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咸鱼
烟花情书: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教资模拟面试直播间。
考官:「你今天穿了一件性感的衣服进教室的时候,有学生大喊,老师你好性感,你该怎么办?考生请作答。」
我:「首先,我不会只穿一件衣服,我还会穿一条裤子的。其次,我会对那个同学说,还有更性感的,等会来办公室找我。」
考官:「……6」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第二天,帅哥考官和我在全网火了。
1.
事情是这样的。
我,一名光荣的、摆烂的女大学生。
闺蜜当初非要拉着我一起考教资。
没想到最后我过了,她没过。
问题是。
我对自己以后能否成为一名光荣的教师,不是那么有信心。
就在我打算放弃面试报名的时候。
闺蜜沈瑶扑过来,掐着我的脖子:
「席卿卿,你知不知道机会有多难得!给我去!我不允许你浪费名额!」
为了我能顺利通过面试,她不知道从哪找的一个直播间。
专门模拟教资面试现场的。
二话不说给我摁直播间里。
在线观看人数三百来个,有一大半冲着主播颜值来的。
「下一个问题,哪位考生来作答呢?」
音色清润,随性中带着一丝慵懒。
眼型内勾外翘,眸色偏浅,睫毛又长又密。
就是不知道口罩下面是不是也这么帅。
我正欣赏美色呢。
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连上麦了。
我:???
旁边沈瑶收回作案的手,眼神示意我加油。
「好的,欢迎小飞……棍同学。」
声音明显迟钝了一下。
咳咳。
「嗨喽,考官您好!」
和帅哥聊聊天,好像也不亏。
「您好,欢迎参加今天的面试,今天请你来主要有几个问题同你探讨,请考生如实作答,不要紧张。」
好的好的,不紧张。
「考生请听题:你今天穿了一件性感的衣服进教室的时候,有学生大喊,老师你好性感,你该怎么办?考生请作答。」
「首先,我不会只穿一件衣服,我还会穿一条裤子的。其次,我会对那个同学说,还有更性感的,等会来办公室找我。」
我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都不带卡壳的。
考官:「……」
帅哥听得愣了。
沈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原本安静的评论区一片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笑不活了。」
「老粉已经开始害怕了,坐等小姐姐被主播骂哭。」
「+1,主播可毒舌了。」
2.
我有些害怕,
但我不理解。
不是说如实作答的吗?
「这位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语气平淡中透露着一丝难以理解。
我心中警铃大作,打起十二分精神:
「考官您好,为了方便,我平时穿的都是裤子。学生夸我性感,说明什么?说明他/她有眼光啊!
「目光如炬,火眼金睛,一眼就能透过外表看本质!
「我考的是高中数学。想必学生一定能一眼就看到数学的本质,从而发现数学的性感与美丽。
那不得给他/她带到办公室好好培养!国家的栋梁啊。」
越说越激动,说完我还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没想到说完大家的反应更厉害了。
考官倒是没有骂我,可能已经被我的满分答案所折服。
他手握拳撑在下巴处,压抑的笑声隐约透过耳机传出。
直播间很快冲到两千人。
「这位小……同学……嗯,回答得很真诚,很脱俗。」
嘿嘿。
帅哥好眼光。
真诚才是必杀技。
评论区:
「这也行?」
「奇怪,主播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了?」
「不能因为小姐姐声音好听就差别对待啊!」
考官清了清嗓子,继续问:
「你上课的时候两个同学打起来了,你怎么处理?考生请认真如实作答。」
我不禁代入角色。
诶呦喂。
「上我的课还敢打架?」
我辛辛苦苦教授知识,你们倒好,不听课就算了,还打架给我惹麻烦。
越想越气。
我忍不住砰一声,拍桌而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帅哥拿水杯的手隐约抖了一下。
我声情并茂:
「我会和他俩说,你很会打吗?会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你混哪个道上的?」
帅哥正撇开脸喝水,一个不小心全喷了出来。
我忍不住托腮感叹。
帅哥喷水都喷得这么好看。
不经意扫了一眼评论区。
我去,五千人了。
「你是懂教资面试的。」
「这是哪里来的凤雏啊哈哈哈哈。」
「谁懂?我撑着 39 度的高烧,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你在玩一种很新的教资面试。」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考官好帅,他俩好有 CP 感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
3.
帅哥眉眼微抽:
「国家紧抓扫黑除恶,这位同学,你……出门小心。」
我立马澄清:
「考官,我是良民,大大滴良民。」
帅哥瞥了我一眼:「是吗?不信。
「下面一道题,如果家长给你塞了一张卡,你会如何处理?」
说完特意看了一眼摄像头,仿佛在说「我看你还能怎么语出惊人」。
应该是口罩被水沾湿了,帅哥白皙修长的手指把口罩摘了下来。
高挺的鼻梁,俊朗的五官。
呲溜。
评论区滚得更厉害了。
「口水擦一擦,滴屏幕上了快。」
闺蜜沈瑶见不得我这没出息的模样。
原本打好的腹稿忘了个干净。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房卡吗?家长要是长考官这样的,那我可以收。」
帅哥沉默了。
看我的眼神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购物卡。」
原来不是房卡。
有点说不出来地可惜。
我摸了摸下巴:「购物卡的话,白天上班时间不收,晚上下了班收。毕竟不收会让家长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还是收了羞辱我吧。」
我大姨就是老师。
学生的妈妈过教师节给她送购物卡,大姨礼貌地拒绝了,表示自己会一视同仁地、认真负责地教导每一个学生。
结果学生的妈妈转头就闹到校长办公室,说大姨不尊重家长,看不起她。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该收的还得收。
帅哥无语:「你的笔试,是用脚考的吗?」
用脚写字?
这么牛的嘛。
现在面试都要考这些了,怪不得大家都说教资难考。
我顿时有些羞愧,声音弱弱道:「不好意思考官,这个技能我目前还不会。」
帅哥噎住。
半晌轻吐:「6。」
评论区:
「主播,这次我站在雾里,一时分不清真傻还是假傻。」
「这小姐姐好有梗啊哈哈哈哈哈。」
「嗑家军准备就绪。」
「毒舌慵懒拽哥×蠢萌钢铁直女,嗑到了!」
4.
后面又提问几个问题,我觉得脑细胞要死光了。
直播间涌进一大拨人。
他们都在笑我。
可能是嫉妒我的聪慧吧,诶。
就是帅哥眼里越来越没有光了。
可能第一次遇到我这种天赋型选手,他自卑。
挂麦前一秒,帅哥轻飘飘甩出一句重磅:
「明天记得去我家吃饭。」
节奏这么快的嘛。
我的魅力竟然达到这种地步了。
十句话让帅哥对我一见钟情。
帅哥:「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认出我吧?」
我愣住了。
不确定。
再看几眼。
草。
这不是我那年少出国留学的冤种死对头兼前任——席城吗?
几年没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当年多嫩的小奶狗啊,现在成老油条了都。
我当即闭麦,退出直播间。
因此错过了他回复网友的调侃。
「什么关系?」
「吃同一碗饭的关系。」
「是不是喜欢她?」
「你多冒昧啊。」
「别问,下班了。」
5.
没想到第二天一觉醒来,我和前任上热搜了。
标题是「教资面试直播间里的卧龙凤雏也太好嗑了吧!」
他是卧龙,我是凤雏。
你们多冒昧啊。
电话突然响起,我顺手接了起来。
「席卿卿,我妈喊你晚上过来吃饭,别忘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松散。
没等我拒绝。
对面仿佛猜到我下句要说什么。
「别装病,否则我就告诉阿姨你对我耍流氓,还始乱终弃。」
我:……
妈的,你更冒昧。
「读书人的事那能叫耍流氓吗?」
这是错误认知,我必须得纠正他。
那明明叫谈恋爱!
他深吸一口气,幽幽道:
「你见过谈恋爱亲嘴还要用计时器的吗?
「你见过那个的时候还要大声报数的吗?
「反正我之前没见过,席卿卿,你算是让我开了眼。」
这明明很正常。
一看你就是见识少了。
跟我学学,多看书。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对啊,所以你才要出国见见世面。
「前菜你都受不了,大菜你是一个也别想了。」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全本书晦涩难懂的句子,这句话算一个。
没看懂,但这并不妨碍我拿来装逼。
前菜、大菜都是菜,大差不差的。
就像苹果、芒果都是果,我也是个开心果。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又是另一种说法:
「笑话?我能不懂?」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我有些不乐意了:
「想白嫖啊?做你的春秋大梦。
「都出国了还这么没文化。
「知识付费的时代,这是另外的价钱!
「伸手党,滚!」
我果断地挂了电话。
另一边的席城单手撑额。
手里把玩着我近几年的照片。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我的脸。
薄唇轻吐:
「席卿卿,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二臂算我倒霉。」
不知想到了什么,抓狂地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
「不是,你他妈到底从哪里学的,懂这么多?」
他不服输。
转身就去翻电脑 E 盘,进行一些深层次的学习。
6.
晚上,我左手一袋胡萝卜,右手一束红玫瑰。
轻车熟路地来到席城家。
敲两下,没反应。
再敲两下,还是没反应。
我把花夹胳肢窝里,试探性地伸出右手拇指。
「嘀,门已开。」
「小城快去开门,是不是卿卿到了?」
我还没从「席城家的门锁还留着前女友的指纹」的震惊中缓过神。
门从里面打开。
席城看见我怀里的花一愣,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伸手就要接过:
「吃个饭而已,这么热情。
「我也就一点点喜欢吧。」
我一百八十度大转身闪躲。
没忍住瞟他一眼。
莫名其妙。
花又不是给你的,我管你喜不喜欢。
然后直直越过他,奔向大美女的怀抱。
徒留他僵着伸手的姿势,在原地凌乱。
「姨姨好。」
我把手里的玫瑰递给她。
两年没见,姨姨还是这么漂亮。
四十二岁的年纪,年轻得像三十岁。
「我的卿卿宝贝,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可想死我了!」
说着就在我左脸吧唧一下。
拉着我左看右看:
「你要是我闺女就好了,姨姨做梦都能笑醒。」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语气有些激动:
「要不……」
「咳咳。」
高大的男生倚靠在门边,全身紧绷,故意咳得大声又急促,好像在提醒什么。
话题瞬间被岔开。
姨姨拍着脑袋,诶呦一声:
「看见卿卿太开心,都忘了锅里还煮着汤呢!」
边上的人不经意间松了一口气。
她忙往厨房走,走至一半又转头,一脸嫌弃地提醒席城:
「你小子可别再嘴欠欺负人家。」
不等他张口狡辩,姨姨径直走进厨房。
面前的人双手环胸。
指着我手里的胡萝卜:
「花不是给我的,这个总是给我的吧?」
「当然……」
「算你还有点良心。」
当然不是……
我还没说完,他就自顾自夺走了胡萝卜。
眼神中透露着四分欣慰、三分惊喜、两分纠结和一分嫌弃。
胖乎乎的英短挺着浑圆的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直扒拉他的裤腿。
「咪咪别看了,不是给你的。」
语气中若有若无地炫耀。
我幽幽出声:「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给咪咪的。」
它喜欢啃胡萝卜。
边啃边玩。
他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仿佛在说「那我呢?」。
美色在前,我终于有了一丝良心不安。
试探道:「要不你俩一起吃?」
「……」
7.
吃完饭,外面突然下起大雨。
「卿卿,晚上就在这住下,路上不安全。」
姨姨一锤定音。
让席城带我去楼上挑个房间。
叔叔还在国外出差,二楼就姨姨住,还有个空房。
我说那就这间吧。
他:「这间床坏了。」
到了三楼,他的地盘。
我看着和他卧室紧挨的客房,果断指向对面:
「这间。」
「没打扫,有老鼠。」
我下意识浑身一抖。
当即就把这间 pass。
完全没想过有洁癖的富二代席公子怎么会让家里出现老鼠。
只好指向剩下的那间。
「钥匙丢了。」
我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眯眼看他:
「你就说你想让我睡哪?」
他脱口而出:「当然跟我一……」
在我暴走之前,他摸了摸鼻梁:
「我记错了,门没锁。」
呵呵。
抚上门把手,我微微一笑:
「你小子最好是记错了。
「门没锁,进来坐?」
在他左脚即将踏进的那刻,房门「砰」被甩上。
门外的人猝不及防,一脸蒙。
随后气急败坏:「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馋我身子罢了……」
语气哀怨,声调凄凉婉转。
我忍无可忍,掏了掏耳朵。
「你给我滚。」
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当初每次我要贴贴,他都扭扭捏捏。
这不行那不要的。
后来才知道,人家哪里是柳下惠。
不过是喜欢身材好性感的。
连夜登上微博小号,把感情状况从「离异」改为「丧偶」。
8.
我和席城的怨缘要从初中说起。
初一升初二那年,我家生意从 C 市拓展到 S 市。
于是我妈就给我转到了 S 市最好的一中。
开学报到那天,我吃坏了肚子。
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看到厕所,闭着眼就往里冲。
就在我释放的时候。
旁边隔间传来一道干净的男声。
卧槽。
意识到自己走错厕所了。
我瞬间紧绷,屏住呼吸。
「妈,我到学校了。」
他在和他妈打电话。
「我真到学校了,没骗你。」
他妈不信。
「噗噗噗。」
糟糕。
肚子又疼了起来,我没忍住放了几个屁。
隔间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妈,妈,你刚刚说什么?」
「噗噗噗噗噗。」
「妈,我真没听清。」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妈,我没耍你。」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他敲了敲隔板,语气恳求:
「大兄弟,你什么时候好?」
说那时迟那时快。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我:……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对不起。
我停不下来。
电话那头的女声猛然放大:
「席城,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这个月零花钱没了。」
我一声不敢吭。
腿都蹲得没知觉了。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
才敢悄悄推开门。
「可算让我等着了,你小子故意的是不……卧槽?」
少年居高临下,挺拔得像棵小青松,洋洋得意的表情在对上我的脸之后秒变惊恐。
「不不不,你懂得,有些东西是憋不住的。」
我讪讪一笑。
他表情凝重:「女……流氓?嘶,女变态?」
我一本正经:「其实我是男的,需要我脱裤子吗?」
趁他还在愣神,我火速逃离现场。
好险。
得亏我的聪明机智拯救了我。
9.
后来,爸妈带我去订好的餐厅吃饭。
我妈说,她约了大学时的好闺蜜一家,因为毕业后各奔东西,忙着事业,都没好好聚聚。
正好现在也搬来 S 市了,以后可以常见面。
我点头附和。
直到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身影推门而进。
我尴尬一笑。
他咬牙切齿。
碍于大人在场,不好发作。
我妈和他妈聊得正嗨,突然提到了我们。
「卿卿也在一中啊,那巧了不是。」
「妹妹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你小子在学校多照顾照顾妹妹。」
席城比我大一岁,在一中读初三。
被点到的他,笑得一脸阴森:
「一定好好照顾,妹妹。」
最后两个字还特意加了着重音。
我顿时浑身鸡皮疙瘩。
这人不安好心。
下面的事,也确实证明了这人没安好心。
我妈问席姨,每月给席城多少生活费,她做个参考。
姨姨还没开口。
席城就迫不及待:
「阿姨,这个您问我妈不如问我,我最清楚了。」
姨姨看他自告奋勇,拍拍他肩膀面露欣慰,出门方便了。
「一中学业重、课紧。没时间出去玩,又不给买零食,平时我最多也就花个一千块,像妹妹是女生,一千二足足有余。钱多了反而不好,容易分心干其他事……」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越说越离谱。
偏偏就有人信,比如我妈。
她一向看重我的学习。
看到她频频点头的模样,我就知道糟了。
最后,我的生活费由五千成功降到一千二。
我面如死灰。
我的崽崽,妈妈再也没钱养你了。
呜呜呜,那么多漂亮的衣服,我的崽崽却没有机会穿。
余光中扫到某人挑衅的眼神。
我默默握紧了拳头。
很好。
我间接害你没了零花钱,你直接害我没了生活费。
从此以后,我俩势不两立。
10.
吃完饭,姨姨让席城送我一块去学校。
路上。
「妹妹,叫声哥哥来听听。」
这人笑得比花还灿烂。
我看得刺眼。
下一秒,眼泪就吧嗒吧嗒掉。
眼圈、鼻头要多红有多红,哭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周围的人时不时地向席城投以控诉的眼神。
终于他慌了,他顶不住了。
一改双手插兜的姿势,握拳弯腰:
「妹妹,妹妹,姑奶奶,求你别哭了。」
我不理。
「对不起,我错了。」
我还哭。
「不就是生活费吗?哥哥给你!」
就你那一千块?
够不够你自己花的都不知道。
他从我的眼底看出了怀疑。
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你没有小金库吗?」
我脸色一僵。
「你不会真没有吧?」
我那么多崽崽,每一个都要漂漂亮亮的。
哪里有余下来的钱。
妥妥的月光族。
我嘴一瘪,泪珠在眼眶打转。
「停!打住!我有我有,我带你花的。」
于是初二一整年,我都是跟他一起吃的饭。
我点单,他掏钱。
其间,我妈良心发现,给我发过几次大红包。
我把欠的钱跟他清了。
他说我看不起他。
还因为这,我被迫连续一个星期去操场看他打球,给他递水。
看到这里你以为他很好?
No!No!No!
这人处处跟我较劲。
我夸班上新来的同学长得又高又帅,他说我没见过世面。
我和同学出去玩,穿了个短裙,他说我小心以后老寒腿。
我一个人去旅游,他不声不响买了我邻座的票,厚着脸皮跟我一路。
他说,阿姨养个闺女不容易,我妈也不希望在新闻上看到嫁给山里老头还生三娃的你。
我谢谢你,真诚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原以为他上了高中,我能放松一年。
没承想,他往一中跑得更勤了。
隔三差五就借着偷偷给我送零食的名义监视我。
年级第一约我去图书馆自习。
前一秒我还和他说说笑笑。
下一秒席城就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盯了人家一下午。
回家后逮着我就是一顿教育。
「他约你是为什么?」
「学习,相互促进。」
「你知不知道他看你什么眼神?」
「传授知识的眼神。」
他沉默半天,气笑了:
「猪脑子也有猪脑子的好处。」
胡说,你才是猪脑子。
小小年纪不懂持家。
我可精明着呢。
免费送上门的提分工具,谁能拒绝?
中考填志愿,席城误以为我填的是距离明旭高中一百公里的海中。
凌晨三点扒着我卧室的窗户,让我改志愿。
声声控诉我这么做简直是对明旭高中的侮辱,辜负了明旭校长对于人才的期待。
「真是女大不由娘啊!可怜我阿姨还没到中年,就已经和女儿数着指头见面了!
「见一面得花多少路费,花多长时间?用在学习上,它不香吗?!
「人生地不熟的,小小身板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那我妈、我阿姨、我家的咪咪都会心疼的!
「扔你书本,给你摁臭臭的厕所里,薅你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太可怕了!
「你来我这读书,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能保护你!」
我:「……
「我填的是明旭。」
他顿住:
「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猛地握紧我的手,像得了帕金森狂抖。
饱含热泪:「好孩子,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睡吧睡吧,晚安小宝贝。」
随后以踩着风火轮的速度逃走。
仿佛后面有野狗在追。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人疯起来真的好可怕。
11.
高一寒假,我们两家一起去乡下过农家乐。
难得地放松,我开心极了。
看到一片萝卜地就往里拱。
「小猪扑食。」
席城挺着青松般的身姿,优哉游哉地站在田埂。
我没理会他。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那渴望的眼神,不过是怕脏罢了。
我就边上拔了个手掌大的青萝卜,用袖口擦擦,就啃了上去。
清香的甜汁在嘴里蔓延。
我享受地眯起眼睛。
他:「脏不脏啊?」
他:「肯定不甜。」
我:「嗯,一点都不甜。」
他:「不信。」
他:「除非你给我吃口。」
我扭过头。
见我不上当,他撸起袖子下地。
找了半天,抬头:
「看,我的比你大!」
他啃得津津有味。
我一看,果真比我的大。
这可不能忍。
我立马挑了个更大的啃了口。
他不服。
也去挑了个更大的。
……
「我的更大!」
「我的!」
直到饭点我妈和阿姨才找到我们。
看着一地啃过的萝卜和浑身污泥的我们。
他:「刚刚在那边看到一个小偷,我觉得可能是他干的。」
我:「玩手机玩得。」
两位大美女尴尬地相视一笑。
随后黑着脸异口同声:
「不吃完不准回去!」
那晚我们蹲在门口。
天好黑。
风好大。
萝卜好多。
我们的屁。
好响。
村里的奶奶开门大喊,是哪个王八羔子半夜不睡觉放炮。
我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我替你吃一半行了吧?」
我泪眼朦胧地看向这个罪魁祸首:
「都怪你。」
「行行行,姑奶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月色如水铺满一地,声音显得愈发温和。
12.
第二天一早,在陌生的房间醒来。
姨姨已经去公司开会了。
厨房里的身影修长挺拔,一身干净的居家服,领口随意敞开几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勾得人心痒痒。
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见他回头,我心中一紧,连忙瞥开视线。
不守男德。
「醒了?过来吃饭。」
唇边挂着笑。
「笑什么笑,我长得好笑?」
他愣了下,随即将笑意都收敛起来:
「没有没有,你长得好看。」
我坐下才发现,他做了满满一桌子。
灌汤包、油条、豆浆、甜豆花、三明治、煎蛋、小笼包、皮蛋瘦肉粥……
看上去卖相还不错。
「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夹了一个灌汤包。
皮薄馅多,汤味香浓。
好吃好吃。
「怎么样?」
我默不作声地开始大扫荡。
这吃一口,那尝一点。
吃饱喝足后,对上某人期待已久的小眼神:
「还行吧。」
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我和他在英国的那半年,就没见过他下厨。
「去哪啊?我送你。」
「不需要。」
话是这么说的,车还是得坐的。
地太偏,打不到车。
他拉开副驾示意我上去。
「这怎么行,我坐副驾,她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看着他发愣的样子。
果然戳到他痛处了。
我打听过,我们分手后他没有再谈。
那就说明,他没追上人家。
真是开心极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悲,但他人的成功更令我心酸。
车在商场门口停下。
「我陪你?」
「你来当电灯泡都嫌碍事。」
他微眯着眼:「男的女的?」
「少管我,多考虑考虑自己吧,人家说不定娃都打酱油了,你还在那玛卡巴卡呢。」
我毫不客气地出言嘲讽。
席城看着我潇洒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么快是不是不太好,我这还没哄好,就要生娃了?」
我要是知道他是这么理解的,一定打烂自己的嘴。
13.
我和席城在一起算是阴差阳错。
那时候他高三。
忙着准备出国,时常见不到人影。
他的离开好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
我的抽屉里出现越来越多的零食和情书。
走在路上偶尔也会有男生冲出来,问我想去哪所大学。
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结巴的语气。
我坚定地说 B 大。
好险,差点多了个 A 大的竞争对手。
我之前一直很困惑。
为什么只有初三、高二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终于懂了。
这叫「攻心计」。
在升学的关键时刻用一些计谋使我分心。
然后我就无心学习,不学习就考不好,考不好就早早辍学,辍学之后就急着结婚生娃,然后遇人不淑还没经济来源,最后郁郁而终。
好狠的心啊!
更意外的是。
席城返校没多久。
放学就被女生堵在大马路上表白,又是送花又是点爱心蜡烛。
周围的人纷纷起哄。
我躲在人群里看热闹。
忍不住跟着喊:「嫁给她嫁给她!」
谁料大家喊的都是「在一起在一起」。
顶着众人火辣的视线,我尴尬一笑:
「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
猝不及防和男主角眼神对视。
他脸色比锅底还黑。
下一秒却勾起唇角。
我直觉大事不妙。
他走近,拉着我的手,慢悠悠道: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自小定了娃娃亲,并且感情很稳定。」
目光温柔缱绻。
我震惊抬眸。
你小子,心更狠。
原本要表白的女生目瞪口呆。
默默向我竖起大拇指:
「我退出,花送你了。」
不等我狡辩。
把花揣我怀里,掏出手机就往外走。
声音急促:
「妈,你有没有给我定娃娃亲什么的?什么?我不信,你再想想呢?」
「……」
周围的吃瓜群众八卦意味更浓了。
我拉着他就跑。
初夏清凉的风吹过,白衬衫的下摆随风浮动,少年的侧脸沐浴在光里,睁着那双晶亮漂亮的眼睛。
他说:「席卿卿,你要不要真的跟我试试?我保证不耽误你学习。」
怀里的玫瑰花瓣散落,擦过少年的唇角。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脆而又坚定,带着一股灿烂的锐气。
玫瑰无原则。
心动至上。
14.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真的不会耽误我学习。
要么带我去自习室学习,要么带我去钓鱼。
前者提升成绩,后者修身养性。
我步入高三,他出国读书之后。
一个月打一次视频,讲的都是高考冲刺加强题。
直到有一天,我同桌悄悄问:
「你们年级前三,都是这样谈恋爱的吗?」
我:嗯???
难道大家不是这样谈的吗?
她一脸复杂地摇了摇头。
高考完那天晚上,我刚和男朋友打完视频。
同桌突然私发我一条链接:
「趁着暑假,赶快恶补恋爱小知识。」
我看着链接里的内容,陷入沉思。
什么《现代都市男女恋爱手册》。
什么海量书库,深夜读物,你想要的都会有……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网线那头的人不经意间手误,把私密收藏夹的链接发给了我。
多年后,她想起那段我曾经被带歪的恋爱观。
羞愧而又痛心地感叹自己真是造孽啊。
我这个人一向好学。
为了压席城一头,我把这本书翻来覆去读了三遍。
第一遍读的时候,还不太懂。
写得比较豪放,动作描写居多。
第二遍读的时候,有所进步。
我已经看出不少细节描写。
第三遍通读的时候,感悟颇深。
神态分析、通感运用,我都能抓住。
除了个别晦涩难懂的句子,还琢磨不明白。
这本书一看就比较火。
平时白天我想拿出来看看,网页就显示不出来。
只有十二点往后,才比较顺畅。
而且还不能下载。
果然好的作品版权保护意识做得就是到位。
拿到 A 大录取通知书后。
为了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大一第一学期申请了去他的学校交流学习。
15.
「所以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突然分手了?」
逛完街,我和闺蜜沈瑶找了个咖啡厅坐下。
她是我上了大学之后才认识的。
没见过席城。
只知道我有个初恋。
「很简单,他不喜欢我,心里藏着别人。」
我端起咖啡,猛喝一大口。
盯着沈瑶的眼睛问:「我性感吗?」
她脱口而出:「前凸后翘,肤白貌美大长腿,性感。」
我明白了。
那就是还不够性感。
书上说,如果男朋友对肢体接触很抗拒,那就是因为不爱。
想到前几次的中断,以及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接吻次数。
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学期结束,离开英国的前一晚。
打算验证下。
我特意订了烛光晚餐,撒了一地的玫瑰花瓣。
还洗得香香,穿了真丝睡裙。
前面都和书里的一样。
我们唇与唇相碰,气息交缠。磕磕绊绊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他漆黑的瞳仁里潋滟着水汽。
正当我想进行下一步时,他摁住了我的手。
嗓音克制又沙哑:
「乖乖,你还小。」
然后就出去了。
紧接着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是,我哪里小了?
这个走向和书里完全不一样。
就在我思考为什么没有酿酿酱酱的时候,床头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亲爱的阿城,我喝多了,麻烦来酒吧接下我。——你亲爱的小美。」
下一秒就撤回了。
我当即一个晴天霹雳。
头像是一个很漂亮的外国女孩。
点进朋友圈,背景是一张自己的海边全身照,身材看得我都想流口水。
原来你喜欢这样式的。
我拿什么和她比!
她中文溜得都快赶上我了。
我输了。
面子是自己给的。
于是我立刻改签机票,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连夜回国。
丢下一个纸条和一张五元钞票:
「我喜欢成熟有内涵的人,而你幼稚又肤浅。」
后面又补充了一句:
「相互纠缠没意思,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好了。
我固执,他骄傲。
就此断了联系。
后来的日子里,有无数个瞬间,我总以为他在我身边。
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
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没想到两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16.
教资面试终究还是没报名。
我这个人有点道德,但不多。
不适合做老师。
爸妈都在出差。
我最近每天都在忙竞赛和论文。
为保研做准备。
这天晚上学到十一点,肚子又饿了。
于是照例下楼买烧烤。
路边的小摊子,烟火味很浓。
正吃着。
「姑娘,那拐角坐着的俊小伙和你什么关系啊。」
老板娘贴着我耳边悄悄道。
「每次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你走了他才走,自己点的也不吃。」
我循着方向看过去。
顿住。
鼎沸的人声里,他独自坐在角落,昏暗的灯光看不清神色。
「阿姨,他是我朋友。」
见我看的怔愣,阿姨了然一笑便继续招呼客人了。
我假装没发现他。
有些东西得自己确认一下。
神色自如地吃完。
出门时,余光中扫到角落里的身影也准备起身。
我默不作声往前走。
猝不及防转头。
一股沉默又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蛮巧。」
他单手插兜,强作镇定。
「不巧,你故意的。」我笑眯眯。
「……」
被我拆穿,他也不装了。
并排走我边上。
「下次这个点出来,记得喊我。」
「你网抑云还要人陪?」
他叹了口气:
「我是怕你大晚上的不安全。」
他很少这么直白。
戗人的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所以我最近出来,你都在是吗?」
他看了我一眼:
「不只最近。
「我一直都在。」
不等我疑惑,他继续道:
「明天来我家吃饭吗?我厨艺真的很好。」
「好。」
刚想摇头,嘴已经不过脑了。
我有点唾弃自己。
眼巴巴往上贴。
明知道他心里有人。
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好像都不大管用。
17.
席城说下午六点来接我。
一觉睡醒,发现已经六点半了。
都怪他。
害我睡了好几个回笼觉。
昨晚做梦,梦见他拿着戒指单膝跪地向一个美女表白,然而美女有老公了。
所以席城被人老公打了一顿。
梦里的我抱着他就心疼地嗷嗷哭,麻溜地把戒指套手上,边哭边说别人不要的我要。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
说,戒指还我,你还太小。
我硬生生给自己气醒了。
挠了挠头。
还有些迷瞪。
这时候电话响了。
是那个罪魁祸首。
「收拾好了吗?」
「还没。」我慢吞吞道。
对面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到哪步了?」语气带点试探。
「睁眼。」
他笑了下:
「卿卿,需要我帮你吗?」
语气轻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让我以为还在我们恋爱的时候。
「那你进来,密码没变。」
我晕晕乎乎的。
习惯性倚着他。
他帮我挤好牙膏,温水给我擦脸。
等我脑子清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正帮我梳头发。
「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醒这么快。」
他啧了一声,眼神说不出地可惜。
赶他出去后。
回想自己刚刚是怎么一点点撒娇的。
我红着脸倒在床上抓狂。
啊啊啊啊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再推开门,我又是那个席▪乌拉那拉▪卿卿。
18.
一起去超市买菜。
他扶着车篮,下意识空出右半部分。
让我扶着。
自己在外侧挡着人流。
他推着车在一排排奶制品货架旁停下。
微弓着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两种不一样的旺仔。
我从小就喜欢喝。
「盒装还是罐装?」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大人我都要。」
不假思索地说完。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明知道答案,他还是每次都会问,我每次都会答。
乐此不疲。
他各提一箱放进推车。
慢悠悠地往菜品区走。
路过看到什么好吃的零食,都会下意识看我一眼。
只要我没有明确表示不喜欢,他都会放推车里。
我俩在一边认真挑着菜。
突然注意到身后有个面容秀丽的女士。
穿着修身的长裙,拎着挎包。
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巧笑嫣然,走向席城:
「帅哥,你在挑菜吗?能帮我也挑一份吗?我觉得你比较会挑。」
情景再现,我心中警铃大作。
面上却不显,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作掩饰。
呵呵。
菜不会挑,挑人倒是挺会的嘞。
专注的动作突然被打断,他眉头微拧,看上去似乎不太理解。
女人侧过身子贴得更近。
我默默攥紧了拳头。
下一秒,他往后一闪。
伸手往右方招呼:
「阿姨,这位女士觉得菜不新鲜,想让您帮忙挑下。」
接到呼唤,售货员阿姨噔噔往这走。
女人失落的表情中还带着不可思议。
席城一把拉过我的手,向她晃了晃:
「挑菜最重要的是眼神要好。」
直到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我都没缓过来。
默默往厨房忙碌的身影竖起大拇指。
我席哥的嘴欠,对外还是挺有杀伤力的。
我默默凑近。
刀落时,手背青筋明显,骨节分明。土豆丝切面分明,根根匀称。
和人一样,赏心悦目。
我捻起一颗草莓。
递到他面前。
他低头慢悠悠瞥我一眼:
「卿卿,我没手。」
我看了下,确实。
于是自己一口咬了下去。
「……」
突然一双带着湿意的大手包住我,将剩下的半边咬进自己嘴里。
手指碰到了什么,软软的。
他喉结上下一滚:「我的意思是,喂我。」
「……」
19.
当天晚上吃完饭,我又住下了。
不为别的,我发烧了。
饭吃一半,头晕目眩,胃里泛酸。
一开始我开玩笑,说自己可能有了。
席城呼吸一滞,脸色变了又变。
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
「孩子有爸爸吗?没有可以看看我。」
声音闷闷的,辨不出情绪。
此时的我感觉浑身发热,整个人头重脚轻。
不得不老实下来。
哑声道:「我烧了,发烧了。」
看我脸上开始发红,他迅速俯身额贴额量了量温度。
面色一冷。
然后弯腰将我抱进他的卧室,轻放在床上。
恍惚间,我看见他神情焦急地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额前冰凉的毛巾换了又换。
有人在不停地给我擦手。
嗓子里突然有一丝哽。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别的。
就很后悔。
刚刚不应该逗他的。
困倦感来得又急又重。
我来不及开口,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过来,听见他在跟医生争吵。
二人语气熟稔。
「她是不是不能用这个药?她怀孕了。」
「?她明明没怀啊。」
「怀了,她亲口说的。」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
我吓得瑟瑟发抖。
诺诺出声:「确实没怀。」
年轻的医生眼神立刻坚定了起来。
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席城。
我默默补充:「那什么,孩子刚刚烧没了。
「你不用当继父了,你不开心吗?」
说完,他脸色更黑了。
医生在那一个劲地憋笑。
后面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我的抗原检测是两条杠。
一时间诡异地沉默。
席城思索后,让医生开了药就离开了。
我想回家,他不让。
我爸妈,他爸妈都在出差。
短期内回不来。
他让我就在这住下,他会照顾好我。
我怕传染给他。
他却打趣安慰我,初阳给了我也不亏。
心里的那个沙漏在无线下坠。
20.
夜里,我再次发起高烧。
退了又起,反反复复。
他坐在床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喂我喝水、吃药、擦身、量体温。
直到后半夜,温度降下去。
再次睡醒,是第二天晚上。
中间迷迷糊糊醒过,记得他喂我喝了粥。
但是没什么胃口。
几乎吃什么吐什么。
到后面没有办法,他只能喂我温水。
烧了两天,终于退了。
昏黄的光线洒落,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半明半暗。
他把我的右手牢牢攥在手里。
我不敢动,再轻的动作,他都会醒。
也许是高热烧糊涂了脑子。
我无比自私地希望。
拒绝他的人,一辈子也不要回头。
书上没有教我破镜如何重圆。
我只能靠本能。
它总说感情是做出来的。
可我现在觉得似乎不是这样。
我从没得到过他。
但日积月累的情愫,见了面之后丝毫未减。
从我第一次见他起。
与日俱增。
21.
高烧退了之后,全身的疼痛更加明显。
像是有人拿着棒槌一下又一下,在敲我的肉,敲我的骨头。
同时,眼睛控制不住地泪失禁。
浑身发冷。
一阵阵,刺骨地冷。
裹再多被子,暖气再开都没用。
最后,他躺在床上抱着我。
热源隔着布料源源不断传来。
我突然鼻子一酸。
就像是和大人哭糖的孩子。
「席城,我疼。」
我缩在他的怀里。
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一直抱着我。
仓惶地吻我的眼睛。
一下又一下,轻拍我的后背。
他在发抖。
下巴抵在我头顶。
渐渐地,我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湿意。
黑暗中,男人的神情近乎灼烧般地痛苦。
我疼。
他比我更疼。
仿佛受到了鼓舞。
理智在一点点被蚕食。
「席城,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她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看看我。」
是得寸进尺的无理要求。
我见过他垂眸,摩挲钱包夹里几张泛黄照片的模样。
也见过,夜里他深沉凝望月亮却又不可得的无奈。
我只想让他回头。
瞧。
他在望着月亮,我在望着他。
身后的人一僵。
他猛地低头盯着我。
并不打算放过我脸上的丝毫神色。
浑身的热气倒流。
凝固。
我垂下眼睑。
没关系,我可以等。
「只有你。
「从头到尾只有你。」
尾音隐隐颤抖。
心底在开花。
22.
五天后,我彻底痊愈。
下午,他拉着我去领了证。
一路面无表情,直到两个红本本落手,才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一个人揣两个证。
我的那个他说帮我保管。
特怕我给弄丢了。
当天晚上,带我去了他准备好的婚房。
每一处都很符合我的审美。
我当时就很震惊。
他说,两年前他就开始准备了。
我们结婚的第一个月。
他说带我见两个刚回国的朋友。
到了才发现是一对外国小情侣。
女生和当初给席城发消息的头像一模一样。
结果一介绍,男生叫小美,女生叫华德。
一下把我整蒙了。
我深吸一口气,假装镇定。
但是还是没能逃过席城的眼睛。
晚上,他面无表情地把我压在床上。
说多少好话都不听。
他问我,是不是遇到更成熟的了,后悔跟他结婚。
我一听,这误会更大了。
顾不上自己犯的陈年旧账,一股脑地把当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憋了半天。
说,你是真的 6。
你长嘴不用来问,光用来当刀子戳我心口了。
我默默往后蹭,不敢说话。
「我嫌你小。」
「嗯?」
「我不喜欢你。」
「是吗?」
问一声,重一度。
「早知道就不心疼你了。」
薄唇低嗅我耳根后的发尾,语气却愈发低哑危险。
意识沉沦里,隐约听见他娓娓诱哄。
「宝宝,你看的什么书?」
我几次启唇,最后又咽了下去。
最后的面子了,不能丢。
23.
后来,我在他书房的柜子里发现厚厚一叠。
从英国到 A 市的机票、高铁票。
最远的一班,是我们分手的那个晚上。
婚前体检的时候。
我才知道,他并不是天赋异禀不会感染。
而是,他硬撑着高烧的身体在照顾病中的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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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30 15: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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