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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艳红的倒霉情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454 更新:2026-06-08 14:15:16

艳红的倒霉情事

理智与爱情:我们该做那 1% 的人

艳红运气一直就不怎么好。

她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身材凹凸有致,只是因为学历不高,时常会有些自卑。

艳红鼓足勇气第一次向一个男的献身的时候,那男的爽完后,点上烟,捏着鼻子说她腋窝底下有狐臭,然后连房费都没给她,就跑路了。

艳红是我开客栈以来,第一个跑来客栈给我讲故事的女孩。

她说,你可以写我,但名字一定叫艳红。

我猜艳红这名字也未必是真的,毕竟,谁会愿意赤裸裸地把自己的伤口扒开给来来往往的人笑话呢?

1、

艳红第一次向赵大伟献身的时候,被斥责腋窝底下有狐臭。

那一刻她就蜷缩在小旅馆的床上,沾着黄斑的床单皱皱巴巴地粘在她身子底下,那个男的就那么皱着眉头,压在她上头,一副承受了很大委屈又难以为继的样子。

还好,这人还算顾全大局,善始善终地跟艳红完成了生命大和谐,然后点了支烟,抽完,拿灰扑扑的土布鞋捻了捻。

撂下一句,你找个诊所去看看吧,再不济去买点偏方治治,太味儿了。

说完,男的就穿衣服走了,他说他下楼买烟。

可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那男的也没再回来。

艳红愧疚极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拿着不洁的身子勉强了别人。

艳红收拾了地上发酵了一宿的卫生纸,从包里抽出一个塑料袋,把垃圾收好,扎紧,下楼准备扔掉。

地板上还扔着一条那男人的内裤,颜色褪了一些,捻起来细细一看,鼓囊囊的那地儿,还破了个指甲盖大小的窟窿。

艳红找了袋子包了包,一并塞进自己的行李包里――她是打算要还回去的,不管别人做不做人,她艳红是要做个人的――就算是个破烂儿,她也不贪人家的。

艳红从小顶怕给人添麻烦,更怕小旅馆前台那个大妈看到这一地卫生纸后戳她脊梁骨。

艳红打小出生的那个村子,早早地教尽了她如何一言不发地看尽别人家的丑事儿,然后一转脸,就当笑话说给旁人听,在一片浪笑声末了,拎起马扎,啐一口浓痰,骂得要多破鞋有多破鞋,再若无其事地回家做饭,第二天凑到一块,还要把昨天的事儿拎出来再说一遍,一遍比一遍有细节,像是真在这些人眼里光溜溜地演过似的。

越是懂什么,就越是怕什么。

所以,就算是住旅馆,她也是要收拾停妥了再离开。

其实这是艳红第一次跟男人出来。

2、

一开始,她害怕极了,担心前台的大妈会要她出示结婚证,如果她拿不出来,肯定会被人认定是不三不四的坏女人,可大妈只是叼着烟,肥厚的嘴唇上下一合,就扔给了她一张房卡。

开房的钱,120 块,连同押金 80 块,总共 200 块,是她先垫上的。

赵大伟说得晚到一会儿,有点活没干完,所以就得麻烦艳红先把房费交上,等他来了,会还她 200 块。

赵大伟说,我赵大伟是不会让女人吃亏的。

可赵大伟办完事,不但给艳红安上了一个狐臭的罪名,开房的钱提都没提,就跑路了。

艳红收拾好房间后,还没等出大门,还是被旅馆前台的大妈给喊住了。

「这就走啊?坐着稍等一下吧,我们查一下房!」

艳红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旅馆查房到底是要查些什么,只好木讷地坐在一个破得露出棉絮的破沙发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大妈叼着烟出来,冲她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床单脏了,押金退不了你了,行了,走吧。」

艳红红了脸,赶紧道歉。

要走,又折回来,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小盒枣糕,涩涩地推给了前台大妈:「姐,您尝尝,给您添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

你住店就住店,送枣糕给我算个怎么回事?大妈开旅馆开了这些年头了,头一次碰见客人给自己塞吃的,好奇怪的浪荡人。

大妈牙缝里的瓜子仁像是受到了惊吓,呲得老大,抠了又抠,还是没动,大妈索性放弃了探索,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嗯」,下巴点了点「住宿登记」塑料牌牌儿旁边的一小点空地儿。

艳红见大妈收下了,嘴角一笑,看了一眼时间,高高兴兴地往老电梯那走着,电梯门刚打开。

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被丢进了垃圾桶的声音。

艳红脖子一凉,没敢回头看,眼圈一红,直直地晃进了电梯。

3、

回家的票,需要走一宿,艳红侥幸买到了下铺。

装了衣服的布兜往脖子后一放,艳红举着两只胳膊反靠了上去,窗外站台上的人影晃得艳红心里烦躁。

她拉上窗帘,眼睛紧闭了好一会儿,可还是心烦。

艳红想不明白,家里为啥非得让自己去相赵大伟这么个不入流的男人。

明明是自己没相中对方,明明是自己被人占了身子去,现在却像一块臭抹布一样被人嫌弃――扔了。

旅馆是赵大伟想去的,艳红不大愿意去。

艳红才 25 岁,人也长得嫩,水灵灵的脸蛋一掐出水,虽然艳红穿得朴实,但皮肤身量和胸前的挺拔圆润,就够人路过她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而那赵大伟都快 40 了,媳妇娶过一个却跟人跑了,艳红怕他是没什么本事的窝囊废,跟了他找不到好日子过。

艳红开始是不愿意跟他的,可老家的介绍人说,赵大伟年纪大是大了点儿,但条件还是好的,他家在城里有楼。

艳红问,你在城里家真有楼?

赵大伟说,真。开春就能住进去,就缺个老婆了。

他是望着艳红说这话的,让艳红那一刻有足够的幻觉以为,她就是那个马上能住进楼房的老婆。

见艳红犹豫,他就来拉艳红的手,见艳红还犹豫,他就用满嘴的胡茬去磨艳红白皙的脖子了,艳红诧异极了,总觉得像是有人在啃一只烧鸡似的。

油腻,又碴得慌。

艳红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她自始至终想要真正的爱情。

像偶像剧里那样的,一亲嘴,女人的脚要勾起来,窗外的雪花要飘起来。

可被这男的这样一搞,艳红当即就绝了这门心思。

艳红一开始是守得紧的,能亲,能摸,就是不能睡一个被窝。

4、

因为艳红始终觉得,自己想找的对象,不是赵大伟这种的,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观望观望。

只是,刚熬了他 1 个月多点,就赶上春节了。

艳红要从打工的城市回老家,男人头天晚上买了几盒枣糕给她塞进包里,说是让她带回去给「爸妈」吃。

艳红挺诧异的,老家介绍人怎么没把她家里的情况跟赵大伟说过?

怎么没人告诉过他,她早就没了爸妈,她是跟着姥姥长成的呢?

管他呢?我俩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艳红收起枣糕,说了谢谢,可赵大伟还是不走。

赵大伟扑通一下给艳红跪下了,他说他太想要她了,求她走前给点念想。

艳红叹气,她知道他想要啥念想,想来能忍一个多月的男人也算是个好男人了,自己也不能做得太过,就答应给。

但要给得有点「仪式感」,艳红喜欢这个词喜欢了好久。

于是就有了旅馆那事儿。

艳红越想越委屈。

艳红闭着的眼睛就是个摆设,眼珠子不服管,越转越快。

艳红拿出手机来拨号,一开始是没人接,再打就是挂了,再再打就关机。

艳红给男的发消息,她是想着骂人的,可又怕他有难言之隐,便只是涩涩地发了个「你去哪儿了」?

只是这样替人着想的客气,也没能发出去。

男的给她拉黑了。

5、

艳红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去闻自己的咯吱窝――她活到这么大,头一次听说自己有狐臭。

鼻头都扎到腋毛了,可还是啥也闻不到。

「妹妹,能帮我往床底下塞一下行李吗?我身子不方便。」

一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一手扶着腰,一脚使着劲。

艳红起身帮了一把,女人就顺势坐在了她的铺位上。

「到终点站?回家?」女人打量着艳红,迅速得出了结论。

艳红点头。

女人一把薅住艳红的手:「老乡啊!」

艳红黯淡的眼睛里稍稍闪了下光亮,被薅住的手抽了回来。

她现在挺烦「老乡」的。

赵大伟不就是是打着同乡的名义被介绍人推给她的嘛,她说相不中,可赵大伟非要对她死缠烂打。

姥姥虽然也没见过赵大伟这人,但也说,你都二十好几了,这要在老家肯定已经生娃了,在大城市一晃荡,好光景就都耽误没了,同村人说起家里有这么一个远房亲戚也跟艳红在同一个城市打工,好歹知根知底的,认识一下,以后总归有个照应。

艳红一开始也觉得,同乡,该是知根知底的。

可现在艳红不这么认为了。

6、

女人见她拘谨,从包里抓出来一大把瓜子一下洒在两个铺位中间的小桌上:「嗑么,别闲着,人闲了就爱把好事往坏了想。」

艳红见了瓜子本来是很反感的,但听她这样一讲,鼻子一下酸了。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艳红甚至都想跟她掏心掏肺地说说自己心里的委屈了。

夜深了,女人睡在了她的下铺,艳红去凑合了她空间极其狭窄的上铺。

骂完话题又扯到那女人身上,女人说她肚子里有一个了,艳红赶紧说那你可别登高爬低的了,万一有个闪失不好。

可艳红没说,咋还看不出来,是不是月份太小了?

艳红觉得,这话问出来,像是怀疑人间骗床睡似的,做人不能总把别人往坏处想,所以,艳红才不问这样的话。

女人推辞了两下,就答应了。

可早上起床后,艳红就发现女人不在了。

7、

跟女人一块消失的,还有艳红的一个冒牌皮包,里边还装着那条腌入味、褪了色、鼓囊囊那块破了个口子的男士内裤。

而钱包和手机,艳红一向都是单独拿出来枕着睡的,少不了。

小桌上洒出来的瓜子,都被收了个精光。

艳红支棱着身子,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她一会看看楼道,一会望望洗手间,望了好久,也没见人来。

哎,可惜了,那女的跟我艳红是那么的谈得来,可到底只是个小偷罢了。

乘务员推着小车路过,要她抬腿。

艳红没抬,愣愣地从小车上抓了包瓜子,付了钱。

艳红一个人开始嗑了起来,窗外的光影明明暗暗地往她脸上密集地落,趁得她看上去好像格外快活。

8、

艳红在家里的炕上躺了几天,除了院子里的鸡跑进来几趟被撵了出去,没人来过。

其实艳红也理解,这些年村里头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多了去了,一回来被踏破门槛的,都是出门发了财或者嫁了富贵人家的。

这种人多沾沾,总归是有好处的,沾我艳红这样在外头只是个普通打工妹的,能有啥好处?

理解的。

可嘴巴上想得明白,心里还是落寞。

大过年的人来人往,艳红还是想沾一点热闹的。

姥姥也看得出来,她闲得慌,就打发她去二舅家串门。

艳红嘴巴上推脱着下着雪不爱出去遭罪,但还是穿上了皮靴颠颠地往外走。

艳红村子里大年这几天,家家户户的大门口都是敞开着的,一波人进去,一波人出来,有时候赶上上一波人没离开,下一波人进来了,屋里就乌乌泱泱一地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凑在一起,谁在说什么,谁在聊什么都听不清,就听见有人把糖块咂得滋滋响。

艳红就是在这样的场面里,偶遇了小学同学彩凤。

彩凤一看见她,头一句就是:「呀!你多怎回来的?咋样?跟那人处的咋样?」

艳红脖子一凉,完,彩凤是咋知道自己谈了个混账东西的?她说的那人和我处的那人,是同一个人不?

当然是,彩凤就是那个姥姥没提过的介绍人。

9、

上学那会儿,彩凤和艳红的关系是顶好的,上厕所都是同进同出。

彩凤那时候成绩好,喜欢扎一个高马尾,区里有竞赛那一定是派彩凤去参加的,但她爹只认眼前,甩着鞭子要彩凤辍学,没几年,彩凤就许了人家,在自己还是个孩子年纪上又生了孩子。

艳红就不大行了,学习倒数不说,还是个闯祸精,经常跟男同学打架,题目不会解,就抄彩凤的。

更惹人注意的是,艳红太能吃了,发育的比彩凤整整早一截,艳红小胸脯鼓出来的时候,全班女生都还是穿大汗衫的,更别说是瘦瘦干干的彩凤了。

再加上艳红从小就长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圆圆的小脸蛋,这在那帮小男孩眼中,是绝顶好看的大美人了,经常要往艳红的铅笔盒里塞情书。

而彩凤的不幸,却不止是瘦干干没男生塞情书那么简单。

彩凤的妈妈,是疯的。

被彩凤爸领进家门口的时候,她就是疯的。

据说是被人强暴了,眼睛里被塞了沙子,扒光了又被扔在桥上的,之后就疯了。

彩凤爸家里穷的谁都不愿意嫁过来,于是彩凤爸就带了两个饼给彩凤妈吃,彩凤妈就开开心心地跟彩凤爸回家了。

彩凤妈疯,但生的两个孩子却都是顶顶聪明的,彩凤和弟弟俊龙都是考全班第一的,但彩凤爸说没钱上。

艳红的姥姥当时是学校里资格颇深的老教师,最见不得别人辍学,就去彩凤家里规劝,好说歹说,彩凤爸最终妥协,答应保一个继续念书的,另一个得下来挣钱。

保的是俊龙。

彩凤跟从屋里走出来的艳红姥姥,撞了个正脸。

彩凤哭了整整一个月。

因为全学校都知道她有一个疯了的妈,有时候光着身子就跑到学校来找彩凤要吃的,彩凤爸爸出去打工,没人管她,她就找彩凤管,从来不找弟弟。

那时候所有同学都起哄,还有男同学会接一瓶自来水从身后去泼彩凤妈光溜溜的身子,被泼了,彩凤妈就会哭着打滚,于是就会把自己变成一个脏兮兮的泥猴子,彩凤趴在桌子上掉眼泪,艳红就拿上教室后的扫把去打那帮发坏的男同学。

艳红打了那些男同学,男同学就会在放学路上堵彩凤,堵彩凤的弟弟俊龙,要她俩像他们的疯娘一样,在地上猪一样打滚。

艳红知道了以后,有好几年,天天都是背着搬砖上下学的,目的就是为了护送彩凤和她的弟弟俊龙。

那时候俊龙就会跟在艳红身后,死死地拉住艳红的小手,他认定了艳红才是这世界上唯一能保护他的人。

而彩凤那么勤奋想要学习,就是想让自己考到一个不知道自己家里有个疯娘的地方去。

她太想改天换命了,可终究没换成。

俊龙倒是考上大学了,彩凤却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村妇,脸上早早爬上了沟壑,走路的背影臃肿又笨拙。

艳红倒是被姥姥全力支持去上学的,但艳红还是考不上学,艳红想在家找个跟彩凤一样的厂子上班,然后挑个村里的精壮汉子嫁了,姥姥不让。

姥姥开化,有眼界,死活撵着艳红出去见几年世面再考虑婚嫁的事儿。

彩凤送她去火车站的时候,肚子已经大了,眼眶猩红,眼神里有一种艳红从未见过的陌生与复杂,艳红想要抱抱她,却被彩凤尴尬地推开了。

10、

见艳红一脸的诧异,彩凤也不再追问她处对象的事儿,拉着艳红的手高兴了好一会,中午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许她在二舅家吃饭,她要艳红去吃她家的卤肘子、炸藕合。

艳红刚一推让,彩凤就翻了脸。

「你自己说,我们多少年没见着了,你要看不起我这个窝在村儿里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你就别去。」

那是要去的,艳红自己也想去。

她好久没跟别人这样亲昵过了,不掺杂任何杂念,不图她啥的,只是愿意跟她一起吃顿饭的亲昵,她太渴望了。

只是艳红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彩凤家里还是那么落魄。

家里像样的家具一件没有,连大门上的门栓都垮塌了没修,屋里吃起饭来,外头就在那吱嘎吱嘎地响着,偶尔跳进来一只寻摸吃的野猫,彩凤就骂骂咧咧地扭着腰肢跑出去往外撵。

艳红笑,彩凤这些年一点都没变,还是小时候那股子倔强劲儿,看着文文静静,实际上性子极烈,不饶人,也不饶猫。

但彩凤的男人,看上去像是没睡醒似的,迷瞪着眼睛,眼窝子那黑黢黢的,俩眼珠子像是住进了底下的煤矿深井里,咕噜噜,笑眯眯,所有的劲头都往艳红胸前鼓囊囊的那块儿使劲。

艳红警觉地裹了裹大衣,看向彩凤,但彩凤像是不在乎的,一个劲儿地给她往碗里夹肉。

艳红只吃了几块,就不再好意思吃了,她自然看得出来,这家子已经把顶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待客了,她看明白人家的情义便好,不好没头没脸地给人家把家底都造透了。

吃完饭,艳红执意要去把碗刷了,彩凤不让,两个人争执地正热闹,艳红屁股蛋上被谁的手使劲捏了一把。

那一把,说不上疼,可力道刚好是交欢的男女才懂的热烈。

11、

艳红一愣,回头看的工夫,彩凤的男人叼着烟从自己身边闲闲散散地过去了,嘴里哼着的口哨是那种暗中玩了别家女人的快活。

彩凤手里的活已经清清爽爽地忙了起来,水星子,洗洁精的沫子,太阳反在水龙头上的光亮,把彩凤映衬地格外像个局外人。

艳红的喉头紧了又紧,还是没把话往外捅。

她只是一年半载地回来一趟,可人家的家里的日子还是要日日夜夜地在一块儿过。

艳红不忍把这些肮脏捅给这样一个善良又命苦的女人,最多屁股受点委屈,再说我艳红也不是矫情的人。

家里收拾停妥了,彩凤不舍得艳红走,拉着她去院子里叙旧,刚沏上茶,彩凤就像头母狼一样哭了起来。

艳红就在那个下午,知道了彩凤的骄傲,和不容易。

虽然彩凤自己没上成大学,但俊龙很争气,考了重点大学,还成了学生会主席,小伙子个子长得 1 米 8 几,模样也帅极了,你看过电视上那些男团吧?我们俊龙长得跟男明星似的,追他的女生都能从家门口排到村口了。

「我们俊龙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哪是那些普通人家的丫头能够得上的,俊龙一个都没看上,他将来怕是要娶当官人家的大小姐,才算是没白读这一场书。」彩凤的得意没持续多久,又眼泪汪汪地想起了自己的苦。

彩凤一开始的日子没那么苦,只是男人爱赌,把家里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搭进去了,日子才暗无天日了起来,至今大过年的,还有人提着砍刀、棍子来家里隔三差五地要钱,那门栓子就是被人砍坏的……

艳红听得动情,回家给彩凤家拿了 1 万块钱。

她本来想拿更多,但这些年她打工的钱上交给姥姥了。

姥姥问她用处,她 一五一十地说了,姥姥就不许了,不但存款不许,就连这 1 万散钱都不许,姥姥说彩凤家把全村人都借遍了,你去问问,她还过别人一分钱吗?

12、

姥姥不给她取,她就气哼哼把自己手头的钱拢了拢,只留了点回去的车票钱,一股脑就把拢起来的这一万块钱给彩凤家送了去。

彩凤照着她的腮帮子就是一口,高兴地又蹦又跳,含着热泪说,这辈子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等回头宽裕了一定还你。

说完彩凤就出去存钱去了。

那一刻彩凤抱她抱得好紧,胸口被勒得喘不动气,可艳红还是高兴。

她艳红也是有天长地久的知心人的,她艳红也被人一直惦记着、亲昵着。

送完钱,艳红要往外走,却发现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外边锁上了。

艳红晃了两下,使劲扯了扯门缝,发现门的缝隙不足以让她钻出去后,于是开始满院子找梯子,想要爬出去。

可正当她往梯子那走的时候,却被一个人影从后边一把抱住。

那喷张的酒气热腾腾地喷在了她的脖子上,艳红歪过头看了一眼,惊叫着「啊」了一声,嘴巴就被满是污垢的手掌死死地捂住――是彩凤的男人,正失了心智地要来扒她的衣服。

艳红被压在地上挣扎,彩凤男人明显又是喝了酒的,湿漉漉的大舌头一度把艳红恶心到想要呕吐。

艳红挣扎了一会儿,突然不动了,瘫软在地上,安安静静地躺平,像一条待宰的鲫鱼。

男人见她不动,以为她认了命,便龇着一口大黄牙,赶紧扒自己的裤子,裤子刚脱利索,就「嗷」一嗓子,捂着裤裆那儿满地打滚儿了。

艳红不动,是为了瞄准,是为了蓄力,她要给这个肮脏男人的命根子,致命一击,让他以后再也没了想法。

艳红趁机起来,朝着梯子一边爬,一边大声地喊救命,才爬了一半,却被地上的男人扯着头发又拽回了地上。

男人怒了,他确实没了那方面的想法了,但他现在只想把艳红弄死,来泄自己的裆部剧痛之愤。

一个巴掌扇下来,艳红嘴角全是血,口腔里也满嘴的血腥味儿。

男人愤愤地咒骂:「臭婊子,赵大伟那种垃圾都睡得你,我怎么就睡不得了?装什么装?」

赵大伟?彩凤男人怎么知道赵大伟?

还没等艳红寻思过来,艳红的头又被按在地上砸了一下,这下艳红没了反抗的力气,感觉自己好像腿下软绵绵地,踩在云端……

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打斗过去,艳红被人抱了起来,确切点儿说,那人把她抱在自己身上,站在院子里没动。

艳红眼前的漆黑一点点晕开去,她看清了这张脸。

13、

俊朗,清秀,眼睛里闪着星星一样亮晶晶的东西,湿润,又性感。

艳红从未见过生的如此这般俊俏的男人,她甚至在他的胸膛上嗅到一丝男性荷尔蒙的香味儿,是那种引得女人想跟他睡觉的香。

不对!这个男人刚才在哭,他是谁?

男人见她在他怀里看他,便转过脸去,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在哭。

只是这一转,艳红知道了眼前这个好看的男孩子是谁。

虽然艳红只见过俊龙拖着鼻涕时候的鬼小子的样子,可她还是把他认了出来。

俊龙脖子左侧有块黑到发亮的胎记,虽然只是指甲盖大笑,但打眼一看像是被人贴了一块猪皮似的,小屁孩们觉得好笑,经常拿这块胎记欺负逗趣他,欺负他,要他学猪叫上几声,还争着给他改了名,叫他黑龙。

艳红一个激灵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身子一下扑在地上。

他去扶她,被她拿小手一把打开。

「你现在这样出去,会被人说闲话。」俊龙悠悠地说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小心与心疼。

艳红突然明白了,他刚刚为啥抱起她来想要往外走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他怕这样出去,被村里人看了,坏了她的名声。

「那你把我抱到巷子口。」艳红嘟着嘴巴提议。

俊龙睁大了眼睛,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

「我说,你把我抱到巷子口。」艳红重复道,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俊龙犹豫了一下,去屋里翻腾出来几件他姐姐的衣服,任艳红扭捏,强行给她穿上,抱起她来就从大门口出去了。

从家门口到巷子口,是没有旁人的,他抱着她,没人瞧见,就没人说他们的闲话。

「放我下来。」一到巷子口,艳红就发号施令。

俊龙又犹豫,却被艳红掐红了胳膊,他一松手,艳红就踉跄着往前走了。

他要跟上去,艳红猩红着眼睛怒斥道:「滚回去,别跟着我。」

在她眼里,她已经分不清好人和坏人了,她根本不确定,下一秒的俊龙,会不会像他的姐姐彩凤一样,变成了那个一身算计的毒妇。

14、

回家路上,镶边的云彩歇在不远处的村头屋顶上,她像个醉鬼一样,磕磕绊绊地踢踏着脚下的土坷垃。

快要拐进姥姥家时,墙角下的几个晒太阳带孙子的老娘们突然避讳了她,一个拉扯了另一个一下,别说了。

越是这样,艳红故意要放慢脚步。

你们爱嚼人舌根,那我就走慢点让你们不敢说,你们不怕尴尬,我艳红怕啥。

被拉扯了袖口的那个泼了些,扬起脖子故意朝着艳红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呸,今天真是晦气,净碰上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了。」

艳红这下走都不走了,就这么杵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不干不净了。

老娘们也不是吃素的,见艳红摆出了这么不要脸的姿势,反倒燃起了斗志,朝着旁边的娘们歪过头去,像是悄悄话的姿势,声量却是村委会喇叭下通知的声量。

「把奶鼓成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还去勾引别人家的老公,这人啊,真是出了远门没几个学到好的,净是学着怎么去卖了。」

这下艳红听明白咋回事了,脚尖对准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坷垃,一下就精准地朝着老娘们的嘴巴飞去。

身后一阵泼叫,要脸的不要脸的,好意思的不好意思的,床上床下的,都骂了出来。

艳红头也没回,战胜归来的老狗一般,拖着沉沉地步子,嘴里哼着歌就回了家。

姥姥去走亲戚了,今晚不回来。

她坐在院子里,瘪了瘪嘴,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胸,又闻了闻咯吱窝,突然觉得身上好像没一块地方能讨人喜欢。

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艳红明白,外边反锁的大门,肯定是彩凤一手安排的。

但艳红不知道,为何彩凤会如此恨毒了她。

15、

她还不明白,彩凤明明前几分钟还搂着她,说她是她这辈子最亲的人了呢,怎么能调头就跟那帮老娘们嚼舌根,说她艳红勾引她家男人呢?

一阵风刮过来,艳红身上打了个寒颤,回屋又拿了件大衣披上,一推屋门,隔着院子里的灰尘和散漫的微光,她看见一个人影躲在了她家右边那扇大门的旁边。

艳红伸手摸了一把扫帚,缓缓逼了上去,一扫把下去,那人「啊」了一声,艳红看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是俊龙。

「你来做什么?」艳红没好气地问,还没等俊龙回答,艳红一把把他从门外拉进了院子里,还关上了门。

俊龙一看这番迷之操作,身子一怂,眼睛里滑过一丝小男生才有的紧张与羞涩。

「你别乱想啊,我是怕你这么一根电线杆一样的人,杵在我家门口,会被人说了闲话。」艳红也意识到了气氛的诡异,赶紧红了脸解释。

俊龙乖巧地「哦「了一声。

艳红见他来了却不说话,气得眼圈一下红了,身上莫名蹿上来一阵委屈的抽搐,她心里突然来了恨,想要不讲道理地全都撒在眼前这个无辜又不无辜的青涩男孩身上,便又白着眼珠子折返回了自己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俊龙见她要哭,急得赶紧凑上前解释:「姐姐你别哭。」

艳红抽了抽鼻子,把委屈都憋了回去,要强地发威:「你来有什么事儿?说吧!没的说就滚!」

好奇怪,艳红无师自通地就知道,她可以对这个好看的男孩子说「滚」,而且她有十足地把握知道他也不会恼。

俊龙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说:「春节我也从学校回了老家,你来我家的时候,是我姐特意把我支出去的,傍晚的时候,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帮她存钱,她不会用自动存取款机,总怕机器吞了她的卡,银行那个点又下班了,就喊我过去帮她在机器上存钱,存的时候留了 200 块,说要去转转给自己买件新衣裳,还让我跟她一块儿去,我又不爱逛街,就说不去,她说不去就不去,但也不许回家,她不让我回家,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为啥,骗我说姐夫在家睡觉,不好打扰。这谁能信,以前姐夫在家睡觉,我都能进出,为啥这次就不行了?我总觉得家里有事儿,就想回去看看,就碰上了你……对不起……」

俊龙说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睫毛湿漉漉地,望着嘴角还吣着血迹的艳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知道你姐为啥要这样待我吗?」艳红突然平静了下来,轻拍了俊龙的肩膀,悠悠地问道。

「她恨你。」

「恨我?」

「嗯。你记得你姥姥来过我家劝我爸继续供我们上学吗?你姥姥从我家出来,我姐就被我爸通知书读不成了,我姐说,都是你姥姥当初挑唆的,她这辈子才落得这个下场。她其实一直也不太喜欢你,说你学习不好,却收到那么多情书,是你把风气带坏了。」

艳红眼神一黯,「哦」了一声,突然又把目光凿向俊龙:「那你认不认识赵大伟啊?」

俊龙稍稍顿了一下,点头:「嗯,这个人是姐夫的债主,姐夫欠他的钱还不上,他带着人要来锯断姐夫的一条手臂,姐姐求情说,愿意拿一个赵大伟最想要的别的东西去换。」

艳红又「哦」了一声,原来她就是她姐姐口中的「别的东西」。

赵大伟是邻村的,全村人都知道他家暴,第一任妻子就是被他活活打跑的,所以认识他的人家,都不敢把女儿嫁给他。

这正好是彩凤最想要给艳红寻的去处。

16、

她从姥姥跟其他老太太的聊天中得知,艳红的婚事一直是姥姥的心病,去了大城市,本是为了给孩子长长见识,结果孩子见识大了,心也大了,25 岁了还不结婚,姥姥就开始担心再晚了就嫁不到好人家了。

于是彩凤就给姥姥介绍了这么一个「优质同乡」,虽离过一次婚,人长得还是精神,最关键的是,城里有县城的楼房,艳红嫁给他至少不用租房住了。

姥姥就想着,那就让艳红见见吧,成不成的,毕竟是同乡,多个朋友多个照应。

于是赵大伟就跟艳红认识了。

艳红越琢磨越想笑,最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俊龙见她这副样子,吓得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他怕她是被姐夫打糊涂了。

艳红却把两只纤细的手臂一下勾在了他的脖子上,嘴巴贴在他的耳朵上,轻声说:「坐着别动,在这儿等我。」

17、

艳红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洗了澡,换了裙子。

大冬天的,她只是穿了一件薄如蚕丝的淡黄色连衣长裙,头发湿哒哒地,水沿着锁骨滑了下去,殷湿了胸前一片。她骑在门框上,凹凸有致,嘴角微肿,望着他。

俊龙看怔了,像是看到了一个诱人的女囚徒从监狱里刚跑了出来一般,羞得赶紧低下头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去,走过去给她披好,然后又乖巧的把眼睛挪到了看不到她的地方。

艳红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禁欲系的青涩,她用手把他的脸颊扳了回来,她就要他看着他,她就是要让他吃不消。

小男人终究是熬不住了,从脖子到耳根子,都红得透亮透亮的,像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似的,她拿纤细的手指抚了抚他紧张到干涩的嘴唇,他身子颤了一下,饿狼一样吻了下来。

艳红的脚勾了起来,头上正飘着雪。

她捧住他的脸,问,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贪婪地把高挺的鼻子贴到她的脖子上,深吸一口气说,有。

她身子一紧,问,什么味道?

「勾人的香味。」

她一气,拿拳头砸了他,他摁住她,翻身上来,小声在她耳边说:「我早就想这样了,早就想了。」

艳红知道俊龙小时候就喜欢他,那纷纷扬扬地情书里,有一封就是俊龙的,那个小男孩在情书里要她发誓,一定要等他,不可以嫁给别的男人。

艳红望着这张稚嫩又热烈的脸,双手捧起来,悠悠地说:「我也想啊,早就想了。」

可艳红没说,当彩凤热情洋溢地说俊龙以后要娶当官的人家的小姐的时候,她当时就想亲手毁了他姐姐的白日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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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与爱情:我们该做那 1% 的人

初小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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