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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折桂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325 更新:2026-06-08 14:15:25

折桂

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01

安定郡王段逸寒死了老婆。

在王妃丧礼上,段逸寒表示对亡妻深情不二,指天立誓今生不再续娶,从此为亡妻守身。

一时间,安定郡王成为天下有情有义的男人代表。

然而,世上有句话,誓言有多大,打脸耳光声就有多响亮。

半个月前,段逸寒的亲叔叔,也就是当今皇帝下旨,强塞给段逸寒一个新老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娶臣不得不娶。

如今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喧闹声里,花轿抬进了安定郡王府大门。

我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没错,我就是新上任的安定郡王妃,闵三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顶着十几斤重的新娘头冠,穿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层郡王妃制式的婚服,一套流程走下来,我累得脖子都快直不起来了。

坐在喜床上,我恨不得立刻脱掉鞋子,窝进被子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

红盖头没掀,合卺酒没喝,这婚礼还算不得圆满。

我枯坐在床上等啊等,段逸寒一直不出现。

一直到半夜三更,段逸寒终于醉醺醺进来了。

我心想,终于快结束了。

可左等右等,他就是不上来掀盖头。

我不知道他困不困,反正我是困到极点了。

索性,我自己一把扯下盖头,走到桌旁倒了两盏合卺酒,将一杯递到他面前:「来,干了这杯酒。喝完咱们睡觉。」

段逸寒俊美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我猜他之前有限的记忆里从没见过我这般动不动将睡觉挂在嘴边的「豪爽」女子。

段逸寒下意识后退一步,做出了良家女子被纨绔调戏,惊慌之下自保的姿势:「闵姑娘,你别过来。有件事我要先和你说清楚。」

话说出口,段逸寒发觉这句话这个姿势略显诡异,于是清了清嗓子,做出严肃谈判的样子:「我和亡妻伉俪情深,发誓非他不娶,奈何圣命难违,我对你毫无感情,你从一开始处心积虑的接近我,纵使已经成婚,我也不会碰你一丝一毫!你我假做夫妻一年,风头一过我一定会和你和离,赠你钱财保你后半生无忧,你看如何?」

02

当今皇帝是段逸寒亲叔叔,可上一任皇帝是段逸寒亲爸爸。

先帝薨逝时,段逸寒还是个奶娃娃。主少国疑,为保朝堂稳定,最终不是「父死子继」而是「兄终弟及」。

所以,从礼法上说,段逸寒是比当今太子更加正统的继承人。

但哪个皇帝不想把皇位传给自己儿子。

抢回皇位,那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于是段逸寒从不谈什么「血脉正统」一直努力在皇帝面前降低自己存在感,安安分分不给皇帝父子抓他小辫子的机会,委曲求全只求平安。

我师父意外治好了皇帝的病,趁着龙颜大悦,师父请旨,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新一任的郡王妃。

前王妃尸骨未寒,我就强行入府,难怪段逸寒这么抗拒我。

枉费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对他的救治研究中。

想到这我就浑身不舒服,我想把手里酒杯砸他脸上:「你刚才做半天心理建设,就想说这个?」

他点头。

我连连点头:「好好好。不过和离之前咱先把合卺酒喝了。」

我走上前,要跟他交杯。

段逸寒居然又后退两步。

我恼了:「段逸寒,我都已经答应和离了,你究竟还想怎样?这合卺酒你究竟还喝不喝?」

「既然是假夫妻,这酒喝不喝就不打紧了。还有,你我不必同房。还有,男女授受不亲,你在某些方面注意矜持……」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段逸寒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女流氓。把我看得恼火。

我啪地拍向桌子:「段逸寒!我忍你很久了。我是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才对你一忍再忍。」

段逸寒被唬得一愣。

「若非你讳疾忌医,不让我上门。我就不用费尽心思往你身边凑。我师父就不会误会我对你有意,进而请求皇上赐婚。我以一颗对每个病人负责到底的医者仁心,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色欲熏心?我今天累了,不想跟你吵。等我养足精神,给你治好了病,你想再看我一眼,我都不让。哼!」

我气呼呼冲出房门,把新郎官一个人孤零零扔在新房里。

可刚出院子没走几步,我就冷静下来了。

不冷静不行啊,这安定郡王府的路,我不熟啊。

我这一吵架就上头的暴脾气啊,必须得改一改了。

我回头看向灯火通明的新房,想回去,又觉得那样太丢人。

想了想,我拉住守在门边上的侍女:「明歌小世子住在哪?」

安定郡王段逸寒,有个年仅四岁的儿子,名唤明歌。

我决定去小明歌的院子里挤一晚,提前让他感受一下「后娘的温暖」。

夜色下,我走进明歌的卧房,伺候他的丫鬟婆子立刻要给我行礼,被我止住了。

「你们都出去,今晚我跟明歌一起睡。」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

我拿出安定郡王府女主人的架势,强行把人都支走了。

我脱掉层层外套,拆下沉重的头冠,洗去一身铅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我蹑手蹑脚,走近床榻。孩子粉嫩嫩软乎乎的,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还带着奶味。

天底下在没有比明歌更可爱的小孩子了,我激动的手指发抖。

看着那孩子跟段逸寒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孔,我心中母爱泛滥成灾。

我躺在他身边,悄悄用手扒开他的衣领。果然见到小孩锁骨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胭脂胎记。

胭脂般艳红的颜色。美丽极了。

我抱着小孩,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一阵奶呼呼的惊叫声中醒来的。

我睁开眼时,看到明歌已经醒了,正睁着黑葡萄般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看:「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我是来帮助人实现愿望的仙女。明歌有什么愿望,可以跟我说哦。」

明歌扁扁嘴巴:「骗人,你才不是仙女。」

他指着我昨晚放在床边的衣裙首饰:「这是郡王妃规制的物件,你是父王新娶的王妃。」

04

明歌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只一个早晨的功夫,我们俩就相处得极好。

我们一起荡秋千,玩猜拳不亦乐乎。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段逸寒的到来打破了原本欢快的气氛。他冷着脸,吩咐婆子丫鬟将明歌抱走。

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立刻听命行事。

我和明歌就像被活活拆散的好朋友,恨不能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明歌被抱走后,我立刻拉下脸:「段逸寒,你发什么疯?」

段逸寒盯着我:「闵姑娘,我想我昨晚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我之间只是假夫妻,不可能有未来。你不要把歪主意打到我儿子身上。明歌就是我的底线,我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靠近明歌。」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气到跳脚。决定单方面宣布制裁他:他一天不向我道歉,我就一天不给他看诊。

我和段逸寒刚刚新婚,关系急转直下,直接跌入冰点。

段逸寒是个有气性的男人,一连三天都没搭理我。

三朝回门那天,我是独自回去的。

师父的小院里,我脱掉华丽冗杂的郡王妃华服,换上适合做工的劲装衣衫。

我坐在铡刀前,把要切碎的药材当成段逸寒那个狗男人,一次次把他送到铡刀下,将他一劈两段,以解我心头之恨。

师父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悠哉悠哉喝着茶,看着我吭哧吭哧斩了两筐药材。

「行了行了,已经够用了。有本事谁惹了你,你就去教训他,别拿我的药材撒气。舍不得教训自己男人,就来糟蹋我的药材,闵三思你越活越回去了。」

闻言,我立刻怒从心头起,蹿到师父身边,揪住他花白的胡子:「要不是您在皇帝面前乱点鸳鸯谱,段逸寒怎么会变成我男人?」

如果不是师父的骚操作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段逸寒也不会全身心的抗拒我提防我!

我一时冲动,揪下了师父两根宝贝胡子。

心爱的胡子一下子牺牲了两个,师父立刻就炸了:「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接近段逸寒,不惜拿咱们所有钱去买通郡王府的管家。要不是我想办法让皇帝老儿赐婚,你现在还在冒名进王府给他当丫鬟了。堂堂神医的弟子去给人当丫鬟,我才丢不起那个脸。」

我气势一下子就弱下去了:「段逸寒的记忆有问题,八成是脑子坏了,我接近他只是想给他诊脉而已。」

师父冷哼:「你编,你继续编。」

师父拍着我肩膀,语重心长:「你们若是有缘,即便他不记得你了,你们还是能彼此吸引。若是缘分已尽,强留也是无用。我让你们成亲,只是不想你苦了自己。三思,不要再执着于过去。珍惜当前才要紧。」

我良久无语。

扯坏师父胡子的代价,就是被师父罚举水桶。

举水桶是师父常用的惩罚方法,具体操作是将两个木桶里装半桶水,一手一个拎起来,双臂形成一条直线。这样练出来的臂力稳定,在施针时能保证医者体力充沛,下针如有神助。

自从我一年前针法出师之后,我就再没被这样罚了。

久违的酸麻感,让我欲哭无泪。

一阵敲门声,将我从苦海中解救出来。

我立刻放下水桶冲过去开门。门一打开,是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师兄!你怎么来了?!」

「莫叫师兄,我万万当不得。叫我Z澜便可。」

来人赫然是晟国太医院院判,和我医术同出一门的师兄贺Z澜。

师兄今年二十四岁,年少有为,仪表堂堂堪称芝兰玉树。在我出现之前,他被认为是师父衣钵的继承人。

我师父这一脉师承,每代只选一人传承衣钵,继承「神医」称号。一旦继承人择定,其余弟子就不能再以神医门名号行事,也不能再喊师父为「师父」。

三年前,我横空出世,不仅成了师父看中的继承人,也让Z澜师兄不得不离开师父,独自闯荡。

如今,见到故人,我万分高兴。留他在家里用饭。

午饭后,趁着师父午睡。我和Z澜师兄闲聊起彼此这几年的经历。

Z澜师兄还调笑我:「上一任安定郡王妃还是我的病人。算起来,我还算是你和安定郡王的媒人,毕竟当时我要是把郡王妃救活了,现在就没你什么事了。」

Z澜师兄一直不怎么会说话,我常怀疑他会被人套麻袋揍一顿。

故而听到他这种言论,我并没有生气,只是顺着他的话,客套了一句:「那就多谢师兄成全,让我能嫁给京城最好的男人。」

可我万万没想到,恰在此时,段逸寒就站在门外,将我俩这两句玩笑言语听进耳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段逸寒的眼中满是杀气。

05

华灯初上时,我才回到安定郡王府。回来前,我特意拐去夜市的小摊前,给明歌买了些新奇有趣的玩具。

我刚一回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

段逸寒冷着脸坐在庭前,他身后站着侍卫苍术和十几个婆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段逸寒,你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段逸寒冷冷看着我:「今天王府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阖府上下只有你出门了。想来就是你偷的,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纳闷:「你丢了什么?」

「东西是你偷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我闵三思行得正做得直,从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把戏,你别乱冤枉人。」

段逸寒突然嗤笑:「人有三思,思危,思退,思变。你这种人,心里只有利益算计,哪里懂得正直公义?」

我强忍着怒火:「段逸寒,你说话别阴阳怪气!不管你丢了什么东西,反正不是我偷的。你让开,我要回屋休息去了。」

我自顾自往前走。段逸寒长臂一伸,将我拦下来:「不说清楚东西在哪,休想离开。」

我满含怒火,直直瞪着他。

这一眼,让我浑身冰凉。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恶意和嘲弄。

刹那间我明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根本不是丢了要紧东西,段逸寒只是想折磨我而已。

「段逸寒,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

「你自己清楚!」

段逸寒夺过我握在手里的玩具,狠狠摔在地上。他犹觉得不解恨,又狠狠踏上一只脚。

我恍然大悟,竟然是因为我给明歌买了玩具吗?他之前曾警告过我,不要再接近明歌。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只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对我喊打喊杀。

我想要辩解,但他一字半句都不肯听。

他一声令下,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我团团围住。这些人里有拿凳子的,有拿绳子的,还有拿板子的。显然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家法行刑队伍。

换个女孩来,只怕要被这景象吓晕过去。

可我不是吃素的,我是神医门的弟子,怎么可能不会一些防身的招式。

我拿出腰间的针囊,拔出细针与这群婆子们斗法。银针精准扎在穴位上,三下五除二,顷刻间婆子们在院子里倒了一地。

我站到段逸寒面前,语气冷素:「段逸寒,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保证让你付出代价。别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得寸进尺的筹码。」

说完我迈步进屋,重重关上门。

房门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将身体抵在门上,任凭泪水滚滚流下。

段逸寒你个狗男人,等我治好你的病,等你想起一切,我一定要让你狠狠给我哭。

06

长夜无眠,我翻看着师父今天刚刚给我的医书,里面都是对失忆病人的诊疗记录。

亮如白昼的烛火下,我一页页翻看,可惜收获寥寥。

第二天一早,我跑去段逸寒卧房,将他堵在床上。

「伸出手来,我要诊脉。」

段逸寒用提防色狼的眼神看着我:「我说过,你别白费心机。我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女子。」

他铁了心不肯配合,无奈之下,我只能以力服人。

我将段逸寒压在身下,翻出他胳膊露出手腕来。

他的脉象沉稳有力,似乎没有不对。可我十二万分肯定,段逸寒失去了三年前的记忆。

如此诡异的情况,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治疗他失忆的办法,这让我十分挫败。

无奈之下,我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悄悄从袖间取出个小铁盒,打开盒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里面的东西放在段逸寒身上。

一只小米粒大小的蛊虫钻进他皮肤里,转眼间没了踪迹。

这是我们苗疆特有的神蛊,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能让中蛊之人保住一口气,为营救抢下时间。做完这件事,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趁我不备,段逸寒一把挣开,将我踹下床。

「诶呦好疼。」

我跌坐在地上,尾椎骨处传来极致的痛感。

「段逸寒,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给你诊脉,你居然踹我?」

段逸寒跳下床,将守在院外的婆子叫进来:「来人,送闵姑娘回她房里去。以后没有我命令,谁也不能放她进我房间。」

最后,我揉着腰被人搀扶回去。

趴在床上整整养了十天,我才缓过来。

段逸寒一定是我上辈子的冤孽债主,他今生就是来向我讨债的。

就在我养伤期间,皇上又给安定郡王府下了一道圣旨,命令段逸寒去清查漠北军饷贪墨案。

我得知消息的时候,段逸寒已经出发两天了。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我努力做好一个郡王妃,主持中馈,教养明歌,还时不时乔装出去给贫苦百姓义诊。

段逸寒不在,我就是郡王府里排面最大的。也没有人拦着不让我和明歌亲近。

这段日子,我和明歌的感情突飞猛进。

明歌实在是个聪明的孩子,背诵药草名录,汤头歌头头是道,简直是个天才小少年。

我俩一个教,一个学,其乐融融。

没过几天,明歌索性就搬到我房里,跟我一起睡。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段逸寒一身是血,十分狼狈。

我从噩梦中惊醒,连带着明歌也抹着眼睛醒来。

我连忙拍拍他的小身子,试图将他重新哄睡着。

可明歌揉着眼睛,哭着说他梦到父王受伤了。他很想很想父王。

我心中焦躁不安,但还是尽量装的平静,温言软语将明歌哄睡着。

就在当夜,我接到八百里急信,段逸寒在漠北失踪了。

急信当然不是给我的,是漠北将军发给皇帝的加急奏折,奏折里说段逸寒在漠北遭到神秘人刺杀,护卫队死伤过半。如今他已经失联了。

由于行刺地点在边城,漠北将军怀疑,刺客是匈奴人,段逸寒有可能被匈奴人抓走了。

我和明歌被囚禁在郡王府。一旦证实段逸寒被匈奴俘虏,继而做出泄密等危害晟国之事,我和明歌将立刻被送上断头台。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我绝不能让明歌出一点点意外。

万幸的是,安定郡王府作为老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早已想好后路。

我和明歌沿着密道逃出城,王府里留着一个擅长易容和口技的暗卫,麻痹老皇帝的人马。

我将明歌托付给一户信得过的庄户人家。他家曾受我和师父的救命之恩,答应会妥善照顾明歌。

我连夜收拾好包袱启程前往北漠。

我必须把段逸寒全须全尾带回来,否则等待整个安定郡王府的无疑是灭顶之灾。

07

草原上的星星,格外的亮。

我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三天前抵达边城,我乔装一番,又买通了一个往来匈奴的商队才顺利出关。

路上,机缘巧合碰到了段逸寒的贴身侍卫苍术。自从刺杀事件发生后,苍术与段逸寒已经失联半个月了。我们便一起组队前往匈奴地盘深处。

经过苍术的讲解,我才终于弄清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月前,皇帝派段逸寒来漠北查贪墨案。段逸寒来到边城后发现漠北将军不仅贪墨还与匈奴暗中联络,有通敌叛国之嫌。可没等段逸寒查出实证,就被漠北将军发现了。漠北将军假借带段逸寒巡视防务的名义,设计让段逸寒出关。结果正撞上早有准备的匈奴人,最后段逸寒被俘虏了。

段逸寒体内的神蛊与我有感应,神蛊似乎很焦躁,指引着我继续向北走去。

又过了两天,我终于在一处匈奴人的军营里,找到了正被严刑逼供的段逸寒。

对方想知道边关布防具体情况,段逸寒嘴硬什么都不肯说。因此被打得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我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心底清醒,幸亏这些匈奴人所求甚大,想要逼问出城防情况,否则段逸寒只怕早就没命了。

苍术和我故意制造混乱,还用上了我临行前准备的所有迷药毒药。才把这个部落所有匈奴人都迷晕放倒,救出了段逸寒。

我明显感觉到他瘦了很多,几乎已经是皮包骨头,将他背在背上的时候,只觉得硌得慌。

我和商队的人带着已经几近昏迷的段逸寒往回赶。

路上,我们又十分惊险与另一股匈奴士兵相遇。幸亏我和师父行走江湖四处行医时,曾经救过为首的匈奴将军,凭着这份恩情,对方放过了我们。

否则我、段逸寒和商队几十人都要命丧当场。

有惊无险,我们终于回到晟国。

我们不敢在边城久留,万一被漠北将军发现段逸寒的行踪,十死无生。

我们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由于一路颠簸,段逸寒的伤势反复愈合撕裂,撕裂愈合,受尽折磨。

等我们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初秋。

农家院门前,头上顶着包包头的小明歌看到我们回来,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向我们扑来。

我担心明歌冲撞会让段逸寒身上的伤再度撕裂,于是主动凑上去,抢先将明歌抱进怀里。

许久没见明歌,我想他想的紧。一个没忍住我吧唧一口亲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明歌被逗得哈哈直笑。

突然,段逸寒伸手将明歌抢过去,抱进自己怀里:「我来抱着他吧。一路风尘仆仆,你也累了。」

说着抱着明歌往密道口方向走。

我怔在原地。原以为经过草原营救的生死交情,段逸寒和我之间的关系会亲密一些。即使路上他一直对我冷着脸,我也安慰自己,那是因为他受伤并折磨,情绪不佳。

可刚刚的一幕让我明白。他始终在防备我,他坚决不允许我靠近明歌。

我的心,彻骨的凉。

08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皇帝和漠北将军大概永远也想象不到,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段逸寒,此时正躲在安定郡王府里。

我知道,段逸寒不是在玩捉迷藏。启程回京时他故意让苍术留在边城,继续暗中调查漠北将军贪墨通敌之事。他在等确凿证据传回京城,等着给敌人致命一击。

我端着汤药,走进段逸寒卧房。

房间里,段逸寒正在跟明歌玩耍。一见我进来,段逸寒立刻招呼丫鬟进来,将明歌抱走。

我强忍着怒气等他喝完药才开口:「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还是你觉得我会伤害明歌?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段逸寒直勾勾看着我:「是。」

我怔住:「你说什么?」

「在我眼里你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何况你是明歌的杀母仇人,我怎么可能放心让明歌跟你待在一起?!」

他说的每个字我都清楚是什么意思,可合在一起,我偏偏听不懂了。

「我是明歌的杀母仇人?我根本没见过前王妃,怎么可能杀了她?」

「你为了嫁给我,让你师兄贺Z澜不尽心医治,害得明歌母亲早早就去了。难道不是你害死了他母亲?!」段逸寒的眼睛里淬着毒:「我和清韵夫妻情深,你杀我爱妻,我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要不是碍于你是皇上赐婚的王妃,我早就一刀杀了你!」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讨厌我。

「前王妃薨逝三个月后,我才初到金陵城。我哪有时间去布局害死她?何况我和Z澜师兄已经三年未见,我也是回门当日才知道Z澜师兄在太医院任职。又怎么与他勾结害人?」

段逸寒冷哼:「我亲耳听到,你感谢贺Z澜治死清韵,给你腾出了安定郡王妃的位置。你还狡辩?」

「那只是我和师兄之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我拼命解释,但在段逸寒心里早已判了我死刑。

「你当真恨我,恨不得我去死吗?」

「清韵是我一生挚爱,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她!我怎能不恨?!」

百般解释终究无用。

我看着他,近乎一字一顿:「这么说来,你很爱你的妻子?」

「当然,若非皇上圣旨,我终生不会再娶。」

「我到想听听,你们怎么两小无猜,怎么个恩恩爱爱?」

「我和清韵少年相识,三年前我去岭南游学遭遇刺杀,是清韵不顾一切,替我挡刀救了我,为此她身受重伤,身体一直不好。三年前她伤得最严重时她瘫在床上足足半年,我却连安慰她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因为当时我失去记忆了,连她是谁都记不起来。当时她那般痛苦,却从没怪过我……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子。」

我直戳要害:「那你记得她怀孕时的样子吗?你记得她生产时的样子吗?你不记得!因为你至少有三年的记忆空缺。」

段逸寒诧异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心中苦笑,我当然知道。因为你空缺记忆的三年,是跟我在一起。

然而,语言的无力,我在刚刚已经体验过。

若此时跟他说,当年与他指天盟誓情定三生是我,与他郎情妾意孕育子嗣的是我,三年前为救他身受重伤的也是我。只怕会被他当成疯子笑话死吧。

最终我只回他一句:「等我治好了你的失忆症,你自然就知道,你失去的三年记忆,究竟是什么。」

我的心,已经累了,很累很累。

09

就在昨天,苍术终于从边城赶回来,还带回了北漠将军的罪证。

今天一早,段逸寒就带着证据上朝。想来再过不久,段逸寒不仅能洗刷污名,还能置敌人于死地。

这些天,我阅遍古籍,终于找出了让段逸寒持续失忆的元凶。

一般而言,受伤失忆多是因为脑中有血块。等血块慢慢化开,或者脑部受到刺激,记忆渐渐回来。

段逸寒之所以久久没能回想起往事,是因为中了一种奇毒。

我提笔坐在桌案前,一点一点斟酌着面前的药方。

正在这时,突然,门外传来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皇上有旨,传安定郡王妃入宫面圣。」

不得已,我只得奉旨进宫。

乾阳宫,皇帝高坐在上,十几名大臣列成两队,分别站在大殿两边。

我走上前,向皇上行礼。

皇上状似很和气:「今日传唤安定郡王妃前来,是为了要跟你确认一件事情。」

说着,皇帝下巴微抬,身边一个太监得令,立刻捧着一个画轴走到我面前。

画轴徐徐展开,上面绘制着一个匈奴青年男子的样子,正是之前在草原上放过我们商队的青年匈奴将军。

「画中人乃是匈奴三皇子。有人指认,你曾救过他的性命,此事是否属实?」

我点头:「是。成婚前我一直和师父四处行医,曾在草原遇到一个被蛇咬伤男子,于是出手搭救。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匈奴三皇子。」

闻言,站在我左手边的一名年轻官员立刻站出来:「安定郡王妃曾救过匈奴三皇子,这次安定郡王被俘虏,又是此人网开一面才得以全身而退。由此可见,安定郡王府与匈奴确有勾连。这次安定郡王能回来,说不定向匈奴透漏了什么机密消息呢。」

我右手边的老年官员立刻站出来,啐他一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安定郡王自从入朝以来一直兢兢业业,这次还带回了漠北将军贪赃枉法的证据。可谓劳苦功高,如今为了这点小事,就对功臣横加指责,未免太过无礼。」

一时间攻击段逸寒和维护他的人,打起嘴仗。

最后,皇帝伸手往下压,制止两方矛盾激化。

皇帝:「安定郡王手握军权,乃国之重臣。与匈奴有所勾连难免惹朝堂争议,不如这样,让安定郡王先交出军权……」

不等皇帝说完,我立刻开口插话:「等等皇上,我有话说。」

段逸寒手里的兵权一旦被剥夺,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任由皇帝揉圆搓扁。

「你说。」

「启禀皇上,与匈奴三皇子有关联的人是我。与安定郡王无关。」我跪在地上,行大礼:「民女自知才疏学浅,配不上安定郡王。请皇上降旨允准我与安定郡王和离。」

一时间,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皇帝故作迟疑:「这,逸寒你怎么看?」

段逸寒走出队列,站在我身边:「臣与亡妻感情甚笃,与闵姑娘成婚以来关系素来不睦,臣不愿耽误闵姑娘青春,请皇上允准和离。」

皇帝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支持段逸寒的大臣不在少数。

最后皇帝答应,让我与段逸寒和离。

回到安定郡王府,我开始收拾行李。

「你当真要走?」段逸寒问。

「你不是一直想赶我走吗?怎么,想把我的命也留下?」

段逸寒闻言,别过头去。

「三年前,我们是不是认识?」

我收拾包袱的动作顿住一瞬:「为什么这么说?」

「这两天晚上做梦,梦里有个和你很像的姑娘。如你所知,我有三年的记忆是空白的,那三年是否与你有关?」

「那不重要了。」我说:「我嫁给你的时候曾说过,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如今对治疗办法我已经有了眉目,等我斟酌好药方,我会把药寄给你。到时吃不吃就在你自己选择。我做医者的本分已经尽到,其他事与我无关了。」

10

当天下午,我拿着和离书,背着一个包袱,走出了安定郡王府。

分别时,明歌抱着我的腿呜呜直哭,知道我答应每天给他写信他才抽抽搭搭放我走。那孩子眼里全都是不舍。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我会控制不住,赖在他身边不肯离开。

我隐居在京城不远处的大山里,和师父一起钻研医术。

曾经,我一心要走进繁华里,寻找那个游学到岭南,与我海誓山盟,却莫名失踪的男人。

如今,历经风雨后,我重回自然。觉得心愈发安静了。

我每天给明歌寄一封信。告诉他我每日安好。

段逸寒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他在慢慢回忆起往昔。

从他给我写的信里,我得知了六年前往事:六年前,段逸寒化名段远山来岭南游学,与我海誓山盟缔结良缘。与此同时沈清韵的父亲因为贪污被贬,流放到岭南。因为不适应岭南气候,很快去世。

当时段逸寒已经厌倦金陵城的勾心斗角,决定隐姓埋名跟我隐居在岭南。于是并没有将真实身份告诉我。婚后一年,我们的孩子明歌出生。再过一年,皇帝终于查出了段逸寒的踪迹,决定派刺客暗杀他。

在刺客第一波暗杀时,我为了救段逸寒身受重伤,跌落悬崖。我在悬崖底挣扎求生,幸亏遇到师父进山采药,才捡回我一条小命。我在崖底休养两年,才恢复行走能力。出来寻人。段逸寒以为我死了,还给我立了墓碑。

沈清韵遇到段逸寒时,正赶上刺客对段逸寒的第二波暗杀。沈清韵独自在岭南生活三年,迫不及待想回到金陵城去。这一次,沈清韵为段逸寒挡了一刀,受了重伤。段逸寒本人也因为受伤失去记忆。在沈清韵的误导下,段逸寒错以为和他生活三年结婚生子的人是沈清韵。从此将一腔柔情都给了她。

他全都想起来了,我握着这封信泪如雨下。

段逸寒想来山里见我,我没答应。

建宏二十四年,也就是我隐居在山里的第三年,老皇帝病危,临死前发了狠要杀了段逸寒。

我狠狠捏了一把汗,再也坐不住就想飞奔到金陵城去见他,可刚出山谷就听到段逸寒反败为胜的消息。

段逸寒率兵兵变,夺了老皇帝的皇帝之位。

等他带人去太子殿时,才知道太子已经过世三天了。老皇帝就是被独子之死刺激到,才想着要拉段逸寒一起死。

同年九月,段逸寒登基称帝。下令空置后宫。

又过了两年,天下大定,政通人和,在明歌满十岁那天,段逸寒下旨将明歌立为太子。

太子授印大典的第二天,段逸寒就出了皇宫。

我记得那天,天灰蒙蒙下着细雨,昏黄的灯光里,我正在写自己的行医心得。

抬头就看见段逸寒站在我家门外。

「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现在我来接你。往后余生,生生世世,你我不离不弃可好?」

我赌气似的扭头不看他,心中早被暖流淌过。

「咱们的太子长大了,想娘了,太子他那个混账爹就要思妻成疾了!」

「咱们歌儿太聪明,他想要他娘亲的谆谆教导,长大可不能学了他爹只会伤人心!」

「三思,我此生只为你折桂,你可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我叫闵三思,这是我给自己取得名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我垂泪而笑,这一刻,他才真正懂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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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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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孤独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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