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奇说妙语 2：看完了结尾，又怀疑开头的 20 个故事
1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两个场景。
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沉地，像是末日。
爸爸喝醉了，动手打我，我从家里跑出来，爸爸在后面追，跑着跑着我就跌倒了。
谢玟珂的爸爸也在打她，她也从家里跑出来，她没绊倒，一直跑到河边。
玻璃扎在我脸上。
谢玟珂跳入河里。
大团大团的乌云崩塌，暴雨如注。
同桌猛然把我推醒。
他的眼镜太亮，晃得我睁不开眼。
「怎么了？」我问。
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他说的，好像所有人的嘴唇都在翕动：
「谢玟珂……要跳楼。」
2
整个班里只有我不在意谢玟珂，所以当班主任找到我时，我说好，于是，我和谢玟珂再一次成了同桌。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谢玟珂搬着桌子往我这边走，她很高但没什么力气，桌子上的书摇摇晃晃几次险些掉下来。除了我，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班主任环胸站在讲台，他们不敢太过喧哗。
整理得当，谢玟珂拿笔点了点我的胳膊，低着头看着脚尖，「你，你好，又见面了。」
唯唯诺诺，令人厌恶。
我没理她。
任谁都能感觉到我的冷漠生疏，何况是谢玟珂，她掏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画本，开始画画。
我认识那本画本，所以问，「还没用完吗？」
她听见我说话很开心，额前的碎发轻摆，露出下面那双无法正视我的眼，「嗯！还剩很多页，够画到明年暑假。」
我不再理她，捧脸看向窗外。
那天天气很好，白色的云层像倒了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铺展，厚而绵长，阳光穿不透，到处闪烁刺目的白光，大风肆无忌惮地刮着，把窗帘吹得哗啦作响。
我出神地想：谢玟珂什么时候喜欢上画画的呢？
3
和谢玟珂相识是在小学，那时的日子还很长，长到让人想拨快时针永远逃离那段岁月。
白色粉尘印在黑板上――谢玟珂，班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呀！是个斜眼呀！」
谢文珂斜视，天生的斜视，瞳孔永远向左偏，你完全搞不懂她到底在没在看你。
我记得那是星期三的下午，午后的阳光晒得人面色发烫，谢玟珂转到我们班的第三天。
有个男生解开了谢玟珂脖间的蝴蝶结，谢玟珂很生气，说要去告诉老师。
那个男生笑了，把谢玟珂重新系上的蝴蝶结再次解开，「你去告啊！看看老师会不会帮你这个怪物！」
「斜眼怪物！」
班里爆发出刺耳的笑声，谢玟珂趴在座位上哭，那个男生把她脖间的蝴蝶结系上，紧紧勒住脖子，最简单的那种死扣。我从午睡中惊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吊顶风扇吱呀吱呀转着，转动黑板上斑驳的光。
4
主教学楼楼顶永远是谢玟珂情有独钟的地方，不论时间改变，风景不同，小学还是现在。
我一向觉得是她侵占了我的地盘。
我靠着铁丝防护网坐在阴影处吃便当，谢玟珂坐在对面，靠门的位置，阳光把她的脸晒得和她手中的红豆饼一样红。
我们从不理会对方，她可能会偶尔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看我，我吃得比她快，总会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听见她一瞬间停止咀嚼，然后视若无睹地开门关门。
与我坐同桌后，谢玟珂的麻烦确实少了不少，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还记得有次我打碎同学的鼻骨。
谢玟珂有更多的机会画画，黑色画本一页页翻过。我想可能不到暑假，画本就要用完了。
我从不觉得我和谢玟珂会在教室以外的地方说话，当她坐到我身边时，我甚至一瞬间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我有个计划。」
她像平常一样微低着头，我能看到她的马尾。
我说，「嗯。」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计划吗?」
马尾晃了晃，还是没抬头。
我舀了一口饭放进嘴里，饭里有颗花椒，我皱起眉头。
「什么计划?」
谢玟珂第一次在天台和我说话，第一次比我更早离开，关上门之前她小声说，「对不起，我还不能告诉你。」
我把那颗花椒咽了下去，继续吃我的午饭。
我真傻，那可是只会说对不起的谢玟珂，她能有什么计划，就像米粥里怎么可能有花椒，不可能有花椒。我竟傻到怀着侥幸期待她所谓的计划。
5
对不起。
谢文珂最擅长说的三个字――对不起。
像所有影视作品书籍新闻中描述的一样，谢玟珂是那些故事中的主角。
男同学开始欺负她。
他们会每节课都让她擦黑板，他们会留她一个人扫地拖地倒垃圾，他们会逼着她帮他们写作业，他们会把她的桌子搬到走廊，把书撒到楼下。
后来他们开始围在她周围喊她怪物。
他们把她当沙袋一样推来推去，他们栽赃她偷东西，他们把胶水倒在她的椅子上，他们在她走路的时候突然伸出脚，看到她流了一脸血后装模作样地说对不起。
没过多久，女生也加入阵营。
她们更乐意于使唤她买各种零食，她们会取下她的漂亮发卡占为己有，她们把她的作业当画本涂成五颜六色，她们会故意跌倒，把墨水洒在她的裙子上。
后来谢文珂没了零花钱，不能帮她们买零食了。
于是她们说她上厕所不擦屁股，说她身上长了四个胸，她们用水枪把她浑身冲透，她们把她的指甲涂成各种颜色，然后告诉老师，看老师用铁尺把她的手打肿。
当这些日复一日不曾间断的欺负传到老师耳中时，老师说，「怎么可能，他们可还都是孩子。」
「有人欺负你吗？」老师把谢玟珂叫进办公室问她。
谢玟珂低着头，手绞着衣角，摇了摇头。
「我就说嘛！」老师拍了拍谢玟珂的头，「去吧！」
谢玟珂鞠了个躬，「对不起，麻烦您了。」
其他老师说，「你们班的这个孩子很有礼貌啊！」
老师笑了，「那是，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
6
从那次突然说她有个计划后，我们便不再说话，她吃她的饭，我吃我的饭，每次都是我先走。我一度以为是那天太阳太毒，把我晒得中暑产生了幻觉。
再次说话时已经入了秋，夕阳把远处的高楼大厦映得金黄。
她扶着防护网身体左右来回晃着，听到开门声时下了一跳。
「我以为你下午不会来的。」她看了我一眼便立马低下头，下一秒似乎就会说出对不起。
我抢先一步说，「我要锁门了，你走不走?」
我只是出于责任问她，但她好像把那误会成一种邀请。
其实她会误会也很正常，我和她家住得确实近，她远远地跟在我后面从小学走到初中，这次追上了我而已。
我不知道原来谢玟珂也像其他女孩那样喜欢吃，她有三块钱，买了一块可乐饼，一根冰棍。
她把可乐饼掰成两块，然后看着冰棍皱起眉头。
我猜她会把冰棍和半块可乐饼给我，留给自己那半块。
可乐饼和冰棍递向我，果然。
我接过半块可乐饼说，「我不喜欢甜的。」
走了几步我才想起来可乐饼也是甜的，谢玟珂没拆穿我，当然也可能是她根本没注意到。
7
我家和谢玟珂家只隔了一条河。
我在小区门口停下，她背着书包站在河边。
谢玟珂已经不像小学时那样小了，她现在长得很高，比一般女孩都要高。可很多事情并不会随着改变而改变。就像再次转到我们学校，就像再次和我成为同桌，就像永远也跨不过那条小河。
谢玟珂的哥哥出来接她，牵着她的手走过那座桥。
隔了很远，谢玟珂在桥那边向我挥手，她哥哥冷漠地看着我。
背后是漫天金黄的夕阳。
我恍惚了一下，你看，距离够远，看不清了，我们也都是普普通通的男孩女孩。
8
我认识她哥哥，很早就认识，几乎就在认识她之后。
她哥哥叫谢玟龙，大他四岁，只比我们高两个年级。
谢玟珂转到我们班的第一天，谢玟龙就领着一帮六年级的到我们班，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谢玟珂一个玻璃水瓶。
别人都说你看看这对奇葩的兄妹，他们爸妈重男轻女不给妹妹治斜眼，哥哥倒是把妹妹当宝贝一样疼。
谢玟龙极疼谢玟珂，所以后来有一天，有个男生把谢玟珂的玻璃水瓶打破了，谢玟珂蹲在地上捡，手被割破，到处流着血。谢玟龙来了，抡起椅子砸向那个男生。
谢玟龙被退了学，换来谢玟珂整个六年级的安稳。
9
从小学开始，我就极力维持我和谢玟珂的关系。我从不主动看她，尽量少说话，走在同一条回家的路上，我会快到让她跟不上。
一切都被那天一句无心的「你走不走」打破，我的步伐依旧，可谢玟珂改成了跑的，从那天开始她会和我一起回家。
谢玟珂喜欢扎马尾，还喜欢低头，高高的马尾在我眼前晃悠，我一度怀疑她有没有撞到过电线杆。
她每天只有三块钱，可她会换着花样买吃的，不论买了什么，总会分我一半。有次我主动掏钱给她去买零食，从那开始她总会把头低得深深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到我给她买吃的她就不抬头，我才知道，原来低头还有这个意思。
后来买到一家菠萝派，店家的儿子爬在一旁写作业，他抬头扫了我们一眼，大声问，「姐姐，你的眼睛是不是瞎的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谢玟珂使劲地低头，脖子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那天我们吃了免费的菠萝派，开心地笑了很久。
10
有次下雨，等了好久都不见她哥哥出来，我陪她站在河边，问她，「你为什么不敢过桥？」
那是我第一次问她问题，我从没想过问她问题，我固执地认为，即使我们一起回家分一份吃的，只要我们从不试探对方，那么我们就不会陷入什么麻烦的关系。
「小时候掉下去一次，差点淹死，后来就不敢一个人走了。」
意外地简单。
过了好久她哥哥还是没出来，我当时应该想说，「我送你过去吧。」但出口成了，「你要用伞吗？」
她摇了摇头。
我便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风雨中，那天的雨很大，下了整整一夜。
11
一直到冬天，大雪纷飞的日子，谢玟珂终于不再跟着我了。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有人看见了我和她走在一起，于是他们开始兴奋地议论。
他们在黑板上用心圈出我和谢玟珂的名字，他们把我们的椅子用钉钉在一起，他们在我们的背上分别贴「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他们把红色粉笔研成粉，洒在我们头顶。
谢玟珂不停地说对不起，我不做任何反应。
于是，这被认定为懦弱。
于是流言蜚语像是落不完的大雪，纷纷扬扬无穷无尽。
我们最终还是被请来家长。
学校对我们的爸妈苦口婆心地说早恋不好。
回家后爸爸狠狠扇我一巴掌，他说，「你个没脑子的玩意！谁你都跟她玩，你不知道她是个斜眼吗？」
我站在河这边，谢玟珂站在河那边。她脸上的红印比我的更清晰，她比我白很多。
她说，「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
弯腰时围巾落开，露出脖子上的青紫。
我说，「别再跟我说话了。」
她点了点头。
12
其实谢玟珂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谢玟龙说那是他爸妈教出来的。
我问你为什么就没这么礼貌呢。
谢玟龙说，「玟珂小时候被欺负，胆子一直很小。有一次因为一只猫吓得一声尖叫，当时妈妈在看电视，吓了一跳，便随手拿起遥控器砸在玟珂头上，让她说对不起。有一次爸爸新买的钓竿被玟珂踩断了，他便用断了的钓竿打玟珂，直到再断，让她说对不起。爸妈说做错了就要知错，知错就要说对不起。曾有段时间，她甚至只会说对不起，无论做了什么，只要有人上前跟她搭话，她就摆着双手大喊对不起。」
把她的头发烧了时她会说对不起，往她的餐盒里倒入剩饭她也说对不起，在早操期间指着她大骂，「斜眼影响了脑子，都是智障。」她还是会说对不起。
我想到这些画面，我听见谢玟龙说，「谁再让我听见玟珂说对不起，我就弄死他！」
13
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地过了两个月，我也没等到谢玟龙来弄死我。
他被人打断了腿，躺在医院里，来不了。
我和谢玟珂被调开了，我们不再一起回家，我和她再没说过话，再没说过一句话。
她吃她的饭，我吃我的饭。
她画她的画，我看我的窗户。
她说着她的对不起，我眼睑低垂默不作声。
她变回那个故事的主角，我继续做我的旁观者。
后来她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脚腕骨折，很长时间没来学校。再次见到她是在河边，那个黄昏，她坐在桥上画画。
她瘦了很多，那件洗到褪色的校服太小，把她的手腕脚腕露出来，缠着绷带的脚一晃一晃。
我不知怎么想的，也在桥边坐了下来，与她相对的位置，然后掏出一本书看起来。
那天的黄昏出奇地短，我只看了两篇文章，一个影子便投过来。
谢玟珂站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我看着她，却不知她到底有没有看我。
她转身回家，我转身回家。
夕阳完全没入天际。
14
「谢玟珂跳楼了！谢玟珂要跳楼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嚷嚷，他们和我一起挤着向主教学楼的方向跑，像是地震演习时声势浩大，热热闹闹。
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我只能站在外围，不过还好主教学楼足够高，站得再远也能看到楼顶的谢玟珂。
她已经跨过了防护网，双手张开抓着网孔，脚跟踩着楼顶边缘，只要一松手就能掉下去。
「喂！你长得这么丑还想死啊？」
「至于吗?不就一本画本，还你一本新的就是了。」
「你看，你看，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的打底裤诶！」
「她来真的假的啊！这么刺激。」
「咱们不给她留块空地吗？砸在我们身上怎么办？」
我向前挤了挤，人太多了，完全挤不动。我想开口喊她，但好像有痰黏住了我的喉咙，就是喊不出声。
「你们――」谢玟珂开口，细弱蚊蝇的声音立马被嘈杂的人群淹没。
「想必你们都认识我，对，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斜眼。我叫谢玟珂，谢谢的谢，王文的玟，王可的珂，谢玟珂。你们要记住这个名字。」
谢玟珂的声音还是很小，可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他们面面相觑。
「水漫过头顶，钻入鼻孔，刺得眼睛酸疼，你被攥住喉咙，捏紧心脏，你无法呼吸，无法喊叫，黑暗把你一点一点吞噬。」
「蚂蚁一只只爬上来，从脚趾爬到脚面，它们撕咬起来，风卷残云后留下白色的骨头。」
「说来好笑，你们知道雨砸在瞳孔上是什么感觉吗？其实并不是很疼。」
谢玟珂说着杂乱无章的话，毫无逻辑，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她松开了一只手，身体突然向下倾斜。人群惊呼出声，还以为她掉了下来。
谢玟珂笑了，风把她的头发吹散，露出她的眼睛。
「我要你们记住今天这个日子，我要你们记住这栋教学楼，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是你们杀了我，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向了我，她的眼睛还是向左偏，可我觉得她的确在看我。
然后她就松了另一只手，下落速度极快，我的视线没来得及动，她就落到了地面。
人群炸开了锅，疯狂叫着，打电话的，找老师的，拿手机拍的。
我向前去挤，到底没挤进去。
15
因为谢玟珂的死，班里变得很压抑，但也可能是因为快中考了，他们沉湎于学习。
日子还是照常过。
我依旧看我的窗户，偶尔闲暇时，会看那个角落里的座位一眼。
我换在操场吃饭，所有教学楼的楼顶都被封了起来。
我有时会在主教学楼下停伫，想象一具身体摔到粉碎的样子。
我会大步流星地回家，我想我够快看不到她，她就还是在远远的地方跟着我。
我时不时坐在那条河边，夕阳下那个女孩还会坐在那里。
她坐在那里画画，微风会拂动她的发丝，扬起她的裙角。她的腿悬在空中一摆一摆，鼻尖闪烁着金色的光，就像波光粼粼的河面洒下的夕阳。
谢玟龙经常在河对面抽烟，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夕阳。
我看了那座桥很久，最终还是没走一趟。
16
没人来收谢玟珂的东西，也没人去碰。
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坐到了那个位置。她的书桌里塞满了东西，课本试卷和垃圾，还有那本被撕开的黑色画本。
那天一个女孩趁着午休翻出谢玟珂的画本，一页页撕掉，贴满整个教室。
我从没见过谢玟珂发那样大的火，她拿起保温杯狠狠砸那个女生，她很高，那个女生根本没法反抗，惨叫一声接一声。等人们把谢玟珂拉开时，那个女生满脸是血。
没等学校下达什么惩罚，第二天谢玟珂就站在了楼顶。
我翻开那本画本，第一页印着一个几乎褪色的红章：奖。
哦，是了。四年级时我参加写字比赛得了校三等奖，奖品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画本。
那时谢玟珂刚成为我的同桌，她的眼睛向我这边偏，我以为她在偷看我。
我把画本丢在她桌子上。
「送给你了。」
画本很厚，谢玟珂画了很多页，连起来像是一个故事，只是残缺了很多张。
画中的主角是个一只眼的男孩。
男孩倒在地上挨打，男孩踮着脚去够挂在树上的书包，男孩脸上写满水彩笔的字，男孩沉默地坐在角落看窗外的风景。
男孩坐在防护网下面吃饭，男孩背着书包顶着夕阳，男孩看窗户时捧着的侧脸，男孩吃可乐饼时皱起的眉头。男孩穿的运动鞋，男孩买的冰激凌，男孩骑的单车，男孩换的新发型……
男孩站在桥边，夕阳把他的脸照得金黄。男孩撑着雨伞，在黑暗中站了一夜。男孩拿起一块菠萝派，拉着女孩就跑，留下满店茫然。男孩坐在夕阳中看书，微微上扬的嘴角。
画本还有那么多页，足够画到暑假。
同学们上体育课回来了。
「快看，独眼坐在谢玟珂的位置诶！」
「他好像哭了。」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我可不想再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
……
――「我有个计划。」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计划吗？」
――「对不起，我还不能告诉你。」
……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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