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战神陈庆之:我是如何把老婆骗到手的(上)
历史小剧场:庙堂下、江湖远、深宫怨
两个月前,我是谢阳,女扮男装随将军陈庆之班师回朝,受领封赏。
两个月后,我是谢泠阳,却要身穿喜服嫁给他。
1
大殿之中,高堂之上,梁国的皇帝浑厚的声音传了下来。
「陈庆之领兵有功,封为宣猛将军。」
太好了!我们将军那必须受封赏。
将军战场上所向披靡,坐镇军中便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实乃当得起宣猛二字!
我站在队尾,内心万分骄傲和雀跃,扬起的嘴角都快飞起来了。
「再赐谢家女泠阳为妻。」
什么?
赐婚!
跟谁?
谢泠阳?
我的嘴角。
它扬不动了,它停顿了。
背脊也突地打直了,铠甲不小心擦碰出一阵声响。
我耳边嗡嗡发鸣,脑子乱糟糟一团,呆站了会儿才恢复神智。
掐了下手背,疼得我龇牙咧嘴,这不是做梦!
此刻,队首的将军陈庆之修长挺拔的身姿出列,他单膝跪地,双拳相抱,身上铁甲摩擦磕碰的声音都铿锵有力,像操兵练阵一样整齐。
回话也是落字果断。
「臣谢陛下赐婚!」
噫?这就答应了?
我按了下疯狂跳动的心脏,盯着远处陈庆之的脸,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勉强,坦然得很。
就算皇命难违,可这三言两语就定了的婚事,陈庆之一个大将军竟然毫不反抗。
「早听闻陈将军三百兵可抵三千!神哉!」
「梁国得此将才,是福!」
「那谢家女倒是配得上这福气,听说是个知书达礼,才气兼备的女子。」
我还没从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祝福之语。
2
没错!我,就是谢家女儿,谢泠阳!
也就是此刻站在队尾,女扮男装替兄从军的谢泠阳。
我的将军此刻在矮圆胖瘦的梁朝官员中,长身玉立,鹤立鸡群。
身姿挺拔,气势刚建的将军此刻嘴边噙着笑不卑不亢地点着头。
真是帅的人,到哪里都很帅。
我注视着陈庆之良久,想到自己即将要嫁给这样优秀的男子,心里一丝期待的小火苗都燃了起来。
我见过将军在战场上威武勇猛的样子。
所向披靡,一呼百应!
我也见过他私下在营帐中与众副将讨论敌情的样子。
足智多谋,常常给敌军致命一击。
我也看到过将军写的一手好字好诗。
字字铿锵有力,激愤人心。
将军这样气宇轩昂的人。
我每每想起,满心满眼皆是崇拜。
如今我竟要嫁给将军!
将军竟要变成我夫君!
心里热了起来,手心也出了汗。
我边想边巴巴地看了陈庆之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出了太极殿。
幸好周围没人,不然任谁看到我现在的眼神,定觉得我对陈庆之生出了歹心。
现在可不是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提起下摆赶紧跑出了宫城。
我要是再不回去,家里可是连接圣旨的人都没有了。
3
两个月后,圣上钦定的吉时已到。
清晨雾朦,喜乐一路相送。
我身穿吉服坐在轿中,不住地搓着手。
嫁人嫁的像我一样心情复杂的,怕是没有了。
紧张之余有些期待,期待之余,还有担忧和烦躁。
紧张的是,毕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期待的是,我就这样嫁给我崇拜的将军了。
可我这一身伤痕,要怎么解释?
「将军,我家教森严」?
「将军,我小时候磕的?」?
「将军,我就是,试了下刀利不利」?
啊啊啊啊……
而且,还是有一件更令我头痛的事。
——我的嫁妆实在是太多了!
我的哥哥谢阳身体孱弱,自然不能入伍从军,五年前我替兄从军,所以他总是觉得耽搁了我豆蔻年华,一直想要弥补我。
再加上我谢家是大家世族,太祖爷那辈儿就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将军是寒门出身,如今这风光都是将军之身一人,靠着一己之力,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虽将军现在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可这世家与寒门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我谢家上下都担心他陈家财薄,担心我嫁过去受委屈。
所以我家拿出的嫁妆足足五十六台,光是抬箱的力夫就挤满了长街。
送亲的队伍似要赶上公主的阵仗了,长队从乌衣巷排到长定街,怕是要比陈军班师回朝那天还要壮观。
另外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族亲们,要一路护送我到陈家,暗暗为我撑腰。
军中之人好胜心极强,怎得容忍自己的将军被人压下一头。
陈家军见我谢家这般阵仗,自然也不甘落后,于是乎,纷纷过来起势,一路撒着铜板喜糖,让长定街的百姓孩童夸赞陈庆之新郎官。
这下城中可热闹起来了。
全城的百姓都以为谢家女儿福气大,不仅嫁给了朝堂红人陈庆之,还得娘家如此重视。
可只有坐在轿子里的我才知道,这里面的暗暗较劲。
我满心的无奈,如此兴师动众,怕是误让将军认为我谢家这般,是要在新婚当天便给他陈家,给他陈庆之一个下马威。
「啊!怎么办啊!」
坐在轿子里的我向天怒吼。
这轿子离将军府越来越近,我手心都冒出了汗,不停地在这嫁衣上蹭着,在一片锣鼓喧天中,我仿佛还能听到我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轿子外是百姓欢呼声,我成亲的日子,这轿子外的人似乎比我还开心。
除了这轿子里,到处都是一片喜气祥和。
4
一路的惊慌和纠结中,我还不是得来陈府。
洞房里,房中婢女散去,红烛静静地燃着,我扯起红盖头的一边,看着这跳动的烛火。
当外面的喧闹渐渐减弱,我就更加担心了,我扯下盖头,下床走到妆台边,对着镜子扯了下衣襟。
锁骨下是一道两寸长的疤痕,狰狞骇人。
我抚摸着这道疤痕,这是在平城一战中留下的,几乎要了我的命。
我清晰地记得将军当时探望受伤的将士时看到过我,我侧躺在草垫子上,见到将军便想起身行礼。
将军急忙轻轻按下了我,让我不要多礼,养伤要紧。
军中四年,我与他也只有这匆匆一面之缘,那时我是满脸糟污的男装,如今妆容得体的新嫁娘,我当然不担心他会认出我。
可我担心他认出这疤啊。
怎么办?
替兄从军,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被发现就完了。
我该怎么办啊?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这疤啊。
对!我可以不跟他洞房!
我内心慌乱地在房里踱来踱去,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闻声一个大跨步坐回喜床上,又急忙扯回盖头往头上胡乱的一盖。
因为动作太急了,屁股被一床的花生桂圆红枣硌得生疼。
我的天,这该死的习俗,害得我屁股受苦。
疼的我呲牙咧嘴,也不敢发出声,只得咬着唇,在盖头下挤眉弄眼。
还好我动作敏捷,在陈庆之跨步进入房间前,我已经调整好我这世家嫡女的优雅姿态。
我只听得他稳健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我从那被我胡乱盖在脑袋上的红盖头下看到了他的脚尖,是一双大红鸳鸯绣的高靴。
他终于挑开了我的盖头,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他一身吉服。
我见过他穿铠甲,也见过他穿朝服。
可我从未见过他穿吉服的样子。
少了一些穿将军铠甲的英武霸气,也少了一些穿朝服的庄重严肃,可是却多了一些我从未看到过的柔情和亲近。
桌子上的雕花喜烛还在燃烧,烛火依旧不知疲惫地跳动着。
身后的门大敞着,深秋带着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我脚下的裙摆浮动了下,我才从他的俊朗中清醒,猛的打了一个寒颤回过神来。
我现在可是世家闺女,名门闺秀,不再是战场上那个女扮男装的小战士了,怎可如此直接目瞪口呆的看着男人。
失态,太失态了。
我只能立刻微笑起来,做娇羞状看着他。
他也直视着我,突然脸上闪过懊恼之色。
嗯?
这什么表情?
只见陈庆之一个转身,阔步走到门口。
这什么意思?
掀起盖头不满意,要退货吗?
这世上没有这番道理!
正当我准备张口质问的时候,只见陈庆之走到门口,抬手把敞开的房门掩紧,然后又转身回来了。
哦,原来……
不是要走。
嘻嘻,是怕冻着我。
军中将士过得粗糙,也向来不拘小节,且营中都是大帐,来来去去也没有关门的自觉,许是刚才看到我打了寒颤,便反身回去掩门。
我把为了骂人而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还偷偷抿嘴笑了下。
没想到,将军也有这般细心的时候。
这么帅气又挺拔,善战又细心的人竟然是我的夫君,真是做梦都会呵呵呵呵傻笑醒,
此刻看着他俨然和军营中是两种心情。
曾经一起在战场上搏杀过的交情,竟然会成为夫妻。
想想,实在是有些……不太真实。
5
「夫人。」
陈庆之作揖,长身玉立地站在我面前,与我只有两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遮不掩,坚定又清澈。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容中透露着一丝……包容?
等等,不应该是紧张而喜悦那种笑容吗?
包容是什么鬼?
我眉头一紧。
我立刻忍不住地紧张起来,立刻垂眸,不与他对视。
怎么办?怎么办!
不会认出我吧?
不对,认出我就不是包容,而是尖叫了。
这是看过我的容貌后,又不能拒绝,所以只能包容了。
想到这我这可爱的小脸蛋,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汗颜。
在沙场风吹日晒雨淋的,哪里有什么容貌……
刚进家门的那天我分明看到府中之人见我皆是一愣,用我母亲的话来讲就是「分明一个黑瘦小儿。」
还好这两月母亲每日都督促我用益母草灰加米汤涂抹,用甘草茯苓皂角做的皂清洗。
开始两日我还新鲜新鲜,可半月有余之后,我便不耐烦起来。
「阳儿!听话,马上就出嫁的人了,还这么皮。」
「哎呀,母亲,我感觉我已经白回来了,不需要再弄了,每日都弄这些玩意儿,麻烦死了。」
「你这丫头!难不成你想顶着这张脸出嫁啊,你想让那陈庆之看出来?」
「哎……可我真的……」
「可什么可,赶紧放下你这把破剑,跟我进屋!还当是在军营呢,天天武刀弄剑的。」
每每都要与母亲斗上几句嘴才肯乖乖任她摆弄。
想到这,我有意无意的抬手抚了下巴,你别说,母亲这法子还挺管用。
脸上皮肤倒是细腻了不少。
我还没从自己的脸蛋配不上陈庆之这件事醒过来,他就伸起端着酒杯的手,轻言细语地说道。
「夫人,该喝合卺酒了。」
我连想都没想,就伸出一只手去接酒杯。
可动作做到一半,我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立刻反应了过来。
该死!我现在可是新娘子啊!可不再是那粗笨的小战士。
这是洞房不是军营大帐!
母亲在我出嫁前就絮絮叨叨地叮嘱过我,夫君给的东西应该双手去接。
我赶忙又抬起了另一只手,调整了节奏,稳稳地双手接住了酒杯,虽然过程看起来极为不协调,好在没坏了规律。
我悔恨得直想咬后槽牙,女子最基本的礼仪都做不好,简直令人想扎到床下。
「夫人莫要紧张。」
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我连忙开口道。
「小……」
我一身冷汗,险些「弟」字出口,还好我反应快,舌头一打弯儿。
「多谢将军。」
话刚落地,我脑子又是一抽。
这……
说话太过粗鲁。
开口中气十足,洪亮浑厚,就差搭在陈庆之肩膀上说「多谢将军」了。
一点不像喝合卺酒,倒是……有几分像是拜把子……
真是中了母亲出嫁前的提醒,「嫁过去以后与夫君讲话要自称「妾身」,可万万不要将你军营中那套搬出来,讲话要得体轻柔。」
这一晚上,我这心七上八下,总担心自己露出马脚被陈庆之发现。
自然心思就没专注在他的身上,结果就出现了更丢人的事儿。
合卺酒先得各饮半杯,而后再交换,饮下对方的半杯,意为合卺而醑,我现在恨不得饮下一桶,让我快快忘了自己今天办的这些个蠢事。
我端着陈庆之喝过的杯子,仰头就将酒喝了下去。
可这一小杯酒对于灌醉我也是杯水车薪,我简直欲哭无泪啊!
「夫人……怎么没转边?」
陈庆之已经在床边坐下,突然开口问我。
「啊……什么……什么转边?」
我被他问的一头雾水,脑子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见他脸上展现出了一丝揶揄的笑,眼神瞟了瞟我手中的杯子。
我顺着他的视线,拿起杯子端详着。
突然我老脸一阵烧灼。
杯子上分明只有一个湿漉漉的印子,边上还印着我的唇印。
我去!
怕是青楼女子也不会如此孟浪,比着男人的唇渍就贴上去了……
身边的陈庆之还在笑。
他刚刚喝过这边,还有他的口水蘸在杯沿。
太丢人了。
我怎么跟他用一边儿酒杯,唇印都叠上了。
我欲哭无泪,用牙咬着我的下唇。
可那边陈庆之的笑却一直就没停下来过。
「你……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笑了。」
我现在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我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只听他却云淡风轻地说道。
「没关系,你我已是夫妻,不必拘礼,更不必在意。」
他微笑着收回我手中捏紧的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凳上。
然后整个人面向我,朝我,伸出了手。
陈庆之的手依旧干净好看,骨节分明,略带黝黑但修长有力。
可这个手为什么离我越来越近?
就快伸到,我的面前了。
我浑身一震,陈庆之不会被我间接接吻的行为挑逗出了兴趣吧???
他该不会直接脱我衣服吧!
想到这我羞得满面通红,突然又想起了那道疤,迅速双手抓着衣襟拢起来,身子下意识地后缩。
我一路上都在担心的事儿,终于还是要来了嘛。
我又紧地咽了口水,紧紧咬着下唇,睫毛不停地抖动。
陈庆之看着我这一系列的动作,眼神瞟向我紧紧抓着衣领的双手,停顿了一下,仿佛将我看透了一般,翘起一边嘴角立晒笑道。
「凤冠戴了这么久,是不是太沉了夫人莫怕,我是想为你摘下凤冠。」
说罢他更加包容的笑着看着我。
让我攥着衣襟的手抽了一下。
「呵呵……呵,这样啊。」
谢泠阳啊谢泠阳,你还能更蠢吗?就这一个动作,整的自己对闺房之事儿无比精通一样。
然后那只好看的手,就举到了我的头顶。
6
可男人就是男人,尤其是军营大帐出来的男人,哪里会干过这样的事儿。
再帅气的将军,也是粗手粗脚的大男人,竟然觉得自己可以搞定,我头上这顶早上丫鬟们再三确认是否戴的牢固的冠。
陈庆之两只手企图拿下,碰了碰,这凤冠丝毫未动,只能又调整了姿势方便动手。
可这凤冠别在头发里,各种钗子插着,他一用劲儿,揪到了我的发丝。
「嘶……唉呀……」
我忍不住吃痛。
他条件反射一样猛然收回手。
「啊……夫人……弄痛你了吧?」
「啊……还……还好……」
实话说,是有点痛。
我又调整了坐姿,向外挪了挪,整个脸快贴到他的肚子上了。
「我这么坐,你方便使力。」
「这次我轻点,夫人你忍着点……这个……太紧了。」
他边说边站起来帮我卸凤冠。
「哎哟……哦……轻点轻点……哎呀!」
终于……在我的一声大叫后。
这凤冠被我那笨手笨脚的将军给拿了下来。
脖子陡然轻松多了。
我甚至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呼气声。
他拿着那凤冠回身放到了妆台上,没想到战场上那样骁勇的将军,也有这样笨拙的一面,百步穿杨的自信,如今也是急出了满头大汗。
突然,我们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多年的军营生活,练就了非同寻常的反应能力。
「是谁?!」
我们二人同时开口。
相视一望,我顿觉后悔,大家闺秀哪里来的如此警觉。
我赶紧收回眼神,低下了头。
陈庆之迅速迈步门口,做好战斗状态,我在喜床上也绷紧了身体,时刻准备战斗
打开门的一瞬间。
约摸七八个陈家军的中级将领,一股脑儿的栽进了房间。
「呵呵……呵呵……将……将军好。」
这人我知道,李威。
陈庆之身边的副将,平时就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在营中就爱没事打趣将士们,可为人十分豪爽,领兵也是一绝。
「将……将军,我们,我们就是路过,想看看您和大嫂睡下没,嘿嘿。」
「对对对对对,就是路过……路过。」
其他人也附和着李威说道。
「哼!简直胡闹。」
陈庆之看着地上的这群人,一脸的无奈,这帮大老爷们可真有意思,竟学会听墙角了。
就摘个冠,有什么可听的。
陈庆之见他们还是磨磨蹭蹭不肯挪动,急忙将这群人推出房门。
「快走快走……」
「嘿嘿嘿……将军告辞。」
说着这群人前前后后的离开,陈庆之立刻关上了房门。
结果他们在门外爆出了大笑,我和陈庆之听个满耳。
「哈哈哈,将军和大嫂真恩爱啊。」
???
我一脸懵逼,摘个冠就恩爱了???不愧是军营里的糙汉子,要求真低。
陈庆之微侧着头,一边笑,一边看着我。
怎么又在笑。
「夫人,我的兵以为你我……」
以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笑容更浓烈了,而且从门边走向我,向我步步逼近。
待陈庆之站在我面前时,弯腰倾身向前。
我不自觉地双手又攥着衣领。
他越靠近,我越后退。
这后仰的姿势,我的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但现在我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夫人,夜深了。」
「夫人,夫君累了。」
「夫人,该休息了。」
「夫人,你累吗?」
陈庆之每说一句,都要再往前一分。
他倒是可以双手撑住床,可我手却是放在衣领上的,只能靠腰力撑着。
我的腰啊,都快碎了。
「夫人……」
砰!
回家这两月缺乏训练,腰没撑住,我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看我狼狈的躺在了床上,陈庆之终于不再逗我。
他直起腰,双手插在胸前看着躺在床上的样子,又是一个包容的笑。
「不逗你了,我去旁边房间睡。」
说罢还贴心的将床上的花生瓜子都收好放在了桌子上,宽慰似地拢了下我散开的衣襟,说了一句「早睡」。
我这才放心下来,对陈庆之露出今晚第一次微笑。
可我的「多谢」还没说出口,陈庆之突然袭来,亲了一下我的唇。
在我一阵惊讶中,听到他说道:
「夫人的小虎牙,真可爱。」
然后不顾我未缓过来的神情,就微笑着走出了房间。
7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一直回荡是他今晚喊我「夫人」的声音,和最后的小虎牙之吻。
在军营中,有一次临时被李副将抓到,让我给将军送一份地图。
走近将军营帐的时候,里面传出来将军和几位副将的欢笑声。
「这仗打完了,将军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将军当然是打算回去讨个老婆了,哈哈哈哈哈」
几位副将调侃的声音传来。
「你们啊,放心,我若是讨了老婆,自然也不会忘记你们,若有需要我定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将军的声音也没有了往日的严肃。
「将军,您想讨个啥样的老婆,不如,把我那小妹收了去,哈哈哈。」
「韩凯,你那小妹我们可见过,力大如牛,腰粗的像水桶,每日能吃五碗饭,咱们将军可养不起,抱不动啊,你们说,是嘛!哈哈哈哈哈哈。」
「嘿!休得胡言,我那小妹可烧得一手好菜……」
这个叫韩凯的副将一脸不满地嘟囔道。
陈庆之的笑声传来却不语。
我正准备犹豫此刻传报进营帐,只听他们又说。
「将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跟我们讲讲。」
「对啊……讲讲……讲讲。」
一群人七嘴八舌。
「我的夫人应该贤良淑德温婉可人。」
周围的副将们听了哈哈哈大笑。
「将军啊,将军,你也太没有新意了。」
「我以为将军会说「喜欢武刀弄剑的呢」,若战事吃紧,还能上战场帮将军砍两个敌军,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吗?」
这帮将领们,军营里待惯了,一个个的,说话毫无遮掩。
「哎!你!你到底进不进?」
我在将军的营帐门口呆立了好久,门口的侍卫终于忍不住问我。
「哦,进进进。」
待我走进营帐后,陈庆之正站起身往桌案走去,见我进来顿了一下。
「将军,就这样吗?」
韩凯继续逼问陈庆之对于另一半的设想。
我也想十分好奇,把地图放在桌案后,就没有立刻离开。
陈庆之拿起我刚刚放下的地图,看了我一眼,对身后的韩凯那帮人说:
「再有小虎牙就更好了。」
我听了一愣,韩凯那帮人也是愣了一下,但又立刻发出了爆笑。
我在他们一篇欢声揶揄声中离开了营帐,边往回走,边踢着脚边的野草。
我们陈大将军,原来也喜欢什么「贤良淑德」的女子,真是毫无新意。
那天我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行头,大概除了有个虎牙,怕是跟他说的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铠甲,脏的来不及洗的裤子和军靴,指甲缝里的泥,戴着钢盔的头发里都是灰。
哪里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也怨不得大家丝毫没有怀疑我。
进军营前,女红、诗词、歌舞,我就一概不通。
来了之后,学的都是令行禁止、上阵杀敌。
仅有的女孩子面庞也晒得黝黑。
如今,跟「贤良淑德」,「温婉可人」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却嫁给了陈庆之。
若他知晓真相,怕不会气得吐血?
或者,怨我骗婚?
不对,这是圣上赐婚,怨不得我。
就这样,想着想着,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深情款款的,喊我「夫人」……
8
天边刚刚有了光亮,宅院里还是一片宁静。
卯时,我已经苏醒,军中赖不得床,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我正坐起身伸着懒腰,却发现门外有人,我迅速下床架好姿势,时刻准备。
门被吱呀推开。
是陈庆之。
「将……将军。」
他看着这样的我也是一愣,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咳了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大早起床蓬头垢面,就衣衫不整光脚站在地上,像是市井莽夫的做派,哪里又丝毫世家嫡女的样子。
「我来换衣服。」
「还有,莫要叫我将军,叫夫君。」
我尴尬的抬眼看着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实在有些许的别扭。
「夫……夫君……」
陈庆之低头看到我的双脚,发问了一句。
「怎么没穿鞋?」
陈庆之的视线盯着我的脚丫,我尴尬地羞得脚指头蜷缩起来抠着地板,站在原地不知走还是不走。
结果,陈庆之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此刻我心里一点都不觉得浪漫,只觉得担心。
我这军营生活练就的娇小威猛的身材,毫无女子软软绵绵的触感,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这一抱,岂不是都发现了。
陈庆之又不傻,当时感受到我在他怀里的紧绷,便开口问我:
「夫人怎么如此紧张?」
「我……我晕高。」
「哦,是么?这没多高呀。」
「嗯,我,我从小落下的毛病。」
「原来如此,怪不得夫人摸起来这么结实,是从小为了治病练出来的吗?」
「啊!对!从小练出来的!」
想不到陈庆之随口一问,竟然帮我解决的当下之急。
陈庆之轻轻把我放在床上后,自顾转身去桌上拿起了剪烛的剪刀。
这一大早,拿剪刀做什么?
令我摸不到头脑,他竟然用剪刀划伤了自己的食指,然后又走向了喜床,用划伤的食指抹在了床单上,一抹血迹特别显眼。
「夫人,收拾收拾,该去敬茶了。」
9
待我二人都收拾妥当,换好了衣服,准备推门出去时。
陈庆之拦下了我,并遣退的所有服侍的婢女,直视着我,开口对我说。
「夫人,昨夜府里人去清点了谢家抬来的嫁妆,足足五十六台,大概是我陈家十倍家底儿,这么多嫁妆,夫人打算怎么解释?」
完了,来算账了,我就知道,没有男人不在乎脸面,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压自己一头。
「那个,是家里人不舍得我出嫁,所以一不小心嫁妆就给多了。」
他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随随便便拿出的,放在库房,你就当没这个事儿,我找个机会退回去就好了。」
「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夫君很小气,让谢家公知道,会更担心自己女儿的日子。」
陈庆之说的没错,我爹一定会这么想。
「那……我给你花了,我用嫁妆给你买好吃的?」
陈庆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这么多嫁妆,夫君岂不是要被喂胖,哈哈哈,再说,哪有男人霸占自己女人嫁妆的。」
「那你说怎么办嘛,又不能退,又不能花。」
我快挠头了,哥哥爹爹真是给我出了一手的好难题。
陈庆之听我说完,摸着腰间,递给我一把钥匙,微微俯身在我耳边轻言细语道。
「衣柜下面有个箱子,是我的私己钱,现在都交给你。」
「你用这个钱和你的嫁妆,去置办一些产业,娘家人来问,你就说嫁妆存着呢,花用了我给的钱;婆家人来问,你就说,是我让你用你我二人的钱置办些持家的产业。」
「这样,娘家人会觉得你在夫家过的好,婆家也会觉得你愿意为我付出。」
「然后,这些产业,你都偷偷放在你的名下,但别让陈家任何人发现,明白吗?」
我看着头头是道的陈庆之,捏着钥匙,余温仿佛火星子从手掌烫到心底。
「你的钱,都给我吗?」我问。
「我的,就是你的。」陈庆之宠溺的说道。
「那你花用什么?」我继续询问。
这人把钱都给我,他是要喝西北风了吗?他不怕我卷包跑了?
对面的陈庆之突然面露难色,一手扶额,艰难的开口:
「我自然没得花了,以后全靠夫人养着了,给我买吃的,买穿的了。」
我吓得咽了一口口水。
这还是那个在万人敌军中取人首级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这还是那个纵横捭阖运筹帷幄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这还是那个一呼百应众将听令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怎么还学会了在闺房里,跟女人撒娇了???
简直成了陈小之了。
但不得不说陈庆之果然是远见卓识。
关于嫁妆这个事儿,敬茶时,婆母原封不动地问了我,还好有陈庆之一通预习,才顺利得到婆母的点头认可。
但我还是有一事不太理解,婆母身边伺候的嬷嬷为何早上要特意检查我的床褥,还要特意给婆母汇报。
婆母听完之后,拉起我的手,欣慰的一笑。
10
陈庆之将军宅邸似乎比谢府还要大上一些。
亭台水榭样样不少,虽然经年累月的精致少了些,却多了些不一样的新气象。
「这宅子是前些年皇上赐给将军的,您看到的这些还只是宅院内部,后门过去还有一小片果园,也是皇上赏赐的,等到果子熟了,您可以第一时间尝到新鲜的。夫人,小心脚下。」
小玉是陈庆之帮我挑选的婢女,我没敢从谢家带人,担心从军的事情被发现,她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
以前我只知道皇上倚重陈庆之,可看这园子,就知道到底多倚重了,三朝元老都没这赏赐。
可这倚重,也是陈庆之应得的。
没上过战场的人,看到这园子,多是感慨陈庆之的恩宠,因为他们无法想象那种雪里来雨里去的艰苦,也无法体会那种刀剑刺骨的痛。
那些苦,值得更大的园子。
「前面是将军的兵器房和素日里习武的地方。」
跟着小玉来到了将军平日里练武的偏院,她说完压根就没有往里进的念头,转身就想带着我继续观赏下一处。
也是,一般女子哪里会对这样的地方感兴趣。
「等等!这地方我想去看看。」
「啊?夫人要看这兵器房?」
「将军不许人随意进?」
「啊,那倒没有,夫人想看便可一看。」
我会心一笑,便进了这偏院。
一排排看过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是样样齐全。
我走上前去摸着那把红缨枪,枪身是上好的白腊杆,通体洁白如玉,坚而柔韧,枪头一看就是上好的寒光铁。
看得我手直痒痒,自从军营回来,就再也没有摸过兵器了。
在家的两月有余,不是美容就是学规矩,只有娘睡了,我才能扯根树枝随手比划比划。
「小玉啊,走了这么久我突然有点口渴了,你回去帮我泡点茶吧,对了,要我房间的那个罗布麻。」
这兵器房离我们房间远,其实刚刚来的时候,就近就有一个茶水房,可我想把小玉支开,好「动动筋骨」。
罗布麻是将军从西北带过来的,只有我们房间有,小玉这一个来回怎么也需要一点时间。
「啊……哦,好的,夫人,我这就过去。」
小玉也是一愣,没想到我这夫人如此娇贵。
待小玉刚走,我便迫不及待的抽出了一把剑,这剑寒光四射,剑柄刻着龙纹,是把好剑。
我轻轻挥动两下,略有些重。
扎好架式,耍了一套剑法,虽多日不练,可这剑法早就熟记于心,有了肌肉记忆,依然还是舞得行云流水。
又换了那把红缨枪,扭转身影,这枪在我手里可比那绣花针听话多咯。
我越舞越开心,仿佛找到了在军营武场上的感觉。
正当我拿着红缨枪,放松的笑着时,一个转身我眼神看到了月亮门处站定了个人。
我的笑容就凝滞了。
是陈庆之!
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今天约了朝中好友聚餐吗?
我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完咯!
全完咯!
这下可暴露的真彻底。
11
「小心!」陈庆之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准备捞起我的腰。
可能是我太沉了,陈庆之不仅没把我抱起来,自己还被扯到坐到了地上。
不对,不是我,肯定是怀里的长枪太重了。
「咳咳,是这个枪,枪太重了。」
陈庆之又露出那包容的笑容。
「对,不是夫人太重了。」
我满脸通红地倚在他温热的怀里,却闻到满袖暖香。
好香的味道。
这不是陈庆之原来身上的味道,是脂粉味。
顾不上这味道的来源,因为我只顾着埋着脸不敢看他。
自己明媒正娶的「贤良淑德,温婉可人」的夫人,不仅重的要死,拿起长枪来还得心应手。
说出去的话,真是婆母听了会流泪,琴娘听了会打人。
「夫人,枪耍的不错呀。」
陈庆之用极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说完还不忘笑了一声。
还没等我回答,他又用正常的声音说道。
「有没有崴到?」
陈庆之低下头查看我的脚,把长枪从我身边拿走,放到了他的身侧。
这时,端着茶盘的小玉和另外一个领着木箱的小丫头,往这边走来。
「有些肿了。」
陈庆之查看着我的右脚抬头对我说,然后又轻轻地放下了我的裤脚站了起来。
「你们去取些跌打淤青的药来。」
他对那两个丫头说道,随后便一把抱起了我,准备离开兵器房。
「我还能走……」我别扭的扭了扭身子。
他这不是打算抱我回房间吧,太惹眼了,搞得我像缠着男人的弱女子一样。
「别乱动。」
「放我下来吧,这样被人看到不好。」我弱弱的问他,但身子一直顾球来顾球去。
「再动我打你屁股了。」陈庆之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幻听了吧。
他在说什么?
这还是先前大殿上那玉树临风挺拔坚韧的陈庆之吗?
不就成了个亲,他先是变得弱智,现在又变得邪恶了。
「你还是陈庆之吗?」我撇着嘴问他,真是想到哪就说出口了。
「哦?夫人要不要验验?」陈庆之一副流里流气的口吻说着。
我无语的看着他,什么?验验?
我是能跟他对暗号,还是查看他身上是不是刻着名字,开玩笑,他就是逗我。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房间,他把我放到床上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说。
「那就先验验是男是女吧。」
「什么?」
我一惊,立刻直直坐了起来。
是男是女这四个字是我最最最听不得的,听了就一身冷汗,军营里那几年都快给我吓出病了。
「我说,夫人先验验我是男是女,至少能排除一半可能了。」
陈庆之一边说,一边向我靠近。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发现我女扮男装的事儿了。
可是,他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不近,夫人怎么验呢?」陈庆之一脸得意的说。
「不验,不用验,婆母都没发现,你就是陈庆之。」我都语无伦次了。
「别呀,我这几天都在家,夫人有的是时间来验。」
陈庆之拍拍自己的衣衫,展开双手对我说着,一副欢迎光临的样子。
「夫君,你都不用做事吗?」
我无语的看着他,这个验验的话题到底什么时候能绕过去。
「不做了,皇上说我娶了个财大气粗的夫人,以后让你养着我就行,不用辛苦做事拿俸禄了。」
陈庆之一脸欠揍的样子,说着还不忘装装可怜。
「你那天还说男人不花女人的嫁妆的!」我立刻反驳。
「这不是想通了嘛,夫人要养我,我何乐而不为啊。」
我的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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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0-22 14: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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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战神陈庆之:我是如何把老婆骗到手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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