘去。
偌大的院子恢复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16.
应淮的童年,竟然那么惨。
画面又是一扭曲,但却是我熟悉的场景。
是魔界的宫殿。
我看到了曾经的我,曾经的我第一次来宫殿,哪都想看看。
应淮就一直面无表情地默默跟在我身后。
我后来才知道,宫殿里面也有很多的陷阱,但是我以为是我当时运气好,没有碰到。
现在想来,是他一直在我背后给我清除了陷阱。
除此之外,我还在这段过去里看到了我曾经没注意到的事情。
应淮从人间买来了本《仓鼠银狐的饲养殖南》看了一晚上。
我经常昼伏夜出,但我又有点怕黑,应淮嘱咐下人在宫殿里晚上多亮几盏灯,亮一晚上。
下人一开始给我采办的衣服并不合身,于是有一天应淮趁我睡着了给我量尺寸,但我睡得不安分,让应淮好生难办。
还有……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应淮,真的做到了他曾经承诺过的事情。
做一个负责的人。
「呜哇……呜哇!」怀里的孩子唤醒了我。
我的双眼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哭得红肿,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肩膀不停地抖动,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我绝不能,让应淮就这样离开我!
我抱着孩子去找陈沐。
「陈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我要怎么做才能拯救应淮!」我焦急地发问。
陈沐叹了口气:「这没办法的……」
我无力地跪在地上,哽咽:「有办法,有办法的……他说过!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要不,你往塔里输送法力试试吧,你毕竟是至纯之体……但你法力微弱,不一定会有用,顶多是让塔里的应淮受到的痛苦少一丝而已。」
「我可以!」
17.
春去秋来,秋收冬藏。
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国强都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小少年,只是从曾经可爱的小正太变成了如今和应淮一样的死面瘫。
陈沐看着我已经全白的头发,多次劝我不用再往塔里输送法力了,应淮不可能出来的。
我不信。
就在我看完应淮的过去哭得泣不成声的那天,孩子的小肉手伸出来试图摸摸我的脸来安慰我,我注意到他的手上好像有东西。
我轻轻的掰开他的手,里面是一个纸条。
是孩子的名字,叫应约。
他会,应约而来。
他会回来的,我相信。
这天,我刚看完国强练功,就被一个人狠狠地撞上了。
那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我大喊:「快跑!塔里面魔头出来了!还乱杀人!世界末日啦!」
塔里,魔头。
是应淮!
他人皆向远方慌乱地跑去,我却在人群中回头,义无反顾地奔向他,我的夫君。
等我到塔旁,众多弟子已吐血倒在了地上。
天仿佛被染成了血红色,淅沥的雨下在红色的土地上,扑鼻的血腥味不断延伸,令我作呕。周围生灵涂炭,只有乌鸦扑棱着翅膀在天空嘶吼着。
陈沐勉勉强强地撑起身子,对我喊:「你来这干什么啊!快跑!他已经变成怪物了!」
我扭头看向应淮,他的头发也变成了白色,眼睛红到发黑,眼底是死一般的沉寂,身旁都散发着恐怖的死亡气息。
在迷迷蒙蒙的雨丝里,他的五官轮廓都显得有点虚幻,看不太真切。
我想上前去看看他,摸摸他,想问问他在里面怎么样。
想问问他,有没有想我。
我很想他。
我却无法上前,整个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不能动弹半步。
我的眼里盈满了泪水,连同着雨水一同落在地上。
「应淮……」
应淮提着剑缓缓向我走来,那把剑上散发着骇人的杀意。
他停在了我面前,将那把锋利的剑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终于看清他了,他比几年前消瘦了许多,棱角更加分明,眼中不带丝毫的情绪,仿佛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就在我以为我下一秒就要死于他剑下时,他的怀里飘出一张像是已经被揉皱的纸。
那张纸落在地上,缓缓地摊开,上面写着:爱。
爱能够给予无畏的勇气,让悬崖变为平地。
我踮脚向前,吻上应淮冰凉的嘴唇。
叮叮当当,是剑落在地上的声音。
下一秒,我的脑袋就被他的大手压住。
我们抵死缠绵。
18.
我被应淮亲到缺氧后,他才放开了我。
可是他好像还是没有恢复神志,只是没有了杀气。
然后就是……我感觉他的目光呆呆的。
我试探性地问:「应淮?」
应淮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牵住我的手,站在我旁边,什么也不干。
虽然他此刻面无表情,我却感觉他好可爱。
我晃晃被牵着的手:「我们回家?」
应淮点点头,然后一步一步地跟着我。
救命,这也太乖了。
走到半路,国强提着剑气势汹汹地走来了。
我高兴地上前:「国强啊!我把你爹……」
国强气得脸涨得通红:「别叫我国强!」随即一个瞬移就到了应淮的面前,剑指应淮。
「你放开我娘!」
其中可能有点误会……
我焦急地说:「哎呀不是这样的!怎么说呢,反正他不会杀我们的!」
语毕,应淮随意一挥手,磅礴的魔力就将国强压倒在地,吐了一地的血。
好像……只是不杀我?
不是吧应淮!你连你儿子都杀啊!
我赶紧死死地抱住应淮,应淮收回了魔力,呆呆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回抱我。
我想挣开却发现挣不开,只好在应淮的怀里努力回头道:「儿啊,那啥,你先回家,我马上回去!你放心他不会杀我的!但他有可能会杀你,所以你还是先回去吧!」
国强: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到家了之后,我终于发现了应淮的怪异之处——他不会说话了,而且还有点呆呆的,除了待在我旁边哪也不去。
我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哈喽?」
好吧,应淮虽然不会说话了,但我还是从他神情中看到鄙夷的表情。
从那天以后。我一直在找如何让应淮说话,直到有天路过一家魔正在成亲。
他就停在那家门口不动,吓得那新婚魔族夫妇也不敢拜堂,等着应淮下旨意。
「怎么了?」我问。
他抓紧了我的手,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眼中仿佛在燃烧着一团火焰。
「成亲,我们。」他这么说道。
「啊?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我疑惑地问。
「成亲。」他更加抓紧了我的手。
「啊行行行,成亲。」我敷衍道。
「成亲。」
完了,他好像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不如您和尊上再成一次婚,说不定尊上就能说话自如了。」宫里的魔族大臣这么建议着。
我觉得有道理,就吩咐下去办了。
应淮对此兴致极大,凡事都亲力亲为。
事情进展得都很顺利,除了国强经常来找应淮打架之外。
他说和他爹打架能让他武力精进,比任何的陪练都好。
我看应淮也乐此不疲地和他一起打。
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眨眼之间就到了成亲那天,是个良辰吉日。
虽然说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姑娘了,心态也和以往不同,但依旧还是如此紧张。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仿佛快要跳出来了。
慢慢地,我的眼前不再是一片红——应淮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他缓缓俯身,柔顺的发丝垂在脸侧,长睫如同蝶翼般颤动,而他的眼里仿佛有着整片星河,我在他眼底,仿佛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应淮吻上了我的双唇,灵巧地撬开了我的牙关,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他的一声:
「我爱你。」
番外:
应淮从成婚之后的意识就恢复了大半。
具体表现在每天晚上我们的房间都灯火通明,他处理战后的收尾工作也是井井有条。
另一半没恢复的表现在他还是要和我寸步不离。
但我懒得走。
所以我的日常就是变成小仓鼠藏在他宽大的袖袍里面。
他表面上看起来不怒自威,每时每刻都是面瘫脸,实际上过几秒就悄咪咪弯手抚摸着我的毛,捏捏我的肉。
干嘛啦!
我翻个身试图往袖袍里更深处去躺着,他这个时候就会找借口和对面的人告辞。
然后把我从袖袍里揪出来,看我炸毛。
这个人,不要太坏。
魔界和人界达成了协议,起码人界对魔族不再是那么赶尽杀绝的态度。
魔界也蒸蒸日上,人才辈出。
最大的人才,就是我儿!国强!
国强自从找应淮打了几年架之后,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就不打了,找了和他的同龄人打。
打了几年,又觉得自己行了,又去找应淮。
应淮毫不留情送给了他一月床上休息大礼包。
事实证明,你爹还是你爹。
我有天好奇地问应淮,为什么要这么对国强。
应淮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我搂在怀里,下巴抵住我的脑袋,亲昵地说道:「我想让他再强点,能够保护你。
「和你相遇后我时常就会懊悔,自己还不够强大,才让我们分离了那么久。」
我感受到他惆怅的情绪,站起来,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一点,抱住他:
「但我们从此以后不再分离。」
他的眼神越发火热,笑着点头:「不再分离。」
过了五十年,魔界易主。
应淮退休,应约上位。
我化为原型站在应淮的肩头,拿出缩小版的旅行清单。
「好!我们第一站就去温泉山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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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7: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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