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玛丽苏
别来招惹,我无所不能
穿进玛丽苏小说,在贵族学校女扮男装,系统让我坚持两个月。
就在我以为任务完成的时候。
室友高冷学霸和偶像校草为了我吵了起来。
「明明是我先发现她的秘密的——」
1
我叫宁小远,来自未来。
穿越到这本《天生甜心》的小说里,完全是因为一场意外!
当时我走在路上嘲笑这本天雷滚滚的小说。
结果脚一滑,一不留神就呲溜到坡底下。
就这么一脚,就穿越了!
穿越过来的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宿舍——
深深地叹了口气。
《天生甜心》这本小说是女频霸榜甜文 top1。
书中详细描述了女主宁小远从贫民窟升进贵族学校、结识一系列高富帅男主的玛丽苏故事。
用词风花雪月,情节一波三折。
可谓是当代「咯噔」文学里的天花板。
问题是,现在穿成女主的是我宁小远。
——此「小远」非彼「小远」啊!
现在的时间是女主刚刚入学的第三周。
这位姐不知道上哪去了,被我这孤魂野鬼霸占住了身子。
现在她身体里的系统揪着我不给走,硬要我帮她走接下来的剧情。
「可我不是真正的宁小远啊!」
我试图和系统讲道理。
系统头上的两个猫耳抖了抖,背过身去,给我播放了一段片段。
「他妈*&……%」
视频里一头黑长直的女孩子朝镜头竖中指,清纯的面容冰冷而愤怒。
「谁要上一个全都是狗男人的学校?」
系统说:「她因为讨厌男人,现在出走了。」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爆炸头、雀斑脸和黑框眼镜,缓缓无语了。
「所以,接下来就要我搞事了,是吗?」
系统告诉我,因为时空融合的原因,此时的我只能想起来原世界关于小说的内容。
系统:「根据系统自动判定,宿主与副本男主适配度为 0,故降低通关难度。」
「只需要完成扮演类支线任务,便可以自动返回原世界。」
原来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我松了口气:「那支线任务是什么?」
「扮演女扮男装的人设两个月。」
我顿时满意了。
只需要女扮男装,又不需要像其他文里的穿越者一样费心费力地攻略男主。
我衷心地夸奖道:「系统,你果然是个反套路的系统。」
「不客气~也是因为现在同质化内容太多,所以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最后的奖励可以兑换。」系统话锋一转,「如果宿主想要留在本世界,也是可以的。」
我摇了摇头:「不了。」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
系统:……
就在这时,宿舍里的门「咔哒」响了下。
我警觉地看向门的方向,把裹胸布缠成一团,塞到抽屉里。
……有人回来了。
2
贵族学校的宿舍条件也是极为顶尖的。
三人间,配备独立卫浴和厨房,定期有人过来打扫。
然而就是这样,大少爷们也大多选择住在自己家里,每天由司机接送上下学。
贫民窟里考上来的尖子生宁小远自然没得选。
但和她同宿的两位大少爷,却也很奇怪地选择了住宿。
这两位都身份特殊,从小就是风云人物。
一个是 C 城青峰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傅沉晏,高冷孤独,似白月光般遗世而独立。
一个是从小就闻名全国的偶像主唱顾余,热情似火,如传世玉璧般熠熠生辉。
可惜啊,在我眼里,这两人——
一个傲娇偏执,洁癖严苛,丁点看不得人好。
一个黏人毒舌,放浪形骸,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穿过来两天,我和他们还没过几招,就警觉发现了他们漂亮皮囊下的傲慢。
道不相同,不相为谋啊。
更何况此时我还背负着这样一个惊人的秘密!
听到密码锁解开的声音,我头皮发麻。
把镜子扣下,迅速叨了几下爆炸头,再把高度近视的黑框眼镜戴好。
我正襟危坐地望着门外。
出乎意料的是,扑面而来一股酒气。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白衬衫没穿好,露出一痕雪白的锁骨。
锁骨上沁了一抹薄红,透明的汗水流淌而下。
我震惊地看着他,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眼前蓦然一片天旋地转的模糊。
我摸了摸失去眼镜遮挡的眼睫,一片茫然。
来人却愣愣地盯着我,纤长的睫翼落下,眼尾宛若折了一片雪。
「宁小远,你怎么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
3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夺过他手上的眼镜,戴好。
「青春期!我长开了还不行吗?」
顾余垂下修长的手指,倚着柜子,低低地笑。
「才认识几天,你长得还挺快的。」
我没搭话,一片心虚。
虽然开学才一周,但由于原女主的怨气冲天和刻意躲避……
「宁小远」和这两位男主只见过寥寥几面。
但即使是只见了几面,两个长得不同的人,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我怒视着脑海里的猫耳圆球。
系统抱着游戏机「咕叽」了一声:「由于主系统崩坏,外貌匹配功能暂且无法使用~」
……可恶的猫球,竟敢卖萌!
我暂时放过它,专心致志和「室友」斗智斗勇。
《天生甜心》这本文,最大的噱头就是女主周旋在六个男主之间引起的甜虐修罗场。
和每个男主的剧情都详细地描写了一遍,开了一卷又一卷。
又臭又长。
当时顾余和傅沉宴虽然也是男主之列,但由于排位靠后,作者还没写。
前面的剧情七歪八扭,格外曲折。
原因是作者的亲儿子「慕容云泽」和读者的亲儿子「欧阳靖」打了起来。
最后作者败给了金钱,忍痛把大部分剧情都拨给了欧阳靖。
而我想起这具身体记忆中的这两人,忍不住沉默了。
和系统沟通的时间有点长。
顾余盯着我,没反应。
白皙清透的脸上的笑容浅而淡,像海风。
对着这么一张脸,我可耻地咽了下口水。
顾余出身艺术世家,母亲京剧花旦,父亲话剧演员。
他这张脸更是挑了父母的优点长的,堪称神颜。
当年横空出道时以这张脸霸屏三个月,被誉为内娱颜巅。
此时他的笑容里却像是有钩子。
有狐狸的狡黠,也有点酣然的醉气。
「你在和谁说话吗?」
「没有!」
我下意识地反驳。
系统的存在是绝密,如果会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我们就会被主系统抹杀。
猫耳朵跟我耳提面命,我打着哈欠,却把这些东西记得牢牢的。
只是没想到原男主这么敏锐。
不过他就算是猜到什么,也肯定猜得不沾边!
我放下心来,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结果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打了我的脸。
「听说,有些人会身怀系统,潜进我们这种学校行骗。」
……
完蛋了。
这不是要把我马甲扒掉了吗?
顾余漫不经心地摸着椅子边,朝我一笑。
「放心,没说你。」
我麻着脸,也朝他一笑。
他好像知道的有点多。
「顾余,别骗人了。」
一阵冷风吹来,我后知后觉地回头。
对上玄关处站着的傅沉宴眼镜下的眼。
也许是来自母族的血统,他的眼睛显得有些幽蓝。
深沉得像一片海。
4
傅沉宴对我说:「他最近在准备新歌的主题。」
言外之意,顾余的话是开玩笑。
顾余耸了下肩,摇头:「话都让你说了,真没意思。」
又朝我笑了下,眼里满是找到猎物的新奇与兴趣。
「宁小远,你真的没有系统吗?」
我没正面回答他。
只给他背书:「世界的本质是物质,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客观存在的反映……」
顾余像是被踩到痛脚了般,朝我皱眉。
「宁小远,你怎么和傅沉晏一样,像个老头子。」
我一口气背完了所有:「……要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
这段念经超度般的背诵彻底熄灭了顾余逗弄了我的兴趣。
扬着修长的眉毛,他将书包一拎,看了一眼旁边收拾好的傅沉晏。
「走了。」
留下两个字,宽肩长腿的大少爷扬长而去。
临走时身边带起一阵风,有淡得几不可闻的酒气。
原来根本没醉。
傅沉晏将东西收好,也跟着走出了寝室。
临走时,他朝我微微颔首,眼镜下掠过一道光,神色未变。
十足的冷漠。
房间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窗外的冷风吹得人有些难受。
仿佛刚才的其乐融融只是一场错觉。
然而我却很清醒。
因为这才是玛丽苏小说下的真实。
对又穷又丑的转学生点到为止的客气,看似调侃的冷漠客套……
阶层有云泥之分,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平等的地位。
如果是真正的玛丽苏女主,会用「爱」与「善良」感化他们,最后赢得皆大欢喜的完美局面。
然而如果是我的话——
今夜晴朗无云,是个好天气。
属于这群少爷公子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摇了摇头,把小夜灯打开,照了照镜子,确保自己男性化的特征还在。
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5
我像是一只弱小的食草动物,被投放到明伦学院这个巨大的肉食捕猎场里。
不起眼,也没有人在意。
唯一需要在意的是自身的秘密。
然而除了草木皆兵的我,周围还有两个异于常人的存在……
「慕容狗蛋,不要再上课吃棒棒糖了」
「知道啦~」
「欧阳大柱,不要再上课放修驴蹄视频了!」
「可是真的很有趣……」
上课之前,班主任照例对班上的同学耳提面命。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坐在前面的两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小的明伦学院 B 班,除了我,竟还有卧龙凤雏二人。
下了课,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结伴过来找我玩。
「宁同学,你好厉害,竟然敢转学过来就逃课~」
我看着眼前的卧龙凤雏,眼前一黑。
作者、读者,你们知道吗?
你们的亲儿子,原书撕得如火如荼的两个正牌男主……
就是这两个杀马特造型的男高!
放学后,慕容狗蛋找了个墙角开始念诗歌。
「女人,张开你的嘴巴,让我吻一吻!」
欧阳大柱清了清嗓子,一开口就是咏叹调。
「可爱的小女人啊,你这是在惹火。」
他们牵着手,对视一眼,眼底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我觉得眼睛快瞎了。
但这对卧龙凤雏好像不太聪明。
他们经常给我分享美女旗袍视频和赶海视频。
又经常睁着狗狗眼,哄我给他们买鸡腿吃。
我看着他们,就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两只狗狗。
所以心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是玛丽苏男主,但是还是蛮单纯可爱的嘛。
我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度过了两周。
期间,傅沉晏和顾余没有回来一次。
我本以为我会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
系统和我说,只要我保持这样的节奏下去,就可以顺利回去了。
舍友不在家,同学又是沙雕。我信心满满,认为回家是板上钉钉。
直到有一天,我被堵在了校园的角落里。
几个陌生的男生围着我,像捕捉食草动物般缓缓逼近。
他们的眼底满是兴味。
「傅少和顾少的室友,不知道玩起来是什么滋味呢?」
「从来没有在校园里上过厕所,无意发出的叫声也很尖细……所以,是女生吧?」
他们朝我笑,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脱光了衣服,应该能拍到很不错的照片吧。」
6
我很冷静,冷静到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记忆里,这样的事情好像发生过。
然而当我攥起拳头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很细微又很不引人察觉的颤抖。
但还是引起了霸凌者的注意。
他提起我的领子,笑嘻嘻地勾我的下巴。
「那么,游戏正式开……」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一拳挥到他脸上了。
男生似乎没意识到我会突然出手,眼底扬起惊愕。
他狠狠地撇去嘴角的血沫,眼神凶狠。
「贱人,竟敢……」
下一秒,一个手机狠狠地劈在了他脸上。
破空声很响,然而更响的是手机里美女温柔喊大哥的声音。
男生被砸懵了。
随着他面色的阴沉,慕容狗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拧起眉毛,龇着牙怒视这群人。
「你们在干什么?!」
周围的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仿佛对上慕容狗蛋以后,他们的那些嚣张气焰都没有了。
欧阳大柱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竟敢欺负我们的人!」
话罢,他把核桃往底下猛地一撂。
核桃渣四溅,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忽然毫无形象地扑了上去。
他们打架的方法很原始,又啃又咬。
却震慑住了霸凌者。
一片混乱里,我下意识后退半步,抬头。
却看在不远处的二楼上,有一双眼睛在看我。
傅沉宴立在远处,眼镜下的目光无悲无喜。
他的手上还握着一部手机,似乎才打过电话。
我对上他的视线,不禁有些忐忑。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霸凌者说到的话……
离得这么远,应该不会听见吧?
7
美术课上。
我心不在焉地想着方才的事情。
笔下草草地蘸取颜料,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老师走近,打量我面前的画板。
她啧啧称叹:「宁同学,你的画真是充满了灵气。」
「只是单有笔触,还无法称为完整的画,把它填补完整吧。」
「啊……」我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看向画板。
压抑的绿色,凌乱地铺满画面的大部分。
线条曲张,仿佛人物彷徨纠结的内心。
被老师提醒后,我想了想,提笔。
一气呵成。
画纸上,大片夺目的向日葵灿烂生长着。
一只小蘑菇畏畏缩缩地挤在角落里。
我看着那株小蘑菇,最后朝旁边走去。
望着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我轻声道:「谢谢你们。」
慕容狗蛋正在画一个香喷喷的大骨头,听到话,摇了摇头。
「你是在说刚才的事情吗?」
「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呀!」
欧阳大柱画完纸上的小狗啃骨头,也点了点头:「保护你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说起来,你应该去找大哥呢!是他告诉我们你被人欺负的!」
我愣住了:「大哥?」
欧阳大柱说:「就是傅沉晏,你室友。」
原来是傅沉晏……
当时见到他,他好像正在打电话。
现在想想,难道是打电话去摇人了?
我沉思,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去道谢。
下课后,去了隔壁 A 班找傅沉宴。
然而却扑了个空。
他的同桌摇头:「这个点他应该在天台背书。」
天台?
我眉头一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系列玛丽苏小说里的剧情。
天台,可是最经常发生事情的地点……
然而我还是去了。
走上教学楼的最高层,推开门。
我听到有人在弹吉他。
淡淡的吉他声,还有哼唱。
是顾余。
兴许是推门的声音被察觉,他侧过脸来,目光直直地撞上来。
「宁小远?」
我干脆站在门口,问他:「傅沉晏在这里吗?」
顾余站了起来,他抱着吉他,穿着白 T 和短裤,整个人都仿佛在阳光下发光。
我看着他,再次惊叹造物主的不公。
他皮肤怎么那么白,像细瓷一样焕发着光芒。
现实里看,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编造过的故事人物。
顾余挑眉,问我:「你找傅沉晏做什么?」
「道谢。」我言简意赅道,「他不在这里吗?」
「不在。」顾余说,「你要谢他什么?」
我犹豫了下。
但最后还是走下了台阶,走进了风声呜呼的天台。
8
学生时代的夕阳总是最美的。
我喝着顾余抛过来的饮料,和他一起坐在天台上看落日的余晖。
看那些瑰丽的粉色与辉煌的亮色一点点铺满整面天空。
看咸鸭蛋黄一般的太阳缓缓沉入城市的尽头。
我忽然没那么想回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我惴惴不安,把藏在心里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
「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顾余看着我,忽然一笑。
因为离得很近,我注意到他耳尖有一道缝合的痕迹。
很轻微,仿佛透明的丝线。
不像是手术疤痕,也不像是胎记。
却宛若这个世界强加给他的痕迹。
他倏地伸出手来,揉了下我的头发:「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我愣愣看着他。
顾余挑眉:「怎么,感动傻了?」
我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他「唔」了一声,把手上的饮料一饮而尽:「看来还没彻底傻。」
「他们有人说你是女孩子。」
这下我傻眼了。
听到他这样直白的话,我也不由忐忑了起来。
要主动坦白吗?
可是主动坦白的话,岂不是功亏一篑?
也许是我的表情过于纠结,顾余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我偏头去看他。
夜风迷离,吹得人晃眼。
他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饮料,喉结滚动,看着远方,忽然弯唇一笑。
「其实,不是第一次。」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他们也说我是女孩子。」
「什么?」我吃了好大一惊。
顾余看着我道:「是不是很好笑?」
「极度压抑的学校环境下,某些自以为是的自由,滋生了他们不必要的野心,所以做出蠢事。」
他的表情有有点淡淡的轻蔑。
我下意识地觉得,他好像不止在说那些霸凌者。
然而顾余还能在骂谁呢?
「总之——不要多想啦。」他故意拉长声音道。
「如果忘不掉那些渣滓的话,我来唱歌给你洗洗脑子吧。」
「怎么能劳烦大明星给我唱歌呢?」我竖起手指摇了摇,心里却轻松了许多,「我可付不起钱。」
「给你唱,不收钱。」
顾余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将易拉罐捏扁,忽然随意地朝旁边一掷。
易拉罐划过一道弧线,朝天台的栏杆下直直冲去。
「喂,你怎么乱扔垃圾!」我扒着栏杆往下看。
顾余不甚么在意地说:「会有人解决的。」
我扒着栏杆往底下一看。
却看到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惊喜地捡起着易拉罐互相追逐。
我沉默了。
顾余弯了下眼,忽然开口道:「宁小远,去把头发拉直吧,眼镜也可以换个薄的。」
「有的时候我看你戴那厚瓶底都害怕,怕掉下来砸到脚。」
我无言以对,无语地看着他。
他双手枕在头后,意有所指地道:「长得清秀又不是你的错。」
我笑了。
原来刀子嘴下面是豆腐心。
不过在他的衬托下,就算是恢复本貌的我应该也不大起眼。
我认真地思考了下,最后留下一句话。
「我会考虑的。」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谢谢你。」
9
回到寝室,却闻到一阵饭香。
我找了半天的人此时正在寝室里忙活着。
傅沉晏颀长的身躯系着和自己并不相符的粉色围裙,
他高冷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硬生生被粉色围裙衬托得柔和了些。
「你回来了?」他轻声道。
我看着这一幕,竟有些恍惚。
一向洁癖的人,此时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
傅沉晏问我:「你在外面吃过了?」
我摇了摇头,闻着宿舍里浓郁的香气,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傅沉晏罕见地笑了下,说:「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好啊。」我自然而然地答应了。
同时琢磨着如何朝他道谢。
倏忽,他的手指碾过我的脸颊。
有些冰冷,激得我浑身一颤。
「你……」
他眼神幽深地看着我,眼里的蓝色似乎更深了些,没说话。
我没敢和他对视,虚虚看着他旁边。
却意外地发现,他脖颈的侧处,也有一道眼熟的缝合痕迹。
我皱起了眉。
……这是男主的共同标识?
可是我没在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身上看到啊。
似乎我盯着他的时间过长了,傅沉晏问:「你去见顾余了?」
「咳咳咳……」我猝不及防被呛住了,半晌才平复下来,「你怎么知道?」
傅沉晏道:「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应该是一起待了很久。」
好灵敏的嗅觉。
不过傅沉晏本来就是洁癖到令人发指的人。
所以关注到一般人关注不到的东西,也很正常。
这没什么要隐瞒的,我点了点头,简单解释了下。
「我和他在天台吹了会儿风。」
「为什么想起来要去天台?」他忽然很有压迫感地盯着我。
我看着他,笑了笑:「因为想要和你道谢。」
「今天早上的事情……谢谢你。」
「不用因为这个而道谢,我刚好看到而已。」
「只是……」
傅沉晏不自然地揉了下指尖,冷峻的眉眼显现出一丝懊恼来。
「早知道……应该留在那里的。」
我愣住了:「什么?」
傅沉晏裹在白衬衫下的身躯忽然颤了下,他按住颈侧,神色恹恹地道:「没什么」
我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傅沉晏:「之前那段时间,顾余去拍 mv 了,我去公司协助处理了一些棘手的事情了。」
小说里,顾余作为知名偶像,经常需要赶一些通告。
而傅沉晏已经开始逐渐接触家里公司的事务了,所以经常不在学校。
他们成绩优异,老师也不会因为这点假期难为他们。
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傅沉晏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静静看着我,忽然道「我们以后都会回来住。」
我的心沉下去了。
果然如此。
傅沉晏回来不是单纯地只做一顿饭,而是正式宣告他们即将回来的消息。
其他倒是还好。
只是……
我想起在日历上划下的那些痕迹。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一个月。
10
然而第二天,更加紧急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天,明伦学院所有的二年级学生,都迎来了第一节集体游泳课。
单独包厢的更衣室里,我穿着连体紧身泳衣,看着眼前黑色泳裤,陷入了沉默——
听说学校会主动提供泳衣,再加上学校对平民学生封闭式管理,我就没有额外买泳衣。
结果就造成了眼前的窘境。
本来以为连体泳衣不会暴露,结果忘记它是紧身的。
此时特殊的布料紧紧包住我的身体,曲线毕露。
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来问题。
然而左看右看,除了眼前那条泳裤,都没有可以穿的泳衣了。
服了,那条泳裤居然也是紧身的!
早知道这节课就请假了!
脑海里的系统幸灾乐祸般地摇了摇猫耳朵。
「系统也没有办法哦~」
「由于主线任务更改为女扮男装,所以目前商城里售卖的只有男性装饰用品!」
我攥着拳头准备把它收拾一顿。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傅沉晏冷静的声音传来:「宁小远,铃声已经响过两遍了。」
紧接着是顾余的:「再不去,老师可是要扣学分的。」
薄薄的门板经不住他们的折腾,发出颤抖声。
我听到顾余嘟囔:「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是不好意思了?」
我喊道:「等等!」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门外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因而选择直接破门而入。
我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下一刻,门被打开。
我猝不及防抬头,对上目露惊讶之色的二人。
他们看到了此时的我,都愣住了。
顾余忍不住走近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宁小远,你、你……」
我猛吸一口气,故意比了个展示力量的姿势。
「怎么,羡慕我的肌肉了?」
没错!
我聪明机智的宁小远,一下子就找到了绝佳的解决方法!
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可以选择立刻使用,使用时间不超过 0.001 秒。
就在他们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我灵机一动,想起来曾经在系统商城看到过的一件商品。
——男子气概全身肌肉衣!
顾余看着我,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他不敢再看似的捂住双眼:「辣眼睛。」
傅沉晏也沉默了。
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第一节课不用换泳衣。」
「啥?」我傻眼了,「没人和我说啊!」
坏了坏了,竟然犯了经验错误。
原来明伦学院的游泳课和我以前上的体育课都不一样啊……
顾余说:「你不要自卑……上个体育课而已,不用穿肌肉衣。」
我沉默了。
但此时当着他们的面,我也不好直接脱下肌肉衣。
只好梗着脖子说:「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们沉默在原地,看我着急忙慌地套上校服。
又和他们着急忙慌地跑到了授课地点。
校服轻薄,掩不住肌肉衣的轮廓。
我在明伦学院一炮而红。
下课后,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把我拉到角落里。
「你在论坛里的帖子都飘红了!」
我眼尖地看到慕容狗蛋的网络 id。
他就叫慕容狗蛋。
见我看过来,慕容狗蛋骄傲自豪地说:「我所有平台都叫这个名字。」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马甲外穿,你厉害。」
欧阳大柱同情地瞥了一眼我:「你还是看看你自己吧。」
论坛首页飘着三条火热的帖子。
#转学生游泳课大秀肌肉衣所求为何?!
#震惊了,我校竟有人为了游泳课加学分穿肌肉衣
#求宁小远穿的肌肉衣链接……(很难说出口但是好心动)
我沉默了。
谢邀,并不想出这个风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路上好像经常有人指指点点!
等我回头时,他们又作鸟兽散,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般。
我痛苦捂住头。
感觉自己变成了和慕容狗蛋、欧阳大柱的搞笑男。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11
因为这件事,我更加小心地保持着自己的秘密。
虽然之前顾余劝我把发型换成正常的,不要再顶着那一头爆炸头招摇过市了。
但我为了不暴露马甲,依然倔强地养着那头爆炸头。
直到课间的时候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玩打火机不小心把我头发烧了。
我的爆炸头塌了一半。
他们俩现在已经被调到后排靠垃圾桶了,整天上课却还是玩。
这下失手把我头发烧了,吓得两个人都哆嗦了,紧紧抱在一起。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我锁紧眉头,愤怒地顶着被烧焦的头发,怒视他们。
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立马「biu~」地分开,恭敬弯腰 90 度鞠躬。
再抬头,依旧是可怜兮兮的狗狗眼。
「对不起,我们错了!」
慕容狗蛋摸了摸我被烧焦的头发,提议:「要不要重新搞个发型?」
我万分悲痛,但也不想顶着半头爆炸头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勉强同意:「好吧。」
理发店里,托尼看着我的头发啧啧出声:「这火烧得……真有水平!」
「也幸亏你头发还比较长,所以没烧毁什么。」
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窝在沙发里,不敢看我。
托尼说:「你这头发是后天烫的羊毛卷吧,发型师手艺还挺粗狂的,要不要看我一招给你妙手回春?」
我双眼无神:「随便了。」
托尼来了精神,挥着大剪刀就开始咔擦。
有可能是店里暖气开得太足了,我居然一不小心睡昏过去了。
被托尼叫醒,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镜子里,褪去了眼镜,一头柔顺黑亮的短发的女孩正看着我。
她面目柔和,唯有一双瑞凤眼清亮锐利,眼神坚定。
——好久违的,我自己的容貌。
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被叫醒,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凑到镜子跟前来看我。
「小远果然长得很不错。」慕容狗蛋说。
「没错没错,仔细看还有点像我。」
「呸,别给自己你脸上贴金!明明是像我!」
他们骂骂咧咧地和付了钱的我走出理发店。
走在大街上,阳光落在我身上,竟令我恍惚了一瞬间。
这样安宁的日子,好像还是在多年前有过的。
身后的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还在打架,忽然又闻着街头的烤鸡腿味道流口水。
我似有所感地偏头,果然在街旁的角落里看到了顾余和傅沉晏。
顾余戴着墨镜,露出光洁的下颌,他脸部线条收得利索,显现出一种少年气的艳丽来。
见到我,他的唇角弯了弯,说:「宁小远,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身旁的傅沉晏手里提着小蛋糕,也盯着我。
眼镜阻挡了他眼里涌动的光。
我忽然察觉到他心里也起了波澜。
傅沉晏高冷寡言,内心却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
这份成熟让他很少将内心的思想表达出来。
但此时,我却仿佛轻而易举地破开那层坚冰,触摸到了他的内心。
——他在惊艳。
可是,是因为什么而惊艳的呢?
我不知道。
当天夜里,我久违地又找到了脑海里的系统。
我问它:「完成任务的奖励,除了返回本世界和留在这里,还有其他的什么吗?」
系统:「宿主想要什么?」
我犹豫了下:「比如……能不能让人重新来过一遍?」
系统并没有立刻回答,却问道:「宿主想起来了?」
「没有。」我摇头。
「只是觉得……那个世界的我,似乎过得不太好。」
「暂未开发此种奖励,不过宿主也无需过于担心。」
兴许是发现自己的话有些生硬,系统又添了一句。
「事在人为,会好的。」
我疑窦重重地看着它,总觉得它隐瞒了什么。
12
傅沉晏和顾余又搬了回来。
回来的第一天,我说要给他们做菜接风洗尘。
洗完菜以后,却想起来厨房里的酱油前不久用完了。
我擦了擦手,去便利店买了瓶酱油。
回来后,见到门开着,我没多想,直接走了进去。
玄关处有两双鞋,是傅沉晏和顾余回来了。
我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耳朵就不合时宜地听见了一句话。
「明明是我先发现她的秘密的——」
我僵住了。
他们好像都知道我女扮男装的秘密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是我哪里露了什么破绽么?
此时的我一无所知,后背被冷汗打湿,我问脑海里的系统:「统子,我该怎么办!」
系统冷静地缩了缩猫耳,说:「跑。」
「跑?」我忍不住放大音量。
「你还没有被他们发现,主系统还没有判定女扮男装暴露,现在离开任务范围圈还来得及。」
「真要跑?」我感觉小腿还有点发软。
「不然呢?」系统反问我。
我一咬牙。
「跑!现在就跑!」
着急忙慌地把酱油搁在门口,我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要回去。
穿越后,身前事记得不太清楚了。
依稀记得,我在现实里也过得不太好。
所以才会沉迷在虚拟的世界里,缺乏锻炼,从坡上滚下来又跌到河里去。
但是我还是想回家。
因为在那个灰暗的世界里,有一个我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今天是开放日,学校大门就那么敞着。
我轻而易举地就跑出了学校大门。
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我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
但此时,我享受着这种全世界都不认识我的感觉。
自由,惬意,无拘无束。
但当我肩膀上插着一柄尖刀,躺在血泊里的时候,这种感觉消失了。
熟悉的,刺目的闪光灯。
或许没过多久,又有很多人该认识我了。
13
那是个疯子。
他持刀乱砍,当街杀人。
但他狞恶地笑着,叫嚣着:「我是精神病。我是精神病……」
被他揪住的人都是被一刀击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其实我离他离得很远。
我本可以立刻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的。
但我看到那个小女孩。
她抱着心爱的小熊,留着蘑菇一样的短发,茫然无措地站在大街上。
那个疯子的刀,悬在她的头上。
我忽然就转了身,猛地朝他们撞过去。
我这辈子,很少有这样的勇气。
但是这个小女孩,让我想起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是我自己。
我护住了她,即使疯子的刀砍在我的肩膀上。
我狠狠地撞他。
疯子力气很大,但此时的我也疯了,不要命似地撞他。
水果刀越扎越深,我流了很多血。
旁边来了很多人,他们有的拿着广告牌,有的拿着环卫工的拖把,有的直接赤手空拳上。
当第一个人选择站出来,本来惊慌逃走的人却又团结起来了。
我欣慰地合上眼,却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听到了那两道熟悉的声音。
「宁小远,别睡,别睡……」
醒来后,第一眼所见是素白的病房。
顾余伏在我的床头哭。
他的眼泪那么汹涌,仿佛开了闸门的洪水。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哽咽。
「你总是……你总是……你总是这样。」
我不知道他因何而哭。
其实以我们普通的关系,他没必要替我哭的。
但是他哭得好可怜啊,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熊。
我好想伸出手指来摸摸他的头发,但是失血过多,没有了力气。
我费力地偏头,看到傅沉晏站在床旁边。
日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脸上。
他没说什么话,但我看他冰冷苍白的脸,觉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的眼神忽然很恐怖,带着一点惊人的偏执。
「宁小远,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了。」
说完这句话了,他却忽然变得颓然无力。
「我们……不能永远保护你。」
后面住院的时候,顾余和傅沉晏一直陪着我。
给我削水果,扶我去换药。
他们少有的默契,少有的心照不宣,却宛若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将我紧紧围住。
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结伴来看我。
慕容狗蛋遗憾地说:「可惜大家没有看到你改变发型后的样子。」
但欧阳大柱又乐呵呵地把手机递给了我:「但是狗蛋帮忙把你的照片发在论坛里了!」
我看着那张理发店被抓拍的照片,眼前一黑。
但平心而论,其实抓拍得很不错。
照片上的人微微笑着,宛若被洗去了阴霾。
连我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愣神了。
但我还是警告慕容狗蛋:「下次别发了,不然我黑进系统把你 id 改了!」
慕容狗蛋「嗷」地一声抱住头。
后来,小女孩的奶奶买了果篮来看我。
老妇人抹着眼泪,不住道谢,甚至想给我跪下,不过被我们拦住了。
「这孩子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跟着我,遇着坏人都会跑……」
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她漂亮的大眼睛里眼泪断了线似的落。
「姐姐,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我直视她的眼睛。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伤人犯,不是我们。」
「嗯!」她抿着唇,含着泪重重地点头。
「你要好好长大,好好地长大。」
我轻声道,肩膀上的伤口泛着撕裂的痛。
心里却宛若注入一汪暖流般。
这句话,也说给多年前的我自己。
小姑娘懵懂但坚定地点点头,我知道,她听见了。
从此以后,她会好好长大的。
连带我的那一份。
他们离开后,我静静坐了很久。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满脸泪痕。
14
我回到了学校里。
因为受伤了,班主任特意给我批了很长的假期。
伤在肩膀上,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我在宿舍养了几天后,就按捺不住想要往外跑。
然而顾余和傅沉晏却将我看得很紧。
他们不允许我踏出宿舍门一步。
理由是出去容易再被疯子逮到补刀。
我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强制爱的气息。
但他们只是让我好好休息。
每天晚上,傅沉晏都会把当天所学的知识揉碎了讲给我听。
小夜灯亮着,窗外繁星点点。
我看着帮我划笔记的傅沉晏,有些恍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我问他。
「明明我们是两个阶层的人,而且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
「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傅沉晏凝视着我,他屏息等待我的答案,
我居然犹豫了下。
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傅沉晏叹息了一声,摘下眼镜,放在旁边。
他第一次摘下眼镜和我对视。
他的眼睛果然很漂亮,双眼皮褶很宽,延伸出去,显得幽蓝色的眼睛更加深邃了。
我听说他的母亲是俄罗斯人。
这样的眼睛,也的确该生长在那样寒风凛冽的雪国。
傅沉晏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道:「宁小远,你信命吗?」
「上辈子,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我发誓我会永远保护你。」
可是他说的上辈子,是哪个上辈子呢?
见我目露迷茫,他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但这句话,像种子一样落在我的心里,轻轻地迎风而长、生根发芽。
第二天的午后,我在露台上睡着了。
阳光很暖和,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叫我。
「宁小远,快醒醒……」
我迷蒙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是顾余在叫我。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他问。
我下意识道:「不能出去,睡觉还不行吗?」
顾余看着我,他说:「你真的很想出去吗?」
他的目光好认真,是那种很执着的认真。
我被他盯得泄了气。
他忽然弯了弯嘴角,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我下周开演唱会,给你留了前排的票,来不来?」
「演唱会?」我睁大了眼睛。
「对,就是你想到的演唱会……你来不来?」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
这辈子好像还没去过谁的演唱会。
而且还可以出去逛逛。
值的吧?
「来。」
15
顾余站在演唱会的舞台上。
灯光那么耀眼,打在他的脸上,仿佛是上帝精雕细琢的作品。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舞台上的顾余拿起麦克风,朝周围的人微笑。
他笑得那么和悦,像轻而淡的海风。
不知道拂过了哪个女孩子的盛夏。
之前那么多首歌,他都这么微笑着唱了下来。
直到演唱会的尾声。
他说:「最后的这首歌,要送给一个不开心的女孩子。」
周围响起善意的嘘声。
「她是幸福感的俘虏,从小被他人的不爱虐待着、压制着。」
「如果人类有植物属性的话,她说她是一只小蘑菇。」
「但是我觉得不下雨的日子,她可以做一棵向日葵。」
顾余握着麦克风,微笑着朝前面说了三句话。
「这首歌,叫《梦》」
歌声响起的时候,四面里放起烟火。
演唱会里的人仰起头,都看到了烟火凝成的那三个字。
——宁小远。
顾余说:「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却以为没有人记得。」
「大家可以给她唱一首生日祝福歌吗?」
他的粉丝真的是很善良的女孩子们。
听到这句话,她们没有不高兴,而是兴高采烈地举起手机。
闪光灯交汇成一片海洋。
在万人合唱汇成的旋律中,我仰起头,泪水四溢。
可是,顾余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呢?
——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多年前写在本子上关于小蘑菇的那句话呢?
一片迷茫中,忽然感觉鼻间一凉。
我茫然地探过去,却摸到了一手的血。
刺目的鲜红,像烟花一样炸开。
我愣愣站在原地,看手上的血迹。
周围的喧闹忽然变得很远,天旋地转,一片模糊。
冥冥之中,却听到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女音。
【任务目标已完成,世界线收束】
16
「嘟——」
「嘟嘟——」
隐约的,什么仪器响起的声音。
我翻坐起来。
过去的一切简直像做了一场大梦。
这是个纯白的世界,像茧一样,将我包围。
周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颗猫球系统。
我问它:「这是哪里?」
久久没有出现的系统扑簌了下猫耳朵:「你的游戏世界。」
「游戏?」
「是啊,这是你亲手搭建的游戏世界啊。」系统说,「它叫《明伦学院扮演游戏》。」
「明伦学院……扮演游戏?」
系统晃了晃尾巴,轻快而天真地说。
「当年你在本子上写下的那个故事,已经被主系统选中,开发了源代码,成为了众多游戏中的一个小世界~」
「你所遇到的任何人物,都已经被格式化了,只有一部分作为游戏意识留了下来。」
「当宿主走完了全部剧情点,游戏世界就崩塌了,不复存在。」
「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梦』。」
庞大的信息让我招架不住。
但我还是从一堆纷乱中抓住了那个最重要的线头。
我问系统:「你不是说,只要任务完成,我就可以回家吗?」
系统摇晃的猫耳忽然定住了。
它用平静的语调说:「宿主,你真的想回去吗?」
「真实世界中的你,已经死了。」
我浑身抖了下。
这句话唤醒了一部分苦涩的回忆。
宛若一个苦梦的尾梢,从周身横扫而过。
「检测到宿主有部分记忆丢失,现可以选择恢复,是否恢复?」
它吐出一个机械毛球,落在我前方。
「选择触摸毛球,就可以回溯记忆。」
我缓缓伸出手,握住毛球。
傅沉晏为什么说和我见过面?
顾余为什么知道我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慕容狗蛋和欧阳大柱为什么和我一见如故?
他们为什么总是喜欢鸡腿和骨头,为什么总是用着小狗图案的东西?
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或许我失去的记忆里,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我闭上眼睛,将手轻轻地附在毛球上。
温暖的白色光亮包围了我。
17
我的童年,是在阴暗和潮湿中度过的。
父母给我取名宁小远。
很随意的名字,和「小草」、「小石」没什么区别。
我从小父母离异,跟着奶奶生活。
记忆里,永远只能见到父亲赌博和骂骂咧咧拿钱的背影。
母亲脾气不好,小时候因为吵闹的哭喊声还拿针戳过我。
后来离婚了,她再也没管过我。
十一岁,我最伤心的一年。
父亲赌博被人打死,母亲远嫁他乡,奶奶送走不孝儿后死在赶集泥泞的路上。
奶奶头七的那天,家里的黄狗眼睛湿润,舔了舔才满月的狗崽,也瘸着腿出门了。
它老死在村里的那条沟里。
家里门庭冷落,村里人管我叫丧门星。
我留在家里,和那两条狗崽过活。
那两只小狗,一个叫狗蛋,一个叫大柱。
奶奶说,贱名好养活。
我有的时候也在想,这句话是不是也适用于我。
这当然也是个谬论。
因为我年纪轻轻也死了。
长大后的宁小远,是个小画家。
后来投河,除了媒体的诋毁,也只是因为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上中学的时候,我无父无母,自然沦为了被欺凌的对象。
被霸凌者逼到墙角瑟瑟发抖时,寒冬里我穿着单衣,身边只有两条小狗。
狗蛋和大柱呜咽着扑向施暴者。
可是它们太小了,小到连利齿和爪子都没长成,小到连攻击都像是毫无威胁的挠痒痒。
施暴者咧着笑脸,当着我的面拎起它脆弱的后颈皮。
小狗的惨叫忽然在耳边炸开。
雨天地湿滑,它们薄薄的皮毛被勒紧,又在雨地里滚脏。
真是好小又好可怜的狗狗。
可是这么小的狗狗,还在挣扎着拖着伤腿朝我爬来。
我将它们攥紧在怀抱里,任由四面八方的拳脚如雨点袭来。
下雨的日子,我成了一只小蘑菇。
阴暗、潮湿、无人在意。
好不容易熬过中学,扬名立万了,能肆意地画画了。
可是狗蛋和大柱也成了老狗了,他们的胡子都白了。
老到陪不动我四处奔波后,他们留在故乡里。
最后传来的,是他们被偷狗的带走了的消息。
我好想大步走啊。
可是一回头,却发现过去的一切死死拽着我。
那种无力感,和孤独感……
我开始意志消沉,放声大哭。
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18
我站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一般走马观花地看自己的一生。
我轻声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和傅沉晏与顾余又有什么关系呢?」
系统没说什么,只是又放了个片段。
画面中的我,稍微大了点。
昏黄的灯光中,我正在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身后的床铺上,卧着两只小熊。
我忽然想起来当时的我在写什么了。
一个关于贵族学校的女扮男装的故事。
画面中的我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回头抱住了两只小熊。
他们一个手上握着话筒,一个手上拿着本子。
我曾经笑称他们一个是歌手,一个是好学生。
当我被父亲推搡着拿出家里为数不多的现金时,被母亲的长指甲划破脸的时候……
当我一个人走完奶奶的葬礼,当我被霸凌后遍体鳞伤回到家里的时候……
他们都在陪伴着我。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我的眼泪浸湿他们的长毛。
有的时候做梦,我也恍惚听到过他们小小的心声。
「让我保护宁小远吧……」
「我发誓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你说你是小蘑菇,但是我觉得,不下雨的日子,你可以做一棵向日葵。」
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他们是奶奶亲手给我做的小熊,是我笔下被创造出的人物。
他们是被父亲重重掼下、被母亲丢进垃圾桶、又被我小心缝好的小熊。
我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顾余的耳尖、傅沉宴的颈侧。
是小熊被撕扯下的耳朵,是小熊被截去的头。
我的童年是只有小蘑菇滋长的凄风苦雨。
但小熊一直在微笑。
他们陪伴了我整个少年时期。
我却把他们亲手留在了老家的橱柜里,彻底封存。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祈祷我的回去。
但我却走上了一条生死不归路。
我再也不会回到故乡了。
他们将被关在柜子里,直到房子被推倒才会被取出来。
所以,他们选择主动走出,入我梦中来。
19
多年前,曾在笔记上写下一句话。
「我们离梦有多远?」
「——天涯之远,咫尺之远。」
现在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遗忘是被创伤者治愈痛苦的良药。
但纱布扎得太紧,也是会死人的。
这么多年,被小熊和狗狗呵护着长大的我,也该亲手将这层纱布揭开了。
系统问我:「你还要回去吗?」
我摇了摇头,却问它:「如果我留下来,它们会活下来吗?」
系统说:「你所在意的人,已经作为游戏意识活下来了。」
「如果你选择生活在游戏层面里,你会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我擦干眼泪,向它道谢:「我明白了,谢谢你。」
猫球忽然沉默了下,尾巴弯成了爱心状。
「不客气~」
我沿着它的指示,走进了记忆里的向日葵花田。
花田里,我听到顾余嘟囔的声音。
「怎么还没有到?」
我学着他曾经的语气,故作轻松地回答:「不过是等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顾余好像没有变。
然而当我走进来时,他却猛地站起来了。
连不小心踢翻凳子都没发现。
「宁小远——」
他看到我,慢慢松了口气,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问我。
「宁小远,怎么这么久?」
我也轻松地说:「路漫漫其修远兮。」
「宁小远要走到这么远,实在是太不容易啦!」
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了。
但一个轻轻的敲脑壳落在我头上。
顾余说:「不要东想西想了,我准备了你喜欢的小蛋糕,吃不吃?」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问他:「傅沉宴呢?」
顾余耳尖的痕迹一闪,他慢慢地说:「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哦。」我点了点头,说:「总会再见的。」
顾余愣了下,旋即点了点头。
他也说:「总会再见的。」
向日葵花田里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问顾余:「被截下来的头,能安上去吗?」
顾余没有说话。
我眯起眼睛,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十一岁那年。
我告别奶奶,抱紧小熊和狗狗,一个人走在长街上。
我大声地告诉她:「我现在已经不孤单了!」
黄狗在旁边摇着尾巴,奶奶的眼睛眯出了笑纹。
这只是一个梦,但我却应该感谢它。
儿时百宝箱,成人归家梦。
(完)
备案号:YXX1pQQ98yJCYYYEP4niNAJ0
编辑于 2023-04-11 13: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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