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五毒蝠辣汤，快递迷途

五毒蝠辣汤，快递迷途

阴阳夜市：照见人性的灵异美食之旅

1

元旦刚过，八香夜市的黄泉井边，忽然竖起了一条 5 米高的白幡，上书血淋淋一行大字：年前盘点，年后出摊，占我地盘，跟你没完！落款：暗夜烧烤。

从这天开始，地府的年终大盘点，拉开了序幕。

一个月之内，幽都数据中心和各阎罗殿要核对每个死鬼的数据：进地狱改造效果如何？阴寿有无增减？今年收了多少香烛纸钱果品……这些琐碎全都要核算清楚。地府好几十亿鬼众，这通盘点下来，就是个磨死人的工作。

然而这还没够，地府各级鬼曹的年终述职也在这时候，报告一场摞一场，没完没了。接着各阎罗殿还要开年度评审会，按业绩排名下发年终奖——幽冥金蝠头。

这金蝠头可是地府的宝贝，据说能添来世的福气。死鬼们下辈子投胎，只要握一个金蝠头，新爸爸的工资起码能多 2000 块！所以，每年为了争排名、赢蝠头，地府都要吵翻天，冥君若是不在，压根镇不住场!

鉴于以上的原因，冥界形成了不成文的铁规矩：大盘点谁都不许请假，尤其是十八阎王！这不，元旦一过，秦行便带着胖爷去幽都，据说天天加班，除夕那天能回来就不错了。

前些日子，秦行因为旧伤复发怕小夏知道，便串通大家瞒着她，小夏为此很是委屈。不料这账还没来得及算，秦阎王又抬腿跑了！盛女侠磨了许久的金钢大锤怼上了一泡空气，于是心里头这个堵啊——谁说生气不能过夜的？她盛小夏这回生气，还要过年呐！

小夏气不顺，干活的手脚便重了些。一不留神便摔盆打碗，就连那个幽冥寒铁的烧烤炉子，都踹瘪了好几处！太白护着一屋子古董心惊肉跳，猛给秦行打电话。

「等你一个月才回来，咱家房子都能给她拆喽！她不搭理你，你就由着她不搭理了？鲜花礼物你倒是买呀！你赚钱干啥用的？怎么不抠死你呢？你好歹也是个王吧？」

秦行在幽都那头不阴不阳，「你才是王八！」

太白蹲在屋脊上，举着手机仰天长啸。

然而秦行这种死男人，终究还是开窍了。过了两天，快递黄小哥忽然上门，给小夏送来了一个幽都的快递。大长盒子，里面一捆忘川河边的鬼柳枝条，紫红色，挺喜庆。

这啥意思？杨柳依依？大叔这么浪漫？小夏心头蹦跳，举起鬼柳笑眯眯端详，不料才凑得近些，那枝条就嗖地缠上她的小脖子，咯吱咯吱往死里勒，小院顿时鸡飞狗跳……

第二天，幽都又送来一朵鬼腿蘑菇，伞盖乌青，腿毛老长，吃一口绝对命丧黄泉！

第三天，快递盒里躺着半打剁了头的蟾蜍，脚爪偏还直踢腾……

秦行一开窍就没完没了，小夏的地下火熊熊奔突！等到第四天，快递盒里爬出两只卷毛的狼蛛，小夏便彻底飚了，冲黄小哥大吼一声：「幽都的包裹别送了，我拒收！」

不想这话却惹毛了黄小哥，人家冷着一张俊脸，阴森森道：「别闹！你不收包裹，公司要扣我奖金的！年底谁不铆劲儿冲业绩？你敢耽误我拿金蝠头，我跟你没完！」

小夏是个糯米强盗，遇上冷的便一缩脖儿，「你一个大活人，要阴间的蝠头做啥？」

黄小哥不答，冷傲甩头，骑车便走。然而那电动车开出去不到 5 米，忽然车把一歪，径直撞上了电线杆，车翻人倒，快递盒撒了一地。小夏赶上前扶起他，顺手摸一把脑门……好家伙，这山芋烫手啊！

「帅哥，你这是流感发高烧！赶快打针吃药！」

黄小哥晕头转向，偏还去捞快递盒，「哪有那么好命……我还得上班，拿年终奖……」

小夏忍无可忍，扛起小哥往车后座一放，「命都没了，要奖金给谁用？回去好好休息！」

盛女侠出手，黄小哥死鱼一条被拖回了家。他在八香街尾租的房子，屁大点一间，里面满是泡面盒。

小夏忙着给小屋撒芫花粉消毒，然而小哥躺在床上可不老实，喋喋不休说不能缺岗。他们快递公司是地府官办的，大盘点的时候若是请了假，别说蝠头了，蝙蝠屎都分不着……

小夏没见过这么要钱不要命的，干脆扯了根晾衣绳，连人带被捆成了肉粽。盛女侠一边施暴，一边恶狠狠问道：「我听说你有个女朋友，叫李芒芒是吧？前两年也在八香街送外卖的，如今在阴间送快递……你赚的金蝠头，是不是她要的？」

提起这事黄小哥很不耐烦，「她阴寿到了要投胎，要蝠头咋了？如今谁投胎不握几个蝠头？」

小夏瞧着他别扭的小样儿，忽然有些感动。

按冥法规定，死鬼的阴寿一到，便再不能呆在地府，必须进入轮回台投胎转世。这几年黄小哥勤勤恳恳拼业绩，风雨无阻有目共睹，原来都是为了心上人，想给她奔个好人家……

小夏拍拍被卷，很是爽利，「得了，你也不用请假，你那快递我替你送！」

2

小夏骑着电动车嗡嗡离去。黄小哥躺在被窝里昏沉，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芒芒……

那一年，他 15 岁。

那时候，他喜欢在网吧打网游，熬得夜不归宿。父母绝望得不行，便把他送去了华章医院，网瘾戒断中心，让无数青少年改邪归正的地方。

那个戒断中心有把铁椅子，人坐上去会被皮带死死锁住。然后一只铁帽子扣上头，螺丝拧紧，呲呲放电……

通常，只要电疗过 1 次，再调皮的孩子也会抖成筛子，哭爹叫娘下跪认错。可黄鹤跟别人不同，他电过 3 个疗程了，照样通宵泡吧打游戏，惯常不回家。

每回坐上椅子扣上帽子，黄鹤就像铁王座上的王，傲娇微笑，搞得像加冕一样！

恐惧到了极点，反倒成了混不吝，这是少年的病。

今天最后一个疗程。在黄家爸妈眼里，要是再治不好，儿子真就是个废人了。好在戒断中心的柳大夫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孩子，这次他特别加大了电流！

呲啦……肉皮烧焦的味道，脑壳好似刀绞。电流在黄鹤的脑子里烧出了壮丽的魔幻史诗，万千兵士混战绞杀，各色野兽撕咬嚎叫……在这浮躁嘈杂的世界里，却偏偏蕴藏着庄严的鼓点，沉闷、缓慢而又沉重……

截然相反的两种节奏，简直让人精神分裂！黄鹤睁大赤红的眼，看见窗外飘起巨大的雪花……忽然，一个少女坠落下来，她缠着一条红围巾，像条染血的绞索……她隔着窗，朝黄鹤憨然一笑。

——啪！

「死人了！有孩子跳楼了！」医院忽然一阵嘈杂。

柳大夫停了机器，和一群医生冲了下去，黄鹤的父母趴在窗口唏嘘，说现在的孩子动不动就寻死，家长可怎么管？这话自然会扯到自家的问题：儿子是怎么变坏的？是爸爸太粗暴？还是妈妈太娇惯？反正都是对方的错！

买块豆腐缺个角都能恶言恶语吵三天的夫妻，亮着嗓门互相咒骂，就像两只斗鸡。

从小，只要父母吵架，黄鹤都恨不得逃到天边去！遭电击之后越发颠倒狂乱。忽然间，耳边传来细小的声音：「逃吧，再不逃，他们会电死你的……」然后，有人忽然将他一把拽起，一个姑娘拉着黄鹤，没命地跑。

纷纷大雪中，两人一路狂奔，也不知跑去了哪里。天地茫茫，黄鹤看清了姑娘的模样——鲜红的围巾，乌溜溜的大眼，圆圆的脸蛋像雪一样白。

她……就是刚才跳楼的那个？

李芒芒，15 岁，是个女鬼。

活人被鬼缠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那会儿黄鹤穷途末路，只要不送他去电疗，不去见那个放电狂魔白大褂，啥女鬼都是天使！

15 岁的少年和 15 岁的女鬼，从此结伴流浪。两人有钱就去混网吧，没钱就抢小学生的饭盒，小偷小摸求生存，怎么都好说。黄鹤的问题在于，他的电疗出现了副作用——他不仅能看见李芒芒一个鬼，他还能看见无数的鬼！一不留神他就会撞到鬼！

比如，那个下雨的春夜，他出去掏兜扒钱，没想到被掏兜的胖子居然是个鬼，抓着他根本甩不掉……

「小伙子技术不错啊……哎哟，还有双阴阳眼！」死鬼胖子把他夸成了宝，一边又摔得他满身泥汤！小巷另一边，芒芒被一个花臂金链子大哥拎了过来，小鸡似的，慌得只是哭。

黄鹤登时就不挣扎了，让干啥干啥。一盏雪亮的汽油灯下，花臂大哥煮了两碗汤给他们喝，那汤又酸又辣，喝两口，身体就像火烧。

「五毒蝠辣汤，汇集地府五种剧毒之物精心熬制而成，是我死鬼界的高级毒药。中毒之后，你们的魂魄会被冥火煎熬，无休无止……当然，如果你们给我打工，每年可以吃一次解药，从此无病无忧，健康成长！」大哥一本正经念广告词，死胖子则举起两颗丸药微笑，一口白牙，两个酒窝。

险恶的江湖没有底线，败坏的人生也没有下限。黄鹤和芒芒果断吃药，卖身投靠当马仔。5 年过去，黄鹤成了黄小哥，忙得电脑都摸不着，居然也没犯过网瘾。李芒芒被奴役了 3 年后，阴寿将尽，魂体越来越稀薄，只得转去幽冥界工作……

如今黄鹤基本认命。他这辈子不是遇到柳大夫就是碰到秦阎王，横竖是要落入魔掌的。可芒芒不同，她的阴寿到期，她可以投胎去，从此拥有崭新的人生！

想到这里，黄鹤摸索着掏出一串小金疙瘩，蝙蝠头骨的模样。

这是前几年攒的金蝠头，加上今年的，就会有 6 个！到时候，只要给芒芒握好了，她就能投胎去个正常人家。要不……他再借点钱，从黑市再买两个？借的钱他总能还上，芒芒投胎可只有这一次！

黄小哥胡乱盘算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恍惚间，盛小夏回来还车……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很是冰凉……

唉，他不过长得帅了些，撩啥呀撩？他家芒芒知道了又要不高兴……

3

送快递这工作，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小夏在八香街住了大半年，可那快递单上写的胡同，好些个她都找不着，人间的导航也不好使，动不动就鬼打墙。

小夏走了大半夜，筐里还有十多个快递盒，送得真是绝望。无奈之下，她干脆掉头回了家，翻箱倒柜找出一份地图来。

八香街地图，秦行冥君手绘。这地图不仅能提示隐藏的胡同，还能显示进出的鬼魂，每个鬼都是一个小白点，八香街就像撒了白芝麻。小夏还发现，只要拿着地图，走过的路线也可以显示出来，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

凌晨时分，小夏送完最后一个包裹，累得狗似的回去红花小院。不想院门口站着摇摇欲坠的黄小哥，太白一只手搀扶着。

黄鹤见了小夏，疯了似的扑上来，「今天只有你去过我家，是不是你拿了我的蝠头？盛小夏，这事儿闹完就算了，你玩过了赶紧还我……」

小夏登时火大，「什么玩意儿？我帮你送了一夜的快递，你反倒赖我偷你东西？我一个大活人，要你蝠头做啥？姑奶奶我不受这冤枉！你给我说清楚，究竟咋回事？」

5 分钟不到，小夏就把事情弄明白了。

原来，傍晚小夏骑电动车走了之后，黄小哥一直躺在屋里昏睡。后来，恍惚中有人进来过，还跟他说了两句话，小哥以为是小夏来还车，眼睛都没睁。到了后半夜，他好容易清醒了些，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的蝠头全不见了！

说到这里，黄小哥眼眶泛泪光，「我家的门锁好好的，蝠头我一直贴肉藏着，居然就没了，肯定是熟人拿了！」

小夏听了火冒三丈，「你甭赖我！我跟你熟吗？臭男人贴肉的玩意儿，我膈应还来不及呢！你信不过我的人品，总要相信我的洁癖！」

黄小哥被呛得脸发青，太白则噗嗤一声笑，「贪图金蝠头的家伙，必是死鬼一类。既然是鬼，闯空门谁还用砸锁？据说最近黑市的金蝠头涨了几倍的价，小哥你该想想，最近有没有露财，招惹了什么贪财鬼？」

黄小哥听说，越发绝望，「我成天送快递，全八香街的死鬼我都招惹过！要说露财，那真没有的，我在内裤上缝了个兜……」

「行了别说那么仔细！」小夏听不下去，掏出地图塞给黄鹤，看一眼他今天行走的印迹，然后冷声道，「这八香街有冥君镇守，是有王法的地方！偷金蝠头的小贼，我一定给你找出来！」

那天晚上，小夏把黄小哥安顿在红花小院养病，自己去了出租屋，四面墙贴上黄符，嘴里念念有词。随着小夏的咒语，地砖上袅袅升起淡紫色烟雾，半空中依稀卷绕出一个女子的形态，盘桓数息，最后一缕烟朝北边飘走了。

哎哟，这偷蝠头的鬼还是个女贼？那她可真不走运。

之前小夏送黄小哥回家，因看他流感严重，便顺手在屋里撒了芫花粉消毒。芫花最爱吸附死魂，那女鬼进来偷东西，必然会被沾上，7 天之内都洗不掉。

这回小夏又使出追魂符咒定位，锁定身上有芫花粉的死鬼，那女贼便等于被锁定了。7 日内，只要女鬼被月光照见，身上便会出现淡紫色！

第二天，小夏又骑着电瓶车四处送快递，心中有谱，一点都不着急。

今天秦行又发来了第五个快递，小夏打开一瞧，一条朱红顶子蜈蚣，胳膊长。

这回小夏再不生气，她把几天来收到的礼物放在一个大缸里，吃午饭的时候瞅了好半天。太白见小夏对着毒虫扒了三碗饭，心中好是叹息——好好的一个萌妹子，就这么被秦阎王带沟里去了？暴殄天物啊这是……

晚间的时候，小夏一车快递送完，累得直打哈欠，才到家门口，见黄小哥居然去开小货车，便一个惊醒将他拽住！

「病还没好，大半夜的开车送死啊？你要去哪儿？」

「我？我去城北公墓。地府发来的快递，每晚会送到公墓牌坊底下，我得去接回来。我要是不去，芒芒还得亲自往这里送，那她太累了。」

哦？还有这规矩？昨天小哥可没去公墓，今天的快递却没耽误，难不成……

小夏眼神一闪，微笑道：「说半天，还是心疼女朋友！那我来开车吧，我正想会会你家李芒芒！」

4

今夜多云，月亮忽隐忽现。

去公墓的路上，小夏问起李芒芒怎么死的，黄小哥说了个大概。

原来，李芒芒家重男轻女，芒芒才满月便送给别人家养了。抛弃女婴这事华夏见多不怪，芒芒跟李家一拍两散也是件好事。

不料 15 年后，芒芒的亲弟弟居然得了白血病，要换骨髓，便找上了唯一的亲姐姐。李芒芒荣升人伦亲情狗血剧女主角，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反正手术还没做，她便在医院跳了楼。

芒芒的弟弟后来在华夏骨髓库找到了匹配的骨髓，如今活得好好的。李芒芒姑娘，背负一个没良心的骂名，却是白死了。

芒芒活着别扭，死了孤寒，绝不是个可爱的人。这不，小夏和黄小哥才下车，便对上李芒芒一张黑脸，「你俩怎么一起来？她来干吗？」

黄小哥不擅长解释这个，笑着支吾了两声，便去干活搬箱子。小夏则笑眯眯道：「他感冒了，我帮他开车。」

李芒芒很是警惕，支棱得像个刺猬，「你俩……你俩关系很好吗？为啥非要你帮他？」

这醋瓶子姑娘的确让人没好感，小夏故意气她：「哎呀，黄小哥长得俊，招人喜欢，我不帮他帮谁呢？不过我俩关系很纯洁的，你不要多想……」

男女关系，越说纯洁越不纯洁。李芒芒登时心如猫抓，整个人都仓皇起来。

小夏瞧着她，颇有深意地笑道：「芒芒妹子，昨天你送快递去八香街了吧？小哥发烧你瞧见没？他生病遭了贼，攒了 5 年的金蝠头让人偷了，伤心得什么似的。」

芒芒很是没好气，「看见了，原来是你把他捆成那样的？差点没勒死他！」她转身拉住黄小哥，摸着他脑门，柔声细语，「我不是说了吗，我投胎不用那个！白无常大人算过我下辈子，说不错的。蝠头丢了就丢了，你千万别上火。」

芒芒越体贴，小哥越懊恼，低头猛搬箱子，泄愤一样。

小夏则犀利地盯住了芒芒。昨天她从地图上看到，晚上进入黄小哥家的鬼魂白点，只有一个。这回李芒芒自己承认进过出租屋，这女鬼不是她还能是谁？而且小哥藏蝠头那地方，也只有女朋友才清楚。

小夏仔细端详李芒芒，查找芫花粉的痕迹，然而这会儿一大片云遮得月亮没了影儿，真是点背到了姥姥家。小夏搜寻无果，只得问道：「李芒芒，你昨天去见小哥的时候，看见他的蝠头没有？那时候蝠头在不在？」

芒芒立刻摇头，「我没注意，我送完货就立刻回来了。」

小夏呵呵一笑，「男朋友发烧，你走得倒挺快呀！也是，反正要投胎了，惦记前男友也无用。」

芒芒仿佛被蜇了一口，跳起来怒道：「你说谁前男友？我惦记谁要你管？」

小夏可不怕她，对着吼了回去：「你惦记小哥的金蝠头，我就要管！我就怀疑金蝠头是你偷的！」

两个姑娘拼成斗鸡眼，黄小哥赶忙把女朋友护在身后，摆手道：「小夏这事你误会了！我和芒芒一家的，她要蝠头说一声就好了，干吗还要来偷？」

芒芒有人撑腰，十分得意，扳过黄鹤的脑袋，啵啵亲了两口。小哥被亲得满脸桃花，笑眯眯找不着北。

傻男仔！我帮你破案找蝠头，你塞我一嘴烂狗粮？小夏多余的姨母心火烧火燎，顿时冒出个馊主意来！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半月形白玉，举在二人面前，莹莹雪亮，「是谁偷的，咱们测一下便知！这是秦冥君送我的护身白玉，凝聚千年月光精华！昨天偷走蝠头的那个鬼，已经沾了芫花粉，我还下了追魂咒，只要月光照上身体，立刻变紫色！李芒芒，敢不敢让这玉照一下？要是你丁点不变色，我当场向你赔礼道歉！」

小夏举着玉，心里却一声叹息——这白玉是块傻石头，也就夜里上厕所能照个亮，它凝聚个屁的月亮精华！要不是大叔送的，早不知扔哪儿去了。

然而对付李芒芒这样的小女鬼，秦阎王的名头特别管用。芒芒望着那白玉，居然往黄鹤身后一缩，「那蝠头我男朋友本来就要送我的！就算……就算是我拿的，那又怎么样？黄鹤，你会不高兴吗？」

小哥听见宝贝居然没丢，一时间大为惊喜，傻呵呵笑道：「原来是你拿了，肉烂在锅里，谁拿不一样？」

小夏见状气得翻倒，「就算一家人，你拿了怎么不说一声？那蝠头如今在哪儿？给小哥看看！」

李芒芒目光闪烁，「我……我交给轮转殿白无常大人了。最近投胎用的蝠头，都要上交记档的。」

编！使劲给我编！昨晚拿到金蝠头，今天就上交？李芒芒你可真是赶着去投胎呀！小夏点头冷笑，掏出手机一通按，微信狂呼谢必安！

轮转殿这位白无常，跟小夏那是过命的交情！5 个蝠头交没交，一问便知！

小夏手里找人，嘴上也不能闲着。李芒芒实在太招人嫌了，她盛小夏要不扳回一城，姨母心都要粉碎！

只见她傲娇道：「话说你马上要投胎了，以后小哥指望不上你！他孤零零的，生病没人管还遭小偷，所以昨晚住我家了，以后他就一直住我家吧！」

这话可真恶毒，一刀捅了李芒芒的心窝窝。想她即将转世，跟黄鹤不断也断了。难道黄鹤以后要跟小夏在一起么？这事她一想就要吐血！可是……她家黄鹤那样的情况，孤零零的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左右为难都是煎熬，鬼姑娘一屁股坐在牌坊底下，哼唧唧想哭，却死都哭不出来。憋着憋着，突然哭丧道：「他跟别人不一样……你……你以后对他好点儿……」

这话说出口，李芒芒终于一声嚎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黄小哥搬着箱子听见哭声，赶紧跑过来哄女友，掏出一包夹心饼，死命往她手里塞，「你是不是没吃晚饭？你看你都饿哭了，快吃两口……」

小夏瞧着小两口像对鹦鹉似的，这个回合就算赢了，也终究意兴阑珊。夜里的公墓，阴风阵阵寒冷入骨，小夏捏着手机在风口打了好几个寒颤。忽然之间，眼前的牌坊开始摇晃，接着两眼阵阵发黑。

高烧来势汹汹，她的症状和黄小哥一模一样！小夏双腿一软，踉跄着就要倒下，然而脖子上的白玉忽然一阵闪耀，一双胳膊将她一把捞在怀里。

秦行气得直发抖，「怎么病成这样？发高烧还瞎跑什么？」

小夏不说话，却终于明白了白玉的功能——招阎王！

秦行抱起小夏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小两口道：「你们跟我来，我有事要问你们！」

5

小夏被秦行抱回了红花小院，一整夜话都说不出来。小夏是半虫体质，体温本来就低于常人，现在烧成这样，人都快熟了。秦行那么冷静缜密的人，这会儿却完全没了章法，居然迷信西医，去六院抓来一位聂大夫，抽血化验打滴流，闹得人仰马翻。

黄小哥回来也跟着发烧，芒芒守着他整夜惴惴。她可不知道盛小夏在这里如此宝贝，瞧阎王老爷那脸色……天晓得她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这时候，芒芒又听见太白星君唠叨，直说秦行送的什么破礼物，哪有送姑娘家五毒的？那五毒凑一起就是个巫术引子，特别丧气不吉利。秦行听了直皱眉头，「我送谁礼物了？五毒从何说起？」

太白便说起这几天快递的事，列举家里收到的忘川鬼柳、鬼腿毒菇、无头蟾蜍、长毛蜘蛛，还有红顶蜈蚣，说这不就是幽冥五毒么？连累我们小夏发烧生病！

秦行闻言，便去廊下看那五毒的大缸。阎王沉吟良久，忽然朝李芒芒这边扫来一记眼刀，吓得她一阵哆嗦。

怎么，阎王老爷发现什么了吗……

「别滴流了，他俩不是流感，是中毒。」秦行大步回屋，撵走了大夫，然后给两个病号吃解毒丸，让他们回屋闷头大睡。

小夏的床头柜上，秦行发现一张八香街地图，上面画了几条线、几个圈，凑成五星的模样，旁边还有备注的便利贴。秦行看了，不由得一声轻叹。

这些小夏都猜到了，居然还是中了毒，可见他家姑娘不是笨，而是经验不足。

第二天，两个病号恢复如常，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李芒芒被派去买早点，黄小哥则被喊去了书房。秦行坐在沙发上不言语，小夏则沉声道：「小哥，白无常说，你家李芒芒可没上交什么金蝠头！」

黄小哥有些蒙，「那……那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女朋友拿了蝠头又撒谎，你被她骗了！傻男仔，生气不？」

黄小哥陡然一愣，又立刻摇头，「芒芒就算骗我，我也不能生气。」

小夏的姨母心简直要滴血，「为啥呀？你二十四孝？」

黄小哥认真答道：「当年我爸妈成天吵架，吵得我直想死，所以我绝不能活成他们那样。我要对老婆好，要温柔，永远不跟她生气吵架。」

小夏闻言，半晌干瞪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秦行则皱眉道：「若她不只是骗你，还要害你呢？」

黄小哥果断摇头，「谁害我芒芒也不会害我……」

小夏没法看他那个傻样儿，冲他铺开了八香街地图。

「小哥，你来瞧瞧。这几户人家，是不是连续几天都有快递？」小夏指着五个圆圈，黄鹤瞧瞧，点了点头。

「巧不巧？这几家的位置，正好凑成一个巨大的五行阵。」小夏说着，把笔尖又指向五星的中心，那里有个红点，「这里就是红花小院，是五行阵的阵眼。如果在阵眼和五个角上放入幽冥五毒，便是个五毒阵了。你和我这回中毒，便是五毒阵闹的！」

小夏说着，又从地图上唤出自己送快递的路线，果然与五毒阵重叠！

「五毒阵是个很古早的巫术阵法，需要有人行走其中，连通阵眼和五角，这样阵法才能盘活。如今这五毒都是通过快递送达的，快递员正好盘活阵法，这坑人的招数可真有创意！」

小夏的笔尖指向黄小哥，正色道：「第一天，小哥你送完快递，这五毒阵便启动了，之后随着毒物增加，一天比一天厉害。到了第四天，你终于扛不住，发烧倒下。我接着送了最后一天，因为五毒齐备，我也中招。然而我送快递只是临时起意，算是被连累的。这个五毒阵，是特别为小哥你设计的。设计阵法的人，很了解你送快递的习惯路线，真是个贴心人！」

黄小哥简直不可置信，「我有啥值得设计的？谁会干这事……」

小夏冷哼一声，「你家李芒芒，嫌疑最大！」

6

「太离谱了，这不可能！」黄小哥胡乱穿上外套，抬腿便往外走，自顾自念叨着，「芒芒决不会害我，蝠头的事就这样算了！我这就去借钱，托人再买几个回来，也能够她用。」

「你脑子是摆设吗？」小夏简直要仰天长啸。秦行则起身拦住黄鹤，「眼见为实，你们跟我来。」

秦行领着二人使了个瞬移的法术，几秒过后，三人出现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个小门，门前贴着白对联，挂着两个白灯笼。黄鹤对八香街精熟，看一眼立刻反应过来，这户人家，是小夏在地图上圈起来的一户。

而此时此刻，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小门外，正用力抠着一个土坑。

黄小哥下意识喊了一声：「芒芒，你不是买早点吗？怎么在这里……」

李芒芒猛然一惊，慌忙站起来，脚边却落下几个金疙瘩，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不让她出来买早点，她哪有机会过来挖蝠头？」秦行捡起一个金疙瘩，放在小夏手里，看得她诧异得不行。

「这个五毒阵里还埋了金蝠头？……不对，蝠头是大吉之物，若是金蝠头入阵，那这阵法的效果完全不一样了！难道之前我全猜错了？」

秦行拍拍小夏的肩，以示安慰，目光却转向黄鹤，「你觉得，芒芒在做什么？她是不是偷了你的金蝠头，然后设了五毒阵，想谋害你？」

李芒芒瞬间红了眼眶，咬了咬牙，却把头低了下去。

黄鹤愣怔片刻，忽然走上前，一把握住芒芒的手，「她不会！绝对不会！」

芒芒顿时一声抽泣，秦行则欣然一笑。

李芒芒被带回了红花小院，靠着黄鹤低头坐着，乖巧得有些异常。

秦行道：「据我所知，五行阵的五角和阵眼都埋入金蝠头，五毒阵就变成了五毒唤福阵，可以替入阵之人招福。只是这阵法既然是招福的，便需要大量蝠头。李芒芒，你之前偷了小哥的蝠头，都用来填这个阵了吧？」

芒芒不敢言语，老实点头。

秦行一声轻叹，「为了弄出这个阵，你都敢胆大包天冒充我发快递，连投胎的福气都舍得放弃……你大费周章付出那么多，刚才为什么又要去挖蝠头？你这一挖，之前的心血可就化为乌有了。」

芒芒不禁抹了把眼睛，很是懊悔，「这阵法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那上面只说五毒招魂阵是好东西，却没说它会让人中毒，可见古籍也是蒙人的。昨天黄鹤和小夏那么凶险，我怎么还敢弄这个害人的阵法？我干了傻事我道歉，要打要罚，我都认！」

小夏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我不明白，黄小哥一个大活人，给他祈福的法子有很多，实在不行买保险也好呀！你为什么偏偏选这种费钱费力的旁门左道？」

芒芒紧紧握住黄鹤的手，低头嘟囔道：「我看那书上说，这阵除了可以招福，还能为生魂凝聚魂力，从此远离魔道……现在我家黄鹤最需要这个……」

小夏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哥？因为他是个生魂？你怕你投胎走了之后，他误入魔道？」

秦行目光投向小哥，见他一脸蒙登，不由得一声轻叹，「黄鹤，你只是半个生魂，特别脆弱，甚至自己都拒绝想起这件事。芒芒护了你 5 年，她已经护不动了。你不能永远这样糊涂下去，入魔也好，成人也罢，你也该做出选择了。」

7

那天晚上，秦行点了一根安息香，黄鹤和芒芒靠在一起，陷入昏睡。

梦境中，黄鹤看到了很多以前的事，那是芒芒的回忆。

黄鹤每次电疗，芒芒一直守在他身边。只是那时他看不见她。

是了，芒芒那会儿已经死了，她早就是个女鬼。

最后一次电疗，电流那么大，电击时间那么长，生生把黄鹤的魂魄撕成了两半！恰巧就在那时，一个孩子从楼上跳了下去，柳医生只得停止电击。

黄鹤的一半魂魄从肉身上飘移而出，芒芒赶紧将他抱住……

「救救我，柳大夫来了会电死我的……」黄鹤本能求生，芒芒却十分犹豫，她说如果他们这就跑了，留下的黄鹤会变痴呆，而他这半个生魂离了舍，很容易魂飞魄散的！

「散就散，总比电死强。你带我走吧……」黄鹤这样恳求。于是芒芒拖着他的魂，一路飞奔，跑入了漫天大雪中……

之后的流浪，黄鹤十分不稳定，全靠芒芒偷草药帮他养魂。然而他每天都在丢失记忆，他的思绪越来越混乱，身形越来越模糊。芒芒每次说要送他回肉身，他便各种狂躁。

最后，芒芒实在没了办法，找到了传说中的烧烤摊。

秦行说，暴力拉扯出半魂的情况十分罕见，如果强行逼迫黄鹤，很容易导致他狂躁入魔，还是顺其自然，让他自己觉悟吧！

于是那个雨夜，秦行和胖爷上演恶霸苦肉计，哄骗黄鹤喝下五毒蝠辣汤。那汤能够凝魂固形，黄鹤才有了后来的实体。

那碗蝠辣汤，用了半锅金蝠头，贵出了天价。为此，芒芒付出了 50 年的阴寿……

黄小哥看到这里，一个激灵从噩梦中惊醒。他望着沉睡的芒芒，将她悄悄搂了过来，死命抱在怀里。

他摧心裂肺地一声哭。在那个深夜，却一丁点声响也没有。

万籁俱寂，人间的一切都那么安详。

8

第二天，小雪。

黄小哥单独找到了秦行，端正行礼，感谢救命之恩。

然后，小哥向阎王借债，借 50 年阴寿，还有许多的钱，高利贷也没关系，用他的命抵押！

黄鹤说，他不会回家，也不回肉身。痴呆的黄鹤现在很听话，父母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便由他们去吧。

他这半个魂，是芒芒救下来的，那便只为了芒芒而活。芒芒舍不得他，那他就拼了命地长相守，芒芒一辈子受委屈，那他就丁点不让她受委屈。

他不是什么情圣，他和芒芒都是畸零之人。他只想证明，一个成天恶言相向的家庭，也能出来一个好好爱人的儿子，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也能出来一个倍受宠爱的女儿。

「就让上一代的痛苦和罪孽，到我们这一代结束吧！我没什么能耐，这就是我活着的价值！」

秦行望着黄鹤冷静的模样，长长出了一口气，「当年你特别狂躁的时候，我曾犹豫过要不要杀了你！因为半魂一旦入魔，能摧毁半座城市。不过，以后我不担心了。你虽是半魂，但心地通透，比有些活人安全得多。」

他朝黄鹤扔过来一个手机，「借钱的事找沈田。50 年阴寿我直接拨到芒芒头上，如何？」

「好！」

「借这么多债，你的命可不够抵押，再加一双阴阳眼吧！你以后要勤加修炼，不然用瞎了可别怪我。」

「好！」

9

小年那天，李芒芒拎着行李，搬回了八香街。

带小院的新家，黄鹤买的婚房。新屋里帮她收拾行李的人，居然是盛小夏。

「黄小哥被我大叔抓去修炼了，换我来干活。」小夏手脚麻利搬东搬西。李芒芒看着心里一暖，不知多惭愧害她中毒，然而脸上却依旧木讷。

气氛过于安静，有些尴尬，小夏便找了个话题，「当年黄小哥电疗的时候，连狗都不如吧？你为啥一直陪着他？」

芒芒微笑，「这事说起来挺长。」

话说当年，李芒芒的亲爸妈忽然找到女儿，说宝贝弟弟得了白血病，要换骨髓，这配型还得靠唯一的亲姐姐。可芒芒多轴性啊，她觉得亲爸妈既然不要自己，那说明血缘是个屁，所以不答应抽骨髓。

芒芒的亲爸妈便在校门口贴告示，控诉女儿没良心！

那会儿，养父母怕被赖上医药费不出面，亲妈牵着弟弟坐在校门口哭，芒芒成天被人戳脊梁骨。老师也找芒芒谈话，说父母生了她的身，便是天大的恩情，做人要讲报恩，抽骨髓又不影响健康。

芒芒终于答应去医院，配型也成功了。亲爸妈喜上眉梢，直说儿子有福气！手术那天，正好是芒芒生日，一个大雪天。

芒芒的养父母没到场，亲爸妈围着儿子转，没人想起她生日这茬。芒芒也没多想，爬上了医院的天台。

那天，父母给她的血肉之躯，她连骨头带渣全还了。人活一口气，死了也是一口气。

小夏听到此处，胃里一阵翻腾！芒芒却微笑道：「当年全校都骂我没人性。只有一个混小子，特地跑过来对我说，『同学，那种丧心病狂的人家，你甭搭理，躲远些！别让他们吸你的血！』那混小子还把围巾塞给我，说他看着我都冷……」

小夏恍然大悟，「那混小子，不会就是黄小哥吧？」

芒芒憨笑道：「15 岁，这是我收过的唯一的礼物。」

10

小年夜，夜市散得早，灯火阑珊。

忙了一天的秦行路过黄泉井，一不小心瞧见 5 米高的白幡血字，生生被震在当场。

他都不知道啊，小夏的毛笔字，居然写得这么漂亮！

白幡底下，盛小夏喝着甜米酒晃了过来。她跟秦行说话，却扭脖子不瞧他，「据说黄小哥不回肉身，以后每个月都要喝五毒蝠辣汤固形，这汤只卖 500 块一碗……这价不对吧？当年不是值 50 年阴寿吗？！」

秦行抢过米酒，喝完剩下的半杯，「当年那是市场价，现在是马仔优惠价，不一样。」

这人做生意全靠信口雌黄！小夏又掏出一本书递过去，依旧不瞧他，「李芒芒捡的那本阵法书，转交。」

秦行接过书，指尖生出一团绿焰，将它烧了个底掉。一缕黑烟在火焰中挣扎，如笑似哭，听着瘆人。

小夏堵着耳朵道：「这书果然是湮落的手笔？某位阎王在八香街下了那么多层结界，湮落借个送快递的姑娘就给突破了，果真厉害！如果这次送的不是五毒，而是勾魂摄魄的厉害法器，我和黄小哥会不会……」

「盛小夏，不许乌鸦嘴！」秦行顿时恼怒，一把将她捞过来，心脏贴着她的后背，一手捂住她的额头，半晌没法言语。小夏分明感受到了他的心有余悸，顿时动也不敢动。

好一会儿秦行才低声道：「还生我气啊？」

小夏十分自责，「我就是太敞亮……不记仇……」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笑，「这回你突然生病，急得我把秦王殿的工作搬来了八香街。既然字写得这么好，还不记仇，那就跟着我加班吧！按地府的规矩，加班的人可以参加抽奖！」

地府那操行，惯常小抠。小夏十分谨慎，「最高奖是啥？」

「春节豪华 7 日游双飞套餐。」

「领导，请带我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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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7-27 12: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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