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
血印还原:重现案件的真相
01
我是名刑警,就在刚才,我接到一起离奇案件,一对新婚夫妻在自己家里遇害,肢体被分解摆成了「XY」字样。
现场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柳暗花明又一村。」
据组里迅速调查的数据显示,丈夫名叫李远,是某销售公司职员,妻子叫王筱筱,是一名银行柜台,两人结婚才不到半年,正是新婚燕尔之时。
第一眼见到案发现场的是王筱筱的闺蜜杨莹。她去找王筱筱逛街,按了很多次门铃都不见有人回应,于是就打电话,结果却听到铃声就在屋里响起。
杨莹觉得不对劲,叫来小区管理员开门,结果看到了在床上被摆成「XY」字样的破碎尸体。
俩人霎时吓得六神无主,最后还是刚下完棋回家路过的李大伯报的警。
警局里——
王筱筱的闺密杨莹在讯问室里哭了很久,化的妆都已经花得不成了样子。
小羽就坐在她对面,正极力抑制住眼里的泪水安慰杨莹:「杨小姐,身边的人突然离开了,谁都会控制不了自己,会伤心难过,但为了还你的闺密和李先生一个真相,我们希望你能调整好情绪配合我们,尽快找到凶手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安抚。如果再慢一步,凶手就会可能逍遥法外了。」
杨莹见我一直盯着她的手看,她止住哭声,微微向小羽点了点头。
我开始了我的审问:「杨小姐,你和王筱筱女士是什么时候约好要出去的?」
「昨天晚上,筱筱说想出去买几条裙子,但是李远有事不能陪她,所以就约我去,如果知道会这样,我就该早点来找她,说不定还能救她一命。」也许是刚才哭得太久,杨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这么说,在你们约定的时间点,李远按理是不在家的,对吗?」
杨莹点了点头。
「请问你是在打完电话之后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吗?」
「是……是的,我当时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前不久筱筱向我抱怨过楼道有老鼠出没,我就以为是动物排泄物发出的。可是味道太刺鼻了,所以我就趴在门缝下看了一眼,就……就看到了他们的尸体。」说着,杨莹抽出纸巾擦了擦鼻涕和眼泪,「筱筱是个很好的人,我想不出有谁会这么恨她。」
我笑着对她说:「杨女士,恐怕你哭的不是王筱筱女士吧。」
杨莹错愕地看着我,我继续说:「我看过了,房间里有放着你们三个人的亲密照,你不仅仅是王筱筱的闺蜜,你还是李远的朋友。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和李远的关系应该比和王筱筱的关系更亲密一点。」
这时,杨莹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朝我吼:「没有!我没有杀他们!不是我杀的!不是我!王远是我的,他一直都是我的!我们谈了七年的恋爱,感情一直很好,就因为王筱筱这个外人的介入,小远抛弃了我!我不甘心,凭什么她可以和小远结婚……」
小羽见状,赶紧安慰人:「杨小姐,没有人说他们是你杀的,你不要激动,先配合我们做好调查。」
杨莹像听不进去似的,她站起来,从手上脱下一只戒指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再次冲我吼:「你告诉我,凭什么她可以跟小远结婚!凭什么!」
她目前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我叫人将她带了下去。
倒是小羽,她应该是没想到剧情还能反转得这么快,有些措不及防。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来,接完电话,我让小羽跟我走,杨莹则交给其他警察继续审问。
一上车,小羽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我:「哥,你怎么知道杨莹和李远关系不简单的?」
「因为我观察过了,李远的手上也戴着戒指,王筱筱的手却空空如也。他们刚刚结婚不久,处于蜜月时期,正常来说,王筱筱不可能把戒指摘下。而刚才我在杨莹手上看到了和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所以很肯定她和李远关系匪浅。」
小羽皱眉看着我:「哥,凶手真的是杨莹吗?」
「不一定。」
「我觉得不是杨莹,因为如果是她,她怎么不把戒指摘下来呢?一个能把尸体完美肢解的杀人凶手,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
我失笑:「兵行险招懂吗?或许她和你想的一样,所以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以跟李远不正当的关系来掩饰自己的罪行。无论是怎样,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人的确就是她杀的,所以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去现场。」
02
刚下车,我的估计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她喜欢吗?」
寒意自我背后升起,我控制好情绪,没有被身边的小羽发现。
来到死者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看起来年轻的警察在,看到我们,他毕恭毕敬迎上来。
「教授,您好,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之一李斌,以后请多指教。」
我回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局里的审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只套出了杨莹和李远是婚外恋关系。」
李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突然想到什么,问他:「我听说李远的脑后勺有被钝器伤到的痕迹,在房间里没有找到吻合的凶器吗?」
「找到了,是一根高尔夫球杆。而且我们发现上面除了李远和王筱筱的指纹,还有第三个人的,目前已经去搜查了。」
「那有没有发现和纸条上『柳暗花明又一村』相近的笔迹?」
李斌摇头:「没有,据我观察,那不是李远和王筱筱的笔记。」
客厅交给李斌,我来到紧挨着主卧的书房。
房间里很干净整洁,唯有靠窗的书桌上摆着几张凌乱的宣纸。
我拿起宣纸查看,清一色空白。
我把书桌抽屉挨个打开看,里面除了教材和钢笔什么也没有。
这时,李斌也进来了,看见宣纸,他和我的反应一样,「有看见毛笔吗?」
「我检查过了,没有,只在垃圾桶发现了宣纸的包装袋,挺新的。」
李斌皱眉:「宣纸一般用来作画或者题字,怎么会没有笔呢?」
「打电话派人调查死者最近有没有参加什么书法之类的活动,如果没有,宣纸很有可能是凶手带来的。」
李斌点头:「好。」
我再次来到客厅,看见小羽正对茶几上的两只水杯发呆。
我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不禁为刚才叫她过来的行为感到有些后悔,于是开口劝道:「小羽,这里有我和李警官就行了,你先回去听审李莹。」
小羽站起身来,目光倔强:「哥,我不回去。」
「你……」
「哥,你放心,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协助你。」
果然,她明白我在想什么。
我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企图压下心里的不安。
这时,我才注意到小羽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着「水杯」两个字,然后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哥,根据李莹所说,当时李远不是没在家吗,那为什么会有两只水杯呢?王筱筱在跟谁喝茶呢?」
她不说我刚查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确实有猫腻。
局里来电话,说法医那边已经出了结果。
现场交给李斌,带着小羽离开。
下楼的电梯里,除了我和小羽,还有一对母子。
小男孩问小羽:「姐姐,你们是来抓小偷的吗?」
小羽笑着点头:「对啊。」
「我害怕小偷。」
小羽安慰他:「不怕,小偷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哇,好厉害,明君哥哥一点也不厉害,那他不能当警察。」
小羽略微疑惑地皱了皱眉:「明君哥哥?」
这时,三楼到了,母亲领着小男孩离开电梯。
路过安保室,我顺口问了下工作人员最近两天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进入小区。
「没有啊,这几天是我值班,我记得很清楚,几乎没有生面孔。晚上就不清楚了。」
「夜班是谁值守?」
「晚上是老梁,我这有他电话。」
车上,我给老梁打了个电话,向他询问了解了一番,他的回答也差不多,除了小区业主和租客,这两天没有陌生人进入。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么不排除凶手是这个小区里的人。
这时,小羽突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是窒息!」
「什么?」
「水杯和宣纸是凶手犯罪的工具!这是古代的一种刑法,叫贴加官,用湿纸蒙在犯人的脸上,使其呼吸困难,紧接着加第二张,第三张,以此累计,一般到第五张对方就会窒息而死。宣纸很柔韧,吸水性强,十分适合做贴加官的凶器。」
「所以我们要在屋里才找不到毛笔,因为李远和王筱筱根本就没有练毛笔字的习惯,那一袋宣纸是凶手带来的!」
透过反光镜,我注意到小羽的神色越来越奇怪,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我喉咙一梗,太阳穴再次突突跳起来。
警局。
「调查显示李远是个瘾君子,但不是吸毒而死,这是死者体内血液尿液的检测结果。」法医将几张报告递给我。
「缉毒组知道了吗?」
「已经着手从吸毒这条通道去调查了,可以肯定的是王筱筱没有吸毒,因为她除了四肢被肢解,尸身上并没有其他伤痕,也没有被强奸的迹象。」
法医拿出照片一一展示:「死者的内部器官瘀血很严重,呈暗红色,形成的尸斑也比男性死者的多得多,目前判断是缺氧性死亡。」
所以,小羽猜得没错,贴加官确实是个合理解释。
「我们调查发现李远是今年染上毒品的,提供东西给他的是一个酒保,因为这条线牵涉到太多人,我们的卧底还没有在贼窝里站稳脚跟,很难拿到证据。上面又不想前功尽弃,所以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老张顿了顿,「高尔夫球杆上第三个人的指纹目前还没找到。」
「会不会是杨莹的?」
「已经核对过了,不是。根据对杨莹的审问,李远有段时间频繁向她借钱,有一次她以抵押为由要了李远他们房间的钥匙,所以她才能拿到戒指。杨莹也的确有不在场证据。」
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那张纸条上的指纹有什么线索没?」
老张摇头:「凶手很细心,没有留下指纹。」
这时,我被高清显示屏上的画面吸引视线:「把录像拉到 11 点 40 分。」
视频中,是我和小羽坐电梯下楼时遇到的那个小男孩,跟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
男生是在死者的楼层进电梯的,他一进去小男孩就抱住他的腿,状态亲昵。
他应该就是小男孩口中那个明君哥哥。
「他似乎着急下楼,一直在按关闭按钮!」小羽提示道,语气激烈。
老张也颇为激动地低吼一声:「我对过了,案发时间和录像时间差不了多远,这个人有问题!」
「我记得当时我说小偷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小男孩说我们好厉害,明君哥哥不厉害。从小男孩的话语分析,这跟明君也是抓小偷的,并且还没抓住?」
老张拧开茶杯瓶盖:「这么说他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务必联系他来一趟局里。」
我提醒:「还有这对母子。」
小羽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脚步有些不稳。
我想她可能已经发现了,这起案件简直是当年她父母的翻版,连行凶手法都来自同副逻辑。
现场血腥无比,小羽母亲的右手和父亲的对换,一只朝上,一只朝下,凶手还在朝上的掌心用鲜血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这次案件,凶手使用的手段是贴加官,而六年前,凶手使用的手段是坐冰凳。
当时他们赶到现场时,屋子里的地板几乎被淹了一小半,是那些冰块融化后的水。
贴加官和坐冰凳都是古代的酷刑,这个凶手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件事在林小羽心里留下的阴影不小,夜夜做噩梦,我亲眼见她整个人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都说时间是冲淡伤痛的最佳良药,可她却花了六年时间。
傍晚七点,高尔夫球杆上第三方指纹的主人找到了,是个大学生,叫萧秦,住在小区三楼。
老张一拍桌子:「奶奶的,终于有破绽了!」
与此同时,我再次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最后的礼物。
我心下一紧,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四处寻找小羽,长椅上没有,会议室也没有。
「小羽!」
没有回应。
我这才注意到手机里还有另一条未读信息,是小羽的,来自十分钟前。
「哥,我去朋友家有点事儿,不用担心我。」
我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驾车离开,来到了匿名短信附加指定的废弃楼,我的目光马上被马路上的身影吸引住了。
我猛地拉开车门追了上去。
空荡的废弃楼中,我一边跑,一边不安地喊:「小羽!」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哥,那个人出现了对吗?XY 就是我的名字,是小羽,对吗?」
「小羽你……」
「哥,不要来阻止我。」
「小羽,不是的!听哥哥的话,不要冲动!」
大楼里忽然响起诡异的音乐声,让原本昏暗的楼道增添了一重阴森。
音乐声中混杂着急促的脚步声,我慌乱地寻找着小羽的身影。
03
我循着声音到了七楼,有两排房间,我一个一个地跑过,不断地喊着小羽的名字。
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小羽的尖叫声,接着是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
我跑过去,看见小羽站在房间门口不知所措,她失了神地自言自语:「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脚边,注射器跌落在地上,里面的液体也流了出来。
「我曾经确实想过要亲手了结凶手,但我今天并不是要致他于死地,我带来的东西只是麻醉剂……因为比起报仇,我更想知道当年的前因后果,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上前拉住小羽冰凉颤抖的手,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角落里缩着一具尸体。
尸体上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音乐声似乎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我蹲下身体,把闪着光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部手机,音乐声来自设置好的定时闹钟。
闹钟的备注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楼下,李斌和他的同事赶来了。
经过排证,确认尸体是萧秦。
李斌看着尸体皱眉:「好家伙,这案破得也太简单了,他怎么就死了呢?」
「不是我,不是我……」一道声音从角落里发出来。
我们这才看到现场还有第三个人,正是监控视频里那个穿白 T 的的男生。
他抱着头缩在角落里:「我没想伤害他,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警察局。
叶明君向我们提供了一段录像,画面开始就在那栋废弃楼里。
叶明君愤怒地冲着萧秦喊:「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叶明君,你从小生活在光亮里,根本不会懂我是如何长大的。你别以为你可以看我的笑话,我不会让你得逞。」
「我可以报警!」
「那你去啊,如果你敢的话。」萧秦一把将叶明君推到在地。
叶明君爬起来冲上前,俩人扭打在一起。
「你明明前途坦荡,你成绩那么好,我们都以你为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给我闭嘴,我其实根本不是你们眼中看到的好学生模样,那是假象,那不是真的我!」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是这种人!」叶明君钳制住萧秦往墙壁上压过去。
萧秦在自己的后脑勺碰到墙壁的一瞬间,突然失了力地往地上滑下去,然后整个人开始抽搐不止。
叶明君错愕不已,反应过来后迅速拨通了 120 和 110。
他想要将萧秦抱起来。
可是萧秦却推开了他:「你不是觉得……觉得我是好学生吗,现在我已经脏了,你……你离我远点……」
最后的画面里,萧秦痛苦的表情消失了。
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好像动了动嘴唇说了点什么,因为过于轻微,谁也没有推测出来。
除此之外,我们在萧秦的手机里也发现了一段录音,正是李远和王筱筱被杀害那天的。
「吸毒的人只会不断地给毒品砸钱,他们对家庭没有一点点责任感,最后也只能成为社会的败类。我解决败类有什么错吗?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这是萧秦的声音。
「败类?他是意外染上毒品的,我们已经决定好今天就去警察局,请不要拿他跟你的父亲比,他比你的父亲要好很多!」
杨莹指证,这是王筱筱的声音。
「胡说!在我看来他们都一样,散尽家财,和毒贩同流合污,害人害己,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败类!」
「你不要以你的经历来衡量别人,就算是败类,你也不能就此剥夺他生存的权利,我宁愿他一辈子都待在戒毒所,也不愿看到他去死!」
「一个目睹父亲吸毒和母亲自杀的孩子,一个人人厌弃的孩子,从来就只有无边的黑暗,你怎么能要求他带着希望去看待这个世界呢?」
「你觉得你永远处在黑暗中,只是因为你一开始就选择了悲观地看待周围的一切,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改变!孩子,听话,你还有大好前程,你还可以回头。」
「我回不了头了,不过,为了感谢你这番劝慰,我决定让你们体面地死去。」
……
叶明君还处于放空状态,一直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不该跟踪他,这样他或许就不会死……」
小羽在座位上对着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出神,见我看着她,她声音很轻地问我:「哥,这就是所有真相了吗?」
我也觉得不可置信,可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前后调查,萧秦的母亲是一名缉毒警,而父亲却是一名吸毒犯。
父亲的事情败露后,母亲因为不看精神和工作的压力,选择自杀。
所以年幼的萧秦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加之多年寄人篱下受到的委屈,他才会有如此偏差德法的行为。
半个小时后,法医得出结论,萧秦是提前给自己注射了大量的海洛因,并不是为叶明君失手杀害。
叶明君听了却并没有轻松,他反而更加痛苦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斌也叹口气:「怪哉,真相竟然主动浮出水面了。」
明明案件解决了,大家却都愁眉不展。
而我似乎也忘记了,匿名短信的来源还没查清。
04
番外 1
三天后。
「你说什么?还有凶手?」老张望着面前的叶明君。
「那天发现萧秦在加害王老师时,我因为害怕不敢出面制止,赶紧坐电梯下楼了,但是我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上去,萧秦很快就从楼道那边下来了。我想,肢解王老师和她老公的应该不是他,他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完那一切,他有帮凶!」
站在李斌旁边的黎明开口:「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我也是……才想起来。」
叶明君性格内敛,稍微紧张点就会说话结巴。
他刚上大一那年,因为性格孤僻,被校霸刁难过,还是萧秦帮他出面解决的。
这时,叶明君看到黎明教授身后走出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她似乎有些疲惫,但说话的时候眼睛又亮了起来。
「没错,我也想起来了,萧秦的录音里说他会让王筱筱体面地死,所以他应该不会继续肢解她。你们有没有问杨莹,她从尸体身上拿戒指的时候,尸体是不是我们在现场看的那样?」
老张一把捏瘪手中的空矿泉水瓶:「可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那天杨莹的笔录明显说谎了,人的血腥味怎么可能闻不出来!这几天真是忙晕了。看来她向我们隐瞒了不少事情,我现在就派人去把她叫回来。」
黎明拦下他:「当时现场的目击者还有管理员和李大伯,把他们都叫来吧。」
「好。」
黎明对身旁的女孩道:「小羽,你去听审杨莹。」
小羽?这个名字好熟悉。
叶明君突然想起来他有一次在小区楼下的花园里看书时,无意中听到别人在八卦黎明教授。
其中便提到黎明教授的助理林小羽身世很悲惨,父母在她中学时就遭受杀害。
「明君小朋友,你为什么要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叶明君想得入神,没注意到自己失态。
他的脸一下红了:「我没有……我才不是小朋友。」
黎明看他们认识,晃了晃手里的文件:「那你们先聊,我去隔壁查点资料。」
林小羽拉着叶明君到椅子上坐下:「你认识我?」
叶明君觉得当面揭别人的伤疤不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说说?」
从叶明君的叙述里,林小羽捡到一则重要信息,那天八卦她身世的是一对父子。
直到李大伯来到局里做笔录,叶明君指着他说:「哎,他好像就是那个父亲的声音。」
林小羽还没反应过来,叶明君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是我记错了,因为大伯的儿子只有放长假的时候才回来看他,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日。」
过了会儿,林小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案子完结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三个目击者都分别带到了不同的审讯室等候。李大伯是最先来的,但警察没问出什么特别的。
到了杨莹这里,情况有了转机。
「杨莹,你第一次看到的尸体是不是还没有被肢解?」
「呵,不是又怎样?」
老张生气了,他严肃地问:「除了这个外,你还向我们隐瞒了什么?第二个凶手当时是否在你的视线之内?」
「哼,说实话,他们两口子一个始乱终弃,一个横刀夺爱,没想到有人比我还想要他们的命,那个人可也算是帮我出了一口气,我稍微帮帮他也没什么问题啊。」
老张觉得对面的这个女人心理有些扭曲,他忍住想打人的冲动,继续问:「屋里不对劲后你去找小区管理员,这期间有什么异常吗?」
杨莹托着腮嗲里嗲气地说:「没什么异常的,哦对了,当时我的心情是既兴奋又害怕,就是感到很刺激,那种状态下就算有什么异常我也注意不到啊。」
老张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他正准备「教育」杨莹一番,却听到她说:「哦,我现在真想起来什么了,那时我假装去找管理员开门,遇到了李大伯从管理员房间出来,他说管理员在上厕所,让我等会儿。可是后来我看到管理员并不是从房间里出来,他是从走廊尽头过来的。」
「你在那里等了多久。」
「当时我处于兴奋状态,没看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还跟管理员喝了会茶。」
「喝茶?为什么不立马让管理员去开锁?」
「他说他忘记钥匙放哪了,就先找找,反正人都死了,我催他干什么。」
听到这里,老张决定再去审一审李大伯。
「你说你一直在下象棋,可为什么杨莹说在管理员房间那里看到了你?你在管理员房间干什么?」
李大伯没接话,自言自语:「下棋周围这么多人都给我作证了,你们怎么还不相信我。」
老张见大伯回避问题,猜想事情不简单,准备重新换个角度切入。
但是他又不禁怀疑,杨莹刚才那番说辞会不会是为了掩护凶手编织的谎言呢?又或者是因为她过于兴奋把别人当成了李大伯呢?
这时,林小羽突然问了一句:「大伯,您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李大伯明显愣住了。
看到李大伯的表情,林小羽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迅速在脑中整理了所有细节,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大伯,如果我猜得没错,您和管理员是父子关系吧,他是您的私生子,对吗?」
李大伯没说话,林小羽继续说:「由于你们的关系特殊,平时你们在小区碰见也像正常朋友那样相处,但到底是父子,你们还是会在约定的时间在郊外的公园碰面。你们以为你们的秘密不会被发现,但是有一天,你们交谈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附近就有小区的人在偷听。」
沉默了良久,李大伯才开口:「是小叶那孩子吧?我是故意让他听到的。我老了,已经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了,我想跟儿子相认,但阿沙不愿意公开。结果我忘了小叶那孩子性格内向,不喜欢说别人闲话,我和阿沙的关系也就始终没有被大家知道。」
「那天您确实是在和大家下象棋,但是中途您是离开了一下对吧?大家都沉迷在棋局里面,所以对您的离开并没有太在意,毕竟您很快又回来了。」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和阿沙的关系了,我就实话实说吧。我确实是接到了阿沙的电话,他说他不在房间,但是有人要找他拿钥匙,让我帮他拖一拖。当时是上班时间,阿沙本来应该在管理员房间里值班的,我想到之前就闹过一次居民来找他拿钥匙但他不在耽误了人家的事情,导致他差点被辞退,于是我骗来拿钥匙的姑娘,让她在房间外边等一等。我跟她拉了一下家常,发现她一点也不着急,便放心地回去下棋了。」
「这么说,您隐瞒这一经过只是因为您儿子不想公开你们的关系?」
「倒也不全是,凶手还没抓到前,我怀疑是阿沙干的,我知道我隐瞒不对,但我亏欠阿沙实在太多了……」
老张终于让自己跟上了林小羽和李大伯的频道,他钦佩道:「黎教授的人真不一样,今天让我见识了一番。」
「过誉了。说到我哥,他不应该跟你一起审案子吗?我记得他回来了。」
老张看着对面墙壁的摄像头,说:「黎教授这个人可有意思了。」
「怎么说?」
「他对我说喝水喝不饱,要吃饭才能饱。我当时还以为他要给我盒饭吃,想拒绝来着,结果他自己留在监控室吃了,一边吃一边看我们审讯。」说完,老张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
林小羽看到李斌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想笑,耳机里却传来了黎明的声音:「你们过来吧,盒饭还是热的,人交给我来审。」
黎明一走进审讯室,就听到阿沙不紧不慢地问:「她呢?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见到她。」
黎明的眼神沉了一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他一连串问题。
「王筱筱夫妇是你肢解的?」
「是。」阿沙直直地看着黎明,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你和萧秦是共犯吗?」
「不是,我们根本不认识。我也是无意中发现那对夫妇被杀害,于是帮他伪造了一下现场,顺便给你们留了份礼物。」
「礼物?XY?」
「对。」
黎明按住太阳穴:「所以说,匿名短信是你发送的,六年前林小羽的父母也是你杀害的。」
「对。」
「为什么?」黎明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面前的阿沙五官端正,穿着西装,头发上了发胶,脚上的皮鞋擦得一尘不染,似乎是特意为了今天而精心打扮的。
黎明在这个人身上横看竖看,都只看到「衣冠禽兽」这四个大字。
阿沙似乎很高兴黎明的注视,他拉了拉领带,说:「这些年是我守住了她的秘密,让她免遭伤害。可是看到她身边围着许多人,过得那么开心的时候,我又感到嫉妒。你知道吗,我过得很孤独,守着她秘密的这些年我感觉她就在我身边,她既是我的同伴,也是我的挚爱。」
「秘密?」
阿沙却没有讲下去,勾了勾唇,说:「让她来见我。」
黎明拉开门想让自己冷静冷静,迎面便撞见了林小羽。
他知道让林小羽去见凶手是不可避免的了,他眉头紧皱:「你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了吗?我是说,面对所有一切出乎你意料的事情。」
「哥,我都听到了,不管是什么答案,我都愿意去面对。」
林小羽走进审讯室,看见阿沙时心头一震。
这个人她认得,是她的初中同学,当年毕业后就没再联系了。
林小羽坐在阿沙对面:「说说关于我的秘密吧。」
阿沙偏着头看林小羽,说:「我等这天等很久了。小羽,你以为你是你爸妈的掌上明珠吗?错,你和我一样,是私生子。当年我学习成绩那么好,却因为身世遭人唾弃,不得不辍学。而你光鲜亮丽,我因此不能和你一起向前走。你不知道吧,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我杀了你那不停红杏出墙的妈妈,凭什么她给你这样的人生,凭什么!至于你爸,他真傻,那种关头竟然为了你妈想要置我于死地,那没办法了,我只好连他一起解决。亲爱的,是我保护了你的秘密不被泄露出去,你应该感激我。」
林小羽握紧拳头,嗓音颤抖:「你这不是保护我,你让我变成了孤儿!」
「你闭嘴!要不是我,你也会承受我所遭遇的一切,是我救了你!」
林小羽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她痛苦地抱着脖子。
黎明拉开门进去,走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05
番外 2
萧秦从抽屉里拿出那天自己在李家搜刮走的毒品,用注射器打进自己体内。
他杀了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早就发现叶明君那在跟踪自己了,那家伙,笨手笨脚的,还成天嚷嚷着以后要成为第二个柯南。
撑着残破的身躯来到七楼房间的尽头,萧秦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这时,叶明君索性现身,他愤怒地质问萧秦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要替天行道。
多么可笑,他的母亲是一名缉毒警,可父亲却是一名吸毒犯。
父亲的事情败露后,母亲因为不堪承受精神与工作的压力,选择自杀。
他从此失去了最亲的亲人,只能像个垃圾似的被亲戚踢来踢去。
他只能努力读书,可是渐渐地他发现,他的努力什么也改变不了。
明明按理说,那个保研名额是他的,却被李远动用关系替换给了他的亲戚。
他私下里查找李远的信息,阴差阳错牵扯出了他吸毒的蛛丝马迹。
他痛恨毒品,痛恨违法犯罪的人,痛恨世间所有的不公平。
意识浑浊前的最后一秒,萧秦无视叶明君的恐慌,扯动嘴角笑了笑。
他的脑中浮现出小时候萧炎带着自己去迷宫玩的场景。
他们转悠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出口,他问萧炎:「爸爸,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萧炎乐呵呵地把他举起来,让他坐到自己的肩膀上,说:「儿子,别气馁,妈妈还在出口等着咱们回家吃饭呢。」
萧秦的肚子「咕咕」恰巧地叫了起来,他用小手捏了捏萧炎的脸,撒娇道:「爸爸,我饿了。」
「这条路我们好像没走过,儿子,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后来他们顺着那条路果然走出去了,萧秦的妈妈看到父子俩出来,连忙迎上去,说:「怎么这么久,孩子贪玩,你也跟着瞎闹?」
萧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萧秦放下来,一脸认真地对他说:「儿子,你看爸爸说得对不对,再坚持一下就可以找到出口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柳暗花明又一村。」
萧秦接过妈妈买的包子,狠狠地咬了几口,听到爸爸的话,他像个小大人似地点了点头。
奄奄一息的萧秦想,萧炎,你总说柳暗花明又一村,任何事都不会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可你为什么先退缩了?为什么会选择吸毒逃避现实?王老师说得对,我永远处在黑暗中,是因为我一开始就选择了悲观地看待周围的一切,爸爸,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是吗……
室外,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林小羽站在阳光下,轻声对身后的黎明说:「哥,我知道萧秦临死前说了什么,我看出来了。」
黎明偏了偏头。
「他说的是,对不起。」
黎明莞尔:「一切都结束了。」
金黄的光圈打在林小羽身上,让瘦弱的她看上去像是力量展翅的雄鹰。
她低下头,自言自语一般说:「不,你把自己埋在了阴影里,而我走出了阴影。我跟你不是同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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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05 13: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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