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央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失宠后,我一脚踹了皇帝,投入权侵朝野的丞相大人的怀抱。
一不小心怀孕了。
可皇帝还没翻过我的牌子。
1
二十五岁生辰这天,孟屿立我为后。
这晚他本该陪我,可晚上他却去了叶思音的殿中。
叶思音是孟屿的白月光,朱砂痣,是他心尖上的宝贝。
只要她在,孟屿的眼里便没别人。
我也不甘示弱,封后的当晚,我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
这人不是别人,是传言中狠戾乖张、杀人如麻的右相薛从宁。
其实我对右相的了解并不多,只不过白日的封后大典上,孟屿忙着陪叶思音没出席,是薛从宁扶着我走完了三千长阶。
登至大殿的时候,我对他微笑,「多谢薛相。」
他面容冷峻,「娘娘客气了。」
我转身欲离去,却因为走了太多台阶,一时腿软,身子向后倒去。
薛从宁扶了我一把。
就这一扶,两个人便扶出火花来了。
宽大的锦袖滑落,薛从宁看见我的手腕,微微一怔。
因为我腕上的守宫砂。
他眉毛微挑,眼里满是戏谑。
他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当今皇后如今还是完璧之身。
薛从宁权侵朝野,从不把孟屿放在眼里。
倏忽间,一个大胆的想法漫上心头。
我笑了,尽量让声音显得娇媚,「薛相,你的手硌疼本宫了。」
他眸子深沉,瞳孔里映照出我的模样。
临走时我耍了心眼,刻意丢下一方手帕。
果然,当晚凤栖宫就有客来访。
「皇后娘娘,你的帕子。」
是薛从宁。
我打开门,「不如大人进来喝杯茶再走。」
2
是夜。
「卫璇央,你实在配不上母仪天下。」
凤栖宫内,薛从宁扼住我的脖颈,声音有些哑。
我道:「我本就是个傀儡皇后罢了。」
孟屿愿意让我当皇后,不过是看我母家没权没势,对他构不成威胁,才把这个位置给了我。
但他忘了,他自己也是个傀儡。
如今皇城禁军乃至在外的几十万兵权,看似分在不同人手中,实则都在薛从宁的掌控之中。
朝中大小官员,也都依附于薛从宁。
所以,孟屿不过也是个傀儡皇帝罢了。
而今我引起薛从宁的注意,也是想恶心一下孟屿。
「是否因为皇帝心里有别人,所以你想利用我,达到牵制他的目的?」
薛从宁看人果然很准。
「回答我。」
他不给我思考的时间。
「不是。」我否认道。
薛从宁冷哼一声,「不是最好,纵使是,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大人何必这么紧张,虽然我今日做了皇后,可这凤栖宫还是与冷宫无异,明早你走出这扇门,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这话总算让他满意了,「那还希望娘娘别忘了你自己的话。」
我一时语塞,这人怎么这么一板一眼的。
真是无趣。
3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身侧已没人。
婢女小涵前来伺候我梳洗。
看见凌乱的锦被和床上的一点猩红,她竟是直接跪下了,惶恐地说:「娘娘!」
我将她扶起来,「大惊小怪什么,我宫里只你一人,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孟屿厌恶我,苛待我,甚至只允许我的宫中留有一名婢女。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更加肆无忌惮。
人生苦短,孟屿想让我守活寡,难不成我真的要为了他孤独终老吗。
真是可笑。
封后的第二天一早,照理说该和孟屿去拜访太后的。
但孟屿迟迟不见人,一咬牙,我索性决定去叶思音殿中去寻他。
孟屿已经对我够苛刻了,要是再开罪了太后,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到了音华宫,见到孟屿身边的太监王公公守在门外。
王公公见了我,也不行礼,只趾高气扬地说:「娘娘怎个到这儿来了,思嫔娘娘病了,陛下说了,谁也不许前来叨扰。」
谁都不许来叨扰……孟屿这分明是针对我,故意不想和我一同去拜见太后的。
既然这样,我也没办法了。
正准备独自去见太后,却见一个身影朝音华宫走来。
「见过薛大人。」
有宫人道。
4
薛从宁来了。
那王公公见了他,竟是直接跪下了。
我没想到他会来,一抬头,对上他深色的眸子。
薛从宁只淡淡看我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
「把门打开。」他冷冷地对王公公发号施令。
「大人……这……」
王公公一脸为难。
「把门打开。」薛从宁重复道。
「吵什么吵,谁在外面吵!」
就在我以为薛从宁要上前踹门的时候,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孟屿打开门,人还没走出来,就率先看见了站在门边上的我。
「啪」的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一阵火辣辣的疼。
孟屿给了我一耳光。
「卫璇央,朕不是说了思嫔生病了,谁也不许前来打扰吗。你现在做了皇后,倒是愈发不把朕的话放心上了!」
孟屿扬起手,还要再给我一耳光。
却被一双手拦住了。
薛从宁走上前,扼住孟屿的手腕,「陛下,该上朝了,百官们等着您呢。」
明明用的敬语,但他的声音却是冷冷的。
「薛相,你怎么来了?」孟屿这才看见薛从宁。
他脸上有些不悦,「朕不是说了,今日停朝一天吗。」
「陛下,现在天下大旱,加之匈奴虎视眈眈,这朝,停不了。」
薛从宁的语气不容置喙。
孟屿也听出来了他的不敬,怒道:「薛从宁,你放肆!」
「时间宝贵,还请陛下快点。」
薛从宁身上有一种比帝王更甚的压迫感。
孟屿还想说什么,但咬咬牙,最终还是噤了声。
他不情不愿地跟着薛从宁走了。
走出几步远,孟屿又对我道:「皇后今日冲撞了朕,给朕在这跪着,什么时候朕叫你起来,你再起来!」
……
临走了还不忘折腾我,这个该死的孟屿!
见薛从宁回头看我,我像是找到了救星,高声喊道:「薛相,本宫腰疼得很,今日怕是跪不了!」
5
我的这番话让二人都停下了步子。
孟屿折回至我跟前,颇有意味地问:「朕让你跪,你求薛相做什么,你莫不是忘了谁才是皇帝!」
孟屿说着,扬起手,又要打我。
我立即跪下,躲过他的一巴掌。
再抬头时,已经是泪眼汪汪:「臣妾不过是听闻思嫔娘娘病了,所以前来探望,自始至终臣妾都谨记陛下的话,没有出声吵闹。
倒是薛大人,一来就要见您,明明是他冲撞了陛下的。」
到最后,我泪眼婆娑地咬着唇,看向薛从宁。「薛大人的错却让本宫担责,您真的过意得去吗?」
我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一定可怜极了。
薛从宁听了我的话,脸黑得不行。
我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腰身,继续对孟屿说:
「前几日阴雨连绵,臣妾这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要是一直在这跪着,怕是要好几天下不来床。」
话是对孟屿说的,但我却看着薛从宁。
明明他挑起的事,总不能让我背锅吧。
再说了,昨晚我不能白留薛从宁过夜啊。
在我的一连串表演下,薛从宁总算开金口了。
「陛下,娘娘昨日才封后,今日若要罚,怕是有损天家威严。」
嚯,听见他的话,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个薛从宁,昨夜他与我……咳咳,他就不觉得有损天家威严了吗。
薛从宁瞧见我脸上的笑意,狠狠瞪了我一眼。
紧接着他又说:「昨日封后大典仪式繁多,皇后娘娘定是也累了,不如就让皇后在宫中歇息几日,待身子好些了再让她出来。」
好薛相,这是撺掇皇帝禁我的足啊。
孟屿拧着眉,此刻倒不计较薛从宁不敬了,笑道:「还是薛相想得周到。」
于是,当皇后的第二天,我就被禁足了。
6
被禁足后,我在宫中无所事事,让小涵取了宣纸,作画。
画了一只大王八,写上孟屿的名字。
又画了一只更大的,写上薛从宁的名字。
小涵并不知昨夜在我殿中的男人是薛从宁,她只以为是今日在音华宫那档子事,我才记恨上薛相的。
小丫头以为我在为孟屿的冷漠伤心,道:
「娘娘不要难过,皇上只是一时被思嫔迷了心智,我们娘娘生得这么美,他肯定很快就会回心转意的。」
我道:「呸呸呸,别乌鸦嘴。」
要是真这样,孟屿发现我早跟别的男人有染,还不得要了我的脑袋。
她也意识到了,惊恐地捂住嘴,「奴婢失言。」
可接着小涵却是哭了,一下子跪在我面前。「昨夜可是有人胁迫娘娘的,不论如何,娘娘可千万不能再干糊涂事啊!」
我说:「我是自愿的。」
她惊愕不已,不再说话。
晚膳前,小涵怕生是非,便把我画的王八孟屿偷偷烧了。
桌上独留薛从宁那只大王八。
只是我没想到,晚上,薛从宁真来了。
我本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却听见嘎吱一声,窗户被打开,像是有人进来了。
我心中一惊,正准备出声唤小涵,却见一男子走到了我床边。
除了薛相,还有谁。
7
「哟,本宫不是眼花了吧,薛大人今日还让本宫被禁足,怎的晚上又亲自登门了。」
薛从宁没说话,一把将我从榻上拽了起来。
我还穿着寝衣,被这一拽,不免惊呼出声。
「闭嘴!」薛从宁捂住我的嘴,沉声道:「娘娘还嫌今日在皇上面前说得不明显吗,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来了吗!」
「怎么,大人生气了?」
我媚笑一声,「可别怪白日里本宫出尔反尔,我是想当作不认识你来着,只是大人今日见死不救,让本宫很是心碎啊。」
他反问道:「你有何可心碎的?」
我勾了勾他的腰带,做作地说:「大人貌甚潘安,聪慧绝伦。只一次,本宫便被您迷上了。」
「是吗?」薛从宁直直地盯着我,想从我的身上看出端倪。
倏忽间,风吹开窗棱,有张纸被吹落在我们的脚边。
是我画的大王八。
上面还写着薛从宁的名字。
薛从宁也注意到了那纸,将他捡起来,脸色铁青。「那还请娘娘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这就是您说的,被我迷到不行?」
这该死的风,早不吹晚不吹,偏偏这时候吹。
我「嘿嘿」一笑,从他手上拿回画作。「这是本宫胡乱画的罢了,又因画着画着太过想念大人,这才写了你的名字上去。」
薛从宁依旧拉着脸,明显不信我的话。
「好啦,良宵苦短,难不成薛相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薛从宁脸色微变,道:「那今夜,还请娘娘再画一次吧。」
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二天小涵进来时,桌上多了一副画得歪七扭八的新王八,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
笔触凌乱,宛如人在颤抖。
是我在被胁迫的时候画的。
这个薛从宁,真是可恶!
8
我被禁足的第五日,突然听闻,薛从宁在朝堂上狠狠打了孟屿一巴掌。
听见这个消息时,我惊得没叼住嘴里的鸡腿。
小涵继续说:「听说陛下被打得可狠了,嘴角都流血了呢。」
我真的惊了。
而后撸起袖子,对小涵说:「再给我加一大碗米饭,今个本宫高兴。」
总算有人治孟屿了。
普天之下,也只有薛从宁敢这么对他。
但是我忘了,只要孟屿不开心,就会来找我的麻烦。
午膳过后,我正在小憩,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我赶紧穿着鞋子起来迎他,他却二话不说,进门就踹翻了我的桌子。
「卫璇央,你罪该当死!」
孟屿怒气冲冲地朝我吼道。
我心下一惊,他该不会是知道我与薛从宁的那些事了吧。
却强装镇定地说:「皇上,臣妾不明白自己何罪之有。」
他冷哼一声,「朕来凤栖宫,你就这样蓬头垢面地迎接朕,像什么样子!」
他还说:「你丑到朕了。」
……
我简直要被气笑,就这?
他还真是为了治我的罪,什么点子都能想起来。
孟屿又道:「还不给朕倒杯茶,朕渴死了。」
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但是我也不能发作,只得乖巧地倒了水递过去。
才把水递到他面前,孟屿一个抬手,整杯水都洒在了我的袖子上。
好烫!
这个死孟屿,想烫死我吗!
他斜睨着我,「又蠢又笨,你也配做皇后?」
孟屿站起身就要走,临走时还说了句:「朕早晚会废了你!」
这人来我宫里就为了这些事,这个脑子是怎么治理天下的。
小涵听了他的话,又哭起来。「娘娘,皇上只是在气头上,您千万别当真啊。」
我却笑了,「要是真的就好了,我巴不得离开这皇宫,跑得远远的呢。」
小涵微愣,却是不再说话。
9
孟屿走的当晚,就派宫人给我送了一堆脂粉。
我如何不懂他的意思,不过是白日里我不修边幅的样子令他瞧不起,他以此侮辱我罢了。
送脂粉的宫人还说,明晚中秋家宴,孟屿要我也参加。
这是也给我解禁的兆头啊。
我甚是开心。
第二天的中秋晚宴,我特意仔细上了妆,早早到场。
皇帝牵着叶思音姗姗来迟。
因着太后也在,所以还是照着规矩,由我和孟屿坐在主位上。
看着孟屿恨不得坐得离我八百丈远,如此视我为瘟神的模样,我真是没忍住气笑了。
只是我没想到,薛从宁竟也来了。
这不是家宴嘛,他来凑什么热闹。
薛从宁才在台下落座,就朝我看来。
我赶紧移开视线,别看我别看我,我可说好跟你不熟的。
太后见了他,笑道:「既是家宴,哀家便叫从宁也来了。从宁如今尚未成婚,一个人过节未免太冷清了。」
薛从宁起身道谢:「多谢太后挂念。」
酒过三巡,皇帝突然道:「今日风大,思嫔身体不好,主位风小点,皇后就与她换个位置吧。」
我原本还笑着吃菜,这下笑不出来了。
让叶思音坐在主位上,孟屿这分明是当众打我的脸啊!
太后也不悦地说:「皇上,这不合规矩。」
孟屿态度坚决,「朕的话就是规矩,皇后,快请吧。」
「是。」我暗骂一声,还是提着裙子下去了。
在这过程中,薛从宁一直自顾自地夹菜,吃菜,对这事仿若未闻。
思嫔本坐在薛从宁身侧,见我来,她笑道:「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妹妹身体要紧。」
在薛从宁身侧坐下后,我小声问他:「皇上这么过分,大人怎么还不去扇他耳光。」
薛从宁瞪了我一眼,冷声道:「娘娘喝醉了。」
我可没醉。
他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这下倒是怂了。
席间,太后问薛从宁可有钟意的人。
我原本正在啃鸡腿,听见这话题,登时把耳朵竖起来。
只听身侧的人说:「多谢太后关心,微臣暂不打算娶妻生子。」
打官腔啊这是。
太后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娶个妻了,这段时间哀家替你仔细物色物色。」
薛从宁这回倒是没拒绝,「劳太后费心了。」
10
晚宴结束后,已经是夜深露重,薛从宁被留在宫中过夜。
今日中秋,可孟屿也没按照规矩来我的凤栖宫,他又去了思音殿。
我半夜睡不着,索性偷偷穿上小涵的宫女衣服,悄悄溜出去。
听闻薛从宁宿在专门待客的长云殿,我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他。
扒在窗边,只见屋内烛光摇曳,薛从宁正坐在桌案边,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
他只着中衣,墨发束得一丝不苟,绝美的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当真是俊美得令人移不开脸。
这样的他,怎么看都是一个谦谦君子,实在不像是传闻中的冷血薄情,杀人如麻。
「谁在外面!」
正看得入神,却突然被抓包。
薛从宁大步从窗边走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大手就已经从屋内伸至窗外,狠狠扼住我的脖颈。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是我……我是皇后……」我艰难地说。
薛从宁微愣,而后松开手。
屋外昏暗,他仔细瞧了瞧我,确定我是皇后之后,他竟一把揪着我的后领,把我拽进了屋里。
「你干嘛!」腿从窗台上狠狠刮过,疼死了。
「娘娘扒在我的窗沿,不就是想进来吗?」他冷冷地看着我。
接着又问道:「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不穿成这样,怎么来找你啊?」
我的腿还疼着,眨着泪眼汪汪的眼睛,故意盯着他。
薛从宁微哼一声,「娘娘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我蹙眉,「你现在怎么跟皇帝一个样子,动不动就说我胆子大。
「我看大人才是最大胆的那个,连皇后都敢……」
薛从宁一把捂住我的嘴,打断我的下文。
我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这还是在宫中呢。
立即换上笑眯眯的神色,我说:
「今夜是中秋,本宫怕大人一个人寂寞,故前来陪伴,怎么样,本宫很是贴心吧。」
回头瞅一眼他刚才写的东西,我问:「你怎的这么晚还不睡?」
薛从宁说:「娘娘管得也太多了。」
他拽着我的手,朝床榻走去。
「喂,你干嘛?!」
他嗤笑一声,「少装傻,这不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吗?」
「不是啊!」我试图抽回手,「我真的就是想来看看你,还有,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薛从宁问:「去哪里?」
11
我带着薛从宁爬上了城楼。
薛从宁多金贵啊,我晃着他的手求了好久,他才肯来的。
「这就是娘娘要带我来的地方?」
走到黑漆漆的城楼最高层,薛从宁问我。
我气喘吁吁地扒在栏杆上,指着前方的满城灯火,「你看,多美啊。」
薛从宁抬眸朝远方看去,微微怔住了。
夜风浩荡,目光所及,满城一片灯火耀目。
孟屿是个草包,若不是事事有薛从宁监督扶持,也得不来今日的国泰民安。
「待会还有放孔明灯的,我们安心在这等着便可。」
我拽着薛从宁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其实今日,我是借着酒劲才敢找他的。
眼下风一吹,倒是觉得有些清醒了。
我问他:「听说那日你打了皇上,是为何?」
薛从宁抬头看着远处:
「陛下还小,很多事都不懂。那日他竟随意说要向敌国宣战,置百姓安危于不顾,我一时气急打了他。」
陛下还小……我蹙眉,「可你好像也只比他大两岁啊。」
他看我一眼,继续说:
「先帝死前将孟家的江山托付于我,让我务必协助陛下治理好这万里河山,这是我的承诺,与年龄无关。」
我被他的话震撼到了。
「可是,孟屿是个废物,你难道就没有想过……」
我犹豫了很久,才说出那几个字:「取而代之吗?」
薛从宁给了我一记眼刀,「娘娘,我看您真是喝罪了。」
我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我俩都得倒霉。
但是我很难相信薛从宁没有异心,他权势滔天,若要想反,夺位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倒是很难猜出薛从宁的心了。
咬着唇,我鼓起勇气道:「不管大人怎么想的,只是日后,希望大人看在我们曾……的份上,保我平安。」
我没有直接挑明,但意思却是很清楚了。
孟屿厌恶我,他甚至早就想除掉我了。待日后他羽翼丰满,可独自掌权之时,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不然我也不用找上薛从宁,还不顾一切地赔上自己。
半晌,才听他问:「所以,这才是你接近我最真实的目的吧。」
他没有称我为「娘娘」。
我点头,「是。」
12
薛从宁却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栏杆边上,「我不是一国之君,护不得谁一世周全。这一次,娘娘只怕是找错人了。」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气呼呼地走上前:
「你权侵朝野,只手遮天,比皇帝厉害多了,你想护谁,还不是完全看你的意愿!」
他不为所动。
我豁出去了,撸起袖子,走到另一侧栏杆前,抬起一条腿: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反正在孟屿的手上早晚也是死,倒不如我今日跳下去一了百了!」
说着,作势就要翻下去。
薛从宁微微挑眉,一张俊脸上看不出太大的表情。
他以为我在做戏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咬牙,我翻身跃下栏杆。
「卫璇央!」
薛从宁见我来真的,终于变了脸色,惊骇地大步跃上前,堪堪抓住了我的手。
就在此时,空中升起一盏盏孔明灯——到了百姓们放灯的时辰了。
我整个身子挂在外面,有风吹乱了长发,我惆怅地说:
「既然你不答应我,还不如让我早点死了,深宫会吃人,孟屿更不会放过我。」
他咬着牙,「你别乱动,快上来!」
我继续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放手吧,今夜谁也不知道我去找你了,我要是死了,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关系暴露了。」
「你看,多美的孔明灯啊,只可惜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声音哽咽起来,脸上有温热的泪水落下。
见我落泪,薛从宁眸中闪过一丝错愕。终于,他浅声道:「我答应你,你上来吧。」
我大喜,「真的?」
他点头,「你我既然已至这种地步,我定然不会不管你。」
我被薛从宁拉上来了。
满脸鼻涕满脸泪的。
一上来,我就紧紧拥住他,「谢谢你,薛相,以后你就是我的依靠了。」
他的身躯微微一颤,倒是没有推开我。
薛从宁啊薛从宁,不要怪我耍心机,只是我实在是过得太难了,只能找一个依靠。
13
中秋那一夜之后,我算是彻底攀上薛从宁这根「高枝」了。
每每再见到孟屿,心里总算有些底气了。
因为我知道不论孟屿再怎么苛待我,他都要不了我的命。
我也愈发大胆,多次在御花园等下朝路过的薛从宁。
伸出一只手,将他拽到假山的石洞中。
薛从宁总是一副气吼吼的样子,骂我是「妖精」。
我咯咯笑起来,他又连忙来捂住我的嘴。
亦或是在孟屿与薛从宁谈论公事时,借口送点心进入御书房。
虽然免不了被孟屿冷嘲热讽一番,但我却可以趁孟屿取身后桌案上的奏折时,
飞快地在薛从宁的脸上啄吻一下。
薛从宁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耳垂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极力忍着才没笑出声。
他趁机瞪我一眼,但眼里却瞧不见怒意。
渐渐地,似乎捉弄薛从宁,让他羞愧,成了我的乐趣。
我也越来越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不知不觉,叶思音的生辰到了。
也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差点被孟屿处死。
只因去年我在叶思音的生辰上,推她落水,害她小产,甚至一辈子不能怀孕。
这也是孟屿厌恶我的根本原因。
但没人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那个时候先皇驾崩不久,孟屿才登基,太后也因为悲恸病倒了。
当时孟屿和其他妃嫔去探视生病的太后,他让我在镜湖边上陪着叶思音——因为孟屿对叶思音的极致宠爱,太后很是讨厌她,因此她没前去探病。
而那个时候的孟屿,还是对我比较信任的。
原本孟屿是计划看过太后再回来,于镜湖边上为叶思音庆生的。为此,他还特意命人搭好了戏台子。
可就在我陪叶思音在桥边散步时,突然冲过来两个眼生的太监,把我和叶思音都推进了湖里。
我不会浮水,很快就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才知道叶思音差点被淹死,还流产了,并且丧失了生育能力。
而在场的几个宫女和太监,都说是我推她入水,再自己跳进河里的。
我百口莫辩,心知这是哪个嫔妃的手段,既让叶思音没了孩子,也让孟屿彻底厌恶我。
在宫里,只要有人蓄意,当真能将白的变成黑的。
那是我进宫的第一个月,就已彻底失了皇帝的心。
好在太后厌恶叶思音,事后她为我说话,孟屿才没处死我。
但他也从来没翻过我的牌子。
我从最开始的伤心、落寞,到后来的看淡与释怀。
而现在,我倒是庆幸他没有翻我的牌子了。
因为我发觉薛从宁,真真是做什么都技艺精湛啊。
14
早在叶思音生辰的前几天,我就对外称病,不再外出。
可纵使当天下着大雨,孟屿还是派人来「请」我了。
那轿子都快怼到凤栖苑正殿门口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乖乖赴宴。
听闻薛从宁这段时间都不在皇城内,这让我很是没有安全感。
行至宴席上,远远地就看见一众嫔妃说说笑笑。孟屿搂着叶思音坐在主位上,二人几次深情对视,一副情意浓深的样子。
真恶心啊。
正准备提裙找个地方坐下,却听见孟屿悠悠地开口:「皇后,你来迟了。」
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料你也不想参与宴席,那就去外面跪着吧。」
果然,早就想好了整我啊。
外面还下着雨呢。
这冬天的雨,会淋死人吧。
我站在那,半天没挪动步子。
「朕说话不好使了是吗?」孟屿冷笑一声,「来人啊,皇后不懂尊重朕,把她给朕拖下去!」
我被人拖着,按到了雨里。
远远的,我听见孟屿温柔的声音,「你不喜欢她,朕就不让她落座,免得脏了你的眼。」
这是对叶思音说的。
小涵跪在皇帝面前,一个劲地磕头,却被孟屿罚了二十大板。
雨水凄迷,我的心也跟着冷了下去。
我恨不得拿一把匕首,捅死孟屿。
可我不能。
我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去年父亲欠了外债,才送我来选秀。
若是杀了他,我一家子都活不了了。
原本我年纪这么大了,是不该进宫的,但他们都说,我生得美。
选秀那日,连孟屿都说:「这女子可当倾国二字。」
可宫门深似海,才入宫一个月,我就遭到陷害,还失了皇帝的心。
下着雨的冬日,真冷啊,孟屿摆明了是想弄死我。
浑身忍不住颤抖,牙齿被冻得咯咯作响,我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被打了二十大板的小涵浑身是血地跑到我身边。
还好,他们下手不是很重。
「娘娘……」小涵哭起来。
我颤抖着身子对她说:「去……去找……太后,慈宁宫就……在前面……」
小涵意会,一瘸一拐地去搬救兵了。
不是我心狠要使唤小涵,只是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定会被冻死在这里。
我要是死了,小涵也活不了了。
又过了一会,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涵的哭声又传入耳膜,「大人来了……娘娘……」
大人?
是薛从宁吗?
15
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纱帐。
在凤栖宫内。
「你醒了?」
是薛从宁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一开口,才发现嗓子痛得厉害。
现在可是白天啊,他怎么敢来的。
他说:「我要是不在,你还能睁开眼吗。」
薛从宁递来一杯水,「喝点水。」
我端着杯子,眼泪「吧嗒」一声掉进了茶杯里。
薛从宁忙问:「怎么了?」
我搁下杯子,也不管是在白天了,倾身环抱住他。「我差点就被冻死了,太可怕了。」
他没推开我,只道:「我这不是来了。」
我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前,问:「皇帝都知道了吗?」
晕倒时,我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将我抱起来。
薛从宁在孟屿面前抱着我,傻子也能看出来我们之间有事。
他说:「没有。」
我微惊,「他这都没看出来?」
薛从宁的表情有些沉重,「北疆匈奴来犯,陛下还有闲心大张旗鼓为妃嫔庆生,我训斥了他。」
「至于抱你,眼下战事吃紧,当时诸臣就跟在我身后准备觐见,我只是怕他们看见陛下如此待你,影响不好。」
原来是这样。
我问他:「是要打仗了吗?」
薛从宁叹息一声,「已经开战了。」
「那,不用你去战场吧。」
不知为何,问起这个问题时,我莫名紧张起来。
「你不是经常说我权势滔天吗,眼下开战了,我如何能不去。」
「可你又不是将军!」
薛从宁却说:「文官也好,武将也罢,我既应了先帝所托,必不会任这万里江山叫他人践踏。」
这是他第二次在我眼前说这种话,我终于彻底相信,他对孟家江山的忠心。
我敬佩他,可,也心疼他。
孟屿他根本不配啊!
「咳……」
谈话间,薛从宁突然咳嗽起来。
我忙推开他,「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叫人看见了不好。」
其实我是不想把病传染给他。
他却不走,而是一转话锋,问我:「当初你选择我,只是想找我做依靠吗?」
我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却还是点点头。
「那若有一天,我不再是丞相了,手里也没这么大的权了,你当如何?」
「嗯……」我想了想,微笑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带我逃出宫,然后娶我吧,我们做一对闲散夫妻。」
他愣了一下,而后才缓缓地说:「你想得倒是美。」
是啊,我是想得美。
我不可能逃出宫,我还有家人呢。
他也不可能娶我,我们的特殊身份,早就注定这是一段无疾而终的禁忌之恋。
16
薛从宁迟迟没有上战场。
我隐约听闻,他几次想去北疆,但都被孟屿拒绝了。
纵使薛从宁权力再大,但只要孟屿不松口,他一旦去了,就相当于违背君令。
等同造反。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先帝信任薛从宁,赋予他比孟屿更甚的实权。
可孟屿不信任他。
以至于不放心让他去前线。
但眼见敌兵越攻越勇,薛从宁着急也没用。
好几次我在宫内碰见他,他都步履飞快,面色阴沉,只与我点头示意,此外便没有其他交流了。
不过由于政事繁忙,他留宿长云殿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了。
我经常去找他。
但他总是在看各种文书,我若是撩拨他,他便会拂开我的手,「璇央,别闹。」
不知何时开始,他不再唤我「娘娘」。
我从背后拥住他,问:「真的值得吗?他分明都不信任你。」
薛从宁头也不抬地说:「这是薛家的使命。」
烛光照亮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看得我心痒痒的。
不多时,他又咳嗽起来。
「你最近怎么老是咳嗽?」
明明我的病早都好了。
他却摆摆手,「不碍事。」
我默默叹息,见他这副样子,竟觉得心疼起来。
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战事时好时坏,局面不容乐观,可也没到控制不住的地步。
倒是薛从宁的病,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但太医把了好几次脉,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我想,他肯定只是太累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很快便到了除夕。
孟屿一如往常地任性,带着叶思音坐上高位。
薛从宁也来了,我就坐在他的对面。
席间,我听孟屿假惺惺地说:「前边战事吃紧,但朕实在不忍心薛相涉险,你可别怪朕多虑。」
看见孟屿的嘴脸,我几欲作呕。
据我所知,他不让薛从宁去北疆,还以战事紧急为由,趁机收了他手上一分兵权,将其交给了叶思音的哥哥。
但叶思音的哥哥根本不是个打仗的料,光这几日,已经连败了两场仗了。
孟屿当真是恶心透了。
这样想着,我竟忍不住干呕起来。
「娘娘……」
小涵紧张地看向我,而我这一下,也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好在小涵机灵,一边给我拍背一边说:
「娘娘自那日淋雨之后,就落下了病根子,一吃凉的就干呕。方才娘娘吃了点凉拌藕丝,现在毛病又犯了。」
「是吗?」孟屿朝我看来,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么说来,倒是怪朕对不住你了,朕,自罚一杯。」
他真的敬了我一杯酒。
这样的孟屿,实在太奇怪了。
待宴席恢复平静,我隐隐觉得不安。
每次我都很小心地服用避子汤的,应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抬眸,我对上薛从宁幽深的眸子。
17
后来的几日,我的干呕症状愈发严重了。
什么也吃不下,每天都无精打采的,只想睡觉。
这症状持续了好几天,到了第五日,薛从宁来了。
这晚我睡得很沉,半夜偶然醒来时,发现我床头坐着一个人。
「别出声。」薛从宁捂住我的嘴,「你宫外都是人,别让人发现了。」
他的手好冰,我赶紧掀开被子,让他上来。
「为何我的宫外都是人?」我不明白。
明明孟屿将凤栖宫变成了冷宫,从不会有人来的。
他不答,却说:「你怀孕了。」
我愣住了。
「不可能!明明我每次都喝避子汤的。」
「我会把脉,我刚刚探了好几次,不会有错。」
抬手摸上小腹,我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待接受这个现实后,我很快下定论,道:「这个孩子,不能留。」
「为何?」薛从宁的声音很轻很轻。
「会害死我们的。」
半晌,薛从宁都没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是躺在我身侧睡着了的时候,却听见他说:
「卫璇央,你当初找上我的时候,没想过可能会面对这个局面吗?今日你倒是决绝,说不要这个孩子就不要了。」
我对他的话感觉惊讶。
难道,他早就想到过会有这个局面?
他的意思是想让我生下这个孩子吗。
可我如何能生。
「是你在我的避子汤做了手脚?」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我。」
「那会是谁?」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薛从宁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陛下。」
18
大脑一片空白,我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你说是谁?」
薛从宁抱着我,轻轻抚摸我的头发,「他想利用你,架空我手上的权利。」
我当真是听不懂了,「这怎么可能?什么叫利用我让你……」
说到一半,我突然怔住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孟屿他早就知道了!
我一直以为的无人知晓的私情,他却是早已经知道了。
他甚至将计就计,让人换了我宫中的避子汤。
所以在宴席上,孟屿看见我干呕时,才会露出那样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他拿来要挟薛从宁的筹码,又重了几分。
而他想要的……是薛从宁手上的权利。
想到这里,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那不就意味着,他想杀薛从宁。
只有死人,才是最不会构成威胁的。
孟屿,你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你别管他,」我慌乱地握住薛从宁的手,「我咬死不承认这个孩子是你的,反正他也没有证据,大不了就让他,让他……杀了我。」
说到最后,那三个字已经低如蚊呐。
我就是因为怕死,才攀上的薛从宁。没想到如今却面临着这种局面,当真是讽刺。
薛从宁听我这样说,倒是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笑容。
粲然,惊艳,我几乎要看呆了。
「那日你在高阁上要死要活,让我保你一条命,怎的如今倒是轻易说出这种话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没忍住哭了出来:「孟屿心机这么深,明明你对孟家忠心耿耿,他却这样算计你,我真想杀了他!」
薛从宁又咳嗽起来,「璇央……别这样说。」
「咳咳……他为君,我为臣,薛家世代忠臣,我不能做违背祖训的事。」
什么破祖训啊,孟屿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别人的忠心。
「可是我不想你死,孟屿他既然想夺权,就一定不会留你。」
见我还在哭,薛从宁替我擦拭眼泪,「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护你们周全。」
你们……
不待我反应过来,他又说:「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后,就转身离去了。
19
第二天,孟屿来了。
我正站在窗边发呆,却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
「皇后想什么这么出神,连朕来了都没听见。」
孟屿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让我看了浑身发冷。
真的如薛从宁昨晚所说,是他在我的避子汤里动了手脚吗。
只听他又问:「是在想薛相吗?」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卫璇央,你可真是令朕惊喜啊,跟薛相睡到一张床上就算了,还有了孩子。」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我连嗓音都在颤抖了,「所以,是你换了我的避子汤?」
他冷哼一声,「是你与薛从宁淫乱在先的。」
孟屿步步紧逼,唇贴在我的耳侧,「你信不信,朕会把你们都杀了。」
我身子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险些站不住。
孟屿扶住我,却是笑了,「这就吓着了?朕开玩笑的。」
不知为何,眼前的孟屿,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这与我熟悉中的他区别太大了。
他甚至抱住了我,轻声说:「你是朕的皇后,朕不会对你下手。」
我被孟屿软禁起来了。
他将我带出了凤栖宫,让我整日待在他的寝宫里。
这让我感到很惶恐。
「你让我在这里,就不怕思嫔生气吗?」
「思嫔?」孟屿疑惑地看向我,「哦,你说那个姓叶的女人。朕对她,本就是做戏罢了。」
他又说:「在这后宫中,谁对朕最有用,朕最喜欢谁。」
身上传来一阵寒意,我看着孟屿的这副嘴脸,胃里突然翻腾起来。
我忍不住推开他,冲到门边上干呕起来。
他却走上前,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继续道:「朕最喜欢的人,自然是皇后,毕竟朕还要靠你扳倒薛从宁呢。」
我强忍着难受,冲他吼道:「薛从宁对你忠心耿耿,从没有异心,你为何这般容不下他!」
孟屿微愣了一下,而后冷冷地说:「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没有绝对的忠心。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朕信任。」
原来,这就是帝王啊。
「所以你明知我跟他越走越近,却没有任何动作,原来你等的就是这一天!」
「错了,」孟屿攥住我指着他的手,「你以为你跟薛从宁为何能走到一起,你以为为何你进宫一年多,朕从不碰你?」
来不及错愕,只听他又道:「还有当日思嫔流产,你以为是谁在冤枉你。你别忘了,这是在宫中,一切都逃不过朕的掌控。」
我终是震惊了。
思嫔流产……
我的失宠起于那件事,也是因从那以后,孟屿从不翻我的牌子,谁都知道,我是他最厌恶的人。
原来,一切都是孟屿亲手策划的。
思嫔流产的事也是他做的!
孟屿他,当真是藏得好深哪。
「我不明白,即使你冷落我,如何能算到我会与薛从宁走到一起?」
孟屿笑了,说:「朕冷落你,打压你,甚至表现得容不下你,就是想让你心灰意冷,好去寻个庇佑。」
「还有当初选秀时,薛从宁夸你美,他从来不对女人评头论足,却独独夸你美。
如此,他对你存了什么心思,朕难道看不出来吗?」
原来是这样……
怔愣了许久,我也笑了,笑得苍白无力。
身体靠着门缓缓下滑,我竟不知,薛从宁也会夸我呢。
「你不是说他忠心耿耿吗,他若是真的忠心耿耿,如何会还与你在一起?」
我觉得很疲惫,「是我主动勾引他的。」
孟屿不再与我争论,只是说:「薛从宁已经去了战场,他忠心与否,很快就知道了。」
20
孟屿是个疯子。
他削了叶思音的位分,还把她打入了冷宫。
他日日抱着我入眠,夜夜说要薛从宁死在我眼前。
见我落泪,他狠狠扳过我的肩膀,问我:「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看着孟屿近乎发红的眸子,我忍不住浑身颤抖。
我说:「我不爱他。」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搂住我,「那就好,快睡吧。」
我虽恐惧却也庆幸,庆幸孟屿只是抱着我睡觉,没有做其他事情。
但我没有一晚上是能睡个好觉的。
我担心薛从宁不能活着回来。
他甚至都没和我好好告别,若他死了,我真不知这世上还有何种乐趣。
两个月后,北疆大捷,薛从宁也安然无恙。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孟屿心情不错,对我说:「仗打赢了,你回去住吧。」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他了。
可他竟亲自替我描眉上妆,「这么好的事,你也该打扮得好看些。」
孟屿真的很奇怪,明明这几个月,他都让我不许上妆,只许我素面朝天的。
罢了,随他吧。
是夜,凤栖宫的门被推开。
我正坐在桌边,听见开门声后,我惊恐地回头,「你不是说我可以回来住了吗!」
可来人竟不是孟屿。
「璇央,是我。」
是薛从宁。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薛……薛相。」
「几日不见,跟我这么生分了吗。」
「咳咳咳……」
他瘦了好多,才说两句话就咳嗽起来。
「快坐下。」我扶他坐在桌边。
「怎么瘦成这样,」我忙问:「你可有受伤?」
他满脸痛苦,却摇头,「没事。」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问着,竟不自觉哽咽起来。
他一把将我揽过去,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听他说:「真的没事。」
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我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光明正大地进来了?你不怕皇上吗?」
他却说:「就是陛下让我来的。」
21
我有些讶异,孟屿为何会让他来。
但他却转移了话题,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点头,孟屿虽然城府深,但最近倒是没为难我。
他又问:「孩子……好吗?」
「挺好的。」
说起这个,不免又担忧起来,「这个孩子,真的能留住吗。」
之前刚知道怀孕时,我不想留,眼下却是舍不得了。
但孟屿怎么可能会允许我生下这个孩子。
我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依稀可见小腹隆起了。
薛从宁又咳起来,问我:「你真的想留吗?」
我一边拿帕子给他,一边帮他拍背,「想。」
他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我收回帕子,将它放在桌上,下意识要看上一眼,却被薛从宁扳过身子。
他眉眼带笑,道:「我也想要这个孩子。」
我正想开口,却听见他话锋一转,道:「璇央,今日夜里,你出宫去。」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家人我已经安顿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稍后我会让人来带你出宫,会带你跟你家人团圆。你放心,陛下他,肯定找不到你们。」
「为什么送我走?」我急忙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吗?现在不出去,等月份大了,更不好出去。」
「那你呢?」
「自然是跟你一起。」他眼神温柔,「不过我要晚些。」
我大喜,「孟屿他会放过我们?」
薛从宁点头,「我已经准备将最后的半块虎符交出去,如此,我手上再也没有兵权,也对他构不成威胁了。」
我激动地拥住了他,「那这孟家的天下,你不守了吗?」
「这天下之大,最不缺能者与贤者,与其让陛下对我疑心不断,倒不如让他选择自己信任的。薛家掌了这么多年权,也该结束了。」
他终于想通了!
「你早该这样想了,」我笑了,「既然这样,那我都听你的。」
他不再说话,只抱着我。
须臾,却又听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真像做梦啊。」
是啊,回想那日封后大典上,我故意丢了帕子那次,竟恍若隔世了。
他又说:「我该去见陛下了。」
他推开我,眸中闪过一丝不舍。
「快去吧,我们宫外见!」
「好。」
他微微勾唇,抬步向外走去。
临了,他突然叫住我:「璇央。」
22
「嗯?」我不解地望向他,「怎么了?」
「谢谢你。」他郑重地说。
「是我谢谢你,快去吧,丞相大人。」
他复又回头看我一眼,直到又难受地咳嗽起来,才转过身,离开了凤栖宫。
目送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我才唤来小涵。
「快收拾东西,今晚我们就走。」
匆匆忙忙地收拾着,我觉得有些腰酸,便在那凳子上坐了。
无意间,又瞧见那帕子。
拿起帕子,只看了一眼,我整个人便僵住了。
是血。
黑红的血,明显是不正常的。
薛从宁他,生病了吗……
正想着,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异响。
一阵风过后,屋里的蜡烛灭了。
黑暗中,有两个人走上前,「属下奉大人之命带娘娘出宫。」
我拿着那方帕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我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是薛从宁的心腹,便问:「你家主子怎么了?」
没人回应。
我又问:「说话啊,薛从宁他是不是生病了!」
良久,其中一人才道:「娘娘,大人他……中毒了。」
中毒……!
脚下一个踉跄,我差点站不住。
「是不是皇帝逼他服毒的?!」
他们却不肯透露了,「娘娘,得走了。」
一咬牙,丢下包袱,我不再管那两个心腹,提着裙子跑出了宫。
我要去找薛从宁,我要去见孟屿。
我要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23
御书房前灯火通明,远远的,我就看见薛从宁单薄的身影。
他跪在大殿前的地上,佝偻着腰,不停地咳嗽。
薛从宁痛苦地捂住唇,指缝有刺目的血液流出。
我看得心头钝痛,竟再也挪不动步子。
孟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薛从宁,你可知罪?」
薛从宁的声音夹在风里,显得有些不真切。「微臣斗染指皇后娘娘,该当死罪。」
孟屿冷笑一声,又问:「你可知你的毒是怎么来的?」
不待薛从宁回答,他又道:「是你最爱的皇后娘娘,亲自喂给你的。
她用的脂粉,被朕掺了巫族的毒,也幸亏你们不知羞耻,日日厮混在一起,所以你才中毒这么严重。」
薛从宁却是淡淡地说:
「臣在北疆时,就已经发现自己中毒了,臣亦猜出是与娘娘有关。只是臣要多谢陛下,谢谢您愿意放过娘娘。」
「朕本来倒是想连着她一块毒死的,奈何那巫族的毒药,只对男子有害,对女人却是半点害处也没有。」
我听着他们的话,闭上眼睛,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双拳不由地握紧,我真恨不得,立即就杀了孟屿。
「朕对你已经够大方了。你们薛家太张扬了,先帝信任你,不代表朕也信任你。
朕从登基那一日就想好了,一定要除掉你,除掉薛家。」
「孟屿!」我终于忍不住跑上前。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个人,没有人比他更忠心!你就这样对待忠臣,孟家的江山,迟早败在你手里!」
「璇央?!」
不顾薛从宁讶异的眼神,我走到孟屿眼前,重复道:「孟家的江山,迟早败在你手里。」
他怒了,红着脸甩给我一耳光。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我被打得后退几步,腰际撞上了石栏。
小腹猛地抽痛一瞬。
薛从宁立即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孟屿还要打我,却被他握住手腕,「放她走,我交出兵符。」
「薛从宁,你胆敢要挟我,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此言一出,我知道,我们定是不能活着走出去了。
有御林军上前,将我们团团围住。
薛从宁却面不改色地重复道:「放她走,我交出兵符。」
孟屿不为所动。
「如此,便别怪陛下逼我了。」薛从宁冷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
我心下一紧,蹙眉看他。
可腹部的疼痛愈发严重,我的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我听见薛从宁朗声道:「皇帝德不配位,还请各位出手,为江山易主,这天下,需要一位明君。」
语毕,竟从四面八方冲出了许多身穿铠甲的士兵。
他们叫嚣着冲上前。
我再也支撑不住,几欲倒下,却被薛从宁打横抱起。
刀光剑影中,我听见他说:「璇央,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24
我昏睡了很久后醒来。
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隆起,我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孩子没事。
还没睁开眼睛,先听见了薛从宁的声音。
「我本也不想这样的,是他逼我的。」
「皇后说得对,他当真不配。」
另一道声音响起,「不论如何,臣等永远追随您……」
陛下?
是在说薛从宁吗。
我痛苦地坐起来,小涵连忙扶起我,「娘娘,你醒了。」
薛从宁听了动静,道:「今日先到这里吧,你们先去御书房等着。」
说完,他绕过屏风,走入内室。
我这时才发现,这是从前的孟屿寝宫啊。
他真的造反了!
「你你你……」
他走到我塌前坐了下来,问:「感觉如何?」
我道:「你真的造反了?」
「很意外吗?不是你一直撺掇我这么做的吗。」
确实挺意外,但,也开心着。
「我本打算默默隐退的,但既然他执意不肯,我只能出次下策了。」
「那以后,我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孟屿要杀我了?」
薛从宁轻笑一声,「他的生死,现在在我的手里了。」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对了,你中毒了!」
「已经没事了,」薛从宁道,「原本还准备用兵符跟他换解药,但今日我既夺下这个位置,什么都是唾手可得了。」
「一道诏令下去,一堆神医聚在宫门口,那呈上来的解药都能堆成山了。」
「那就好。」看他不再咳嗽,我也放下心来。
薛从宁带我去看孟屿。
路上有人恭敬地对他行礼,「参加陛下。」
他拉过我的手,道:「没看见吗?这是皇后。」
我微微动容,看他一眼。
来到地牢里,看见被囚禁着的孟屿。
他见了我们,冷笑一声,「狗男女。」
薛从宁却道:「我本不愿这样做的,是你不愿放过我们。」
孟屿说:「若是你乖乖交出兵权,朕会留皇后一命,甚至是你们的孩子,朕也一直没伤害。」
多高傲啊,事到如今,还自诩为朕。
我冷冷地说:「可你就是容不下他。」
孟屿朝我微笑,他说:「他觊觎朕的皇后,朕如何能容得下他。」
「那还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别说了,我们走吧,」薛从宁带我往回走,「当心动了胎气。」
快行至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璇儿。」
是孟屿。
「朕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推到他身边。」
呵,鳄鱼的眼泪罢了。
25
薛从宁没有正式登基。
就在我以为他真的要让这天下改朝换代时,他却突然带着我,离开了皇宫。
「薛家世代,皆是忠臣。」在离宫的马车上,他这样说。
我看着他俊秀的容颜,终是笑了。
如此也好,他也不算有辱使命。
我也总算可以离开皇宫。
「当日我虽最好了完全准备,但还是没想谋反,只是后来你来了,我才决定任性一把。」
我心头一阵温热,「谢谢你。」
他顿了一会,才说:「皇帝他,喜欢你。」
这……怎么可能。
薛从宁又补了一句,「但是他更爱权利。」
「所以,就是因为你在选秀大典上夸我漂亮,他才会用我做局,引你上钩?」
他点头,「嗯。」
「原本以为我这样说,皇帝会把你赐给我,毕竟你都二十四了,早就过了入宫的年纪,没想到啊,皇帝还是留下你了。」
他抱着我,低低地笑出来。
我愣住了。
原来他早就……
有风拂开马车的帘子,我看见远处的皇宫高楼上,有一抹明黄的身影。
正遥遥望着我们。
是孟屿。
我听见薛从宁说:「兜兜转转,你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番外孟屿
其实最初的时候,孟屿本不是储君。
七岁的这一年,他的皇兄,也就是当时的太子,死在一场政变中。
那一年春,孟屿亲眼看见他的哥哥,被其最信任的太傅一刀杀害。
泼天盖地的血染红了东宫的春桃。
那天孟屿躲在窗下,看见叛军来了又走。
直到薛从宁的父亲,凭一己之力镇压这场反叛。
但当那已经两鬓斑白的丞相大人,用一双粗糙的手将瑟瑟发抖的孟屿抱出来的时候,他却在想,这双手,以后会杀了自己吗?
如同太傅杀了他的皇兄一样。
这件事像毒刺一般扎进了他的心里。
后来,老皇帝病逝,皇位传给了孟屿,可实权却在薛从宁的手中。
登基的第一天,孟屿怎么看薛从宁怎么不顺眼。
他又想到了东宫的那一场政变。
加之薛从宁手上的兵权,他暗自决定,一定要拔出这颗「毒瘤」。
半年后,孟屿如期举行选秀大典。
在选秀的间隙,中场休息之时,他跟薛从宁在御花园漫步。
孟屿漫不经心地回答薛从宁的问题,故意说一些荒唐话激怒他。
他想找出薛从宁存有异心的蛛丝马迹。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思一问一答的时候,假山那头传来一声娇俏的笑声。
「小姐,咱们偷偷跑到御花园来,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一道宛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不会的,我们一辈子就进这一次宫,不四处看看,那多可惜啊。」
「小姐,你不想被陛下选中吗?」
那女子又道:「我不会被选中的,我都二十四了,有那么多年轻……」
孟屿正想出声,却突然见眼前闯入一道碧色的身影。
「哎哟!」
二十四岁的卫璇央撞了皇帝,跌倒在他的脚边。
璇央仰起头,看见了两个男人。
就这一眼,孟屿的心跳忽而停滞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明明一副艳丽张扬的皮相,可她的腮帮却是鼓鼓的,眼眸里还蓄着泪。
薛从宁也打量着她,看见对方手上的半块糕点,他知道她偷吃了皇帝席位上的糕点。
像只猫。
「好痛——啊,皇上赎罪!」
瞧见眼前人一身明黄的龙袍,璇央这才意识到自己冲撞了皇帝。
孟屿只看着眼前的人,一直没出声。
璇央紧张了起来,她又去看孟屿身侧的薛从宁,「大人,请快让陛下消消气吧,民女知错了。」
她对着两个人连磕了十几个头。
额头都要流血了。
孟屿眯起眼睛,薛从宁则暗中勾起唇角。
最终,孟屿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下午的时候,轮到璇央上场。
孟屿看着台下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问薛从宁:「薛相觉得这位怎么样?」
「生得倒是美,就是不懂规矩。」
孟屿点头,「算得上倾国倾城。」
他留下了她。
孟屿看得出来,薛从宁并不讨厌这个女人。
说不定,日后他还会爱上她。
于是孟屿设计,先是给了叶思音表面的宠爱,又设计嫁祸璇央。
他让她光明正大地失宠,多次在薛从宁面前扬言要杀了璇央。
终于,封后大典那天,她与薛从宁有了苗头。
那个晚上他听眼线说,薛从宁去了凤栖宫。
他满意着,心里却又无端生出嫉妒来。
第二日她来音华宫找他,他做戏,打了她一巴掌。
后来,他去凤栖宫,将茶水故意泼在她的袖子上。
见到守宫砂已然不在,他知道,这局成了。
孟屿步步为营,草包和深情,是他的伪装。
他不爱叶思音,让他辗转反侧难眠的,从来都是薛从宁手上的权利。
偶尔,会有璇央的脸闪过。
后来,北疆战事告急,他迟迟不开口让薛从宁上前线,就是算着他中毒的程度。
直到薛从宁凯旋归来。
孟屿心想是时候收网了。
在薛从宁拿出兵符召出军队的那一刻,他动了杀心。
只要他再狠心一点,那把剑可以同时贯穿璇央和薛从宁的身体。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突然觉得很累。
就算让薛从宁找到解药,又怎么样呢。
他任凭薛从宁摆布,在地牢待了几日——当薛从宁拿出兵符要换璇央走时,孟屿就知道,薛从宁定不会反。
最终,他果真如愿地拿回了所有权利。
不用再扮草包,也不用再算计谁。
只是当他负手站在高台上,目送那两个人远去时,内心未免有些遗憾。
他此生,再也见不到那样美的女人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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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1: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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