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贼哪里跑
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我身为侠盗,见过成千上万的金银珠宝,却未曾动过半点歪心思。
唯有一样,我吝啬地揣入怀中,至死不肯放开分毫。
这宝物,便是当初抓我归案的指挥使大人。
1
摄政王把控朝政多年,搜刮民脂民膏无数,近日更是将半数的赈灾款归拢进了私人的口袋。
看着陷于水深火热的灾民们,我胡猫儿身为大名鼎鼎的女侠盗,岂能坐视不理?
于是我深夜潜入摄政王府,偷走了摄政王三样宝贝,并留下一封书信,警告他尽快将赈灾款归还给百姓,否则半个月后将取走他的项上人头。
当然,这是吓唬他的,毕竟我只有轻功出众,杀人这种体力活,我可是从未做过。
不过那三样宝贝中,有一样是摄政王挂在床头的贴身小肚兜,上面甚至绣着他的乳名。
且不说被别人知道他一个年近四十的男子还穿肚兜有多丢脸,只说有人能进摄政王的卧房如入无人之地,便足够令他胆颤了。
所以我很有把握,摄政王会在半个月之内把赈灾款吐出来。
谁知那家伙居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去报官,说我偷走了五十万两的赈灾款!
利欲熏心的摄政王,居然趁机把全部的款项都栽赃到了我的头上,他好将赈灾款全数昧下。
可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一夜之间扛走那么多银子,这摄政王简直是让贪欲蒙住了心智,他以为这样的鬼话会有人信吗?
没想到,还真有人信。
当我被一众江湖人士逼到墙角时,我简直想挖出他们的脑子看看,哥几个是不是练功练傻了。
2
「各位好汉,小女子就是个过路人,真不是侠盗胡猫儿,你们认错人了。」
我尽力保持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手握九环大刀的壮汉却冷笑着揭穿了我:「你身形娇小,飞花步轻灵飘逸、如猫一般鬼魅,而且容貌甜美,不是轻功天下第一的胡猫儿还能是谁?」
壮汉说得头头是道,如果他眼中没有露出杀气的话,我或许会愿意接受他真诚的赞美。
可现在我被大刀直指着,动也不敢动,只能讪笑着岔开话题:
「就算你没认错,可你口口声声说胡猫儿身上有五十万两赈灾款,那要十几个箱子才装得下,你看我手里除了一根糖葫芦和半包红烧肉,什么都没有啊。」
「呵,谁人不知赈灾款只是摄政王的一个由头,我们根本没想过要拿那五十万两。」壮汉举着刀越逼越近,像是要让我死个明白一般、嘲讽道,「我们要取你项上人头,好领王府那十万两赏金!」
不论在朝堂还是江湖,人人都逃不过一个「贪」字,摄政王那老贼深谙其道,看来我是难逃一劫了。
眼瞅着大刀马上就要贴近我的脖颈,我忽然听到一丝极轻但气道绵长的呼吸声。
若无强大的内力支撑,绝无可能令呼吸匀畅至此等地步,此人武功远在这几人之上。
我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性子,当即屏住呼吸,以糖葫芦作器,铆足全身力气扔了出去,将团团重围破出一个口子后,冲着那道绵长的呼吸声飞奔而去,然后顺势抱住对方大腿哭嚎道:
「有人调戏良家妇女,求大侠救救我!」
3
我一生有两大骄傲,一是我出神入化的轻功,二是比我轻功更加出众的脸蛋。
此时我半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仰望着那武功高强的男人,俏丽的面容再配上泫然欲泣的模样,绝对能激起世上任何一个雄性的保护欲。
结果,被我抱住大腿的那位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俊朗英气的脸上甚至还出现了不耐烦的神情,随后便有些嫌弃地踢了我一脚:「仔细你的爪子,别弄脏我刚换的皂靴。」
长得人模狗样,竟是块不懂怜香惜玉的木头,而且一双黑靴子怕什么脏啊?
我在心里偷偷骂人,几个壮汉见男人没有保护我的意思,立刻冲了过来:「好汉,我们与这女子有些私怨,烦请您行个方便。」
谁知那男子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挑了挑,居然连话都没多说一句,抬脚便将那为首的提刀大汉踹趴在地。动作极其利落,内力堪称霸道,最骚气的是踹完人之后,他还不忘拍拍靴子上虚无的尘土、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女人,我要了。」
此举惹恼了几个壮汉,他们正准备围攻男人时,其中一个却突然怂了,指着男人腰间的令牌慌张道:「都尉司的腰牌!他,他是都尉司指挥使,余景舟!」
这话一出,众人四散而逃,只留我趴在地上思索着该如何逃过这一劫。
4
相传只要是被都尉司逮住的犯人,死,是最大的期盼。
而都尉司指挥使余景舟,不仅武功高强、手段毒辣,性子更是阴沉不定,这些年被都尉司带走的犯人,有半数都惨死在他的手中。
如果被余景舟知晓,我是通缉榜排名前十的在逃人物,那还不直接将我碎尸万段?
正发愁呢,突然听到余景舟用清冷的语气幽幽地念出了我的名字:「胡猫儿,都尉司有请。」
我胡猫儿年方二八,貌美又聪慧,还想拯救百姓呢,我可不想死啊。
可对方实在太强了些,我虽轻功无敌,但此时身在闹市、无法全力施展,若近距离交战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忽然,我瞧见了余景舟不染尘埃的靴子,想起自己还买了几块红烧肉准备回去喂大黄。
「我这就跟您走,只不过我有些饿,能先吃点东西吗?」
我笑眯眯地说完,也不等余景舟同意,扒开荷叶、徒手捏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甚至还将酱汁蹭到了嘴边和衣服上。
由于吃相太过邋遢,我看到余景舟剑眉紧皱,似乎浑身都不自在。
果然,我没猜错,这余景舟有洁癖。
于是我在其分神之际,一把将红烧肉的汤汁糊在了他的胸口。
「你做什么!」余景舟怒吼着,而我立刻飞身攀上屋檐,快速离开这个是非地之前,还不忘对着余景舟做了个鬼脸:「大邋遢,我先走一步咯,后会无期!」
可惜,做人太嚣张是会付出代价的。
一炷香之后,我居然被已经换好衣衫的余景舟逼到了悬崖边。
5
此时余景舟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怒意,丝丝杀气从他眼中渗出,令我不由得打颤:
「大人,听闻您颇具侠义之心,我虽犯过事,但赈灾款一事是摄政王嫁祸给我的,还请您明察,给我这种小人物一个公道才是,我真的罪不至死。」
我一边解释着,一边观察该如何逃脱。而余景舟脸色阴沉,不断向我逼近:「赈灾款我自然会查,但你今天不是因此而死。」
「那是为什么?」我吞吞口水,心中闪过无数个理由,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一句:「因为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啥?为了这点事就要杀我?余景舟的洁癖之症还真是已入膏肓啊。
我还没来得及辩解,余景舟杀气凛冽的长剑就已经向我刺来,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堪堪躲过,可他的杀意一剑更胜一剑,逼得我连连后退。
眼瞅着就要坠下悬崖,我心一横,对着利剑迎了上去,趁对方微微愣神时,拉住了他的衣袖,然后迅速转身,借力打力地将对方推下了悬崖。
「呸,狗东西还想杀我,下辈子吧!」我对着崖边啐了口吐沫,谁知下一刻,一只手居然从下面伸了上来,甚至还拉住了我的脚踝!!!
「你居然又弄脏了我的衣服!」伴随着那愤恨的怒吼,我被余景舟拽着、一起坠下了山崖。
6
多亏余景舟一直用剑抵着山体、减慢我们下落的速度,我才有机会攀附周遭的巨石与野草,顺便还能腾出空来狂踹了余景舟几脚。
最后的结果,便是他摔在一片枯草中昏了过去,而我稳稳地踩在他身上落了地。
这悬崖确实足够高,只不过我为了练轻功,从小便被师父带去爬各种山崖,这样的断崖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尤其是在有人垫背的情况下。
我欲离去,但看看昏迷的余景舟,又觉得这样放过他实在是可惜。
「嫌衣服脏是吧?那你就别穿了!」我嘿嘿一笑,将他的衣服扯开个口子,然后又捧起一旁的污泥,均匀地涂抹在他身上,这下等他醒来,一定会气死。
只是刚涂了没两下,我却看到他脖子上戴着一条刻着虎头的墨玉坠子。
而那虎头样式的坠子,竟和我师父的那块一模一样!可我师父,在三年前便消失不见了。
他在失踪前曾对我说过,若日后见到这虎头坠,见玉如见人,要对持玉之人爱护、敬重,如同对待师父一般。
我本是孤苦无依的流民,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还教授我轻功,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所以,我立刻狠狠扇了余景舟两耳光:「狗官差,你居然敢偷我师父的东西!」
7
师父的玉坠不能留在这种狗官的手里,我想把它扯下来,才发现那链子坚韧无比、无法毁坏,只能从后面将其解开。
正当我和玉坠较劲的时候,余景舟突然醒了,一双黑亮如点漆般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渐渐聚起杀意:「你做什么?」
「我见你一直昏迷不醒,所以在想办法救你啊。」这谎言不算绝妙,但胜在合理,我眯起眼睛冲着余景舟讨好地笑,盘算着如何在他动手之前先行逃脱,却看到他原本蕴藏杀气的脸突然笼罩了一层绯红,他竟然如同思春的少年般慌忙扭过了头、不敢看我。
我顺着他刚刚的视线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从山崖落下时被树枝刮破了衣衫,胸前一抹春色尽显。
「啪!」手比脑子更迅速,我居然又打了喜怒无常且武艺高强的指挥使大人一耳光!
正准备闭眼等死呢,他却红着脸,将自己有些褴褛的衣衫脱了下来,然后披在了我的身上,清冷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冒犯了,抱歉。」
堂堂都尉司指挥使被我打了脸之后居然没生气,还向我道歉?难不成他刚刚被摔傻啦?
但一抬头我就看到,他随手捏了根枯树枝,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树上正在拉屎的鸟儿射死了。
他应该没有伤到脑子,武功依旧骇人,脾气仍然怪异,那他刚刚被打了为何不生气?
我看看挡在胸前的衣衫,心中渐渐升起一个怪异的想法,随后试探着用沾满污泥的手拉住余景舟的胳膊,娇弱无力地哀求他:「大人,我胸口好痛,你能等我养好了伤,再抓我回去吗?」
余景舟别着脸甩开我的手,然后从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8
天啊,我用脏手摸了余景舟,他居然没有一掌拍飞我?
不仅如此,他还语气柔和地开口:「在你伤好之前,我们便是夫妻了。」
这么突然吗?虽说余景舟剑眉星目、气度出尘,我也算不得吃亏,但这也太快了吧。
我偷偷扭捏着,却看到余景舟指了指前方的一处茅草屋:「我的腿也受伤了,咱俩前去借住几日,养好伤后再寻出路,扮作夫妻更方便些,以免引来仇敌。」
差点忘了这茬,托摄政王的福,现在外面全是要拿我脑袋去换赏金的人,倒不如安心在崖下避避风头,正好借此机会问问玉坠的来历,想办法把坠子拿回来。
于是我扶着余景舟来到茅草屋前,屋内住着对热心肠的夫妻,听说我俩不慎坠崖,连忙替我们收拾了间屋子出来,不仅借了两套干净衣裳给我们,还拿来了不少吃食和草药。
待我们收拾妥当后,天已经全黑,我与余景舟同时望向那张窄小的床铺。
「你堂堂指挥使,怎么和女人抢东西!」我准备扑到床上,却被余景舟抢了先:「都尉司里只分活人和死人,没有男女之别。」
他惬意地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我看着冰冷的地砖忍不住恶从胆边生:「没有男女之分是吧?那咱俩一起睡,我睡觉可是口水鼻涕流一摊的,你不怕就行。」
说着我就往余景舟身上扑,他吓得连忙起身,仿佛我是恶鬼一般,不愿意沾染分毫。
我得意地享受着温暖的被褥,忽而听到余景舟幽幽地问我:「摄政王府里的密室,你找到了,对吧?」
9
我偷了摄政王三样宝贝,第一样是肚兜,第二样便是密室钥匙。
王府里有一间密室,里面装满了摄政王从各处搜刮来的宝物和受贿的账册。正因为密室隐蔽,无人发现具体在何处,所以他才能够一次又一次逃脱弹劾。
余景舟这样问,说明他也知道密室的存在,可他究竟是为了摄政王而探我口风,还是为了扳倒摄政王在收集证据呢?
「我们玩个游戏吧?」我坐起身,特意装出纯真无邪的样子盯着他瞧,「我们轮流问对方秘密,说不出来的那个人,便睡地下。」
余景舟点点头,然后又问了我一次,是否知道密室所在之处。
听到我回答「是」,他清冽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密室在哪儿?」
「该我问了。」我死死盯着余景舟胸口处,问他那虎头玉坠从何而来。
余景舟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片刻后回答道:「友人相赠。」
「哪个友人?」我紧张地追问,却听到他回怼我:「该我问了,密室在哪儿!」
笑话,我会那么轻易告诉他密室的位置吗?于是我轻笑一声,回道:「在王府里。送你玉坠的友人是谁?」
余景舟倒是学得快,用相同的话堵住了我的嘴:「一位故人。」
几番拉扯之后,我俩硬是问到了后半夜也没分出个胜负。余景舟依旧不知道密室所在之处,我仍然不能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不过我却知晓了师父尚存于世的消息,也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了。
「最后一个问题,密室的钥匙,是不是在你身上?回答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余景舟抬起我的下巴、凝视我的双眼,我不敢做出任何表情,却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生怕激起对方的杀意,只能认输把床让了出来,同时准备着随时逃跑。
谁知余景舟却拦住了我:「你睡床吧,好歹是个姑娘,受不得凉。」
说完,他扫了扫屋内的长凳,然后背对着我、靠在桌上睡了过去。
当温暖的被子包裹着我时,我忍不住偷偷感慨,这个余景舟,似乎也没传闻中那般暴戾。
10
在崖下的日子有种近乎诡异的惬意。
余景舟敛去一身戾气,仿若普通村汉般每日陪着屋主大哥打铁,抵偿我们的食宿费用。
而我陪着大嫂操持家务,甚至还亲手为余景舟做了一道看起来就十分难吃的炒青菜。
「余兄弟,你媳妇今天可是初次下厨,快看看给做了什么好菜!」屋主大哥的笑容从看到黢黑的炒青菜时便僵在了脸上,过了许久才艰难地补充道:「别看卖相不好,或许好吃呢。」
大哥这句话说得实在违心,我正准备把菜端走倒掉,却被余景舟拉住了胳膊:「你好不容易做了,别浪费。」
「可这……」别说余景舟身居高位、日日锦衣玉食,就算每天吃糠咽菜,估计也吃不下我的黑暗菜系。
但是余景舟不仅吃了,还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往嘴里送,仿佛我做的那盘青菜是什么美味佳肴一般,搞得我都忍不住想尝尝。
「这是娘子你特意给我做的,谁都不许抢。」他将我碗里的菜夹走、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我狐疑地抿了抿筷子尖,眉头瞬间拧成了麻绳的模样。
这么难吃的玩意儿,余景舟是疯了所以才会一直往嘴里送吧。
不过他从悬崖摔下来后就一直不正常,不仅再也没有找我麻烦,还包揽了大部分家务,并将床铺彻底让给我,甚至还问我是不是想要那个虎头坠,他愿意相赠。
太诡异了,就算是为了让别人相信我们是真夫妻,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
我望着埋头吃饭的余景舟发愣,突然,一支银镖擦着我的脸飞了过去!
11
「胡猫儿!出来受死!」
屋外的人叫嚣着,我屏息凝神,听到屋前屋后居然有数十道呼吸声,而且各个武功都不弱。
看来摄政王那十万两银子真没白花,这下我算是与整个江湖为敌了。
「能伤胡猫儿者,一人一千两!手刃胡猫儿者,可得五万两!」
为首的人大声鼓舞着士气,不消片刻,草屋大有要被射穿的架势。
我看了眼躲在角落处瑟瑟发抖的屋主夫妇,实在不忍心无辜者被牵连,便准备打开门出去,却再次被余景舟拦了下来:「你是要去送死吗?」
「我若不死,遭殃的就是你们了!」我压低声音让余景舟放手,却看到他英气的双眉间挤出一个川字,然后代替我走了出去:「都尉司正在办事,谁敢扰乱?」
余景舟虽着布衣,但常年被鲜血浸润出的杀气依旧令人胆颤,此时淡淡的怒意将他包裹,尽管他只身立于院中,却似身后有千军万马一般,让人生出畏惧来。
「你说是都尉司,就是啊?」有不怕死的嚷了一句,随后便惨叫出声。我透过扎穿的墙壁看到那人腿上竟然被插上了一支筷子,鲜红的血不断涌出。
见状,屋外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大半的人心生退意,可那为首的此时却高喊道:「就算他真是都尉司的人又如何,哪怕他是余景舟又如何,难道我们这一群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吗?」
这话颇有些道理,尽管余景舟武艺高强,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况且他还有腿伤。
我胡猫儿一人做事一人当,何须别人为我出头,更何况我自诩轻功举世无双,打不过他们,难道我还跑不掉吗?
于是在余景舟渐渐有些吃力时,我高喊了一声「胡猫儿在此」,便如离弦之箭般迅速飞离出包围之外。
12
但我忘记了一件事,我是轻功好,可架不住对方有人使长箭啊。
我刚逃出去不过百米,居然就有数十支长箭射向我,密密麻麻竟似急雨一般。
一个躲闪不及,我的小腿便被划破了皮,丝丝血迹瞬间洇湿了裤脚,看来今天有人要拿到摄政王那笔高额赏金了。
我正感叹吾命休矣,一道绚丽的烟火居然在空中炸裂开,同时迸发出巨大的响声。
那是都尉司的穿云箭,据说不论在何处点燃,片刻之后都会有上百名的不良人前来支援。
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正见识时,居然会如此震撼。
数百名不良人迅速将那些闹事者团团围住、按在地上,等待着余景舟发落。
而余景舟居然像是没看到一般,径直穿过人群、半跪在我面前,然后将我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裤腿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仔细地查看着我的伤口。
「这是小伤,我自己会处理,你先办正事吧,而且这多脏啊。」
被上百人围观的感觉着实有些奇怪,但余景舟毫不在意并且像治好了洁癖一般,从怀中掏出帕子与药瓶,仔细地为我处理着伤口。
他的眉眼低垂,原本满是杀气的脸庞居然流露出点点心疼,我不由得恍惚,随着他指尖的触碰,然后悄悄红了脸。
余景舟好奇怪,而且让我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13
余景舟给了屋主二十两银子,算是赔偿那间被射穿的小草屋。
虽然屋主夫妇一直说给的太多了,但也不敢反驳余景舟,只能惴惴不安地拿着,然后没话找话似的掩饰着局促:「没想到两位竟是贵人,起初还以为你们只是普通夫妻。」
「大嫂,我们并非夫妻。」我一个盗贼不必在意名声,可余景舟是指挥使,若不解释,怕对他有影响。
「不是夫妻?」大嫂看看我又望望余景舟,然后不解地问,「我听那些人说,刚刚那支什么箭,就是那烟火,点一次要扣半个月的俸禄,他自己被围攻时都没舍得点,可他一看到你受了伤,便犹豫都没犹豫就拿出来了……」
大嫂极爱聊闲话,絮絮叨叨在我耳边说个不停。但我脑中只久久徘徊着一个疑问,为何余景舟见我受伤,会义无反顾地救我呢?
这个疑惑直到深夜也没解开,余景舟提了两壶酒进屋,递给我一壶:「那些人我已经悉数处理,明日你也和我回都尉司交代清楚王府里的事吧。」
听到都尉司时我本应害怕,该向余景舟求饶或者赶快逃跑,但也不知怎的,我居然质问起余景舟为何会救我。
「我不能救你吗?」余景舟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直望得我心乱如麻,慌忙喝酒:「你是官差我为贼,我,我……」
余景舟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然后很是落寞地叹了一口气:「小猫儿,你果真不记得我了。」
小猫儿?那是鱼哥哥给我的昵称,余景舟怎么会知道。
等等,他姓余,年纪也和大鱼哥哥相仿。
我犹豫着喊了一声「哥哥」,便听到余景舟极轻地嗯了一声:「我在。」
往昔记忆霎时如同洪水一般席卷而来,十年前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他也是这样冷清却坚定地回应着我。
14
十年前,一场山洪使我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一连饿了数日之后,我晕倒在鱼哥哥的家门口,是他将我救起,在那个粮食比金子还贵重的年头,给了我一顿饱饭。
那年我六岁,他八岁,他说他的亲人也全部死于洪灾,他说我们以后要像亲人一般相依为命,他说他会照顾我一生一世。
可他那时也是个孩子,如何能照顾我一辈子呢?
后来,他把我领到师父面前,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比如「我会成为你想要的刀,但你要好好对待我妹妹」之类的。
再后来,鱼哥哥就不见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时胡爷想养些可以为朝廷效力的孩子,他看中了我,所以将我送去其中一个基地。那里每年都要送进去上百个孩子,可最后能熬下来的,只有一人。」
余景舟云淡风轻地笑着,仿佛在说和他并不相关的往事,我却不敢细想其中的艰辛。
原来,我以为的上天眷顾,其实都是余景舟搏命换来的。
他的暴戾,他的喜怒无常,甚至于他的洁癖,大抵都是因此而留下的毛病。
可我,却根本没有认出他来,如果今日不是他主动提起,我大概会将鱼哥哥的那段过往永远埋藏于心。
「不必自责,我起初也没彻底认出你来,若不是看到了你心口处当年因救我而留下的疤,其实我也不敢确定。」
余景舟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而我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忍不住喃喃:「什么救你,你是替我摘枣子才从树上掉下来,我不过是接了你一把,还没接稳……」
「可你明知接不住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那一刻,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我,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余景舟笑着擦了擦我的眼角,星光从破碎的屋顶洒下,落入他漆黑的眼眸,蓦地令我心跳漏了一拍:
「鱼哥哥,怎么办,我想吻你。」
15
我大抵是喝醉了,居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余景舟应该也醉了,他温热的唇竟然在下一刻便抵在了我的唇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缠绵,将我仔细地点燃。
迷糊之间,我听到他问我密室的具体位置,我含糊回答后还不忘傻笑着补充:「鱼哥哥,你问了也没用,进不去的。因为,你没有钥匙,没有……」
说完,我窝在余景舟怀中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余景舟在我耳边呢喃:「小猫儿,你斗不过摄政王的,就让我替你去吧。」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身旁的余景舟早已离去,连同荷包里的钥匙也不翼而飞了。
完了,要出大事了!他拿走的那把是我做的假钥匙啊!
我慌忙跑去都尉司找余景舟,却被拦了下来,急得我只能大喊:「我是胡猫儿,夜入摄政王府的胡猫儿,我要见你们指挥使!」
可那官差居然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边笑边轰我:「胡猫儿早死了,我们指挥使亲手杀的她,证物都送去皇宫复命了。」
我死了?余景舟在玩什么花样?
疑惑迷茫之时,我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撞了个满怀。
「小豆子?你怎么了?」我看清来人,忍不住问他慌慌张张要做什么,而小豆子看到我的脸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猫儿姐,那群人又把东西抢走了,还把爷爷打了个半死,我怎么办啊……」
16
小豆子是外乡人,家中本有几亩良田和一处院子,生活也算富足。
日子突发变故,皆因小豆子从院中挖出了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小豆子那时年纪尚小,还不明白财不外露方保平安,便告诉了几个玩伴珠子的事。之后一传十、十传百,这事终究传到了县官耳朵里。
那县官苦于升迁无望,听闻此事便将那夜明珠占为己有,想要进献给上级官员,好能升个一官半职。
但小豆子父亲性格刚烈,不肯将夜明珠白白交出去,最后竟被县官按了个罪名送入大牢,然后活活打死了。
小豆子的爷爷气不过,要带着小豆子进京告状,却被一路为难。最终求到了刑部尚书的面前,却不想居然看到刑部尚书正把玩着那颗夜明珠,说要献给摄政王。
爷孙俩便明白了此案是告不赢的,在街头痛哭时正巧遇到了我。
我虽不能给他们一个公道,但偷东西是我的强项,于是潜入尚书屋内,将那颗夜明珠拿回、还给了小豆子爷爷。
没想到,他们居然又找上了爷孙俩,还把爷爷打了一顿。
「小老儿没有别的念想了,只是那珠子搭进去了我儿子的命,我放不下啊!」
看着奄奄一息的爷爷,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于是便答应他将夜明珠取回。
可那夜明珠,竟然已经被刑部尚书送给了摄政王。
也就是说,我需要再入一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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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入王府,我可以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只是当我将夜明珠拿到手之后,却看见摄政王带着几十个侍卫守在屋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胡猫儿,你究竟是起死回生,还是有人特意包庇呢?」
冷森森的利箭齐齐对准我,摄政王看我的眼神似看猎物一般。我已入陷阱、无法挣脱,要杀要剐只得认命。
可摄政王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我带去了偏厅。
而偏厅之上,正坐着面色凝重的余景舟。
「余指挥使,本王听你手下的人说你不近女色,不知是真是假。」摄政王笑看着沉默的余景舟,过了片刻又说道,「你说皇帝对本王是绝对信任,你来替他送奖赏,却在密室前徘徊,是为何啊?」
「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迷路,哪里知晓什么密室。」余景舟不卑不亢地回应着,下一刻,摄政王便命人在我腿上狠踹一脚、强制我跪趴在地。
余景舟脸色一变,却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王爷这是做什么?」
「爱意是一种贪念,你望向这女人时,犹如本王瞧见金银珠宝,眼中的疼惜与欲望是压不住的。」摄政王说着踩住了我,问余景舟要不要和他做个交易。
「指挥使这个职位,本王想换个人上去坐坐,若是余大人能亲手写一封辞表和举荐信,本王就放了这个女人。」
都尉司是皇帝一手培养起来的势力,是皇帝想与摄政王抗衡的王牌,绝不能被摄政王安插进人手。若是余景舟答应了,那他便是背叛皇帝,必死无疑,恐怕尸首都要受万人唾骂。
「若我不答应呢?」余景舟的手缓缓握住腰间长剑,可他还没来得及拔剑,一旁的侍卫已经对我动手。小腿处骤然传来骨骼分裂的剧痛,令我闷哼出声。
摄政王轻笑着:「不答应也无妨,你是都尉司指挥使,无人能奈你何,但这一个小毛贼,本王废掉她的双腿或者直接杀了,应该都可以吧。」
18
不能答应,若是答应了,不仅余景舟要死,皇帝也会陷入困境,令奸臣彻底掌权,天下的黎民百姓便都要受苦了。
所以哪怕腿再痛,我也咬着牙不肯再出半点声响。可这更激起了摄政王的兴致,他笑着让侍卫将我另一条腿的骨头也砸断,还说若是余景舟仍然不肯答应,便将我的头颅割下来让余景舟带回去,给他留个念想。
「好啊,杀啊!十六年后我胡猫儿还做侠盗,再回来偷走你这个老不死的绣花肚兜,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摄政王羸弱可笑!」
我嘶吼着激怒摄政王,希望他能给我个痛快。就在他阴沉着脸要杀我时,余景舟那个傻子居然冲过来挡住了刀:「放了她,我立刻写!」
「余景舟,不许写!」我冲过去想拦住他,奈何被侍卫死死按在了地上。
最后,他不仅写下了辞表与举荐信,甚至还将那把足以乱真的假钥匙交了出来,只求我能安全离开。
摄政王那个老狐狸虽然放走了我,却将余景舟扣在府内,说是等皇帝批了辞表便将余景舟放走,可我知道,他是要在即将成为庶民的余景舟身上发泄对皇帝的怨气。
余景舟应该无法活着回来了,不仅仅是余景舟,那些等待救命粮的灾民们、被欺压的平民们还有一直受到制衡的皇帝,恐怕都没好日子过了。
我拖着一条废腿心如死灰地游荡于街头,在即将昏迷时,小豆子冲了过来:「猫儿姐,你终于出来了,这是怎么了?」
19
小豆子将我带回了破庙,那里住着许多曾被我救助过的乞丐。
他们中有人未落魄前曾开过医庐,我的腿暂时不至于全废。
「猫儿姐,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因为夜明珠吗?」小豆子忧心地喂了我几口粥,我摇摇头向他道歉:「抱歉,姐姐没能把珠子拿回来。」
「姐姐你道歉做什么,又不是你抢了夜明珠,该道歉的是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官啊!」小豆子替我擦擦嘴,似乎是想逗我开心些,他献宝似的说起最近庙里来了个读书人,心眼儿极好,时常教小乞丐们写字。
「读书人?读书人!鱼哥哥或许还有救!」我激动地站起身,叫小豆子带我去见那人。
摄政王的罪行罄竹难书,那读书人精炼出数十条,后又誊抄了几百份,我让小豆子趁着月色,将它们贴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除此之外,读书人还依我的意思编了首歌谣:「摄政王,贪心王,府内密室藏贼脏,只手遮天弄朝堂,逼得百姓皆逃亡。」
一众乞丐沿街传唱,不过半日,京城内就已经无人不知这首歌谣了。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只是百姓的舆论不足以令摄政王倒台。
我要见皇帝,哪怕是死,我也要闯进皇宫去!
20
在崖底时,余景舟曾向我透露,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是他面见皇帝的日子。
今夜正好是十五,我只盼望皇帝有足够的耐心,不会因为余景舟未露面便太早离去。
幸而上天眷顾,当我躲开重重守卫时,便听闻一道沉稳的男声:「余指挥使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扳倒摄政王必须有足够的证据,余指挥使已有必死之决心,还请圣上宽心。」回话之人语气冰冷,声音却十分耳熟,我正疑惑着,却听他厉声道,「谁在那里!」
还没等我反应,飞镖已经朝我袭来,逼我从树上跌落:「参见圣上,草民胡猫儿,并非歹人,只是想请您救救余景舟!」
「猫儿?」我闻声抬头,居然瞧见师父正站在皇帝身旁,而且手上还拿着数十只飞镖。
我就说普天之下谁人能在暗夜中发现我的呼吸声,原来是师父,不愧是师父。
不过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我像是揪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飞扑到师父脚边,带着哭腔恳求道:「师父,余景舟被摄政王扣住了,求您救救他,求圣上救救他!」
师父面露难色,我以为他是不信我说的话,赶忙掏出摄政王的肚兜还有密室钥匙:「这是我从王府里偷出来的,师父您一定要信我,余景舟就被扣在王府里,性命垂危啊。」
师父被我烦得没辙,良久后才开口:「不是为师不救,那余景舟是为了你主动去求死啊。」
21
什么?求死?
我捏紧自己的衣角,听到师父说余景舟自请去王府,若是他运气好,能够将摄政王贪污受贿的证据拿回来,便可趁机打压摄政王一党,但余景舟必然会遭到摄政王的报复。
若是余景舟运气不好、无法全身而退,便要极力激怒摄政王、力求死于王府,将其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坐实,皇帝才能趁机夺其兵权。
所以,不论钥匙的真假,不论我有没有正好潜入王府,其实余景舟都是要死的。
我心痛到全身僵硬,犹如顽石一般跪趴在地。师父看出了我的难过,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他临走前恳求圣上护你周全,助你摆脱摄政王府的追杀。为师之后会将你送去一处秘密府邸修养,希望你别辜负他的一片心。」
原来是为了我,又是为了我。
我苦笑着对师父摇摇头,让他不必为我费心,若是余景舟死了,我自然会随他一起去。
「对了,师父,你的虎头坠,余景舟留给我了,我想他那时就谋划好一切了吧。既然他要走,我留着这东西也无用,还给您好了。」
说着我从怀中掏出坠子,却不小心带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东西叮当落地时,师父和皇帝的眼睛突然都冒出光来,像极了饿狼看到猎物:「兵符!」
22
我从摄政王府偷了三样宝贝出来,一样是绣花肚兜,一样是密室钥匙,还有一样便是这兵符。
其实我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只是那夜打开密室大门时,瞧见一堆珠宝上摆放着一只铜铸的小老虎,身上密密麻麻刻着一堆符号,很是憨态可掬。
我身为侠盗,极少会将所偷之物留下,只是那小老虎看起来不甚值钱,又实在可爱得紧,令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师父的虎头坠,才会顺手牵羊将它带走。
却原来无心插柳柳成荫,这竟是可以调动军马的兵符!
「兵符本是一对,朕与摄政王各执一只,只有两者相合,才能调动军中的全部人马。朕等了多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夺回兵符。」皇帝激动地捧起那小老虎,师父连忙拉着我叩头、恭贺圣上。
「那余景舟呢?他怎么办?」我趴在地上急切地拽了拽师父的衣袖,而师父乐得嘴都合不上,像是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兵符都到手了,圣上自然要试试它的作用。」
去哪儿试?当然是去搜刮民脂民膏并且扣押朝廷命官的摄政王府里试。
23
余景舟被救出来时,满身血污令人心惊。
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十日,他才渐渐从昏迷中苏醒。
「余景舟,你个大傻子,你终于醒了,太医说若你今日还不醒,恐怕以后就醒不来了。」
在余景舟昏迷的这十日里,恐惧与感动、迷茫与心疼、后怕与期盼日日纠缠着我,我有太多的话想和他说,可最后开口却只变成了埋怨:「你知不知道,你如果死了,我根本不会独活,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余景舟缓缓伸出手擦干我的眼泪,艰难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一直发不出声音来。
「没关系,你慢慢说,我就在这儿听着。」我握住余景舟的手,期待地看着他。
其实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他错了,以后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他爱我之类的。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亲口听他告诉我。
结果,余景舟努力了半天,却憋出两个字:「好臭。」
「什么?」我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生怕听错了,结果余景舟居然又重复了一遍:「好臭,有股半个月没洗澡的味道。」
这些日子里我将余景舟照顾得极好,喂药、擦身、换衣等事件件不落、亲力亲为,剩下的时间便守在床边,连眼睛都不敢多合一会儿,自然也就没空洗澡更衣。
我尴尬地向后退了退,心里咒骂这死洁癖的鼻子还真灵,然后讪笑着说要去换衣服。
「等等。」余景舟又叫住了我,我没好气地问他又要做什么,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吃力地将我拽入他的怀中。
「做什么?我臭得很。」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余景舟身上的伤口,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忽然,余景舟抬起我的下巴,在我唇间落下了重重的一吻,带着劫后余生的热烈,紧紧缠绕许久后才不舍地放开我。
「我可是十几天没漱口洗澡了,你也不嫌恶心。」我红着脸瞪他,他轻声笑了笑:「那么久了?确实有点。」
「你!」我气得要打他,他捏住我的拳头放在心口处,继续补充道,「但如果是你,就一点也不觉得了。」
余景舟特殊的情话伴随着沉稳的心跳萦绕在我耳畔,窗外渐渐升起朝阳,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属于我和余景舟的新生活,也即将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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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1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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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摄政王每天都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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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爱吃肉的多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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