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来了个娇滴滴的小师妹。
可我却知,她会单手碎我头盖骨。
于是重来一世。
她红着眼,委屈地问我:「师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面无表情:「不,我只是生性不爱笑。」
1
师尊下山捉妖,带回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师妹。
听同去的师兄说。
小师妹本是天赋极好的天灵根。
却因误闯进师尊设下的陷阱中,伤了根本。
师尊心生愧疚,便收了她为徒,带了回来。
小师妹名叫云娜。
我初见她时。
苍白的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三步一咳,五步一喘。
若非我重来一世。
定不会想到如今弱柳扶风的小师妹。
日后能手提师兄脊梁骨,脚踩师弟尾椎骨。
单手碎我头盖骨,整个宗门化为她修炼的养料。
2
与上一世一样,小师妹一来就讨得了所有人的喜欢。
上到门中长辈,下到师兄师弟。
凡是见到她,脸都能笑成一朵花。
就连一向清冷出尘,不苟言笑的师尊,在她面前,脸色都能缓和上不少。
除了我。
与周围人的格格不入也使她迅速注意到了我。
她红着眼,委屈地问我:「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上一世,因为她身体弱,我对她格外爱护。
她却时常说这种话。
久而久之。
门内传出许多流言。
说是我不喜小师妹。
只因以前师尊只有我一个女徒弟,现在多了一个小师妹,我嫉妒她分走了宠爱。
而我不善言辞,不会辩解,流言也就越传越深。
可这一次!
我直直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还未说话,大师兄便急匆匆跑来拉住她,欲言又止道:
「不,你大师姐……只是生性不爱笑。」
小师妹脸上仿佛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啊……」
是的,没错,为了避免传出上一世一般的流言。
我自打重生之日起,就平等地对每个人冷脸。
3
大师兄名白言生,比我入门早一些,性子温润。
俊雅的脸上总是带着春风拂面般的微笑。
只是现在,他仿佛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
白皙的面庞逐渐变黑,又由黑变绿,由绿变紫……
五光十色,五彩缤纷。
在小师妹探究的目光下,他将她拉到一边,一言难尽地吐出一句话。
「师妹,你师姐自打上次结丹失败后便得了面瘫之症。」
小师妹一脸震惊。
大师兄语气中颇有些痛心疾首:「且不再练剑,转修丹术,心情好时不说话,心情不好时爱抡着丹炉满山头砸人,你……你莫要惹她。」
小师妹难以置信,张了半天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师兄说得很小声,但我听得很清楚。
大师兄这话说得着实令我伤心。
我不过是用丹炉将他砸进地里几次罢了。
事后我又不是没有把他抠出来。
嗷……好像是忘了一次。
但那次砸得极浅,我以为他可以自己爬出来。
谁知他在坑中缺氧晕了,后来又倒霉遇上天降大雨。
把他埋在了里面。
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锻炼他的体魄,强健他的筋骨。
让他日后可以在小师妹手中多一份活命的机会!
哎,为何他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4
小师妹来宗门已有好几日。
她很少修炼。
只是围着师尊和师兄弟们转。
我知道,她是在刷好感度。
今日给师尊做糕点,明日给师兄弟送灵酒。
她想让他们放松戒备,然后心甘情愿为她付出。
可我,不会让她如愿。
5
我师尊凌霄尊者,生了副极好看的皮囊。
一袭白衣,如天山上的雪莲,清冷绝尘。
不过百岁的年纪,却已是元婴巅峰高手。
可这样一个人儿。
竟喜欢吃那甜腻腻的糕点。
我不理解,但尊重。
这喜好他藏得极深。
我能知晓还多亏了上一世的小师妹。
我想过自己学做些糕点,先小师妹一步攻占师尊的味蕾。
奈何我玩儿得了丹炉,却败给了铁锅。
在把所有山头的厨房炸了个遍后。
被所有长老集体勒令不许再进厨房。
凌霄殿是我师尊的住所。
我赶到时,正听到小师妹那娇俏的声音,灵动又好听。
像二师弟养在后院那窝馋了好久的灵鸡的叫声。
「师尊,这是娜儿亲手为您做的,是娜儿家乡特产的糕点,可好吃了,您尝尝~」
小师妹扯着师尊的袖子,将糕点推向他,眸光中带着浓浓的撒娇与期待。
师尊看着盘中的糕点,是他没见过的样式。
小巧精致,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看向小师妹,冷冽的眉眼间染上一抹「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嘴上也无可奈何地说着:「好吧。」
手却早已很诚实地摸向糕点。
就在他即将碰到糕点之际,头顶忽然落下一片人形阴影。
他和小师妹双双愣了一下。
抬头便看到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我。
我淡淡地看着他们,明知故问道:
「师尊,你在做什么?」
师尊还未开口,小师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
委屈地咬着下唇:「师姐,我只是想哄师尊开心,我不像师姐,修为那般高强,我太弱,只能做些凡界的点心聊表心意。」
她说着身体瑟缩了几下,隐约间流露出几分对我的害怕。
「若是师姐不喜,我,我便不做了。」
她表现得实在可怜,衬得我好像凶神恶煞,可我分明只说了一句。
师尊看不下去,出声打圆场:「雅拟,只是你师妹的一点心意,你……」
「胡闹!」
我没听师尊说完,便喝声打断。
两人被我吓得一怔。
我瞥了小师妹一眼,随后十分不赞同地看向师尊。
「师尊!凡界食物吃进身体易产生秽气,不利于修行,小师妹刚入门不知道,您也不知道?」
看得出师尊被我说得有点蒙。
他小声回道:「知、知道……」
我带着强烈的谴责,恨铁不成钢:
「掌门尚未出关!人族尚未强盛!三界尚未太平!」
「您作为宗门支柱,人族表率,道心怎能如此不稳?」
「今日一块糕点,明日一口肘子,修为何时能精进?」
师尊呆住,他身体僵了僵,然后默默缩回了手。
半晌,才有些干巴地开口:「为师,还没吃。」
我满意点头,顺手将那盘点心捞进怀里。
「师尊,下不为例。」
说完,挥挥袖子,飘然离去。
身后,一直没插上嘴的小师妹弱弱地问出声,语气中含着些不确定。
「师尊,大师姐……是不是把你的糕点拿走了?」
师尊叹了口气,很是愧疚:「你大师姐已经许久没对为师说这么多话了,这次定是真的让她失望了。」
小师妹:「不是,我是说糕点,她……」
师尊:「为师决定了,为师要闭关!增进修为,稳固道心!」
小师妹慌了:「啊?师尊,您不要被大师姐 PUA 了呀!师尊,师尊——」
6
师尊闭关了。
说是不破化神不出关。
闭关洞府下了 33 道禁制。
别说小师妹了,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很好。
至少师尊不会像上一世一样。
在小师妹的甜蜜投喂下将自己半生修为都渡给她。
导致后来在抵御魔族时不得不自爆元婴。
重伤下又被小师妹补刀。
最后身死道消!
我把盘中最后一块糕点吞入腹中,咂咂嘴。
嗯?
别说,你还真别说!
虽然小师妹心眼儿是坏的,但手艺当真不错。
目光又落在盘中的点心渣渣上,我抿抿嘴。
内心适当地挣扎了几下。
随后四下张望了几眼。
没人~
我手指微动,灵气包裹住渣渣,团成球,丢进嘴里。
7
今日是师弟们集体练剑的日子。
师尊不在,我作为大师姐。
自然要去监督。
只是没走两步,突然腹部一阵绞痛。
紧接着仿佛啃了两斤砒霜,浑身血液几乎凝住。
小师妹下药了?
还挺猛。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我咬牙,盘腿坐下。
哦……对。
我忘了。
不是糕点,是我的问题。
我不是人。
字面意思,我是只半妖。
父母不详,从小流浪。
人族与妖族向来不和。
我这个身份,尴尬了些。
所以我一直瞒得死死的。
除了我,没人知晓。
妖族的血脉让我有着比常人更强的体魄。
当然也有缺点。
不过不严重。
就是,容易死。
像现在这样,两股血脉相撞,浑身会产生撕裂般的疼痛。
不过我习惯了。
这种疼痛每个月都会产生一次。
有时提前,有时延后,反正就是没有准时过。
一般来说,半妖活不过 18 岁。
我很幸运,被师尊捡了回来。
后来我在宗门藏书阁寻到了能够压制的秘法。
只有半卷。
一个时辰后,痛感逐渐被我压下。
秘法很好,就是有点后遗症。
可能是只有半卷的缘故。
后遗症不算严重,疼完之后容易暴躁罢了。
总想破坏点什么。
简单点说,想打人。
8
我走进练武场,看到不远处,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小沙包。
我心中划过一抹欣慰。
我来得晚了些。
往常我的沙包师弟们这个时候应该排列整齐,奋发练剑了。
但今日,人群中多了一抹靓丽的身影。
是小师妹。
我并不意外。
算算日子,小师妹寻师尊无果,自然也就要转移攻略目标了。
眼下,小师妹正殷勤地给小沙包们递灵泉甘露,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她温柔地踮起脚,给他们擦拭着汗水。
以前这山头只有我一个女修,这群半大的小子哪受过这种待遇。
一个个脸红得像二师弟养在后山的那群猴子的屁股,还龇着大牙嘎嘎乐。
我冷笑。
一群小傻子,你们把人家当师妹,师妹可当你们是养料呢。
我加快步子走过去。
还未走近,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这天好热,幸好有师妹的灵泉。」
「师妹好温柔啊,呜呜,原来女修都是这样的吗,大师姐上辈子一定是男儿身。」
「啊~好想追师妹做道侣啊。」
「呸,我昨天还看见你抱着你的剑说——你是我唯一的妻~」
「滚!」
推嚷的人群中,一个少年羞涩地望着小师妹。
「师妹,你身体不好,还来特意照顾我们,实在令我们感动。」
「没有啦~」小师妹撒娇似的扭动着身体。
扭了会儿,忽然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
「师姐也真是的,太不公平了,自己不来,却把你们丢在这里训练。」
「哼~我倒希望她最好别来。」
这少年叫肖生生,我的二师弟。
长着一张娃娃脸,白白胖胖的,却不显臃肿,倒是有几分可爱。
整个山头,我是最护着他的。
可他却是最不喜欢我的。
他总觉得我图谋不轨——对他的鸡。
虽然确实是。
他最近丢了几只鸡。
他怀疑是我偷的,像防黄鼠狼一样防着我。
过分!
我没有偷!
那几只小鸡仔!
那么小,肉还少,量也不多。
所以。
我一直没舍得动手。
我在等,等它们下蛋,孵化。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一群!
毕竟。
吃一顿鸡和顿顿有鸡吃,我还是分得清的。
9
「大师姐无趣得很,还那么凶,哪里算得上是女修,要我说,她根本就是……」
二师弟说得正起兴,忽然发现跟他讨论热烈的几个师兄弟全都不说话了。
且齐齐退后几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他仿佛猜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机械般地扭头,然后与我四目相对。
我幽幽开口:「就是什么?」
他似乎是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好半晌,才猛地喘过一口气,哆哆嗦嗦。
「就、就是上天入地三界第一好女修!」
小师妹嘴角抽了抽,似是不敢相信他竟这么怂。
我轻挑眉,扫视了一圈,平静地问:
「我很无趣?」
一众师弟低着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很凶吗?」
几个人摇得更快了。
「嗷,现在嫌我无趣说我凶了,整日追着我,想让我把丹药做成草莓味儿的时候怎么不说?」
几个人像熟透的鹌鹑,羞得从脸红到脖子。
我木着脸:「今日罚你们多练一个时辰,练完后与我比试一番,让我瞧瞧一个个都什么境界了,敢这般懒散。」
话音刚落,练武场顿时响起一阵哀号。
却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个老老实实散开。
小师妹脸色变了几变,她注意到自己刚刷起的好感度被我一句话弄降了不少。
甚至还收获了几道哀怨的目光。
10
「师姐!你不能这样!」
小师妹跳了出来。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严苛!太不道德了吗?」
她昂着头,语气中满满的对师兄弟的打抱不平。
全然没看到在她身后疯狂摇头摆手的师兄弟们。
小师妹还在说:「他们训练结束本就辛苦,你还要与他们比试,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
我歪头看着她,没忍住,嘴角扯开了一抹笑:「嗯,有道理。」
见我承认,小师妹脊背更挺,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
身后一声惊呼,小师妹自信转头。
估计连口中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师妹,你竟然为了我们如此仗义执言,实在是太令我们钦佩,太令我们感动了!】
【师兄,这都是人家该做的~】
自信的小师妹却在转过去的瞬间,笑容一滞。
没有想象中的画面。
眼前只有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没人理她。
「大师姐竟然笑了!」
「大师姐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大师姐对着小师妹笑得好开心,她从来没对我们这么笑过,好偏心啊!」
「我就说师姐好女修,不喜男修,你们还不信?」
「滚!」
小师妹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看得出,她有些怀疑人生。
我轻咳一声:
「既然小师妹觉得不公平,那便免去惩罚吧。」
闻言,众弟子脸上一喜。
「真的?」
「大师姐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我就说,她果然爱她!」
「滚!」
看着眼前一张张欢呼雀跃的小脸,我微微一笑,亲切开口:
「不练了,直接对打吧,谁先来?」
回答我的,是鸦雀般骤然的寂静。
小师妹身上又多了几道哀怨的目光。
11
大师兄赶到时。
我正掏出我的丹炉。
丹炉放到地上,激起一层尘土。
小师妹看着比她人还高的炉子,小脸煞白。
大师兄疑惑皱眉:「怎么回事?」
二师弟小声解释:「小师妹想和大师姐比试一番。」
大师兄:「?」
小师妹此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死命地抓着大师兄的胳膊。
眼眶中泪水打转:「师兄……」
大师兄看向我,我耸耸肩。
不关我事。
我也没想到。
就在刚刚。
小师妹许是感受到身上越来越多道哀怨的注视。
咬着下唇,十分不甘心。
她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我知道她是在思考。
而思考的结果……
「大师姐,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来给师兄们送灵泉,可我也只是心疼他们太辛苦,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便是,何必发泄在师兄们身上。」
我沉默不语。
又是这招。
小师妹惯会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一边。
博得同情,挑拨离间。
上一世,这是她最常用的手段,我见过太多次。
只是那时我虽也觉得小师妹的话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哪里怪。
不过可惜,哪怕小师妹很努力地挑拨了。
到最后也只是增加了师兄弟们对她的好感度。
而对我,却也并没有疏离多少。
没办法,天下皆知我宗是剑修,实力强横。
但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
实力强了,智商上……就普遍不高。
说白了就是有点傻。
小师妹的挑拨离间,我听不出来,他们自然也听不出来。
唉,真没意思。
每次都是这招,我觉得有些无聊了。
然而小师妹的下一句。
「师姐,你如果真想发泄,师妹愿意与你比试一番!」
众人:「!」
我:「!」
我就知道!
小师妹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可!」我言简意赅,眼中的兴奋几乎要实质化。
身体中一直压制的暴躁感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
再然后,就是大师兄看到的这一幕了。
12
我擦拭着我的大丹炉,催促大师兄走开。
小师妹却紧紧抓着大师兄不撒手。
「大师兄,师姐会打死我吗?」
小师妹怯怯地问。
她怂了。
她就那么一说,是想以退为进,逼我不好意思动手。
但她没想到我油盐不进,那么多人拉我都没拉动。
大师兄面露尴尬,想扒拉小师妹,却扒拉不开。
两条好看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最后无奈,开口劝我。
「雅拟,小师妹身体不好……」
我抬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然后说出了刚才对众师弟说的话。
「你心疼她,可以和她一起上,我不介意。」
大师兄:「……」
大师兄微笑,礼貌地按住了小师妹的手。
「嗖」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退到了三米远外。
小师妹一呆,她撇撇嘴,快要哭了。
「小师妹,不用怕,你师姐下手很有分寸的,最多不过是把你砸进地里,放心,我们会把你抠出来的。」
大师兄站在远处,试图给小师妹一点安慰。
但我感觉她没有被安慰到。
13
空旷的场地,我与小师妹相对而立。
她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风吹起了她的衣角,我没有错过她眼中的阴翳。
恍惚间,我看到小师妹与她上一世的身影重合。
脚下踩着无尽的尸骸。
那些尸骨,是我至亲的同门。
她笑得疯狂又得意。
熟悉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她曾对我说。
「你可真难杀,不过没关系,你死了,我就通关了,大师姐,发挥一下你最后的价值吧。」
她成功了。
那一战,我败了,代价是死亡。
但今天。
我抓紧了我的丹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打算让她先躺上半个月。
14
很好。
出意外了。
我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
离我只有半步远的小师妹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喃喃地说:「我……我还没碰到她啊。」
「噗嗤!」
我喷出一口血。
小师妹惊慌失措地倒退几步。
「我……我真的没碰到她啊。」
「雅拟!」
「师姐!」
远处正讨论着这是什么新战术的众人脸色一变。
意识到不对,慌忙朝我奔来。
乌泱泱把我围住。
小师妹不知被谁一屁股挤到了一边。
她急了:「这、这怎么还带碰瓷的?我真没碰到她!」
耳边是师弟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咋咋呼呼,搞得好像我已经没了。
虽然这群小崽子平时见我像老鼠见了猫,怕得不得了。
但关键时候还是挺担心我这个大师姐的。
吾心甚慰。
「大师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我的二师弟不经吓。
瞧瞧,眼圈儿都吓红了。
我想跟他说我没事。
可疼得实在张不开嘴。
这次的血脉反噬来得实在异常。
我之前明明已经压制下去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还这么猛烈?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我隐约间觉得我忽略了什么地方,但又抓不住。
大师兄沉着脸,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他一边给我输送灵气,一边想号我的脉。
我不留痕迹地躲开了他。
喘了口气,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无妨,吃了几颗过期的丹药,有点肚子疼罢了。」
「呜呜,都说了不要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期的丹药就丢掉嘛,宗门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平时不要过得那么抠啊!」
我:「……」
看吧,还是那么傻。
我支开众人,回了住处。
大师兄非要跟着我。
我一开始是不愿意的。
毕竟我调休疗养的时候,周围人越少越好。
但想起临走时小师妹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我又改变了主意。
「雅拟,你闭关,真的不需要我进去帮你护法吗?」
「不,大师兄,你在外面守着我就好。」
「切记,在我没出关之前,一定不要离开。」
我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听得大师兄愈加担忧。
「师兄,一定不要离开,一旦我走火入魔,你要是不在的话……」
「呸呸呸。」
大师兄轻轻在我额头点了三下:「别胡说。」
我弯了弯眉眼,正欲转身。
猝不及防地,师兄一把抱住了我。
我呆了呆。
「我就在门外,万事不可逞强,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叫我。」
大师兄嗓音低沉,在我耳边不断叮嘱。
几缕发丝划过我的脖颈。
痒痒的。
连带着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好。」
我低声回应。
15
时间飞速流逝。
再睁眼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次花费的时间有点久。
自我得到半卷密卷后,这还是第一次。
我身体中的两种血脉暂时维持住了平衡。
但终究是个定时炸弹。
得想办法找到密卷的下半卷。
只是上辈子,我找遍了大江南北。
却到死也没有寻得下半卷。
哎,愁。
罢了,先不想这些。
该出去了,不知道大师兄等急了没有。
16
半月不见,大师兄看起来不错。
没缺胳膊没少腿。
这让我一直压在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去。
看来这次是避过去了。
就是不知为何,自打我出来,大师兄看我的眼神好像怪怪的。
带着些不知名的情绪。
把我都看毛了。
我向大师兄打听:「我不在的日子,小师妹可有遇到什么意外?」
大师兄苦着脸。
「还真有,前些天小师妹随几个师弟接了个任务,下山去了。」
「出任务时不巧遇到蓝梧秘境开启。」
「小师妹倒霉,一个人被卷了进去。」
果然如此吗?
我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这也是我执意让大师兄留下来守着我的原因。
上一世,下山执行任务的是大师兄和小师妹。
两人一起被卷进秘境。
出来后,小师妹平安无恙。
大师兄却为了护她断了一臂,实力大减。
我当时以为是意外,后来才知是小师妹故意搞的鬼。
我瞧着大师兄依然健在的胳膊,越瞧越欣喜。
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摸着摸着,发现大师兄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耳朵有些红。
我默默缩回手。
我忘了。
大师兄是有洁癖的,不喜旁人触碰。
空气有些尴尬,我试图打破。
「咳,你继续说,然后呢?」
大师兄盯着我收回去的爪子,神情间多了丝郁闷和幽怨。
再开口,声音闷闷的。
「秘境危机四伏,让小师妹自己留在里面指定是不行的,宗门成立了搜救小队,按理说,该是我带队,但我要守着你,不能离开,就没去。」
我暗暗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
很好,大师兄这劫应该算是避过去了。
想到这,我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都舒畅起来。
随口问道:「那这次是谁带的队?」
「师尊。」
「谁?」
我猛地拔高声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师兄被我的反应笑到。
「你没听错,师尊出关了,且也没带小队,孤身一人去救小师妹了。」
师兄言语间并无担忧之意,显然是对师尊的实力十分自信。
我却眼前有些发黑。
「他不是说不破化神不出关吗?」
大师兄一言难尽:「……师尊他,突破了。」
我:「?」
如此草率?说破就破?
那可是化神!
我简直不愿相信。
我的师尊已经达到了如此变态的程度。
「雅拟,不必担心,师尊实力强大,定会安全将小师妹带回来。」
大师兄察觉到我的紧张,轻声安抚。
大师兄安慰人的本事实在太差,我也没有被安慰到。
先不说师尊刚突破,境界不稳。
就说进入秘境,只能是金丹以下。
因此师尊想要进去,必须得压制修为。
要糟啊。
这次不会保下了大师兄,却反把师尊搭进去了吧。
许是老天听见了我的心声
我的二师弟突然出现。
「不好了,不好了,师尊中毒了!」
被打脸的大师兄:「!」
我:「!」
眼前更黑了。
17
我们赶到时,师尊房门紧闭。
房内传出小师妹哭哭啼啼的声音。
我心中咯噔一下,手脚有些发凉。
莫非师尊已经没了?
什么毒恐怖如斯?
冷静冷静,不至于,不至于。
抬头,却看到我那二师弟正在敲门。
我顿时被气到。
都这个时候了,还敲什么门!
我上前把他推走。
随即一脚将门踹开,便冲了进去。
可当我看到房内的场景时。
浑身一震,一个急刹,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师兄紧随我进来,然后僵在了我旁边。
散发着寒气的冰床上。
师尊一袭白衣,却显得十分凌乱。
墨色的长发尽数散开。
冷白皮肤浮现着不正常的红晕。
一双狭长的眸子,不复往日的清冷,迷离中带着隐忍。
额头的薄汗已经打湿了鬓角。
呼吸粗重,双手死命地抓着床沿。
他在周身设下了一个结界。
小师妹站在结界外抹眼泪。
我忽然想起。
刚才走得太急,我并没有问师尊中的是什么毒。
我表情空白地看向二师弟,颤颤巍巍。
「师尊中的……是哪种毒?」
师弟张了张嘴,脸也红得不像话。
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但仍抱有侥幸心理。
直到二师弟眼一闭,牙一咬,说出了「七日合欢散」。
我闭上了眼。
七日合欢散。
一种极毒的……春药。
非双修不可解。
其他的毒尚且可以寻一寻解药。
这玩意儿……
我深呼一口气。
「师尊,你先将结界打开……」
我再确认一下,万一不是呢?
只是后半句还未说出。
便被大师兄拽到身后。
我疑惑看向他。
大师兄看起来十分冷静,如果他的耳朵不那么红的话。
他抱拳,沉声道:「师尊,您再忍耐一下,徒儿去给您招募个道侣。」
说完转身便要走。
我略微一思索,只觉豁然开朗。
这好像也是个办法!
我们师尊长得这般好看,实力又强。
若是要找个道侣,应是十分容易才是。
大师兄可真聪明。
可还没等大师兄走两步,师尊便喝住了他。
「站住,不许走!」
师尊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有力气骂出声。
「孽徒。」
我:「……」
哦,我忘了。
师尊要脸。
若是用这个理由去招募道侣。
那师尊这张脸估计要丢到三界去了。
可就现在的形势,面子哪有命重要!
再等,他就要爆体而亡了!
焦灼之际,小师妹再次蹦了出来。
「师尊是因为我才中毒的,我……我自愿做师尊的解药。」
她带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羞涩地抚摸结界。
「师尊,您就让我为您解毒吧~」
我不明白,她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她的脑子为何时有时无的?
她练气,师尊化神。
师尊就是把她吸干了,也解不了这毒的千分之一。
「胡闹!」
师尊呼吸逐渐加重,硬如磐石的寒冰床硬是被他掰下来一块儿。
情欲慢慢爬上他的双眸。
他维持着最后的一点理智对我说:「你们……都出去,我自己可以。」
小师妹哭闹着拍打着结界:「师尊,您别胡说,您自己怎么弄。」
「出去!」
师尊喊完这一声,剧烈咳嗽起来。
可忽地,我看到师尊怔住。
他望向我们身后,嘴张合了几下。
我听到他念叨……
「师姐?」
完了。
师尊已经出现幻觉了。
18
然而下一秒。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袭来,我们四个飞了起来。
目光所及,是一道火红的身影。
身姿如剑,墨发飞扬。
如烈火中冲天而起的凤,气势之强,令人不敢直视。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掌门?
已经闭关了十多年的掌门,出关了?
她何时来的?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飞出去的最后一瞬。
我心中竟升起一种疑惑。
今天是什么日子?
出关的黄道吉日吗?
掌门将我们打飞到房外。
不知是不是小师妹太弱。
她飞得格外远。
落在地上,还把师尊的院子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坑。
小师妹没爬出来,估计是晕了。
与此同时,房内传出师尊的惨叫。
听起来异常痛苦。
我与大师兄和二师弟担忧地扒着房门。
二师弟说:「不知道掌门能不能救师尊。」
我也不知道。
但现在也只能相信掌门了。
对于掌门,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十分强大。
小时候被她抱过几次,后来掌门就一直在闭关。
也不知她现在的修为到达何种境界了。
不过奇怪的是,上一世掌门并没有出关。
怎么现在……
难道是我重生后激起的连锁反应?
一盏茶的时间后。
房间内,师尊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凄惨逐渐变为愉悦且甜腻。
二师弟:「……呀。」
大师兄:「……」
我:「……」
看来是能救的。
我还想再听会儿。
大师兄却捂住我的耳朵,把我拖走了。
临走时吩咐二师弟。
「把小师妹抠出来。」
19
离师尊中毒已经过去了七日。
师尊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掌门扶着腰走了出来。
嘴里嘟囔了一句:「七日合欢散,果然名不虚传啊。」
看到我与大师兄的刹那,她瞳孔震了震。
试探地开口问:「你们……不会在这儿听了七天吧?」
大师兄恭敬地行了一礼:「绝对没有。」
掌门长舒一口气,笑道:「那就好。」
「对,没有,我们只是每天来听上一会儿罢了。」
我补充道。
我看到掌门的笑容消失了。
大师兄伸着手,似乎是想捂我的嘴,但慢了半拍。
掌门将我们师兄妹四人聚集起来,说是要开个会。
小师妹今天很安静。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是紧绷的,而且有点焦灼。
我若有所思地望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掌门。
小师妹似乎很怕掌门?
「掌门,我们师尊呢?」
二师弟抻着脖子四处张望。
掌门睁开眼。
「他这几天累着了,在休息。」
二师弟:「嗷……」
「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呢,主要是想跟你们聊聊。」
掌门把我们都扫视了一圈,视线在小师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我家师弟,哦,也就是你们师尊,从小是身娇体弱易……」
「啊不是,我是说,你们师尊,是我从小护到大的,他善良,心思单纯,我总怕他被人骗,好在这么多年来,一直平安无事。」
「但这次,他栽了一个很大的跟头啊,如果那天我没出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是谁,阴了他!」
掌门手指敲击着椅子,淡淡的威压向我们笼罩而来。
小师妹「扑通」跪倒在地,眼泪说流就流。
「掌门,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与大师姐他们无关。」
我:「?」
本来就与我们无关。
掌门轻笑出声,衬得她愈发明媚。
「起来起来,显得我像是欺负你似的。」
小师妹勉强一笑:「是。」
「说说,你师尊怎么中的毒。」
「是……是弟子误入秘境,师尊去救我,在秘境中,师尊与我发现了一种能修补我灵根的灵草,师尊去取,却被一种不知名的妖兽袭击,这才……」
我觉得荒谬极了。
原来还是她搞的鬼。
这说辞,与上一世一模一样,只是主角从大师兄换成了师尊。
上一世,大师兄确实是被妖兽所伤,但那妖兽是小师妹故意引来的。
而这次换成了师尊。
师尊实力强大,一般的妖兽奈何不了他。
所以她便想到了下毒?
可一般的毒药对师尊也没什么用。
她便另辟蹊径,找了这么种毒。
七日合欢散,一般是七日合欢花的自带毒素。
但要说有哪种妖兽带这种毒,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不知,掌门会不会信。
我看向座上之人,她笑容未变。
听完小师妹的解释,掌门拍了两下手:「解释得不错。」
信了?
我心微微一沉。
却见下一秒,掌门一个瞬移来到小师妹身前。
葱白的手指挑起小师妹的下巴。
掌门笑得温柔,语气却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小东西,掌门跟你掏心窝子,你跟掌门藏心眼子啊。」
「你看掌门像傻子?」
小师妹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颤抖:「我……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这毒一看就是人为,你甩锅给一只不知名的妖兽就行了?妖兽招你惹你了,你这么冤枉人家?」
掌门单手捏着小师妹纤细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小师妹脸越涨越红,两条腿在半空中不断挣扎。
我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啊,她好酷。
掌门声音发冷:「还有,你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物种,何来修补灵根一说!」
我:「!」
掌门将她甩开,随后小师妹身上迸出几团血雾,重重砸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滚滚魔气。
「小师妹竟是魔族!」
二师弟下意识喊出来。
魔族以魔晶修炼,并没有灵根。
所以……什么灵根有损,都是小师妹编造伪装的?
我羞愧,我活了两辈子。
竟都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小师妹是习得了什么邪功,要靠吸收他人的修为修炼。
现在来看,她莫非是魔族派来的卧底?
小师妹眼中是控制不住的惊悚。
掌门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块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手指。
「首先,我没有种族歧视,但是你隐瞒身份潜入我宗,这相当可疑啊。」
「另外,我听闻你们魔族有一禁术,不管对方实力如何,与之双修便可获得他的半数修为,你之前迫不及待想要献身,是想干吗呀?嗯?」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
她一直觊觎师尊的修为,从未放弃过。
我当时还以为小师妹脑子不好。
现在看来,她是脑子太好了。
掌门笑眯眯道:「好了,现在,请你重新解释一下吧。」
小师妹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怒视着我们,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柔弱。
「好,很好,这次算我输了,你们别太得意,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她手捏法诀。
意识到不对。
我脱口而出:「不好,她要跑!」
掌门皱眉,一掌打出。
空气中传来小师妹一声闷哼,人却已消失在原地。
打中了,但并没有阻止她逃脱。
掌门不爽地啧了一声:「哼~溜得还挺快。」
她朝大师兄吩咐,让他去查查小师妹的来头。
随后向我走过来。
我看着掌门一步步靠近,脑海中忽地响起刚才掌门的话。
隐瞒身份潜入我宗……
其实……我也算吧。
我有些不敢直视掌门的眼睛。
这一刻,我似乎理解了小师妹最开始的紧张。
在掌门的目光下,我有种光溜溜的感觉。
仿佛我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我浑身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掌门把手伸向我。
然后……
捏住了我的脸?
我:「?」
「小家伙,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小面瘫了?我出关这么久,还没见你对我笑过呢,我分明记得闭关之时,你还是个阳光开朗的小女修来着。」
掌门两只手像揉面团似的在我脸上捏来捏去。
「嗯?是不是谁欺负你,惹你不开心了?是刚才那个小魔种吗?」
我傻乎乎地看着她,感受着她手上的温热,不知为何鼻头有些发酸。
「哎哟,怎么哭了?不哭不哭,掌门抱抱,我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了。」
……
20
师尊出来了,但一直躲着我们。
掌门又闭关了。
小师妹不知所终。
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但我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最近修仙界出了几件大事。
妖界妖皇病重,他膝下无子。
下面几个将领蠢蠢欲动。
魔族也不太安稳。
不断在两族交界处徘徊,似乎是想要发起战争。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不久之后,人族将会面临一场恶战。
我想在这之前,寻得解决血脉问题的下半卷密卷。
我与师尊说想下山历练。
师尊很开心,嘱咐我可以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大师兄非要与我一起去。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们两个去了很多地方。
人族的皇宫,妖皇的后花园,魔后的枕头下……
一无所获。
倒是大师兄这一路跟着我,心惊胆战得不行。
转眼半年过去。
我俩无功而返。
不过大师兄好像不太想回去,一直劝我再玩会儿。
嗯……他何时这般贪玩儿了?
21
临近宗门的小城里,我们从几个喝酒闲聊的修士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
人族六大门派正围攻我宗,喊话交出妖女雅拟!
说我丧心病狂,屠了他们掌管的一个小门派,鸡犬未留。
师尊气急,已与他们交手三个回合。
我大惊。
拉着大师兄抄近路火速赶回宗门。
一路走来,整个宗门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动气,每个弟子全都行色匆匆。
部分人身上还带着伤。
我心中焦急,直接闯入大殿。
大殿之上,师尊正在打坐调息。
几个长老围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商讨着什么。
二师弟眼尖,瞧见我回来,惊喜地跑过来。
「大师姐,你回来了!」
我点头。
二师弟忽然变了脸色,他慌张地把我往外推:「不,大师姐你不能回来,你快走!」
二师弟的声音不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师尊也睁开了眼。
他皱眉看着我:「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又把目光移到大师兄身上,不悦:「我不是给你传音,让你带着你师妹藏好吗?」
大师兄无奈:「我没拦住。」
他们的对话让我愣了一下。
我扭头看向大师兄:「你早就知道了?」
我又看向大殿中的人:「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师弟捏紧拳头,义愤填膺地喊道:「那些人说你是妖!」
「他们还说你是妖族派来的奸细!说你灭了青城派满门!」
「师尊上前理论,却被他们说成是包庇妖孽!」
我沉默:「……」
耳边一阵嗡鸣,只剩下一句——他们说你是妖!
心脏仿佛被用力地攥住。
终究,是瞒不过了。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殿中央。
朝着师尊,跪了下来。
良久,我才开口。
「师尊,是我的错,是我瞒了你们。」
「我确实是妖,半妖。」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二师弟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大师姐?」
「我知道。」
师尊清冷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大殿,在我耳边炸开。
我蒙了:「啊?」
大师兄走过来,摸摸我的脑袋。
「我也知道。」
我蒙上加蒙:「啊啊?」
二师弟:「啊?」
众长老:「啊!」
大师兄挡在我身前,朗声说道:「各位,我师妹是半妖没错,但那些所谓的罪,我师妹一概没做!我们不认!」
「这半年来,我一直与师妹在一起,我可以作证。」
「师兄……」
我从未觉得,大师兄的背影竟如此伟岸。
大长老捏着胡子:「我就说嘛,雅拟师侄虽然残暴,但绝不会做出屠宗这等恶毒之事的!」
我满脸复杂。
他们这就……接受了?
我可是妖啊!妖!
22
当我看到许久不见的小师妹站在六大门派的队伍中时。
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一个月前,有人放出消息。
说我是妖皇之子!
这种离谱的发言,竟当真有人信了。
且越传越真。
在这个节骨眼上。
妖皇之子意味着什么?
一块可以名正言顺坐上妖王宝座的肥肉!
如果这块肥肉还在修真界,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肉喂到嘴边了啊!
谁能不心动?
可如果这块肥肉藏在我们玄溪宗怎么办?
交出来啊!
见者有份!玄溪宗可不能独吞啊!
可怎么才能让玄溪宗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呢?
这不,扣在我头上的屎盆子就出现了。
屠宗啊,奸细啊!
交!必须得交!
你不交,可就别怪我们抢了!
23
「凌霄尊者,你身为人族修士,却袒护一个妖族奸细,意欲何为!」
「呸!一群无耻之徒!」
我举着丹炉,把面前的敌人一个个砸进地里。
担忧地看向天空中的战斗。
师尊虽已突破化神,但双拳难敌四手。
在几个人的合力围攻下,打得十分勉强。
「大师姐~作战时怎么能够分心呢~」
小师妹的实力增长了许多,几乎要与我持平了。
她咯咯地笑着,向我攻击来,神色间隐隐有几分疯狂,透着股邪性。
她的状态不正常。
刹那间,一道灵光从我脑海中闪过。
想到某种可能,我脸色难看到极点。
「是你屠了青城派满门?你吸收了他们的修为?」
小师妹惊叹地瞧着我。
「大师姐,你可真聪明,可是不对,你不该想到这些的呀,让我猜猜……」
小师妹语调阴冷:「大师姐,你该不会是重生的吧?」
我眼皮一颤,没有说话,朝她攻去。
小师妹一边躲一边笑:「哎呀呀,看来我也猜对了,那大师姐,上一世,我把你杀了吗?」
我攻得愈发猛烈。
24
偷来的修为,小师妹终究是打不过我。
她趴在地上,鲜血从嘴中流出,可她依旧在笑。
我一步步朝她靠近,心中杀意渐盛。
她突然开口,问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大师姐,你还记得我给师尊做的那盘糕点吗?」
我脚步顿住,不明所以。
小师妹嫣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
铃铛响起,我脸色蓦地一变。
那如啃砒霜般的疼痛再次传遍全身。
这次更加激烈。
我身体疼到颤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这是……
一瞬间,一些被我忽略的细节一窝蜂冒了出来。
不正常的血脉冲突。
闭关前小师妹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一世师尊被她补刀前异常的行为表现。
这些画面一帧帧从我眼前划过。
原来,她留的后手还真是多。
我听到小师妹嗤笑一声。
「那糕点中的蛊虫本是给师尊准备的,没想到被你吃了。」
「不过也好,都一样。」
她又拿出一个球,绿油油的。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姐,这是灭妖珠,对人没用,专杀妖,不过你是半妖,不知道用到你身上会有什么效果。」
狠戾之色爬上她的脸,她用力将球扔向我:「试试!」
我在那球上感受到了很浓的窒息感。
被它砸一下,可能真会丢半条命。
可我实在动不了了。
我的意识在减弱,耳边的声音慢慢变小。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再睁眼,大师兄在我身前,替我挡住了那只球的攻击。
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嘴角处难以抑制地涌出一股股鲜血。
我慌了神,颤抖着手擦去他嘴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完。
他的血是滚烫的,烫得我害怕。
可是,不应该啊……
大师兄是人啊……
为什么……
直到他一头如墨的发在我眼中一点点变成了银色。
头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我愕然。
怎么会这样?
大师兄……是妖?
「哎呀,真讨厌~」
小师妹走过来,一脚踹在了大师兄肩上。
他闷哼一声,无力地滑倒在我怀里。
「大师姐,他还真是喜欢你呢。」
「不过他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就和你一样,大师姐,你看看这周围。」
「雅拟!」
师尊被我们这边分了神,被一名化神期修士从背后砍了一刀,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师尊……」
我茫然地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血腥之气弥漫。
所有同门弟子仿佛都杀红了眼,带着滔天的愤怒。
不断有弟子倒下,又不断有弟子提剑向前。
惨叫声,嘶吼声,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为什么会这样?
我在心里问自己。
「你看啊,大师姐,就算你重生了又如何?就算没有我又如何?你救不了他们,他们终究都会死,这是命!」
「命?」
我不断重复着这个字。
我抬头,一字一句地问她:「谁给我们定的命?」
将大师兄放下,我抓着我的丹炉,用它撑着起身。
小师妹瞪大了眼,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我拽着丹炉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丹炉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师妹似乎被我的行为吓到了,疯狂摇晃铃铛。
我能感受到体内的蛊虫疯狂地翻滚。
好似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我的血肉。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站住!站住!」
小师妹疯狂叫喊。
我嘴角扯出一丝笑,举炉砸下。
小师妹被震飞。
「不管是谁定的命,在我死之前,一定先把你砸扁!」
小师妹边吐血边对我嘶吼:「没用的,你杀不死我,他们都会死,你阻止不了!」
25
我面无表情举起炉子,准备再补一击。
空中一道苍老的声音怒吼:「凌霄,别再执迷不悟,交出妖女,我饶你不死!」
小师妹笑着看过去:「那是道玄派老祖,化神后期强者。他若出手,师尊必死无疑!」
我攥紧了拳头。
仿佛应了她的话,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否则,我将让你死无全尸!」
可他话音刚落。
一道比他声音更加洪亮,带着滚滚怒气的声音以奔雷之势响彻整个战场。
「老逼登,你敢!」
一道熟悉的火红色身影,从天边飞速射进战场。
一拳打在那老祖的脸上。
从我这角度,能看到一颗牙从老祖嘴里飞了出来。
数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那是!掌门!」
「掌门来了!」
「女魔头出关了?」
一时间,天上的地上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掌门的动作快出了残影,全场只能听到拳拳到肉的声音。
最后,掌门一拳打在老祖肚子上,将他击飞出去。
老祖撞碎了几十个山头,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全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六大宗门的高手齐齐吞了吞口水。
「老东西,真他娘的扛揍!」
掌门甩着手腕,瞬移到师尊身边。
看着他的伤,脸上阴冷得厉害。
「你们挺牛逼啊!真当我玄溪无人!」
掌门与师尊说话时,声音又瞬间柔了下来。
看向师尊的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乖,没事了,这里交给我,先变回去吧,节省体力。」
师尊迟疑了一瞬,点头。
于是乎,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的师尊他,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狐狸!
毛茸茸的大尾巴缠上了掌门的脖子。
所有人当场傻眼,包括我。
师尊,也是妖!
对面一个人颤颤巍巍地指着师尊:「一个宗门三只……两只半妖,这成何体统?」
掌门冷眼看他:「咋的,吃你家大米了!关你屁事!」
「你……」
掌门一拳挥出,又是一排山头炸开。
那人闭嘴了。
「还打不?」掌门问。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人都闭嘴了。
这时,我看到小师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理智,她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是 bug 吧?」
再然后她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终究坚持不住,晕倒了。
闭眼之前,我隐约看到掌门对着我挥手。
我的身体飘了起来,然后变小。
我看到我的尾椎骨上也长出了一条大尾巴。
原来,我是只松鼠吗?
26
我这一晕就昏迷了一个月。
醒过来的时候,旁边趴着只大狗……哦不,是狼。
是我的大师兄。
二师弟在给他梳毛。
听他说我那天晕了之后。
有人不死心地对掌门说,无论如何,我屠杀青城派,总要讨个公道。
于是掌门抓住小师妹,提取她的记忆,进行公放。
又有人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就是妖,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妖界。
于是掌门手一挥,语气激昂道:
「我倒是有个提议!诸位道友可愿随我出兵?攻进妖界,斩杀妖皇,收复妖族,届时两族合一,便没有什么非我族类的困扰了!」
二师弟形容当时那个修士的表情像是吃了屎。
27
二师弟最近在忙着收账。
他说掌门吩咐,凡是参与打伤了我宗弟子的修士都要交赔偿金。
一家一家去收,如若不从,掌门他老人家会亲自上门。
至于那些参与了却没有打伤过我宗弟子的修士。
那是因为他们实力不行,也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让我感到庆幸的是。
我往日对他们的训练起了效果。
个个皮糙肉厚,虽有受伤,却并无人死亡。
28
大师兄是一头非常漂亮的白狼。
他的毛发油光水滑。
他被灭妖珠打伤后,伤了元气。
休养了好一阵子才恢复人身。
至于我。
大师兄说,小师妹下在我身体里的蛊虫十分阴毒。
我那天又不要命地非要砸死小师妹。
体内的蛊虫被激怒,肆意乱窜。
最后跑到了我的心脏里。
师尊费了好大的劲,几乎耗费了半生的修为,才将我救了回来。
到现在师尊还是狐狸的形态,没有恢复原形。
我感激之余又十分愧疚。
这修为,终究是没帮师尊保下来。
而我现在还是小松鼠的样子,短期内也变不回来。
29
掌门带我去见了小师妹。
小师妹被锁在地牢中,颇有些狼狈。
我有些问题,始终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小师妹要如此执着地想要杀了我们。
我本以为她是魔族派来的奸细,主要是为了挑拨,引起人族内乱。
可现在想想,哪里似乎又不太对。
掌门威胁她:「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提取你的记忆,你应该不想再尝一遍提取记忆的滋味了吧?」
小师妹脸一白,恨恨地瞪了掌门一眼。
她说,我们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游戏。
我们都是 NPC。
小师妹是玩家,魔族的身份是她随机抽中的。
所以她根本不是什么奸细。
她需要达到一定的修为才能通关。
否则,将会一直被困在游戏中。
她尝试过自己修炼,但速度太慢了。
终于,她发现了一个隐藏技能。
就是吸收别人的功力转为自己的。
从我们这里逃走后,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教唆魔族攻打人族。
这样她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在混战中悄无声息地吸收修为。
她都已经把魔将说动了!
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因为魔主是个恋爱脑,整日围着魔后转。
一点统一天下的野心都没有!
无奈,她又把念头打到了人族内部。
终于,她成功挑拨人族关系,引发内乱。
我沉默半晌,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选了我们?」
小师妹翻了个白眼:「因为你们人傻,心软,修为还强。」
我:「……」
我想骂些脏话,但我忍住了。
掌门问我:「没什么需要问的了吧?」
「……没了。」
在小师妹看来,我们只是一群数据,死了就死了。
可对我来说,她所谓的这些数据,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能跑会跳。
我们之间所产生的情感与羁绊也都是确确实实能体验得到的。
如果说这些都是虚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呢?
她口中的那个现实世界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掌门嫌弃地看着小师妹:「行,那这家伙就没用了是吧,要不嘎了?」
我:「啊……也行。」
小师妹脸上没有害怕,反倒是勾起嘴角,得意洋洋。
「你们杀不死我,只要我没有通关,那么我在这个游戏里将会不断复活!」
「哦?」
掌门来了兴趣:「不信,杀一下试试。」
小师妹:「?」
掌门反手掏出一把刀,捅进了小师妹的心窝。
小师妹:「你!」
心脏破碎,小师妹嘎一下死了。
几个呼吸后,小师妹重新睁开眼,对着掌门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掌门一脸惊奇。
「哎?是真的。」
随后问我,「你要试试吗?」
我:「……」
我婉拒。
掌门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儿的:「行,那这玩意儿以后就交给我吧。」
小师妹后知后觉地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要干什么?」
空旷的地牢中传出了掌门「桀桀桀」的邪恶笑声。
30
听说师尊恢复人形肯见人了。
我大喜,拉着大师兄去拜访。
到了门口,门没关,我俩就进去了。
还没见到人,却已经听到了掌门略有些变态的声音。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哎呀,让我摸摸怎么了~」
只见掌门坐在床上,疯狂地撸着怀里的白色狐狸。
我目瞪口呆。
他俩玩儿得太尽兴,没有注意到我们。
大师兄不自在地咳了声。
师尊吓得毛都炸了。
转瞬变回人形,正襟危坐,只是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红意。
「不知道敲门吗?」
大师兄:「是弟子思虑不周。」
师尊:「嗯,你们有事?」
我憋笑:「无事,就是来看望一下师尊,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他看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然后指着旁边桌上的一盘点心,对掌门说:「师姐~我想吃那个。」
掌门像极了被妖妃迷惑心智的君王。
满脸宠溺,「好~我给你拿。」
师尊咬了一口掌门投喂的糕点,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些嘚瑟。
「无妨,以后不要乱拿为师的东西就好。」
我:「……」
好幼稚。
31
掌门问起我血脉冲突的问题。
我坦言,还没找到密卷的下半卷。
她皱眉,让我给她瞧瞧上半卷的样子。
我听话地掏了出来。
她与师尊凑过来,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掌门若有所思:「怎么觉得在哪见过呢。」
师尊:「我也是。」
掌门的目光一点点移开,最后落在房内一张石桌的桌腿处。
能看到,那里垫了几本书。
我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
我不相信,会那么巧。
可现实啪啪打脸。
掌门哼哧哼哧把桌子移开,拿出书给我。
「瞧瞧,是不是。」
我:「……」
我郁闷了,还真是。
32
夕阳西下。
我蔫蔫地随大师兄往回走。
我不敢相信。
我翻遍了魔后枕头都没有找到的密卷,竟被掌门拿来垫桌腿。
「雅拟。」
大师兄出声唤我,带着些不知名的情绪。
「嗯?」
我抬头看他,蓦地发现今日的大师兄可真好看。
暖色的夕阳笼罩在他身上,为他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儿。
耳尖有些红,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
长而密的睫毛忽闪着,目光却不知所措地乱瞟。
「那个……你觉得师尊与掌门之间的这种关系如何?」
我思索片刻:「蛮好的。」
师尊与掌门在一起时显得十分开心且放纵。
「那……那你也想摸摸我的尾巴吗?」
我疑惑,这与摸尾巴有何关系。
「我自己有尾巴啊。」我不服地回道。
大师兄是在显摆他的尾巴比我的大吗?
大师兄好像被噎住了,他幽怨地看着我。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手感……不一样。」
他继续诱惑我,「你不想试试吗?」
我……
好吧,我心动了。
不过我不愿让大师兄吃亏。
「我们可以互摸。」我说。
33
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酥麻的感觉从尾巴尖传至全身。
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在大师兄怀里扭动挣扎:「我不要摸了!」
我第一次知道大师兄的力气竟这般大!
「雅拟,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大师兄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大尾巴缠上了我的小尾巴。
我抱着尾巴慌忙后退。
「哎~」
大师兄无奈叹气。
「那这样,雅拟,你亲我一下,我便不摸了,好不好~」
我:「!」
他好生不要脸!
我在心中挣扎了几下。
我妥协了。
飞速在他脸上嘬了一口。
然后迅速远离他。
……
我站在床边,嘴角抽搐在盯着床上的……
为什么?
大师兄明明是一头狼,却扭得像条蛆。
我不忍直视,夺门而出。
34
呼吸着屋外新鲜的空气,我抖抖尾巴,把它收了回去。
掌门不知从哪冒出来,在我面前飘过。
我听到她嘟囔:「松鼠和狼……长着松鼠尾巴的狼?啧啧啧……」
我:「?」
师尊紧跟在掌门身后出现,只是他面上微有些慌乱。
他看到我,眼中一亮。
往我怀里不知塞了什么东西,随后消失在原地。
我低头一看。
有些眼熟。
这不是……二师弟的鸡?
大师兄从房里追出来,看见我怀里的鸡,诧异。
「师尊又去偷……嗯拿二师弟的鸡了?」
我奇怪:「你怎么知道是师尊?」
大师兄理直气壮,「上次是我给他放的风啊,他还分了我一只。」
我:「!」
不远处,二师弟抓着铲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瞪着我,悲怆又愤怒:「大师姐!果然是你偷了我的鸡!」
我险些把牙咬碎。
「不!是!我!」
番外
1
掌门视角
我叫肆苓,现在是玄溪宗的掌门。
我的小师弟是只狐狸,我知道,但他以为我不知道。
唉,傻孩子。
他大概不知道他有点轻微的脱毛症。
春天到了,我满屋子都是它的毛毛。
我给他提炼了瓶防脱药剂,它的毛毛稳定多了。
其实,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穿过来的。
但我并不知道这是一款游戏。
我一直以为我是穿越进了玄幻修仙的世界。
于是我在修炼打怪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魔界的魔后是我的小师妹。
前些日子,我出关后听说魔族在两族交界处有些蠢蠢欲动。
于是我假借闭关之名,实际上是去魔族的魔宫转了一圈。
与我的小师妹叙了叙旧。
魔君还是那么恋爱脑。
啧,真没出息。
我对这个把我小师妹拐走的大猪蹄子没有一点好感。
云娜这个人,说起来也算是我的老乡。
但我跟她道不同。
她对我说,这是一个游戏世界。
她是玩家,但不能保证她是唯一的玩家。
她质问我,我拦得住她一个,我能保证拦得住所有玩家吗?
我告诉她,一个合格的玩家应该首先搞清楚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中还是拉响了警报。
为了应对更多的玩家,不让我的小师弟……嗯及其他同门再次陷入这次的意外中。
我决定!尽快统一三界!
2
师尊视角
我是玄溪宗的凌霄尊者,我有三个徒弟。
我的大徒弟是我下山给师姐买糖葫芦时碰到的。
他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他是一头狼,白色的,跟我的毛色一样。
我很喜欢,于是我把它捡了回来。
我的二徒弟是我和我大徒弟下山给师姐买糖葫芦时碰到的。
她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她是一只小松鼠,白色的,真少见。
但初见时,我几乎看不清她的毛色,她又瘦又小,浑身脏兮兮的。
而且,她是一只半妖。
半妖活不久的,我有些犹豫,捡不捡呢?
而我的大弟子似乎十分喜欢她,抱着她不松手。
我无奈,捡吧,万一养养会好呢?
她很争气,真的越长越好。
粉雕玉琢,软乎乎的,会迈着小短腿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师尊。
不过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一只小松鼠。
一直保持着人形,再也没有变回去过。
我的三徒弟是我和大徒弟二徒弟下山给师姐买糖葫芦时碰到的。
他不是妖,没有白色的毛发。
但他是个厨子,且尤善养家禽牲畜。
我看着在他手底下养得膘肥体壮的鸡。
我心动了。
于是,我把他捡了回来。
师姐要闭关了,把玄溪宗交给了我。
我十分焦虑,我并不认为我能管好。
于是师姐临闭关时传授我秘诀。
她告诉我,只需打造一个清冷沉默的人设。
别人与你交谈,你不知怎么回答时。
只需冷着脸,沉默不语即可。
这样别人便会觉得你深不可测。
我:「……」
我不知道我的二徒弟是不是听到了我与师姐的交谈。
我还没能熟练地掌握这个秘诀,她却已经学了个十成十。
自从结丹失败后,她便整日面无表情。
且性情越发暴躁。
就连我见到她,都有些发怵,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抡起丹炉砸我。
我想安慰她几句,结丹失败并不是什么大事,下次再结就好了。
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从何开口。
这天,我又捡回来了一个徒弟。
我设下的陷阱那么明显,按理说正常人不会往里面钻。
可她……
唉,真可怜,她没脑子。
带回来后,我又发现她总是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话。
唉,真可怜,嗓子也不好。
唉,最近不顺心的事太多,师姐何时才能出关?
3
大师兄视角。
当年,我的家族受到妖皇的打压。
我被追杀,逃到人界,被师尊所救。
一次外出时,我遇到了雅拟。
虽然她身上妖皇的气息十分微弱,但我还是认了出来。
有一瞬间,我想杀了她。
可仔细看时,却发现她身上的气息不纯。
她是半妖……
半妖因为血脉不纯,常被妖族所嫌弃。
想来她是被抛弃的。
同是被妖皇所迫害。
我动了恻隐之心。
央求师尊将她救了回去。
后来,我在藏书阁找到了能够缓解半妖血脉冲突的密卷。
可惜只有半卷。
于是我想办法让雅拟看到,带了回去。
自己则是继续暗中寻找下半卷,但一直无果。
那天,雅拟问我,是如何知道她半妖的身份的。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
但我为了逗她,便说看到了她的尾巴。
我没骗她。
她上次闭关,我在门外给她守着。
中间我感受到她气息不稳,便忍不住进去看了一眼。
没想到看到了她露出来的尾巴。
毛茸茸的,比我的还要蓬松。
但她自己似乎并不知道。
我说完后,她大惊。
一直扭头去瞧自己的尾椎骨。
「什么?我有尾巴?」
救命,她怎么能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