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乐
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祝你们郎情妾意,恩爱百年!」
我摘下凤冠套在他那美妾头上,扬长而去。
刚到门口,我也不急着走,等了大概片刻。
美妾便跟了上来:「走吧,完事儿了。」
01
「太子呢?」
「砸晕了,凤冠砸的。」
好家伙,那玩意儿应该拿着啊,老值钱了。
02
美妾叫怀柔,是我哥从边关捡回来的,长得很异域风情。
不是我哥的菜,却成了太子的菜。
「你为啥不跟太子成亲啊?」
太子不喜欢我,但很喜欢怀柔。试问有谁不喜欢盘靓条顺的姑娘呢?
「他不行。」
嗯?你是指?
怀柔坚定点头:「试过,不行,所以……」
懂了,那是得快跑。
03
太子娶我本就是一个笑话。
我出生在将门,但没去过战场。
因为我爹我娘我哥全死在战场,那场由太子亲临的战役。
我们沈家为了护住皇室血脉,全部牺牲,保住太子,也留下了我。
皇帝觉得有愧于我们沈家,便将我赐婚给了太子。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将门孤女,怎么能做太子妃呢?
显然太子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他来找我 battle,看到了怀柔,就说:
「若是想跟本宫成亲也可以,她也得同你一起进我太子府!」
好家伙,这种不要脸的话,也就这太子说得出口。
我嫁不嫁给太子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怀柔的意思怎样呢?
我看她看太子的眼神还蛮有意思的,于是问她:「想试试?」
怀柔点点头:「长得还不错,没玩过这样的男人。」
不得不说,怀柔是一个非常大胆且带感的姑娘,她深知自己优势,也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玩弄男人这块,她没输过。
从我哥把她带到我身边以来,上到太傅之子,下到街边猪肉摊主的儿子,都被她玩弄过。
最绝的是,就算多管齐下,也没见她翻过车。
我好奇过原因,怀柔神秘一笑,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里面全是她记录的各种自己接触到的男人,详细地做了划分:
太傅之子
性格:闷骚
喜欢类型:古灵精怪
服饰搭配:紫罗兰长裙配白色外衫
杀猪摊之子
性格:活络
喜欢类型:甜美可人
服饰搭配:粉色短罗裙配垂耳双髻
……
还有很多很多,甚至模拟了几个情景画本。
「出书吧。」我郑重地说道。
怀柔撇撇嘴:「类型还不够啊,得集齐一百个呢。」
04
我问过怀柔,太子属于什么类型的呢?
「又蠢又笨,长得好看却没有脑子的,帝王家的傻儿子呗。」
这个概括,精准又贴切,至少在我看来,太子确实是个蠢货。
既然怀柔不介意,那就任由她玩吧。
他们「郎情妾意」的时候,我就去山上练功,反正京城里的人多半看不上我,要不就是讽刺我几句,比如一些官家小姐;要么就是心疼我几句,比如一些官家太太,本质上她们没啥区别,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不想做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索性跑去山里,落个清净。
早上打拳,晚上练剑,中午睡觉,神仙日子,谁懂?
「走位错了……」
好家伙,竟然还有别人,我惊讶抬头,就看到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
一只猴子。
妖精?
「笨得要命,在这儿呢。」
一个人从树后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桃子。
我认得他,准确来说,整个京城没有人不认识他的。
齐王。
皇帝的同胞弟弟,整个京城里最不把皇帝威严放在眼里的人。有传言,他曾在大殿上大放厥词,气得皇帝要诛他九族。
他冷哼一声:「不好意思,陛下,我的九族也有你。」
气得皇帝当场晕过去。
但是吧,他这个人虽然和皇上对着干,但也是向着皇上的。相传当年有乱臣贼子逼宫谋反的时候,是他凭借一人之力,守住了皇宫,只是他自己也身负重伤,差点命丧黄泉,被救回来之后,武功尽失。
我记得以前听爹爹讲过,齐王若还有武力,现在的边关哪里还有外贼作乱。
齐王功力尽失之后,人也变了,开始招猫逗狗,留恋烟花之地,皇帝拿他没辙,只能任由他这般挥霍。
这猴子就是他养的,无时无刻不带在身边。
我收了剑,朝他行了个礼,道了声好。
齐王:「你是那谁来着?」
敢情不认识我哈,我心生歹念,嗲着嗓子说道;「奴家,是太子殿下的美妾……」
「你不是。」
嗯?
「我侄子眼光没那么差的。」
好家伙,这是在侮辱我的相貌?本人虽然没有怀柔那般倾城之貌,但也不差吧?
齐王料到我想说什么,便继续道:「他不喜欢你这款的。」
行吧,我管他喜欢什么,无所谓。
齐王:「你是沈长清的妹妹?」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沈长清是我哥,我叫沈长乐。
齐王:「你这剑术,比不上你哥哥的一半。」
当然了,我哥可是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齐王:「沈家,没落喽。」
气血在胸腔里翻涌,我握剑的手有些颤抖,却还是强忍着怒意。
爹娘过世后,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隐忍。
山这么大,我换个地方练便是了。
齐王:「怎么,说你两句就气不过了?沈家儿女,不过如此喽。」
我手腕反转,朝着他身后逼近,对方的眼眸没有一丝慌乱,反倒是我,气急之下乱了阵脚,剑花还没打出,便被他侧身让过。
长剑死死地钉在了树干上,树上的猴子号叫一声,叶子散落,狼狈地掉落我一身。
「力气不小,可是沈家剑法,又岂是蛮力就能取胜的?」
「说得像你很懂一样,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罢了,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其实他是有的,就凭他曾经的战功,别说我,就连我爹,也得称赞他一声齐王殿下。
齐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笑着说:「看着。」
我从未想过,自己还能看到沈家剑法,剑气势如长虹,剑花翻涌,自成一脉,每一招每一式都那么熟悉,只是短短的几个动作,不知为何,看得我鼻子发酸。
「长乐,这剑法,你要好好学,是我们沈家的宝贝。」
「那我呢?」
「是沈家,最宝贝的宝贝!」
哥哥……
「哟,感动哭了啊,啧啧啧,别啊,你们沈家儿郎不是宁可流血也不流泪吗?怎么到你这儿,又流血又流泪了啊?」
我擦了擦手上的伤口,咬着牙拔出长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齐王殿下,能不能教我这套剑法?」
齐王不应,只是笑:「哎,本王从来不做不划算的买卖。」
我抬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兄长留下的唯一的遗物,现在送给王爷。」
「你可知这玉佩深意?」
我茫然,这块玉佩是怀柔交给我的。
她说,哥哥交代过她,若是此番战死沙场,就把玉佩留给我。
齐王笑了,收下了玉佩:「也罢,就当收了个便宜徒弟。」
05
其实,我有后悔过,因自己的冲动,好端端地就给人磕头拜师。
尤其对方还是个极度不靠谱的人。
「小乐,帮我递个书信。」
「小乐,街头那个点心铺子新出了个茶花饼,为师想吃。」
「小乐,为师府上野草丛生,蚊虫太多,你看……」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叫我去那烟花之地,只为了给他心爱的琵琶姑娘,念首情诗。
「少不知,乱花迷眼,醉卧软纱;今已老,神色皆空,箜篌凄凄……」
等等,这是情诗?
只见那琵琶姑娘面露难色,最后拂袖而去。
「王爷,哦,不,师父,你这是故意的?」
齐王醉眼蒙眬,轻笑着:「你猜啊?」
猜你妹啊,我管你呢,什么时候教我剑法啊?
「小乐儿,你其实可以不学那沈家剑法的,沈家,都已经不在了。」
若不是看他喝多的份上,我定要给他两锤。
「沈家不在,我在。我在,沈家剑法就不能不学。」
这是我答应过哥哥的。
「呵呵,你和你哥一个样子,死脑筋,沈家全部都是死脑筋!」齐王起身,朝我走来,「你告诉我,学完了这个剑法,想去做什么呢?」
浓烈的酒气熏得我脸红,我屏住呼吸道:「报仇!」
「找谁报仇?」
「灭我沈家的,所有人。」
06
沈家那场战役,之所以输得那么惨烈,除了外贼匈奴肆意毁约,出其不意,还有一个原因——内部贪官污吏克扣粮草,最终导致援兵不及,军备不够,战力折损,一败涂地。
而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拥护二皇子的姚相一派。
太子蠢,所以有人觉得他难当大统,不配做储君,于是便想方设法地搞事情。
那场战役,就是在他们的怂恿下,太子才会去的。也是在他们的设计下,我方惨烈战败。他们本想着让太子死在那场战役里,谁承想,我们沈家却不惜全军覆灭,也要保住这个储君。
这些事,我是从哥哥的书信中推演出来的,也一一证实。
我爹曾经说过,沈家绝不涉朝堂斗争,只忠君。
而皇帝既然确定太子是储君,那我们沈家一样拥护太子。
所以,当赐婚给太子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不过是换了个身份,遵守这约定罢了。
我这辈子,有两个心愿,一是弄死二皇子那派的人,二是灭了匈奴。
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凭我现在的水平,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我只想能够上一次战场,用沈家剑,多杀几个外敌。
所以,当齐王说,他会帮我实现心愿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此人喝多了。
「怎么,我以前好歹也是战神王爷好吗?」
那又如何,现在的你,可是剑都拿不起来了。
这话我不敢说出口,只能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而他像是洞察了我的心思,开口道:「所以,需要你,做我的剑。」
他握住我的手,猝不及防地朝着前方挥去:「就用这长剑,灭了所有的魑魅魍魉。」
掌心的温度,连带着呼吸的热气,激荡着我的心,连带着挥出去的剑花,扫落片片树叶。
不知,是不是风动了。
07
怀柔来找我的时候,我正练剑练得昏天黑地,手腕脱力,差点伤到她。
「你这是,修炼神功了?」
我收起长剑:「师父教得好。」
这话要不是看见齐王在旁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这家伙就教一遍,随后就让我自己琢磨,还让猴子来戏耍我,气得我差点没朝他刺两剑。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刺激,的确使得我进步不少。
「有事儿?」
怀柔眼眸一闪:「皇帝要给你赐婚啦。」
哦?嫁给太子是吗?
「时间确定了吗?」
怀柔点点头:「下个月初八。」
齐王起身,笑道:「不错,是个好日子。」
「咱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吧?」
08
我问怀柔,她和太子现在关系如何?
「打得火热。」
哇偶,厉害了。
「水深火热。」怀柔补充道。
太子是个蠢货,但是没料到他这么蠢。
「你说,喜欢我就喜欢我,能不能别整那些幺蛾子?」
嗯,比如呢?
「我问他在干嘛?」
「他说他在喝酒,问什么酒,他说,想和你在一块的天长地久……」
怀柔愤恨道:「如果我有罪,请用律法制裁我,而不是听他在那儿胡言乱语!」
我憋不住笑意,直觉这太子不太正常,又担心到时候他会出乱子。
齐王:「那就打晕他吧,全程让他别参与进去。」
我与怀柔对视一眼,觉得可行。
原定的计划还算简单。
我们得到消息,二皇子想搞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近太子与怀柔在一起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甚至扬言要娶了怀柔,气得皇帝两天没上早朝,并放话要废了太子。
此等大好契机,早就虎视眈眈的二皇子众人自然不会放过的。
齐王:「陛下已经同意了太子的混账要求,到时候你俩一起过门。」
有一说一,这个储君确实挺不着调的,辅佐他当上帝王真的好吗?
「你觉得,人是蠢一点好呢?还是坏一点好呢?」
我无言,就不能既善良又聪敏吗?
齐王笑着,指了指自己:「是我。」
呵呵。
09
太子来的时候,我和怀柔正在计划怎么把这些聘礼折成现银。
「跟本宫出来一下。」
我戳戳怀柔:「叫你呢。」
太子顿了顿:「不是她,是你。」
哎嘿,竟然是找我?
「这些聘礼,还喜欢吗?」
「喜欢啊,怀柔说都挺好的。」
太子皱眉:「问的是你!」
啊?问我?
「昨日,齐王去见了父皇,刚巧本宫也在,就听了两句。」
这事儿我知道,齐王去和皇上商量干掉二皇子的事情。
「本宫听闻,你最近情绪很不好。」
还行啊,练功有点累罢了。
「满京城都在议论这门亲事。」
对啊,就是要造势嘛,才能扰乱某些人的心思啊。
「本宫虽然心悦怀柔,但你们沈家对我也有恩情,本宫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是的,我知道你还行,就是蠢。
「所以本宫决定,暂且不纳怀柔了……」
等等!你说什么?
见我神色难堪,太子继续道:「本宫对怀柔是真心的,但是如今你一个女儿家,在京城遭受这么多非议,本宫实在是心有不忍,只能暂且委屈怀柔,等你做稳太子妃,再……」
打住!
「那个,殿下,你听我解释啊,其实没事的,我不是很在意的。」
「你不要骗本宫,齐王叔已经说了,你虽面上不显,但夜夜难寐,心中有怨,却碍于身份,只能将委屈全部吞下。」
「虽然最初,本宫确实不太看得上你,但你们沈家是我朝重臣,你作为沈家儿女,不该遭受这些的……」
太子越说越起劲,我却越听越头疼。
「等会儿,是齐王说我委屈了?」
太子点点头:「若不是他说,本宫还不知晓……」
行,齐王,真有你的。
「不用感谢我。」齐王靠在软榻上,笑眯眯地看着我,「本王说过,我是个善良之人。」
善你奶奶个腿!
不是说好的计划嘛,现在突然给我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太子如今不再执意娶怀柔,那皇上就不会废除他了啊,二皇子他们又怎么能乘虚而入呢?」
齐王搁下酒杯,开口道:「原定计划确实不错,那你可曾想过今后,你的境地该如何是好?」
「干掉二皇子那拨人之后,我再和太子和离啊。」
「和离之后呢?」
「我就顺势请缨,去塞北打匈奴啊,最后战死沙场也好,光荣凯旋也好,反正这辈子就在塞北保卫山河,也算是保住了我们沈家的忠骨啊。」
这不都是说好的吗?
「本王答应过你哥哥,不得再让你去战场了。」
你搁这儿忽悠我呢?
「我哥和你很熟吗?」
齐王笑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你可知这玉佩的由来?」
这不是我哥哥留给我,后来被当作拜师礼送掉的那块吗?
「这玉佩是本王赠与你哥哥的。」齐王说道,「当年他第一场战役凯旋,本王想着,我这战神之名也算是后继有人,便赠与你哥。」
「你应该知道,你哥哥有一支铁骑兵。」
铁骑无影,杀人无踪。
「那是本王早年间的兵,后来给了你哥。本王已经挥不动剑了,这铁骑便握在你哥哥手里。」
「而这玉佩,便是调动这铁骑的号令。」
齐王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的光景,手执长剑,笑盈盈地问,为何选了他。
大概是因为,他有自己当年那般风采吧。
「这玉佩真管用?你那帮兵,会不会不听我的?」
「玉佩一出,便是号令,谁若不从,格杀勿论。」
「这烫手的东西给了我,不好拿啊。」
沈长清看着玉佩,很是不情愿地说道:「我替你守卫江山,那你帮我护着我妹妹,可好?」
齐王忽然就想把这不懂事的臭小子拽下来揍一顿,想想自己可能也打不过他,于是,只好答应道:「行,赶明儿你妹妹拿着玉佩来,叫本王砍了你这不着调的哥哥,本王也绝不心慈手软!」
沈长清将玉佩收到怀里,骑上马:「走喽!」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最后也消失在记忆里。
这是我第二次从齐王这里听到的关于哥哥的事情。
总有些恍惚,也有些陌生,更多是难过。
若是哥哥活着该多好啊。
奶奶的,那帮混蛋更应该死了!
「哥哥说让你保护我,你又怎知,上了战场我就活不下了呢?」
齐王:「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这世间也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虽说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这么诅咒我,真的好吗?
「以前或许是没有的,现在好像有了。」我低声说道。
齐王一愣:「谁?太子?」
谁会喜欢那个蠢货啊?
「难道是怀柔?」齐王大为吃惊。
我抬起头,紧紧地握住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开口道:
「是你。」
10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齐王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或许是他不着调地跟我说话的时候,或许是他手把手教我剑法的时候,又或许是他答应会帮实现心愿的时候……
太多零碎的记忆,写不出什么动人的故事,但心,确实是动了。
齐王:「你是认真的吗?」
我虽心里情绪翻涌,脸上还是维持着平静,点点头。
「我比你哥哥还大……」
那又如何?
「我只想收个便宜徒弟,你竟然想做我夫人?」
这一块是我没想过的,这么一提好像确实有点乱辈分了。
「看来你保家卫国的心思不纯粹,练习剑法的工夫不饱和,明日起再多加半个时辰吧……」
落荒而逃的不是我,是齐王。
他总是云淡风轻,真是难得能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也罢,本就只是想表明一下心意,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我找到太子,告诉他,自己并不介意他娶怀柔。
「早点娶了吧,省得后面诸事繁多。」
太子:「你不想嫁给我吗?」
我点点头:「不是很想。」
太子大为吃惊:「你竟然不喜欢本宫?」
这不奇怪吧?我不喜欢笨蛋啊。
太子很受伤,转身就去找怀柔求安慰:
「柔儿,心疼心疼我吧。」
怀柔:「七尺男儿不需要心疼……」
计划按照我们预想的进行着,原本偏离的轨道也纠正回来。
我的婚期如约而至,看着大红的嫁衣,总感觉陌生。
「长乐,你以后若是成亲了,想要天上的星星,哥哥都给你摘下来。」
「我才不要什么星星呢,我想要哥哥那把长剑,夫家若是对我不好,就砍了他脑袋!」
「哪有人敢对我们长乐不好的?哥哥第一个上去砍了他!」
「那剑……」
「知道了,待你成亲,哥哥定会送你一把世界上最好的剑!」
摊在案台上的首饰珠宝,闪着耀眼的光,却激不起我心中半分涟漪。
「想什么呢?」
我惊讶抬眼,看到齐王走了进来,在上次表明心意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他知道我说服太子之后,便没有再干涉我的选择,只是托人送来一本剑谱,叫我好生练习。
「怎么,成个亲还这么一筹莫展的,你看怀柔,已经开始试嫁妆了……」
我转过身,望向他:「殿下,我有点想哥哥了……」
齐王眼眸微暗,抬手揉了揉我的额发:「没事的,我在这。」
我忍不住环住了他的腰身,委屈道:「他说要送我的嫁妆,都没有送……」
齐王任由我抱着,只安静地轻抚着,好一会儿才道:「有样东西给你看。」
剑刃闪着寒光,剑柄处刻着我的名字。
「送给你。」
我拿起这柄长剑,重量刚刚好,手腕反转,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是替哥哥送我的吗?」
齐王不语,只是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沈家剑法练得如何了?」
我笑道:「要不要给你看看?」
院落里,我挽起长发,要了碗酒,一饮而尽。
「看好了!」
长剑入手,我不带片刻犹豫,直指中心,剑气展开,翻转着劈向前方,不见兵刃,却透着杀气。
一个反手收回,剑花流转,长剑重新握在身后。
我低身捡起一片树叶,递到齐王眼前:「怎么样?」
割裂的刀口整整齐齐,不带任何犹疑。
「沈家剑法,向来快狠准,很好,你都做到了。」齐王说道,「可以出师了。」
11
成亲当日,我按照计划,丢了凤冠,恼羞成怒地离开太子府。
随后,怀柔将太子砸晕,跟着我出来。
二皇子的人果然埋伏在周围,我和怀柔躲在一旁,看他们乌泱乌泱地冲进太子府。
下一秒,便被齐王的人一网打尽。
「怎么是你!」
二皇子恼怒道,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是趁着成亲之际,干掉太子啊。
齐王:「我原以为我的大侄子已经算蠢了,没想到你比他还不如。」
二皇子:「你们,你们是故意的?」
二皇子反应过来,立刻准备撤退。
齐王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一挥:「全部给本王拿下!」
外面准备接应的姚相众人觉得事情不妙,刚准备发信号,便被御林军一举拿下。
大局已定,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直到入夜,齐王才回来。
「没事吧?」
「你的第一个心愿,本王帮你实现了。」
12
出征那天,怀柔抱着我哭了好久:
「长乐,你一定要平安啊。」
我揽过她:「如果齐王欺负你,就来塞北找我。」
怀柔没有嫁给太子,而是留在了齐王身边。
太子苦苦追求,甚至说要给她侧妃的身份。
怀柔还是拒绝了。
我问她为什么?
她笑,说自己没有集齐一百个类型,才不会这么草率嫁人的。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人。
那个人在塞北,黄沙之下,再无相见的可能。
「走了?」
我看着齐王,点点头。
「祝你早日心愿达成!」
「好啊!」
13
来到塞北的日子,其实没有想象中难熬。
我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从最普通的士兵做起,一起训练,一起站岗。
在这里,我能听到许多关于我们沈家、关于哥哥的故事。
「沈将军,那剑法,一个字儿,绝!」
「这剑法虽然厉害啊,但是这儿女情长的功夫可就不行喽……」
这等八卦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忍不住朝着说话人身边凑了凑。
「当年,沈将军救了一个女子,应该是关外来的。那女子虽穿着汉人服饰,但眉眼看得出是外族的模样,我们将军救了她之后,这姑娘二话不说就说要以身相许报恩!把沈将军吓得几日不敢出帐……」
周围有人起哄地问道:「那女子可好看?」
「好看啊,老好看了,沈将军都不敢正眼看她!这姑娘也是个倔脾气,沈将军不理她,她就等,在我们军营待着……」
「沈将军看这姑娘和我们大老爷们同吃同住,觉得不合适,就亲自给她找了间帐篷,这姑娘也不矫情,在军营里和大家处得很好,我们私底下就开玩笑叫她将军夫人……」
我心里大抵猜出来这姑娘谁了,却依旧安静地听着。
「将军说,待到打完胜仗,就娶了这姑娘……」
不了解状况的新兵小声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说话的人却不再开口了,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
新兵小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吓得不敢动弹。
「后来,他战死沙场了。」我开口道。
提起这事,便有人骂骂咧咧道:「哪里来的毛小子?搁这儿胡说八道!」
我笑笑,心里有些安慰,这么久过去了,还有这么多人惦念哥哥,记得我们沈家。
「沈将军,不会白白牺牲的。」我站了起来,拿出那块玉佩,「我沈长乐在此立誓,定要驱逐外贼,还我山河无虞!」
铁骑兵最先认出这块玉佩,当即跪倒在地。一旁的其他人有的反应过来,有的还在愣神中。
「你,你是沈将军的妹妹?」
是啊,那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沈家小妹。
消息传得很快,没多久便有人叫我去军中大营,只见过一面的老将军,在见到我后,突然跪下,吓得我一个激灵。
「大小姐,老夫愧对将军和少将军啊!」
我从他的眉眼里依稀认出他是我爹的副将,小时候黑着脸站在一旁。
「沈叔,快起来!」
他擦着眼泪,心中无限感慨,老少将军每次在他面前提起这个沈家最小的女儿,总是喜上眉梢:
「老沈,你说,谁家小子能配得上我家的女儿?」
「至少打得过我的,才能护得住我妹妹啊。」
「打得过你?你很牛吗?」
「爹,要不咱俩练练?」
「臭小子,还记得上次被我打趴在校场吗?」
身份被知晓后,我继续做普通士兵,沈副将也知道贸然提拔我,可能会适得其反。
军队,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
我做了近一年的前线兵,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着,从最初不被重视的小卒,升到了可以带领一队的少长官。
「沈家,还在!」
副将看着我用长剑挑下那最高的纸花,忍不住感慨道。
当年,少将军也是这般,剑花反转,便拔得头筹。
「少将在此,请受老夫一拜!」
我知道这次的跪拜,不是因为我是沈家女,而是因为,我是沈长乐。
14
匈奴的进犯,来得很突然。
战火四起的时候,我还在睡梦中,抓起长剑,披甲上阵。
这一年里,我遇到过很多场战斗,边塞之地,是兵家常争斗的地方,那些游牧民族时不时地就来挑衅一下。
但塞北最强劲的敌人,却从未出现过,他们像是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有多少人?」
「擦黑来的,人数不少。」
我心下略紧,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准备开战?
容不得多想,我安排着队伍应敌,如探报所言,来的敌军确实不少。
我看着篝火下一张张叫嚣的嘴脸,按不下心中的怒火。
不行,不能乱。
沈副将赶到我身边,问道:「少将,开始了吗?」
嗯,我点点头:「铁骑兵做前锋!」
这场战斗,是无法避免的,也是必须要去打赢的。
「哥哥,我不会输的!」
15
很多年之后,沈家军回忆起那场战斗,都忍不住感叹道,那个手执长剑的女子,一骑黑马,像是索命的阎王,所到之处,惨叫连连。
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刀刃卷,鲜血流,唯有她始终屹立不倒。
「少将,少将,他们要跑了……」
穷寇莫追,我军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
「走!」
我的手腕撕裂般疼痛,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铁骑兵的沈策却朝着我跪下了。
「这是干嘛?我没死呢!」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扶起他。
「属下,属下,没有保护,保护好沈小姐。」
「是不是齐王交代你什么?」
早就猜到了他把玉佩交给我的时候,定是做了一些安排,不然铁骑兵怎么会那么快就听从我的差遣呢?
「主子……不是,是殿下说,要照顾好你的安危。」
原话铁定不是这个。
「他可说了,何时会来?」
沈策惊异我的笃定,闷声答道:「快了。」
「殿下说,会和沈小姐一起,实现第二个心愿的。」
16
齐王真的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在我和匈奴进行第三场战役时,他带着援军赶到,与我们一起逼得匈奴无处可退。
「回去告诉你们大王,从此不再犯我中原,就留你们一线生机,否则,就血洗你们城池府邸!」
剑刃上浸透着血渍,像是催命符。
那守将二话不说,策马离开,第三日,匈奴便送来了求和的协议。
「你到底杀了他们多少人,惹得这将士这般怕你?」齐王笑道。
他没有武力,我不敢让他去战场,便留在后方。
虽然时隔这么久回到军队,他排兵布阵的策略倒是一点没有退步。
「还记得本王说过什么吗?我可是聪慧又善良之人啊……」
呵呵。
协议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我和齐王留在塞北静待消息。
夜里我睡不着,便溜达出了帐外,撞见了同样没睡的齐王。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酒盏,一个人自斟自饮,好不快活。
我凑过去闻了闻,竟然不是京城的琼酿,而是这塞北的烈酒。
「你喝得惯这里的酒?」
我顺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
「很久没喝了,有点想这般火辣的滋味了。」齐王笑道。
塞北的一切都是滚烫的,孤烟落日,篝火烤肉,烈酒宝马……
「喜欢这儿吗?」
还行吧,在哪儿习惯了好像都差不多。
「怀柔怎么样了?」
齐王笑道:「就知道你放不下她,还是那样,太子穷追不舍,她一如既往。」
没想到这笨蛋太子还挺痴情啊。
但是怀柔又何尝不是个深情种呢?
「替我劝劝她,人要向前看的,太子不行的话,可以找个靠谱的,那个太傅之子,我看着还可以。」
话没说完,就遭一记敲打。
「你啊,人小,想的事情倒是不少。」齐王放下酒,「怀柔的心思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那个被她放在心间的人啊,就是我哥。
「她知道你来塞北肯定会知道这些事的,所以她叫我给你带个话。」
「有的人遇上了便知道是一辈子,这辈子不行的话,那就下辈子吧。」
我愣着,鼻尖发酸,终是忍不住掉了眼泪,齐王这次没有嘲笑我,而是张开手臂,将我搂进怀里。
他身上有着不一样的温度,像温泉里的水汽,渗透进身体里的温暖。
「长乐,你的名字是长长久久,平安喜乐。如今诸事尘埃落定,你不必再如此将家国背负在身上,对你来说,太累了。」
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齐王看着我,他平日里总爱笑,便让人觉得眉眼风流,如今这般认真笃定,我才发现他眼眸是那般深邃动人。
「当日,你说的,心悦我的话,可还作数?」
哎?这话题何时就跳到这儿了?
「不说话,那本王就当你作数了啊。」
不是,等等!
「殿下,你是认真的吗?」
当日你不是落荒而逃,甚至不愿意见我?这些事儿我可是记着的,想在这个时候糊弄过去,不可能的!
齐王让我伸出手,随后自己也摊开手:
「我第一次看你挥剑的时候,就在想,沈家剑法估计是要失传了,后来握着你的手挥剑,我感到了你手里的温度与力量,我开始明白,你远比看上去坚定与强大……」
「那时,我就在想,若真的让你放手去做,会不会真的能博得一番天地。」
齐王握住我的手:「果然,你做到了。」
他说得深情款款,我却不吃这套:
「那你那会儿还让太子娶我,甚至还在我表明心意之后,跑了?」
他坦然道:「我不想你去战场,害怕你会有危险。」
后来,怀柔告诉我,齐王原本的打算是将我留在京城,然后替我去战场,因为他要帮我实现心愿。
「但是后来,我明白,若不让你去,你估计也会偷着去的。」
所以,他不仅安排铁骑兵誓死保护我,还加派了他身边最强的精卫,暗中协助我。
「你还是没说!当时你为什么要逃走?」
齐王被我的执拗逗笑了:「就准你们姑娘家被心上人告白害羞,还不准我们男子害羞吗?」
所以,你是害羞吗?你可是花名在外的风流王爷啊,你和我说你害羞?
谁信?
不容我反驳,齐王将一个雕花的木盒递到我跟前。
打开,是一柄价值不菲的,匕首。
……
「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依稀记得你哥哥说,你最爱兵器,若是成亲,最好能送你一柄趁手的武器。」齐王有些不确信地开口道。
我忍不住笑了,他可知道我哥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若是夫家对我不好,送我兵器上去砍人的啊。
「长乐,以天地为鉴,无关风月。嫁给我,可好?」
我在他闪烁的眼眸中,看见了嘴角上扬的自己,轻声道:
「好。」
(正文完)
番外:沈长清
01
我叫沈长清,出生在将门世家,底下有个妹妹,叫长乐。
打小我便知道自己作为沈家长子的责任——忠君护国。
我七岁习武,没日没夜地泡在校场,身上的新伤旧伤不断,小妹心疼我,包子般的小脸皱成一团,捧着手说:
「长乐给哥哥呼呼,哥哥就不疼了啊。」
傻丫头。
我任由她的小手摩挲着手上的茧,撇着嘴嘟囔着:
「不练什么劳什子剑法了,反正有战神齐王殿下在。」
我收回手,摸着她的脑袋,笑着说:
「小长乐,就算有齐王殿下,哥哥我也要学会这剑法,才能护住小长乐啊。」
「那,让齐王护着不就好了?哥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话是关心我没错,只是不知为何听下来,心里这么不是滋味。
齐王殿下确实不错,战功累累,地位显赫,就,就是年纪大了点……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长乐还这么小呢!
我赶紧摇摇脑袋,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先练功吧。
虽然有齐王殿下保家卫国,但朝中局势也未见得很好,几个皇子居心不良也不是一日两日,文臣兵家之间的勾心斗角,时常搅和得朝堂乌烟瘴气。
「清儿,我们沈家只忠于皇上一人,切不可搅进这混乱之中,污了沈家这祖祖辈辈的清明。」
父亲还说,如今齐王虽犹如神祇般,却后继无人了,朝中一个能接他班的都没有,帅才利兵如同断层般,真正能带兵打仗的,竟然只剩下像我们这样的老人了。
「孩儿不行吗?」
小长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仰起头问道。
父亲大笑起来,将她抱到怀里,笑着问:「你个姑娘家为何也要习武啊?」
「因为我叫沈长乐呀,沈家姑娘为何学不得沈家剑呢?」
这话惹得父亲笑得更甚,最后他放下长乐,笑着说:
「自然可以学,但不用学得那么辛苦,因为有爹和你哥哥在,谁敢欺负你!」
长乐抬起头,看着我,问道:
「哥哥,你会保护我吗?」
「会的,会一直保护好你的!」
02
齐王班师回朝那日,我在皇宫的接风宴上见到他。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他,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不少,长得也不错,谈吐气质也说得过去,之前有几个大臣故意刁难他,也没见他不高兴,推拉着就应付过去了,是个聪明的。
离开皇宫的时候,他拦住了我的马车,二话不说便坐了上来。
「齐王殿下,有礼了。」
他长袖一挥,笑着说,不必拘礼。
「沈家小儿,你刚才在宴会上总盯着本王做什么?」
我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发现了吗?
「堂堂战神让人看两眼怎么了?」
齐王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剑眉一挑,继续道:
「小子,要不要来本王的军队?」
不要,我果断拒绝。
「你的沈家剑法练得如何了?」
「这样吧,我教教你武艺,以后呢,你就跟着我混吧……」
「甭怕,你父亲那里,本王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便跳下马车,像来时的那般,迅速地离开了。
父亲知晓此事后,并没有反对,只是让我虚心学习,不要对外张扬。
「齐王愿意培养你,为父也放心,至于愿不愿意去他麾下,全凭你自己做主……」
我可是沈家儿郎,怎么能不去沈家军,去他那个什么铁骑兵啊!
「少瞧不起本王的兵,拎出一支,就够你吃一壶了……」齐王说道。
起初,我自然是不信的,直到后来,才惊觉自己的天真。
原以为自己的训练已经很辛苦了,到这里才知道,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小子,认输了吗?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哦!」
认输?我沈长清就不认识这俩字!
在齐王这里训练期间,长乐也来过几次,抱着我哭了好久。
「哥哥,你瘦了好多。」
「哥哥,是不是那个臭王爷欺负你了?」
「哥哥,我们回家吧,长乐不要你保护了……」
傻丫头,哥哥不仅要保护咱们的小长乐,还要保护这家国百姓啊!
偶然一次,齐王撞见了,问那个肉团子是谁?
我知道他指的是长乐,但并不想介绍给他认识。
「瞧着笨笨的。」
我拳头硬了。
「但是,也算可爱。」
什么叫也算?我妹妹天下第一可爱好吗!
长乐倒是不怕他,仰着头质问,是不是他欺负我。
齐王笑,点头承认。
「你不要欺负我哥哥了。」
妹妹不愧是我的小棉袄,真贴心。
「你不欺负他的话,我就嫁给你。」
啥?我心中一梗,险些腿一软跪倒在地。
齐王倒是镇定,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们说,战神殿下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一定娶不到老婆,若我都愿意嫁给你了,你可不许再欺负我哥哥了!」
齐王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而我却和一旁的铁骑兵憋笑憋得肚子疼。
「小丫头,本王记住你了!」
03
在齐王的教导下,我的武艺进步飞快,原先任何一队都能吊打我,现在两队一起上,也难分胜负。
「不错,我再教你几年,你就能独当一面了。」
这是齐王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不知为何,心里倒是有点发酸。
「不过,你答应本王的,要来铁骑兵的。」
事到如今,其实我觉得去哪儿都不重要了,只要能保家卫国,又何必在乎身居何处呢?
「好啊!」
只是我没能来得及加入铁骑兵,那几个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终是忍不住,直接封了宫动手。
那时,我与父亲去了边塞,铁骑兵也被派出去了,整个皇宫里火光喊杀不断,齐王凭借一己之力,救下了皇帝,却也受了重伤。
我回来的时候,齐王已经昏睡了四天了。
太医说,若是七日不醒,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皇帝拽着太医,说救不回来就要太医院陪葬。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般失态的皇上,隔着人,我远远地看了那人。
真是难得见他有这般安静的时刻。
别睡了,醒来不是还要教我武艺的吗?
晚上回到府上,小长乐便扑上来,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哥哥,我早早去了神仙庙,菩萨说齐王殿下不会有事的。」
不知怎的,我的眼睛又酸又胀,怀里的团子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抬手捂住我的眼睛:
「哥哥,他们看不到了,你可以哭了……」
04
齐王醒了过来,不仅武艺全无,元气也大损,直到年底才能见人。
我有点不敢去看他,不想见到战神陨落,英雄落魄。
最后,还是他派人请我过去的。
「怎么,这么快就不想理本王了?」
我看着他靠在软榻上,穿着一袭月牙色长衣,丝毫不见颓丧消极之态,眉目间尽是清明,倒是我胡子拉碴,精气神还比不过他。
「齐,齐王殿下,还好吗……」
他端着茶,轻笑着说道,活下去便是最好的了。
那是不是不能再教我武艺,不能再上战场杀敌了?
这些话,太残忍,我没法问出口。
齐王却自己揭开伤疤,轻描淡写道:
「武功,跟你比划不了了,但是指导你还是够的。」
「至于战场,交给你了,提前解甲归田也好。」
这,这,是认真的吗?
「这般眼神看我做什么?难道我都这样了,还让本王杀敌?你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心啊?」
不,不是的。
齐王看着我,正色道:「长清,你是个好孩子,也很聪明,如今朝堂里的水还是很深,你以为这次逼宫为何损失这般重?他们不仅是将矛头对着皇上,还对向了本王……」
齐王的存在,犹如屹立不倒的神话,只要他永远忠于皇帝,就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帝王。
「这帮混蛋!」
我气得恨不得提剑上去砍了这帮狼心狗肺的家伙。我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护着他们在这繁华都城享福,到头来,却是暗地里捅刀子。
无耻,实在是无耻!
齐王:「权力的中心,永远是最脏的。好在有你们沈家在,还有那些像你们沈家这般的人存在。」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齐王轻笑着:「记住你们沈家的家训——忠君护国,足矣。」
05
都城里都在传齐王殿下遭受重创,性情大变,不再保家卫国,而是留恋烟花之地。
就连小长乐都来问我,齐王殿下怎么了。
「哥哥,你去劝劝他吧,就算不能上战场,也不用这般糟践自己啊。」
我摸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知道,齐王不会变。
「这些人就算知道本王废了,也不会就此打住,所以,只有本王彻底无心朝堂之事,无心边疆战事,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齐王只留下了一支铁骑兵,并建议皇上将兵权分放给重臣,其中便有我们沈家。
「历练了这几年,你也该去战场了。」
于是,第二年,我随父亲去了边疆。
虽然放心不下长乐,但我知道有齐王在,沈家不会出事的。
边疆的战事确实吃紧,尤其是对方知晓齐王不来之后,更加猖獗。
好在沈家虽不如铁骑兵那般势如破竹,却也不是吃素的,几次交锋下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年初的时候,对方提出了休战协议,齐王建议休整,的确,我朝刚经历内斗,需要休养生息,若不是对方一直挑衅,也不会在此时出战。
于是,双方便定下了休战协议。
我跟着父亲回来的时候,长乐刚及笄,我送了她一柄匕首。
「以后我看谁不爽,是不是就可以削他?」
这还是我那个乖崽妹妹吗?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就算嫁到夫家,也不会受欺负了。
「喜欢吗?」
长乐摸索着刀柄,笑着点头。
「哥,以后我想要一柄长剑!我也想学沈家剑法。」
我摸摸她的头,笑着问她,为何?
「因为,哥哥保护大家,我保护小家!」
好,那等哥哥保护完大家,就来和你一起保护我的小家!
06
三月,皇帝生了场病,朝堂便有暗流开始涌动。
如今我们沈家风头正盛,自然免不了被牵扯进来,只是有齐王暗中策划,这脏水是无论如何也泼不上来的,只是我没料到,这帮人竟然还贼心不死。
「帝王家,向来无情,站得越高,想要的也越多。」
我问齐王,他也是如此吗?
齐王喝着酒,笑着反问:「你猜呢?」
我觉得他和他们不一样,他的心是热的,纵然饮冰,也依旧难凉热血。
我们沈家亦是如此。
年末,边疆战事突变,此番出征,估计是有场恶战。
齐王将手里剩下的铁骑兵派给我,嘱咐我诸事小心。
「我替你守护这山河,你替我护好我妹妹!」
07
第一场战役打得还算顺利,沿途救下了一个姑娘。
她说她叫怀柔,是越城人。
那是前些日子刚被匈奴屠掉的村子。
见她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外实在是不安全,我便带了她回去。
「少将军!少将军!你捡了个仙女!」
属下一脸兴奋地朝我挤眉弄眼,然后怀柔就走了进来。
她确实是个仙女,比那皇宫里的公主们还要好看。
她见到我也不拘束,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说要感谢我。
「不用,只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介怀,只是得委屈你在这儿住一晚,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去镇子上。」
她摇头,然后坐到我面前,开口道:
「你救了我,所以为了感谢你,我决定以身相许……」
早有耳闻边疆女子性格爽辣彪悍,却不知道竟然这般惊人。
下属坏笑着起哄,气得我将他们全部轰了出去,又觉得孤男寡女的,也不合适,便带着她到了帐外,想好好解释一番。
谁知,她手一挥,直说不必多言。
「将军可有婚配?」
嗯,没有。
「将军可有心悦之人?」
好像也没有。
「那好,我也不强人所难,你若不喜欢我,我便等到你喜欢我为止!」
哟哟哟……那些被我赶走的下属,躲在一旁听墙角,开始起哄,气得我过去一人给了一脚,并罚他们去跑操,这帮人才算是消停了。
「怀,怀柔姑娘,这事儿恐怕还是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爹娘都死了,沈老将军的话,我明天去解决,至于这媒妁之言……边疆条件简陋,我们就一切从简吧……」
不是,你这未免太快了吧?还有你打算怎么搞定我爹啊?
结果,第三日,父亲便来找我,说这门亲事他没意见。
不是吧,爹,你怎么就这么被说服了啊?
「这姑娘有你娘当年的魄力啊……」
所以我娘也是这么彪悍吗?
「这姑娘我看不错,但是吧,还是得看你自个儿,若不喜欢人家姑娘,也别耽误人家,找个时间说清楚,然后把她安顿好。」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这……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架势是没碰过,有些无从下手。
于是,便给齐王写了信。
结果,他的回信,就留下「从心」二字。
这是什么意思啊?要我遵循内心吗?
怀柔进来,瞥了一眼,开口道:「怂?」
好个齐王,我耐心找他帮忙,他就是这般戏弄我?
怀柔:「将军,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啊。
怀柔:「那你为何总躲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眸,澄澈又认真。
「怀柔,你若只是为了报恩而嫁给我,是对你的不公平,我若是以此娶你,也是对你的不尊重,所谓两情相悦,才能长长久久,若没有情,又如何能成这个亲呢?」
我出生沈家,又是长子,身上所肩负的责任太多,没办法轻易给出承诺,也不敢给出承诺,许国之后便难许家,若战事不平,我又如何能成家立业呢?
怀柔看着我,笑着开口道:
「将军,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但是我不怕,虽然现在只有一点喜欢你,但是我知道我会越来越喜欢你,所以能不能也请你试着喜欢我一下呢?」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许,又藏着几分担心。
不知为何,我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生怕自己贸然开口,会惹得着这双眸子失去光彩。
「好。」
08
第二场战役来得突然,打得我们措手不及,父亲为了掩护我,受了重伤。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直到他醒过来,烛火闪烁,父亲握着我的手:
「清儿。」
「爹……」
他拍了拍我的手:「别怕,爹在。」
走出帐外,就看见了怀柔,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
我拉着她来到河边,刚要开口却被打断:
「什么也别说,我都知道。」
「我不怕,怀柔认准了一个人,这辈子就一定是这个人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这场偷袭之后,敌军便不再有动静,这种沉寂却令我不安。
而这时,太子竟然来了。
齐王的信在几日之后才到,交代了太子前来的缘由:
「朝局混乱,太子之事,恐有蹊跷,提防军中。」
就连齐王都没有查出来,恐怕此事确实棘手。
我安排了铁骑兵里的人看好太子,千万不要生出事端。
好在太子除了有些娇生惯养,倒也没有添乱。
我让怀柔这几日暂且不要出帐,毕竟太子在此,若是瞧见她,多有不便。
怀柔笑着问我,是不是担心太子看上她?
是是是,谁让你美若天仙呢?
「我才瞧不上什么太子殿下呢,看着就蠢……」
这话虽然有些大逆不道,却也没说错。
若是不蠢,怎么会来边疆,只为逞英雄?
父亲的伤势渐渐好转,可我这心里却越发不安,本要来的粮草迟迟不到,敌军又始终按兵不动,实在是过于诡异。
「将校尉以上的粮草减半,给将士们先吃饱。」
只是纵然是这样,也最多撑半个月。
这时,太子提出要去接应粮草队伍,我不同意,却被安上以下犯上的罪名。
气得我当即派人绑了他,结果这厮,半夜出逃,带着一队人马去找粮草。
谁知,这时,敌军来犯,一切来得实在太过巧合。
只是容不得我细想,只能整兵迎敌,父亲虽刚伤愈,却一定要同我前去:
「沈家,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战场上,而不是龟缩在军帐里!」
我去找怀柔,将铁骑兵的信物交到她手里。
「若是我不能回来,请你回到都城,交给我妹妹,她叫沈长乐。」
怀柔颤抖着手,接下玉佩,抹了把眼泪:
「休要胡说!你这次回来,我就给你跳支舞,那可是我们越城最有名的舞……」
我笑着点头,我知道那支舞。
她说过,是姑娘家在成亲前跳给心仪的男子的。
怀柔若是跳起来,一定很好看,很漂亮。
按照她的话,定能招来鸟儿伴奏,蝴蝶伴舞……
只是,可惜了,我看不到了。
闭眼前,我总想着,若是下辈子有机会,一定要看她跳那支舞。
尾声
怀柔没有等到她心爱的郎君。
她看着白布下盖着的人,轻声道,我给你跳支舞吧。
很多年后,还活着的老兵们回忆起说,那是他们见过最美却也最悲壮的舞。
少女将长发解开,赤着脚,在如血的残阳里,给心上人跳起舞,她的眼眸那么亮,却那么悲伤。
周围的风声也慢慢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她轻声的哼唱,那听不清的歌谣,像少女诉说的心事,那么温柔缱绻。
可是,少女的心上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最后,她伏在那人身边,笑着说道:
「这辈子不行,那便等下辈子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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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9 13: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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