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迟
醉春风：十年踪迹十年心
我是宠冠后宫的贵妃，但只是虐文女主的替身。
而在虐文女主死后，男主萧祯疯了。
他认定是我害死了女主，用尽手段折磨我，痛恨道：「都是你害死了她，你该给她赔罪！」
重生之后，我找上女主，唤醒她的恋爱脑。
要什么男人！要皇位！
1
当萧祯带人闯入我的欢颜宫时。
我正在给皇后顾今思烧纸，正值雪日，空中落了雪，连风里都带着萧瑟之意。
「娘娘，您与皇后娘娘关系并不好，为何还要冒着违背宫规的风险做这等事呢？」红香跟了我很多年，见状，忍不住问道。
是了。
身为陛下最宠爱的贵妃，我与顾今思可谓是势同水火，明争暗斗不少。
而我，更只是她的替身！
顾今思与皇帝萧祯青梅竹马，但顾今思将门出身，常年在外征战，于是，萧祯便找了我一解相思之苦。
「与她相斗并非我的本意。」
我轻叹了口气，但不等我再说点什么，红香的脸色却倏地白了。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目光在触及那冰冷嗜血的眼眸时怔住。
「来人！贵妃宋氏谋害皇后，其罪当诛！」
冰冷的嗓音落下，就有人冲过来桎梏住我的双手。
突逢变故，红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替我求情：「陛下，娘娘不曾害过皇后娘娘啊！」
但下一刻，我眼前闪过一道血光！
竟是萧祯直接拔剑杀了她！
我被压着跪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抬眸：「陛下？」
但眼前的萧祯明显陷入了疯魔，用沾了鲜血的剑尖挑起我的下巴，痛恨道：「都是你害死了她！你该给她赎罪！」
说罢，他一挥手：「动手！」
我几乎不敢相信，但很快，就有脚踩上我的手，用力碾过。
十指连心，指骨寸寸断裂，我痛得浑身发抖：「陛下，臣妾不曾……」
「闭嘴！」话音猛地被打断，男人回过神，猛地一挥剑。
我眼前闪过血光，双手瞬间没了知觉。
剧痛袭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但陷入昏迷之前，我仍听见男人厌恨的声音：「别让她轻易死了！来人，将罪妇宋氏关入欢颜宫，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其他人进出！」
2
「啊！」我猛地从梦境中醒来，冷汗涔涔。
「姑娘，咱们到了。」忽地，耳边传来红香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抬手掀开帘子，心头依旧跳得厉害。
是了。
我回来了。
回到了我进宫之前，但并没有改变我进宫的命运。
3
我是宋晚意，翰林学士长女，家中属清贵之流。
父兄都是死守规矩的顽固派，是以赐封圣旨下来那天，全家人都替我高兴，叩谢皇恩浩荡。
可我却笑不出来。
前世，我原也以为是皇帝看中了我，可后来才知道，皇帝不过是拿我当将军之女顾今思的替身！
在死后，我才得知我所在的世界也不过只是一本书，我在其中扮演的是可怜又招人恨的恶毒替身女配，在得知真相之后，处处针对顾今思，最后顾今思死了，而皇帝后悔了，凌虐我至死！
如今，我自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我进宫之后，萧祯亲自来接我。
落在外人眼里，这无疑是极大的荣宠。
他自上位以来，虽没有广纳后宫，但家中地位高的嫡女几乎都在了。
这一路上，众人都朝我投来艳羡的目光。
但我却没什么反应。
前世，我便是被这荣宠的假象蒙了眼，天真地以为我在他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可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个替身，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当真是蠢得可笑。
「宁妃，这欢颜宫你可还喜欢？」蓦地，耳边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
听见这道熟悉到刻骨的声音，我心底一阵恶寒，却下意识侧眸，对上那张俊美的脸。
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眉骨挺拔，五官深邃却不失英气。
我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看向面前的宫殿。
欢颜宫恢宏大气，可脑海中血腥狰狞的画面却始终挥之不去。
指尖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袭来，我反而露出一抹温婉笑容，用着最平静的语调道：「自然是喜欢的。」
4
就在这时，从宫门外疾步过来一道身影，凑近萧祯耳语。
因为离得太近，我听得真切。
「陛下，边境传来捷报，顾，顾将军已经独自入京了！」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萧祯僵住了。
他再没工夫陪我演一往情深的戏码，拂袖离去，隐隐地还有些许怒气。
我站在原地没动。
终于来了。
以我个人的力量，对抗他如同蚍蜉撼大树。
但顾今思就不一样了。
顾家手握兵权，要威望有威望，要权力有权力。
前世，我陪伴了萧祯三个月，怀上了他的孩子之后，顾今思才凯旋，得知我的存在之后，我与她的关系不说势同水火，那也是油遇烈火。
但现在事情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5
我见到顾今思的时间比起前世提前了足足两个月。
站在凤藻宫外时，我有些恍然。
庭院里，年轻帝王眉眼间带着隐隐的不耐：「顾今思，不过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识大体？这皇后之位朕自会给你，可你怎么也不该一声招呼不打就提前入京！」
啧。
恼羞成怒了呀。
我目光落在那脊背挺直的女子身上，女子一身戎装尚未卸下，三千青丝高高束起，扎成利落的马尾，侧脸下颚线清晰，那双好看的眸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君王，张口时嗓音有些哑：「你答应过我，不纳妃的，你做到了吗？」
闻言，萧祯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强势压下，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阿思，朕是天子，要坐稳这个位置自然需要一些出身高贵的女子，你怎么能不理解朕呢？还有，朕将皇后之位留给你，这还不足以证明朕对你的心意吗？」
「……」
话音落下，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周遭的宫人屏息凝神，生怕被殃及池鱼。
所有人都以为顾今思会仗着同萧祯的关系大闹一场，但我知道，以她的性子，不会的。
越是对手，越是了解彼此。
果不其然。
好半晌，顾今思才开口，眼底已然没了热切，语气淡淡：「臣女多谢陛下厚爱。」
「你……」听见她以臣女自称，又尊称他为陛下，萧祯眼底浮现恼怒，大抵是面子上过不去，大步往外走，冷声命令，「好生照顾顾姑娘！」
他出来得突然，我躲藏不及。
当然，我也没打算藏。
见了我，萧祯明显一顿，语气也没了之前的温柔，眼睛微眯，折射出危险来：「宁妃来这里做什么？」
6
「臣妾听人说臣妾有几分像顾姑娘，故而过来看看，可是臣妾哪里做错了？」我抬起水眸，娇娇怯怯地问他。
我和顾今思，可谓是两个极端。
一个刚到极致，一个柔到极致。
听见我说这话，萧祯的眼神变了又变，许是想到方才在顾今思那里落了面子，反驳的同时拥住了我：「别听宫人胡说，晚儿就是晚儿，是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隔着垂花门，我与里面的女子遥遥相望。
我在她的眼底看到了失望。
都说失望累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人就会离开。
那我便让这失望累积得更快一些。
这个念头落下，我轻轻推开萧祯，虚与委蛇道：「陛下，顾姐姐不辞万里从边境赶来上京，想必是极为思念陛下的，臣妾这边没关系的，陛下还是好好陪姐姐吧。」
「陛下与姐姐有青梅竹马之情，当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吧。」
我越是善解人意，以萧祯目前的状态，就会对我越好。
不出我的意料。
听见这话，萧祯剑眉微蹙，不知想了些什么，但迎上我的视线，缓和了声音：「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朕和她也不至于在她回京的第一日就闹成这样。」
「陛下莫要生气，姐姐定是不理解陛下的难处，过些日子想必就好了。」我拿捏着分寸，把话说得恰到好处。
眼见他眉心舒缓开来，我适时露出一抹娇羞的笑来。
在他许诺晚上会来欢颜宫后，我恭送他离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缓步行至凤藻宫内，直到站在顾今思面前。
我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子，她五官明媚，哪怕是经受风吹日晒也难掩风姿。
明明前世相看两厌的人，可现在却莫名生不出厌恶感来。
我盈盈福身，礼数周到，开门见山地问道：「顾姐姐可信了？」
7
是了。
顾今思之所以会提前回京，是我给她寄了信。
信中言明，萧祯违背诺言，不仅封我为妃，更是纳了不少名门贵女进宫。
我原以为顾今思会认清现实，但没想到，我的话音落下，那双眸子扫过我，眼底尽是冷意：「宁妃当真是好计谋，诱我提前回京，又故意在陛下面前说那些话，让他与我离心！」
我：「……」
我原以为顾今思会就此看清萧祯的真面目，却不想，她竟还是疑心我吗？
不过好在我早有准备。
我低声笑了：「顾姐姐可是忘了，我今日初次进宫，与陛下见面的次数不过五指之数，可他却陪我做戏气你，这难道还不够说明姐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吗？」
顾今思：「……」
我瞥她一眼，讥讽道：「而今姐姐不过只是提前回京，并未携一兵一卒，旁人都没说什么，偏陛下震怒，有人言，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那她便是做错了，他也会想尽千种方法替她解释，可他呢？」
顾今思沉默不语，我看见她攥紧了指尖，嘴唇颤了颤，似乎想替萧祯辩解：「他并非你说得这般不堪……」
「顾今思。」
她止住了话，抬眼看向我，眼底似有迷茫。
我再添上最后一把火：「于他而言，你不过是一柄好用的利刃，哪里需要往哪扔，你在战场上厮杀身受重伤，他沉醉在红烛帐暖，他心里何曾心疼过你半分！别再傻了！」
话音落下，顾今思抬了抬头，眸光剧烈晃动起来，可最后到底是低了下去。
8
我一番话砸下去，顾今思显然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我也不急，她总会看清萧祯的真面目。
她没有如我一般重生，还对萧祯怀有期望。
不过没关系，他只会让她失望。
因为顾今思回来得突然，所以前朝也有许多折子是弹劾顾家的，就算是避风头，萧祯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封顾今思为后。
当晚，因为和顾今思闹了不愉快，萧祯来了欢颜宫。
宫内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这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到凤藻宫内。
我不知顾今思是怎么想的，但萧祯的纠结却被我看在眼里。
「陛下~」当我唤了三声之后，萧祯才堪堪回过神来，握住我替他更衣的手，「宁妃怎么了？」
我细细地打量他的神色，前世这个时候，他将我当作替身，对我百般宠爱，可现在顾今思突然回来，扰乱了他的思绪，竟是让他到了我这里发了好久呆。
不过，这样的场景我也不陌生。
前世，在顾今思回来之后，他也曾这样，那时我深爱他，因他这般模样，所以嫉妒顾今思。
现在不爱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在我一个替身面前装什么深情呢？
敛下心头的思绪，我依偎在他怀里，轻轻拨弄他的衣领，不含感情地宽慰：「臣妾见陛下似有忧愁，可是为姐姐的事情？姐姐没有名分住在宫里，怕是有些不妥。」
说着，我微微昂首看他，我一向知道自己的优势，如今这般姿态最能展现自己的柔弱。
萧祯低眸凝了我一会儿，见我神态不似作假，俯首在我额上落下一吻，哑声道：「她私自回京虽有错，但到底是有功在身，过几日，朕便会封她为后，你敬着她些。」
「是。」我从善如流，内心不齿。
是了，萧祯的心里没有顾今思是不可能的，但他更爱的是权势，爱这九五之尊的位置，所以他不可能会放过顾今思这件好用的利器的。
这晚，萧祯留宿在了我这里。
等到第二日，他离开之后，我就见到了容色憔悴的顾今思，淡笑：「姐姐可死心了？」
9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顾今思显然昨晚没有睡好，眼下有些乌青，但那双眸扫过我时，仍带着不信任，「你让我死心，可自己却攀附他，你不觉得你说的那些话很难让我相信你真是为我着想吗？还有，你就不怕我把你对我说的话对他说吗？」
我：「……」
攀附？
我沉默了会儿，忽而觉得好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姐姐难道连真情实意和虚情假意都分不清吗？」
从前我受宠爱时，萧祯在我面前又何尝不是做戏，如今不过换成我骗他了。
闻言，她眸光微动，不等她开口，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对上她的眼睛：「我们同为女子，何苦为了一个男人相争？」
我说得真切，可她却无动于衷，甚至还扯了扯唇角，显然还是有些不相信我一个满口陛下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相视无言。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我垂眸，低下声音：「姐姐是聪明人，那我就不与姐姐装了，我原也是满心满眼里都是陛下的，以为陛下是我的如意郎君，可没想到陛下是将我当成姐姐的替身……」
许是没想到会是这样，顾今思明显有些动容，但还是硬着声音道：「那你不该恨我？」
「恨？」
顾今思唇线抿得更紧。
我温声道：「姐姐保家卫国，守护一方安宁，像姐姐这般厉害的人物，我为何要恨？在我心里，便是皇后之位都配不上姐姐，更何况这皇后之位是承诺，而不是施舍，若是陛下真心爱慕姐姐，又怎么会屡次提起皇后之位呢。」
我这话说得真心，顾今思若不是虐文女主，不耽于情爱，以她的能力可以保家卫国，在边境活得肆意洒脱，而非幽居深宫之中，郁郁寡欢，含恨而终。
「……」顾今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喟叹了声，「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姐姐。」她抬头看我。
我握住了她的手，对上那双黯淡下来的眸，不知是替她不平，还是替自己不平：「人是会变的，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君王，顾家功高盖主，自古以来便没有一位功高盖世的忠臣能全身而退，姐姐难道忍心因为个人情爱连累家族吗？若是换了我，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绝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顾今思眼底浮现动摇，欲言又止，约莫亦是想到飞鸟尽，良弓藏。
好半晌，我才听见她的声音：「你让我想想。」我眼底微暗，看来，还差一点。
10
我原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但没想到，就在几日后萧祯的一个举动，彻底断了顾今思的幻想。
萧祯以封后为借口，逼顾今思交出兵权。
一个皇后之位换十万兵权，萧祯这笔生意做得可真划算。
得到消息的时候，我正躺在贵妃榻上休憩，听红香说，顾今思在沉默良久之后交出了兵权，最后淡然地接受了册封，似乎是认命了。
可我却知道，认命，对于顾今思来说，是不可能的。
「我们身为女子，如今更是囿于后宫，能做什么？」当她来找我时，我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有些兴奋。
我母族式微，但顾家却不同。
刚刚打了胜仗回来，无论是威望还是民心皆不在话下。
我记得，萧祯是在顾今思封后一年之后才对顾家动的手，现在时间还很充裕。
「姐姐这话说得不对，我们虽在后宫，但后宫中的每一个嫔妃，可都是出身名门，我们何不利用这些人呢？这天底下，不是只有男子能站在朝堂之上。」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失去最在意的一切！
我细细道出我的计划，见她瞳孔微缩，我微微一笑。
一年时间，够了。
11
和顾今思达成一致之后，她负责搞定后宫的女子，而我负责从萧祯口中套取信息。
因着顾今思面对萧祯也是冷脸，总惹得萧祯拂袖离去。
而每到这时，萧祯就会来找我。
在榻间，他也会在不经意间吐露一些朝堂上的事情。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是奉遗诏上位的，在前世还发生过一件大事，那就是他的皇兄成王造反失败，牵连出一批官员，最后成王一党被萧祯连根拔起，他也因此坐稳了皇位。
如今，我自然不可能让他这么顺利。
巧的是，那批被牵连的官员家中，都是有女儿的。
是以，等过了半月，我便让顾今思设桃花宴，宴请各家姑娘。
顾今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同意了。
正逢三四月，桃花盛开的季节。
坐在顾今思身侧，我浅饮了一口花茶，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贵女。
都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最会察言观色。
而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通传声：「陛下到！」
皇帝一来，众人更是将视线都聚集在了萧祯和顾今思两人身上。
民间坊间早有传闻，当今陛下与皇后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而皇后背后，是将军府，是萧祯能够坐稳皇位的筹码。
果不其然，萧祯一踏进来，便看向顾今思笑道：「皇后办的桃花宴甚好，朕来看看，大家不必拘束。」
他说得好听，落到别人耳中，赫然是帝后恩爱不疑。
可就在他的话音落下时，只听见冷冷的声音自上首响起：「我这桃花宴只请了各家姑娘，女儿家之间说的事，陛下怕是不懂。」
12
这话一出，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陷入凝固。
萧祯大概以为在明面上顾今思断然会给他面子，没想到会在众人面前下了面子，当即也寒了脸色，隐隐有发怒的迹象，可到底是忍住了，勉强笑着：「这倒是朕的不是了，那你们玩吧，朕还要公务要忙，先走了。」
他才来就走，纵然装得再好，也遮掩不了他和顾今思两人之间感情破裂的事实。
等桃花宴散了。
我回想起他的黑脸，仍觉得有些痛快。
他也有这般受气的时候！
「不过姐姐可要当心一些了，姐姐这般落了他的面子，想必会被秋后算账的。」思及此，我忙对着顾今思道，使劲抹黑萧祯。
顾今思与我对视一眼，了然一笑：「我自然知道。」
当晚，凤藻宫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听闻花瓶等一干物品碎了一地。
等萧祯离开时，还有人看见皇后的脸颊肿了一片。
而我也没落得什么好处。
得知我与顾今思这些日子走得近，当晚在床笫间，萧祯折磨了我好一阵，最后沉着脸警告我：「你最好别学她！」
他不舍得折磨她，便来折磨我。
一时间，我又想起从前，每当他在顾今思那里受了气，就会将情绪宣泄在我身上，一旦我闹脾气，他就冷下脸，提醒我让我记住自己的身份。
仿若我能够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拜我这张和顾今思相似的容颜，我不该不识好歹。
可现在我怎么会闹呢？
我垂下眼睫，用着最平静但委屈的声调：「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她是皇后，又是陛下叫臣妾敬她，臣妾不过每日去问安罢了，这也惹了陛下不悦，那臣妾可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
男人下巴抵在我肩头，哑着嗓，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有些哄人的意思：「你与她性子截然不同，倒是朕多疑了，委屈你了，过些日子，朕封你为贵妃可好？」
看看。
我抓住了他的过错，再以退为进。
他便心疼了。
「陛下，这些虚名臣妾从来是不在乎的，只要陛下心里有臣妾就好。」压下心底的恶心，我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真情实感到险些我自己都信了。
顾今思放不下身段，那就由我来。前世，萧祯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一点一点，都还给他！
13
等到第二日。
我去凤藻宫请安时，果真见顾今思的脸颊红了一块，但眼眶却是没红，那双眼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她不记得前世，忘了灭门之仇，也忘了他带给她的痛，其实挺好的。
一个人终日活在仇恨里，其实也很痛苦。
见了我，她挥挥手，宫人鱼贯而出。
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我们二人。
她缓步走下来，看见我脖颈间的红痕，眼神变了变，轻声问：「你这样不累吗？」
说话间，她看我的眼神比起之前多了一分怜惜。
面对不爱的人却要曲意逢迎，在她的观念里是不能忍受的。
「不动心又怎么会累？况且，我也没有选择了，不是吗？」我语气轻松地说。
我没有手握重兵的爹，也没有赫赫功勋的将门做倚靠，唯一能靠的人，只有我自己。
想到这里，我轻轻笑了声：「姐姐生来便是将门贵女，哪懂我们这些普通女儿家的难处。」
若以我自己的力量，怕是这辈子动萧祯一根汗毛的资格都没有。
14
听到这里，她似是明白了，也不再多言，开始同我谈论起宫中其他姑娘。
进了宫的大多都是名门贵女，但很少有人是真心爱慕萧祯的，大多是为了母族势力。
也就是说，无论谁当帝王，只要让她们母族安然，让她们日子无忧，其他的，她们都不在乎。
她们的力量，可以利用，但又不能绝对信任。
从凤藻宫出来，我脑海中的计划愈发清晰。
成王的人马隐藏在京城之中，而通过昨日的桃花宴，想必不少人都知晓了顾今思和萧祯的关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恩爱。
这便有了可利用的地方，若是成王逼宫，顾家是会帮萧祯还是会帮成王？
萧祯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没过多久，就在朝堂上以顾将军身上有旧疾沉疴为由，提出让他回家休养，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让顾将军交出虎符了。
在这个节骨点上，又传出顾今思在后宫晕倒的消息。
顾将军又急又气之下，被迫交了虎符，忍着怒气走了。
消息传回后宫的时候。
我正坐在顾今思塌边，耐心听太医叮嘱完，又命红香送太医走后，方才看向顾今思：「顾姐姐，你在宫内的处境确实不好，让将军知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了。
这只是一出戏，离心顾家和萧祯的计。
「我知道。」顾今思轻叹了口气，「不过，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被发现……」
她凝视着我，眼底划过不忍。
「赌一把。」
前世，就在顾家交出虎符之后没多久，萧祯就找到了顾家通敌叛国的罪证，将顾家满门打入死牢，斩草除根。没想到这辈子萧祯会提前动手。
而若要成事，那必须保住顾家！
我与她正说着，却没料到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外走近。
凉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妃与皇后在说什么？不如也说给朕听听？」
乍一听见这道声音，我浑身一僵，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回过头。
就见萧祯眼睛微眯，审视着我们。
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起疑了！
15
我很快反应过来，屈膝跪下，状若惶恐：「是臣妾自，自以为……」
萧祯的视线扫过我和床榻上的顾今思，眼睛眯了眯：「你以为什么？」
我回头看一眼顾今思，又飞快转过头来：「臣妾自以为皇后姐姐与陛下过往情分甚笃，这些日子因臣妾的缘故让陛下和皇后姐姐离心，这就是臣妾的罪过了，故而向皇后姐姐献策，想让陛下和皇后姐姐重归于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祯眉头紧锁，似是没想到我能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我垂着头，在心里打鼓他能不能相信我说的话。
直到看到那双绣着蟒纹的黑靴停在我面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我扶了起来：「你就是太过善良了些，往后不必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当着顾今思的面，他的神情有些冷淡。
我讷讷着应了，犹豫了一下，又道：「那陛下与姐姐叙话吧，臣妾先回去了。」
说罢，我十分识趣地离开。
好在没被发现。
16
等入夜的时候，萧祯来时，见我神色闷闷，搂了我的腰，将我带到怀里：「今日的事情朕都还没怪你，你倒是不开心了？」
这些日子，他来我这里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我都开始怀疑，他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吗？
还是只将我当作顾今思的替身？
想到这里，我搂住他的脖子，娇声道：「臣妾哪有不开心，不过今日是十五，陛下怎的不去皇后姐姐那里？」
按照祖制，皇帝初一十五是要在皇后的凤藻宫中度过的。
提到顾今思，萧祯的眉心一皱，但对上我的视线时，没了从前那种审视：「朕来陪你，你还不高兴了，嗯？」
说着，他轻掐了一把我的腰，我惊呼了声，换来他的笑。
「臣妾是怕陛下落人口舌。」我将手心贴在他的心口处，软声说着，垂下眼睫，眼底一片冰冷。
手底下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
每次和他亲密接触，都会让我回想起从前。
被关在欢颜宫的不知第几天，天上下起了雪，他身着黑色大氅，冷眼看着棍棒落在我身上。
一杖又一杖。
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我身下地面的雪。
可真疼啊。
手心忽地被攥住，我回过神，险些收不住眼底迸出的杀意，盈盈看着他：「陛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一圈，没发觉异样，这才将大掌覆在我腹部：「说起来，你进宫也有一段时间了，怎的这肚子没什么反应？」
说这话时，他没有再将我看成是另一个人，仿若真的在期待我能生出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可惜了。
每次他来，我都会在食物里加入让男子避孕的药物，他吃了那些东西，怎么可能会让我有孕？
可面上，我也跟着低头，状似失落：「想来是臣妾的肚子不争气。」
见我这般，他舒缓了眉头，又将我拥进怀里安抚了好一阵，等夜深了，方与我一同睡下。
隔日，他便差人给我送来了许多珠宝首饰。
一时间，我的恩宠冠绝后宫。
因着我的缘故，萧祯也提拔了我的父亲。
日子似乎过得平静了起来，但只有我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17
成王蛰伏已久，一旦发起进攻，便没有退路。
在前世，成王的逼宫只是昙花一现，并没能撼动萧祯的地位，甚至帮他肃清了朝堂，坐稳了皇位，算是一个炮灰人物。
但若是有了顾家的帮忙呢？
上元节那天，宫内设宴。
我依偎在萧祯怀里，偶尔吃一点糕点，懒懒地看着下面的歌舞。
就在前不久，萧祯封我为贵妃，这样的场合，顾今思告病不来，自然给了我机会。
朝堂之上虽颇有微词，但都在萧祯的威视下选择闭了嘴。
「瞧你，吃得小花猫一样。」伴随着低沉的嗓音，男人伸出手揩去我唇边的糕点沫子，眼底浮现出几分宠溺。
我愣了下，撞进那双温柔的眼睛，这样的眼神，我前世只在他看顾今思时看见过。
如今，他竟然会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
我忽而有些想笑，我也笑了，拿下他的手，端起手边的酒杯给他：「陛下别拿臣妾打趣了，喝杯酒吧。」
他也跟着笑，明显心情很好，顺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许是我在他面前装得柔弱又恋慕他的形象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压根不怀疑我。
以至于当刺客闯入承德殿时，他才变了脸色。
现场瞬间陷入了混乱。
侍卫从另一边鱼贯而出，挡在我和萧祯面前。
但侍卫明显不是刺客的对手，没过多久，就陷入了劣势。
萧祯眸子眯起，看着从大殿外一步步朝里走的成王，沉声道：「皇兄还真是贼心不死。」
「论长，我比你年长，论嫡，你我都非嫡出，凭什么你为帝，而我为王？」成王也不客气，一挥手，「给我上！」
更多的刺客涌出。
萧祯时刻将我保护在身后，见状也不慌张，依旧淡定。
我早知道他留有后手，也不着急。
等成王的气焰大涨时，从宫门外涌进来一大批暗卫，手起刀落，刺客尽数被诛杀。
局面逆转。
余光瞧见萧祯露出笑容，我眼神微寒。
该毒发了。
18
「陛下！」当萧祯的身子晃了晃，跌坐在龙椅上时，我似受惊之鸟一般大喊出声。
「别，别喊。」萧祯试图拉住我。
可没能拦住，我冲着那些暗卫大喊：「快来护驾！请太医啊！陛下中毒了！」
这话一出，那些暗卫都慌了阵脚，露了破绽，一个回头的工夫就被人一剑封喉。
我扶着萧祯，让他亲眼看着他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暗卫一个一个被人斩杀。
他的眼神渐渐通红，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画面。
我站在他身后，冷眼看着，但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大概也想不到，萧祯的暗卫这么厉害。
厮杀之中，无论是成王的人，还是萧祯的暗卫，都尽数死伤。
「噗——」萧祯吐了口血，唤我，「贵妃，你帮朕把解毒……」
他的话音顿住，许是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
他自是聪明人，只用了不到几息时间就反应过来了：「是你给朕下的毒，为什么？朕对你还不够好吗！」
说到这儿，他又吐了口血，脸色涨得通红。
牵机毒，很痛吧？
可还不及我前世的百分之一呢！
背对着众人，我轻轻笑道：「从你把我当成顾今思的替身那天起，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的。」
「替身……朕没有把你当成她的替身！」他反驳，眼底竟是闪过痛楚，「所以，你在朕面前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你从始至终都不曾爱过朕？」
「自然，我不仅不爱陛下，甚至每一天都希望陛下能快些去死。」我唇角扬起恶毒的笑容。
这才是恶毒女配该有的样子。
他前世害我惨死，我只单单让他中牵机毒而死，也太便宜他了！
若非不想被人看见，我真恨不能再给他补上几刀。
就在这个时候，顾家人姗姗来迟。
将剩余的刺客诛杀殆尽，又擒住了成王，这一场混战总算停下。
顾将军屈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萧祯几乎陷入半昏厥状态，张了张口，目光却是看向我。
我知道他想揭穿我，但没机会了。
我挡在他身前，看向顾将军：「多谢顾将军了。」
是了。
我从没指望让顾家谋反，顾今思也绝对不可能会答应这么做。
只不过让顾家人晚一点来，等萧祯的羽翼折尽之时，再来。
「嘭！」一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萧祯彻底陷入昏迷。
19
萧祯因中毒身亡，七窍流血，死相难看，可最后的调查结果只能算在牢里的成王头上。
毕竟，他是最有嫌疑的人嘛。
办丧之时，我几乎要哭晕过去，在场的人都看得不忍。
顾今思有条不紊地操办丧事。
如今成王谋逆，帝王薨了。
帝位无人继承，就在这时候，我被查出有孕。
这个孩子来得意外。
我也是后来才听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说，因着我一直没有身孕，萧祯亲自去了御膳房，查出那些膳食中有不易让人有孕的药物，而且是针对男人的。
但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揭穿我，而是命人明面着听我的话，私下里将那些药换成补药。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了。」得知这件事，顾今思淡声道，话音里没有什么起伏。
可那又如何？
这是他欠我的，欠我的命，欠我的情，都还清了才好。
20
被查出身孕之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我的肚子上，期望我能生下一个太子。
我本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但转念一想，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能光明正大地继承大统，而我的目的，也能够顺利实现，于是我又打算生下来了。
是了。
我没有对顾今思说实话，我的真正目的是要坐上这至尊之位。
回想前世悲剧。
萧祯固然是刽子手，但父兄愚忠，将我送进宫的他们又何尝没有错？
而如今，我坐上这个位置，他们还敢拿我如何？
这世道，女子难以立足，可我偏要让女子有选择的余地！
等一年之后，我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萧容姝。
她身为靖国唯一的血脉，即便众臣有再多的意见，也只能扶持她坐上了那个位置。
而我，则成了垂帘听政的太后，颁布政令。
婚嫁之事，无论嫡庶，须取得当事人双方同意，而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诏令一出，朝野震动。
可却无人敢反驳。
坐拥权势，当真是这世上最痛快的事！
至于顾今思？
在容姝幼时，顾今思教她习武，但她骨子里不喜欢这宫墙，最后和曾经的副将一同去了边境，守护这一方国土，只有在年关时才会回来，但每逢过节，都必然会给我送来礼物。
她是如烈火一般的女子，本就不该囿于这深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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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7: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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