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惩治恶邻

惩治恶邻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五岁的女儿阳了，高烧不退。

我好不容易拿到的退烧药，被邻居老太太偷了。

半夜，她砸开我家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良心，乱用药，害她儿子进了医院。

还要我赔偿医药费。

01

我们一家三口都阳了。

五岁的女儿症状最严重，烧到 39 度一夜不退。

第二天一早，我就发朋友圈求助。

发小匀给我半瓶美林，让跑腿小哥送的药。

大概两个小时后，我接到小哥的电话，让我去楼下拿药。

为了避免感染，现在的外卖单子都不送货上门。

物业在每栋楼下放了张桌子，外卖就放上面。

我披了件外套，晕晕乎乎地下楼。

在桌子上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

我马上反应过来，药被偷了。

于是马不停蹄地去找物业调监控。

好巧不巧，桌子放在监控死角，看不见是谁拿的。

但是综合电梯监控，和我上下楼的时间段，只有一个人到过楼下：

我的邻居老奶奶。

电梯监控里，她拎着一个超市手提包，隐隐约约地能看见里面有一个白色的药袋子。

我心情复杂，我刚搬来这里没几个月，虽然和她家接触不多，但也算和谐。

她经常在楼下垃圾桶里翻瓶子，我女儿看见了，还会把饮料瓶攒起来放在纸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地送给她。

02

我站在她家门口敲门，敲了好几声都没回应。

直到物业说：「老人家，社区来送鸡蛋了。」

屋里才终于有了动静。

门开一条缝，探出了一张老脸，一看到我，触了电似的缩回去，立马要关门。

我眼疾手快，横插一脚抵住了门。

「你们干什么！」她慌了，竟用长指甲抓我的脸。

我仰头避开，心里已经确定了七七八八。

「老人家，你不是在心虚吧？」我说。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嘴上这么说，推得却更用力了，「快走，快走！」

物业的人也过来帮我，她没斗过我们，被迫打开了门。

几乎在一瞬间，我就看到桌子上的美林。

走过去一看，里面已经空了。

怒气一瞬间上涌，我举着空瓶子喝问：「我药呢？！」

老太婆伸手过来要夺我的瓶子:「什么你的药？这是我的！」

「你的？」我怒极反笑，指着盒身空白处，发小写给我的注意事项和用药剂量，「这是我兄弟给我写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

「把药给我，我女儿还在发高烧！」我重申，「邻居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她耍起无赖：「这是我给我儿子买的，什么你的药！你一个小伙子，欺负我一个老人家！」

然后扭头冲外面大喊：「都来看看啊！一个这么高的年轻人，欺负我一个没人管的老人家，这天下还有没有法律了？！」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她于是表演得更起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我儿子阳了，老头也倒了，好不容易托侄子买到一瓶药，还被人堵在家里强抢，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03

我一阵无语，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还没赶到，屋子里蹿出一个穿着保暖内衣的男人。

一张脸比盆都大，头发乱糟糟的，下巴多得数不过来，看上去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了。

那胖子看到老太婆在哭，马上急眼了，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草泥马的，你谁啊，敢欺负我妈？」

嘴里一股烂菜味儿，差点儿把我熏死。

我冷笑着说：「你妈偷我药就为了你？这他妈是儿童吃的，你再过两年都够埋土里了，你怎么好意思吃？」

胖子词汇量少得可怜：「草泥马，你再说一遍？」

这时，警察来了解情况了。

我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正说到「瓶身还有我发小的字迹」时，手心一痛，那老太婆趁我不注意，一口咬在我手上，抠走了瓶子。

「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警察也有些生气，「要是误会的话解开就好了，你这样······」

「哎哟，你们是一伙的！」她立马一躺，又是捶地又是打滚，哭嚎道：「你们都来欺负我这个老骨头！老了是没用啊，给人家欺负到家里来了，还有没有人给我这个老东西做做主啊！」

老太婆哭，胖子也哭，里屋走出来一个老头，也趴倒就哭。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场面蔚为壮观。

警察是个年轻人，应该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场慌了神：

「老人家你先起来，事情说清楚就好了嘛。」

他蹲下去扶了几次，老太婆泥鳅似的避开。

我去抠瓶子，她发疯，一拳捶在我眼上，马上眼冒金星。

哭是假的，扣留证据是真的。

群众看不下去，三言两语地劝:

「小伙子算了，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的。」

「老人家也不容易，看你的样子，也不缺钱，再去买一瓶就好了嘛。」

······

我强忍下骂他们的冲动。

支持老太婆的声浪越来越大，她偷偷地扫了我一眼，老眼里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看来是个老无赖了。

04

我都准备动手了，有人拉了我一下。

回过头，看到老婆哭红的眼睛。

「宝宝烧到 40 度了！」

我大惊，也顾不上和老太婆拉扯，赶紧跑回家。

宝宝缩在被子里打冷战，小脸红彤彤的，嘴上已经起了死皮。

我拿温度枪测了两次，红光艳得触目惊心：40.8。

「怎么办？」老婆六神无主，「你拿到药了吗？」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只好抱起宝宝：「先去医院吧，别烧坏了。」

开车开到一半又犹豫起来，如今医院人满为患，先不说有没有床位，要是交叉感染了怎么办？

我本来就在发高烧，现在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时，手机「嗡嗡」地狂震。

我靠边停车，刚接通，就听到发小惊惶的喊声：

「卧槽，你怎么了？」

我莫名其妙：「什么怎么了？」

「你看群！」

我切到微信界面，看到几个群里疯传一段聊天记录。

标题：一男子上门抢药，殴打老人，不转不是中国人！

附带一个视频，点开，老太婆凄厉的叫声立刻传了出来；

「还有没有人管管我这个老骨头啊——」

好些同事都发消息问询，跟我有过节的对头把这条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配文：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你丫头怎么样了？」发小问，「退烧了没？」

「没哦，就在烦这事儿，这老太婆把我药拿了，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

「草，这老东西······你来我家，我儿子还剩一点儿退烧药，先给你丫头用······」

「把你家传染了怎么办？」

「我们一家都阳了，什么传染不传染？」他说，「现在去医院也是给你开药回家吃，你快来吧，别把丫头耽误了。」

······

宝宝吃了退烧药，体温下降了一点。

晚些时候，等两个孩子和女人都睡着了。

我终于能静下心来复盘今天的事情。

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叼人了，换成结婚以前，我肯定二话不说，先打一顿解气。

「有烟吗？」我伸手，「给我来一根。」

「你不是戒了吗？」发小摊手，「我也戒了！」

「别装啊！」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带着我蹑手蹑脚地躲进卫生间，从马桶的水箱里掏出一个保鲜膜覆盖的包裹，一层层地揭开······

「跟《无间道》里学的！」他得意地说，「都没被我老婆发现过！」

我们凑在一起抽烟，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你打算怎么办？」发小问我，「咽得下这口气？」

「肯定咽不下啊！」我说，「我当时就差点儿动手了。」

「可不能动手。」他说，「你有啥事儿，你丫头怎么办？」

「是啊。」我叹口气，「有闺女之后，胆子都变小了。」

这时，门外响起老婆的声音：

「老公，你在哪儿呢？」

我俩赶紧把烟弹进马桶：「在洗澡，马上出来！」

她疑惑：「你俩一起？」

我假装没听见，小声地和发小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宝宝退烧了，老婆也没什么事。

本来我是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但是我没想到，老太婆一家作妖能作到这个地步。

05

在发小家住了两天，宝宝和老婆都退烧了，我也该回去上班了。

但是刚出电梯，我就闻到一股泔水味儿。

一扭头，看见我家门口堆了好几大袋垃圾。

粗略地数过去有十几袋，都堆到门把手上了。

有好几个袋子破了，黄褐色的不明液体流了一地都是，地板黏糊糊的。

亏得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不知道得臭成什么样。

「这谁干的？」老婆柳眉倒蹙，「有没有公德心啊？」

「老师说乱丢垃圾是不对的。」女儿也学老婆的样子，叉着腰说，「没有公德心！」

这时，隔壁门开了，老太婆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们：

「让你欺负我这把老骨头，报应来了吧？！」

「你话说清楚，我老公怎么你了······」

老婆要冲上去和她理论，我拉住了她：「这肯定是那群键盘侠干的 ，和这群人讲不通道理的。先回家吧。」

······

我花了三个小时才把垃圾收拾干净，累得腰酸背痛，心里也堵得慌。

老婆一摔抹布：「明明倒霉的是我们，道理倒是给他们占去了，昨天还有人加我微信骂我，这都什么人啊！」

我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这时，宝宝猛咳了起来。

我顿时紧张，摸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怎么了？」

宝宝指着嗓子：「爸爸，这里疼。」

我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梨子，便在网上下了一单。

「一会儿给你煮冰糖雪梨好不好？」

一听有吃的，宝宝高兴地晃起小脑袋：「我要喝三碗！」

「那我喝五碗！」老婆说。

「那，那我喝十碗。」宝宝高举双手，「我能吃好多好多梨子，比爸爸妈妈加起来还能吃。」

老婆戳戳她圆滚滚的小肚腩：「我家宝贝这么能吃，岂不是要长得比爸爸还要高？」

「我会长得比屋顶还要高！」宝宝指着天花板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背爸爸了！」

她稚气的举动，逗得我们都笑了起来，刚才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三个小时后，我接到了小哥的电话，戴上了口罩出门。

06

等电梯的时候，那个老太婆也来了。

就站在我旁边，板着个老脸，跟别人欠她几万块钱似的。

我心说晦气，往旁边挪了挪。

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无耻程度。

一下电梯，她就往外冲，两条老腿迈得分外起劲。

我还在想，一楼是有她的老相好，还是有黄金等她捡?

然后就看见她的手伸向我的外卖。

「你干吗？！」

她瞥了我一眼，拽下了我的外卖贴单，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我拉住她胳膊：「你拿我外卖干吗？」

她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像铜铃：「什么你的外卖？你哪只眼看到写你名字了？」

我一阵无语，我从幼儿园毕业后，就没用过这种赖皮招数了。

「放手！」她使劲儿地抠我的手，「大家都来看啊，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又来欺负我了！」

她真是天生的表演家，明明把我虎口都掐紫了，眼眶却蓄满了泪水。

搞得像我在欺负她似的。

「你他妈穷疯了？梨子你也要抢！」我破口大骂，「省两个钱给你买棺材吗？！」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叫起来：「我不活了！天天被这种人欺负！昨天抢我药，今天抢我水果，明天是不是要我老命啊······」

人群围拢过来，又有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我一一地瞪了回去。

「老不死的，有监控拍着呢，你信不信我让你晚上在警局过夜？」

她听了我的威胁，动作一滞，忽然扯开了塑料袋。

梨子滚了一地都是，她一脚一个地踩过去。

「我让你抢，让你抢！都不要吃了！」她喘着粗气大叫，「我让你吃个屁！」

满地都是汁水。

我气得手都在抖，恨不得当场拧断她的脖子。

她抹了一把眼泪，在众人的安慰声中接着卖惨。

几十记横飞过来，我翻了翻白眼，动身上楼。

······

我刚回家，女儿就兴奋地跑过来：「有大梨子吃了！」

看到我空手而归，她的小脸上满是不解：「爸爸，你藏哪儿了？」

我苦笑着说：「梨子没了。」

老婆问我怎么了，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摘下袖套，跑出去敲隔壁的门。

那架势让我想起了，古装剧里含冤女主狂敲县衙门口的鸣冤鼓。

老太婆很快地就迎战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老婆说，「又抢药又抢水果，就盯上我们家了是吧？」

老太婆「嘿嘿」一笑：「我让你不知道尊老爱幼！你们爸妈没教你，我来教！」

「这叫哪门子尊老爱幼?你拿我们家东西，我还得跪下来谢谢你是吧？」

那个胖子也来凑热闹：「也不是不行。」

我指着他大骂：「你再说一遍！」

胖子被我唬住了，后退了几步，没敢说话。

老太婆见状，「哼」了一声：「大宝别怕，老娘给你撑腰，这家人没素质，就要教他们做人！」

于是胖子狗仗老狗势，摇头晃脑地说：「我妈愿意拿你家东西，已经够看得起你了，你不跪下来谢谢我们，还好意思过来吵架？要脸吗？」

「我草泥马！」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拳就砸了过去。

没想到那胖子太虚了，一屁股摔在地上，没打到他，拳头砸在门框上。

「打人了！打人了！」老太婆拍着手大叫，「都来看看，打人了！」

楼上楼下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地赶了过来。

老婆气得直咳嗽，又不想把事情闹大，拉着我走了。

07

女儿喝了糖浆后，还在咳嗽。

我找到两个苹果给她炖汤喝。

她却不喝，偷眼看妈妈。

老婆余怒未消，还坐在沙发上生气，眼睛都红了，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怎么会有这种人嘛！」

「爸爸。」女儿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是不是很难受呀？」

我摸摸她的脸，不知道作何回答。

然后，她捧着碗小心地走到老婆旁边：「妈妈，你喝吧，喝完就不难受了。」

说完，她又咳嗽起来。

老婆心疼坏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我家宝贝太懂事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身为父亲和丈夫，却让家人受这种委屈。

忽然心生一计。

喜欢抢东西是吧？我让你抢！

怒从胆边起，我抓起电话给发小拨过去，让他买药，然后假扮成跑腿小哥送过来。

我大学学的是中医，那时候学艺不精还喜欢给自己瞎开药，有一回甚至把自己搞成急性肠炎，差点儿住院。

班主任亲自给我看的病，然后拿我编段子，流传了一届又一届。

毕业这么多年，书上的知识基本都还回去了，但那个药方我永生难忘。

我让发小在里面贴个纸条，写上退烧药，预防新冠。

然后剂量加了一倍。

一个小时后，发小回电说 OK 了。

我戴上口罩出门，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不出所料，那老太婆也马上就出来了。

一张脱水的老脸，满是得意的神情。

我沉默着下楼，沉默着看她再一次抢走我的外卖。

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她掏钥匙回家时，还故意大声地说：「大宝，你看老娘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我装出生气的样子，重重地关上了门。

半个小时后。

隔壁传来老太婆尖利的哀嚎：

「大宝！你别吓我啊！大宝！」

门开，老太婆疯了一样地冲出来，砸邻居家的门：

「救命啊！出人命了！」

我悄悄地打开一条缝，看到那胖子躺在地上，面色青紫，口吐白沫。

其他邻居倒也真是好心，纷纷地过来帮忙。

现在救护车不够用，他们打了一圈电话喊不到。

一个大叔说他开车送过去，让大家帮忙抬楼下。

他们都低估了胖子的吨位，四五个人愣是没抬动。

这时大叔拉拉正在看热闹的我：「小伙子别看了，来搭把手。」

我摆摆手说：「我过敏。」

「什么过敏？」

「我对傻逼过敏。」

老太婆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结果这一耽误，她宝贝儿子又吐了。

一地粥一样的秽物。

太恶心了，我看不下去了。

关上门的时候，又听到一声脆响。

那几个人抬不动胖子，就把他往电梯里拖，结果猪头就撞在了电梯门上。

我默默地记下了位置，明天那里要重点消毒。

等那群闹哄哄的人走完，我把事情和老婆说了。

她破涕为笑，娇嗔道：「就你鬼点子多。」

我揽着她的肩膀说：「这不是为了给老婆大人出气吗？现在感觉好点儿了没？」

「舒服多了。」她笑着说。

08

第二天晚上，我在打扫家里卫生。

我们一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老婆说要全面消毒。

于是开启了一场大扫除。

女儿自告奋勇地要帮忙，她抱着大号垃圾袋，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老婆说：「宝贝你去看动画片吧，妈妈不想每次倒垃圾时，都要打开看看你在不在里面。」

女儿气鼓鼓地说：「我就要帮忙！」

本来气氛挺好的，老太婆回来了。

她披头散发，本来皮肤就垮，现在腮边两坨肉都要坠到肩膀上了。

看来昨晚没少折腾。

她一出电梯，就冲过来揪着我的衣服，跟疯子一样地叫道：

「赔钱！」

我掰开她的手：「什么赔钱？」

她狠狠地推了我一把：「赔我儿子的医药费！要不是你乱用药，我儿子能住院？！你缺不缺德啊！」

我冷笑着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儿子开药了？他配吗？」

「还说没有，昨天那个中药不是你的？」她大叫,「医生说了，那根本不是药，是毒！你想毒死我儿子啊！」

我乐了：「既然你非说那药是我的，那就算是我的吧。我顺便帮你报个警，嗯······怎么说呢，就说你偷我药给你儿子吃······然后你儿子住院，你去坐牢，一个犯、一个盗窃，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吃牢饭。」

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有没有素质啊！」

我愣了：「你跟我讲素质？」

09

这时候，我女儿刚倒完垃圾，从楼道里出来。

她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恩怨，反而好心地上前安慰道：「奶奶，我们老师说了，只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地吃药，病就会好的。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老太婆忽然冷笑一声，我心中警铃大作，刚准备上前抱走女儿。

老太婆抢先一步，一把抓住我女儿的肩膀，用力地一推——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幕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在我眼前逐帧逐帧地飘过：

我女儿小小的身体飘在半空中，撞到墙上，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跌到了楼道里，头先着的地，然后是肩膀，她拼命地挥舞着小手，想抓住什么东西。

但却是徒劳的，巨大的势能让她不受控制地从楼梯上滚下去。

我家可住在 22 楼啊！

「爸爸——」

我冲过去，看到她一只手抓住楼梯扶手细瘦的铁柱，整个人悬在半空。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我把女儿紧紧地搂紧怀里，跌坐在地上，才回过来一点魂。

宝宝已经哭得喘不过来气，整个人抖个不停。

「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家这个贱种也别想活！」老太婆狞笑着说。

我快气疯了，浑身的细胞都在叫着撕了她，眼前浮起一片一片的红雾。

女儿的热泪一股股地淌进我的脖子，巨大的愤怒中，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着你，你不会真以为我怕了你吧？」我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一个月内，我会让你哭着跪在我脚下。」

「你吓唬谁呢？」

老婆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我一下子愣住了：「老公，你的眼睛怎么都是血······」

「我女儿今天受到的伤害，我会十倍百倍地还到你儿子身上！」我说，「我们走着瞧！」

10

接下来几天，我托了无数关系，终于弄清了这家的基本情况。

这一家三口以前都是钱家村的人，后来拆迁分房子，分到了县城。

他们家老来得子，对儿子非常宠溺，以至于这个胖子今年都三十二了，还没有工作，天天待在家里啃老。

一个朋友跟我说：「这个钱大宝，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打游戏，一天有二十三个小时在床上躺着。」

我跟踪了三天，发现钱大宝三天里就出门两次，还都是拿快递。

这真是让我犯了难，本来我以为他是在哪个厂里打工的，只要找点儿关系，让他领导给他穿小鞋，把他工作弄丢。

一个成年人没有工作，还有什么尊严？

但万万没想到，他压根儿不在乎尊严，光脚的完全不怕我这个穿鞋的。

「对付这种巨婴啊，从社会关系上还真不好下手，因为他根本没有。」发小说，「要我说，就哪天趁他不注意，拖到巷子里打一顿。」

他坐在我旁边打王者，忽然「咦」了一声：「十四亿少女的梦？赵云就百分之四十的胜率，也好意思拉我打排位？」

我听着耳熟，凑过去一看：「就是那个钱大宝的游戏 ID，他打游戏菜得跟坨屎似的······不过他怎么会拉你？」

发小把自己的头像点开给我看，一个穿着 JK 的长腿美女。

「你玩女号？这不是你妹妹吗？」

他说：「你不懂，现在的小孩子打游戏都『嘎嘎』猛，我自从换了我妹的自拍照，一天能碰到八十八个野王带我飞。」

他神秘一笑：「你看我怎么玩他。」

同意了钱大宝的邀请，进入游戏，BP 环节，钱大宝打字：「美女开语音吗？」

发小说：「可以呢。」

然后娴熟地切出游戏界面，打开变声器，选择萝莉音：「小哥哥可以听见吗？」

钱大宝充满口水味的声音马上跟了过来：「小姐姐你声音好好听哦。」

发小夹着嗓子说：「也没有啦，我觉得你的声音也不错。」

我看着他旺盛的络腮胡，通体一阵恶寒。

这一局钱大宝发挥稳定，开局八分钟送了十个人头。还喷上单为什么不知道支援。

上单说，我被三个人越塔的时候，你还在野区跟瑶卿卿我我，我怎么支援？

瑶妹，也就是我发小，马上扣字应援：「赵云哥哥最棒了，不许你说我家哥哥。」

茶味儿太冲，看了一局，我感觉手中的咖啡已经被熏成了绿茶。

两三局下来，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钱大宝已经在叫发小「老婆」了。

他们加了 QQ，钱大宝上来就索吻，还要发小发腿照。

发小「嘿嘿」一笑，在相册里挑了一张腿毛最旺盛的，正准备发过去。

我忽然计上心头，按住了他的手：「我知道怎么治他了。」

11

火锅店里，琪琪跷着二郎腿，满脸警惕地看着我们。

「你们两个找我干吗？」

我恭恭敬敬地把菜单递过去：「这不是好久没见，想你了嘛。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看都不看，一把推开：「你会这么好心？有屁就放啊！」

我做痛心疾首状：「我也算你半个哥哥，怎么被你说得跟仇人似的。」

「哥哥？」她冷哼一声，「是那种把奥利奥中间舔掉，换上牙膏骗我吃的哥哥？还是在开学前一天把我暑假作业偷走藏起来的哥哥？」

我挠挠头，努力地做出羞愧的样子。

发小讪笑：「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们都是当爹的人了，没那么幼稚了。」

「那你上个月把我压岁钱骗过去买烟抽的事情怎么算？」琪琪咬牙说，「还跟我说买理财产品，我一个研狗的钱你都骗！」

我立马主持公道：「这就是你不对了啊！」

发小反击：「那烟你没抽？」

我吃人嘴软，只能对琪琪说：「那钱我一会儿补给你，小姑奶奶你消消气。」

琪琪脸色好看了一些：「说吧，你们这对狗贼找我干吗？」

「你妈不是一直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嘛。」我把钱大宝的照片递过去，「我给你物色了一个。」

她扫了一眼，马上摔在我脸上：「这个贱你一定要犯是吗？」

眼看她要走，我赶紧拉住了她：「事情是这样的······」

她听着听着，突然一拍桌子：「这家人真是比你俩加起来还要贱。」

我说：「过誉了，希望你看在小侄女的份儿上，帮我个忙。」

她眯起眼晴看着我，良久，绽放出一个艳丽的微笑：

「小侄女的仇是一定要报的。不过呢，最近我平板坏了，影响学习，两位亲爱的哥哥，你们应该能懂我的意思吧。」

发小专心致志地低头涮毛肚，空出一只手指我：「找他。」

我说，多少钱。

琪琪举起一只手，五千。

我肉疼，踩了发小一脚：「都怪你平时犯贱多端。」

他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啊？」

12

晚上，我家。

发小躺在沙发上和钱大宝开着变声器打游戏。

一口一个老公老婆，叫得分外亲热。

聊着聊着，内容就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钱大宝有心表现，把自己吹成人间绝色，具体内容汇总如下:

我是个富二代，家里好几套房子（假的，我查过，就这一套）。

所以很多势利的女生，都上赶着扑倒我（假的，母单。相亲二十多回，回回黄。已经上了当地红娘黑名单。）

就比如说我前女友吧，就是个渣女，我故意跟她说我家破产了，考验她。

结果她一听，就跟我分手。

后来我开着跑车去她家门口逛了一圈，她哭着要跟我复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啧啧······（已经不知道怎么吐槽。我认识一个叫李云舟的爽文作者，他都不肯写这么没品的桥段。）

这年头，单纯的女孩子太少了。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好女孩，因为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都没找我要皮肤，所以不物质。

我是个传统的男人，不能接受婚前性行为，你还是处吧?

哦，是。那就好。我就喜欢保守的女孩子，看看腿？

发小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又要看腿。」

琪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看我干吗？不可能！」

我翻出我老婆的丝袜，递给发小：「要不你来吧。」

他竟然没有丝毫抗拒，穿上丝袜，撅起屁股卖弄风情：「亲爱的，我美吗？」

琪琪黑着脸帮他 P 图。

我说：「你哥什么时候这么骚了？」

琪琪说：「他不一直这样吗？」

女儿好奇我们在干什么，挤了进来：「小姑姑，你们在玩游戏吗？」

琪琪一把捂着她的眼睛：「宝贝，有脏东西，别看！」

照片发过去，钱大宝夹嗓气泡音传过来：

「老婆好美，亲一个，muamuamua——」

发小不甘示弱地夹回去：「讨厌~」

钱大宝气泡音：「老婆，我们奔现吧，我想做你一生的依靠。」

发小楚楚可怜状：「那你会对我好吗？」

「肯定会啊，虽然我前半生有很多女人，但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保证你就是我今后唯一的公主。」

「你发誓。」

「我对天发誓。」

「我考虑一下吧。」

发小扔了手机，笑得在地上打滚。

我对琪琪说：「要见面了，之后就是你的场合了。」

琪琪哭丧着脸：「这男的好恶心啊，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地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古有貂蝉，离间董卓吕布，今有琪琪，一笑倾城，让恶邻倾家荡产。加油！」

13

奔现日期约在周六，地点约在咖啡馆。

琪琪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结果等了两个钟头，也不见钱大宝踪影。

发小在 QQ 上问：「你人呢？」

十几分钟没有回复，上游戏一看，原来在打王者。

于是发小给他弹了语音，他又说堵车，又说临时有事在加班。

我们相视无语，不动声色地听着他胡说八道。

最后发小说，想你了老公，快点儿来哦。

他才答应下来。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他打电话过来说要换个地方。

我们按照他的指示，一路上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家······麻辣烫店。

此时琪琪已经憋了一肚子气，走路都带着风。

离店门口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在店门口的钱大宝。

穿着一件黑色棉服，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不知道什么颜色的毛衣；头发油得发亮，一团团地盘在他的大脑袋上，要是动作大点儿，头屑肯定就跟下雪一样。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佝偻的身影。

皱纹脸、肿眼袋，永远一副谁都看不起的表情——不是老太婆是谁?

奔现带妈，也就是钱大宝能干出来了。

琪琪僵硬地走过去，老太婆上下打量她，撇了撇嘴，也没说满意不满意，率先进店了。

钱大宝倒是很热情，上来就要搂腰，琪琪躲了过去，但还是被抓住了胳膊。

她回头疯狂地求助。

我和发小戴上帽子，后脚跟着进去。

他们坐在一楼，我们上了二楼，正好可以将他们尽收眼底。

老太婆斜着眼睛看着琪琪，半天也不说话，乌青的眼袋一动不动。

琪琪应该还记得我让她装柔弱的叮嘱。

不然换作平时，早一巴掌抽过去了。

大宝在看她的身材，眼睛都快掉她腿上了。

琪琪紧了紧衣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捧着小口地啜饮。

没想到这个举动戳到了老太婆的神经。

她喝一口，老太婆咳一声。喝一口，咳一声。

如此三四次之后，琪琪问：「阿姨，你嗓子痒吗？」

老太婆忽然一拍桌子：「懂不懂礼貌？不知道先给长辈倒茶吗？」

琪琪咬了咬牙，腮边凸起一条冷硬的肌肉。

她照做了，倒茶倒到一半，老太婆又抓起杯子，丢进垃圾桶：「茶要半，酒要满，你怎么一点儿知识都没有？重来！」

趴在柜台上看戏的老板心疼杯子，说：「老人家，我们是小本生意。」

好不容易倒出了老太婆满意的茶，终于进入聊天环节。

家里几口人，父母什么工作，每月工资多少，有没有养老金，房子几套······

琪琪一一地作答，我发小家是小康水平，比上不足，但比起钱家那可太绰绰有余。

老太婆听着听着，脸色缓和了一点儿，但还是装腔拿调地说：

「你在读研究生？研究生读完是不是还要读······硕士？」

琪琪好意地提醒：「研究生就是硕士。」

「你怎么还顶嘴？我能不知道吗？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干吗？以后能安心地伺候好我儿子吗？」

我瞥到琪琪的拳头都硬了。

老太婆又问：「以前谈过几个？」

琪琪如实地回答：「大学谈过一个。」

老太婆顿时就拔高了音调：「原来是二手货！」

其他食客纷纷地投来目光，琪琪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紧接着我的手机就狂震了起来。

琪琪在群里疯狂地发表情包，最后配上六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钱难挣，屎难吃。」

我说：「辛苦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装死人的钱大宝终于开口了。

「妈，这个女的条件不错吧？」

「什么不错？一个二手货也叫不错？你这孩子就是太单纯，迟早给人骗了！」

大宝说：「可是她长得比上次那个漂亮多了······」

老太婆瘪了瘪嘴：「妆化得跟妖精似的。」

琪琪出来了，她已经不打算再待下去，就说：「阿姨，我妈叫我回家，我就先走了。」

老太婆「嗯」了一声。

琪琪刚迈出门，老太婆推了一把钱大宝，这胖子赶紧站起来说：「老婆，我送你回家。」

琪琪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咬着牙说：「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回家。」

钱大宝继续纠缠，琪琪都推脱了。

最后老太婆说：「找个时间把你家长叫来，我们两家商量一下婚事。」

14

过了两天，发小提着一箱牛奶去他家了。

他的手机开了免提，于是我就听到了以下对话。

老太婆：「你是琪琪的什么人？」

「哥哥。」

「能做得了主？」

「肯定没问题，婆婆。」

老太婆笑了一下：「先别叫这么亲，八字还没一撇呢。」

······

老太婆：「你家条件我也基本了解了，说实话，挺一般的。」

「是是是。」发小明显地带了火气，「那么请问令郎是做什么的？」

「他······他是跟着大领导的，那些工作呢说了你也不懂。」老太婆岔开了话题，「那个琪琪呀，哪里都好，就是都二十好几了，还在读书。你爸妈也真是的，没人劝劝？一个女人读这么久的书，哪里还嫁得出去？」

发小笑了一下：「是，你说得都对。」

老太婆没听出他的暗讽，语气得意：「而且吧，她太爱打扮了，那个妆化得哟，就跟鬼一样，上大学还谈过恋爱，你听听这是正经人家干的事情？」

「令郎没谈过恋爱吗？」

「肯定没有啊！」

「都 32 了，还没有？为啥？」

「这······当然是因为他自爱啊，我们从小就教他礼义廉耻······」

「哦。」

老太婆：「所以琪琪这条件吧，还真不好找婆家，但是呢，小两口已经有了感情，我们当家长的，也不好拆散。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婆婆的意思是？」

「这个彩礼、三金什么的，我感觉就没必要了。反正给来给去，都是留给小两口过日子的，我家出一套房子，结婚以后琪琪就搬过来跟我们住，你们家陪一台车子······也不多，就三十来万差不多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发小才说话，语气平静但字字铿锵：

「可以，就按婆婆说得办。这个周末我有时间，大家见个面把事情确定一下，记得，你家多叫点儿人来，我爸妈好面子。」

「这当然没问题，你吃过晚饭了没？没有就在这里吃一口？」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老太婆那张老脸已经快要笑烂了。

······

房间里，老婆听完全程，也是久久地才回过神。

「卧槽，这一家什么极品？」

认识她这么多年，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爆粗口。

琪琪一枕头砸在我头上：「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钱大宝又过来撩骚。

「老婆，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了耶，我好开心，你呢？」

我冷着脸打字：「我也好开心呢。」

「这几天我天天晚上都梦到你，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睡到一起？」

「结婚了就睡到一起。」

「我天天都好想你，没有你吃饭都不香了。」

我准备说「那你两百斤的体重是因为有情饮水饱吗」，又逐个逐个地删掉。

钱大宝又说：「老婆吃晚饭了没？」

「没有。」

「那你不乖哦，我要惩罚你，发一张腿照给我！」

好在发小库存丰富，我挑了几张刚发过去，他又给我发了一个视频,我点开:

画面正中央漆黑一片好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镜头拉远，我看到了一个圆滚滚、白花花的肚皮。

原来那团黑毛是钱大宝肚子上的毛，他只穿着一条短裤，胸前两大坨肉团耷拉着，肚子从侧面看是一个标准的半圆。

「老婆，我新学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呀。」

他捂着脸装出娇羞的样子，扭来扭去，浑身肥肉顿时滚起一层层的肉浪。

「super idol 的笑容都没你的甜

八月正午的阳光都没你耀眼

热爱 105 度的你

滴滴清纯的蒸馏水

······」

看着他一双肥手比了一个大概是心形，但更接近屁股的动作，我人都傻了。

身边两个女人抱头痛哭：「我的眼睛啊！！！」

15

这阵子老太婆心情很不错，天天眉开眼笑的。

逢人就说自己儿子要结婚了，女方还是一个大学生。

然后装作很不在意地递过琪琪的照片，说：

「这女的说非我家大宝不嫁，我本来都不想要的，但架不住她寻死觅活······」

琪琪听到风声，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我说计划还剩最后一程，辛苦你再忍一下。

钱家面子也有了，便宜也占了，没想到还是在最后关头出了幺蛾子。

本来说好酒店订的是我们这里一个规模不错的酒店，我朋友入股的。

但晚上我朋友打电话过来，问我还订不订了。

我说，我早就把钱给钱家了啊，他们没给你吗？

我朋友说，一分钱没见到啊。

发小连夜来到钱家当面对质。

老太婆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发小撂下狠话，实在不行，两家就闹掰。

老太婆才说，改定在某某家常土菜馆了。

又说他家口味地道，又说他家卫生，吹得天花乱坠。

发小差点儿气晕过去。

本来酒席两千一桌，两家各出一半，现在换成土菜馆，一桌能花八百就不得了了。剩下的钱去了哪里，不言自明。

我发微信和发小说：「这个钱我全掏了，让他们把土菜馆的退了。」

一听说发小要全包，老太婆马上笑起来，再也不提什么「卫生」「地道」了。

16

周末下午两点，我把女儿送到发小家后，开车去酒店。

离酒店还有两百多米，就看到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

老太婆穿着新衣服，站在门口迎宾，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发小说：「怎么回事，名单不就二十多个吗？这得有六七十个了吧？」

我说：「肯定是那个老东西听说你费用全包，临时加了人。钱我花，面子全让他们挣了！」

这时，我朋友打电话过来，也在问怎么这么多人。

为了方便行事，我三桌都订在大厅。

现在三桌根本坐不下，至少五桌。

酒店生意不错，一时还真加不了。

只能让他们挤一挤了。

朋友听了也在骂：「这一家都他妈什么人啊！」

我暗暗地冷笑，不怕人多，就怕你人叫少了。

琪琪和发小先下了车，我戴上口罩和帽子紧随其后。

老太婆一看到琪琪，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的手，跟亲戚介绍：

「这就是我儿子对象，还是个大学生呢！琪琪，你爸妈呢？」

琪琪皮笑肉不笑：「有点事耽误了，你们先坐吧。」

······

大厅闹哄哄的，但依旧盖不住老太婆尖厉的声音：

「这个女娃有福气喽，跟了我家大宝······上次他三姨介绍的那个厂妹，还看不上我家大宝，我呸！没文化的人就是眼睛瞎，要不琪琪怎么是大学生呢·····」

我找了一圈没看到钱大宝，就问发小。

发小说：「他在厕所呢。」

我说：「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候拉屎。」

发小横我一眼：「他那肠胃炎不是你干的吗？」

哦 ，忘了这茬儿。

人到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老太婆又忍不住开始作妖。

她旁边的位子是钱大宝的，但琪琪不知道，就坐了上去。

她老脸一板，说：「谁家吃饭儿媳上桌？像不像话？」

琪琪愣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老太婆又拍拍桌子：「奉茶啊，上次教你的都忘啦？」

琪琪端起水壶倒茶。

老太婆得意死了，满脸写着「看我把儿媳调教得多好」。

同桌的亲戚们纷纷地竖起了大拇指。

结果她们奉承的话还没说出口，琪琪一杯就泼了过去：

「老东西，你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大厅刹那间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琪琪把马尾一扎，指着她鼻子骂：

「姑奶奶我给你脸了是不是？都他妈 2022 年了，还不让女孩上桌吃饭，你从小泡在粪池里舀饭吃是不是？你天天是不是用裹脚布擦嘴啊，嘴巴这么臭！还有你那宝贝儿子，谁能看上他啊？家里没镜子的话，不会撒泡尿照照吗？还真把那畜生玩意儿当宝了？你脑子舍不得用当遗产吗？」

老太婆脸上还挂着茶叶，半张着嘴，好半天才说：

「你怎么这······」

琪琪眼睛一瞪：

「闭嘴，老不死的！听你说话就烦，你是不是把开塞露当水喝啊，满嘴喷粪！」

这时候，我朋友拿着 U 盘插上电脑，大厅立刻回荡着钱大宝销魂的声音：

「老婆，要亲亲，看看腿，不够不够还要看，不给的话人家就不理你了，哼！」

钱大宝销魂的舞姿出现在 88 寸大屏幕上：

「super idol 的笑容都没你的甜～」

大家一下子炸开了锅，好些人纷纷地掏出手机拍照，相信过不了十分钟，他的光辉事迹就会传遍朋友圈。

老太婆慌了，张开手挡在屏幕前：

「不准拍！！」

但没人理他。

这时，钱大宝提着裤子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妈！」

「老陈！」发小朝我扔过来一个东西，「接住！」

我捞到手里一看，是条裤带。

钱大宝双手拎着裤子，气冲冲地朝我跑过来。

我一乐，又扔回给发小。

就这样，我俩扔来扔去，钱大宝拎着裤子，跟着跑来跑去。

忽然，他踩到裤脚，「砰」的一下砸在地上，裤子也裂开了。

白花花的肥屁股，大白于天下。

琪琪拍着手大笑。

不过也没笑多久，老太婆叫了几个亲戚，朝我们包过来。

我们赶紧从后门跑了。

临走前，视频正循环到那句：

「八月正午的阳光都没你耀眼～」

钱大宝大叫：「我要杀了你们！」

两者对照，相映成趣。

17

我们跑回我家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听到钱大宝「哐哐」地砸门：

「你们给我滚出来！」

我说：「就不出来，有本事你进来！」

他门真是气疯了，拿着斧头就劈门。

木屑横飞，硬生地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我们赶紧缩回卧室。

钱大宝说：「操你们妈，滚出来！」

我说：「有本事你把我家砸了！」

「你以为我不敢啊！」

然后我听到外面「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玻璃和木头的碎声不绝于耳。

我打开监控，看见钱大宝几斧头下去，我家茶几和柜子就稀巴烂了。

我浑身发抖，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刚好，老婆打电话过来，问我怎么样了。

我几乎要哭了：「他们家真是大好人，活菩萨，我们能换一套新家具了！你不是老说我打的鞋柜丑吗，这次就换你喜欢的。」

监控显示，他们又冲到客厅，电视、空调、烘干机和洗衣机，一一碎裂。

我真的哭了：「老婆，我车贷也能还清了！」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小了下来。

我开门，看到钱大宝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恨恨地看着我们。

我说：「累不累啊，喝口水吗，钱师傅？」

他拿斧头指着我：「草泥马的，我今天把你废了你信不信！」

我说：「我信，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你能不能让我先说句话？」

「你要说什么？」

我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叔叔，救命啊——」

18

警局。

我们三个和钱家分坐在长桌的两侧。

钱家母子的表情，跟要把我吃了似的 。

尤其是钱大宝，双目赤红，喘着粗气。

我说：「这点儿运动量就喘成这样，你平时要多运动、少跳舞啊。」

钱大宝又要上来跟我干架。

警察敲了敲桌子：「好了别吵，先把事情捋清楚，怎么回事？」

老太婆指着我，唾沫横飞：

「这三个家伙陷害我！让我在亲戚面前出丑！」

我「哼」了一声：「老东西，脑子用不到的话就捐掉吧。我怎么陷害你了！」

「你在饭店······」

「你还好意思提饭店，那是我订的，你带一大家子人过来蹭我饭什么意思？」

「什么你的饭？那是我儿子的订婚······」

「好啊，我现在就给老板打电话，只要你有一分钱在里面，我就承认是你订的。」

她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我接着挖苦：「哎呦喂，说出去不怕人笑话，花我的钱请你家亲戚吃饭！你是千年的王八还是万年的瘪，往池子里一趴，就有人给你送钱？」

警察说：「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说：「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发小的游戏账号是女号，头像用的是他妹妹的自拍，然后有一天，这个胖子就在附近的人邀我发小打排位。两个人打了几局，摩擦出了火花 ，就加了好友。他们聊了几天呢，胖子要见面，发小又不想失去这条大腿，就让妹妹代他去，结果这个老太婆不知道哪个神经搭错了，一见面就让人家当儿媳妇，又莫名其妙地在我订的饭店里，请亲戚吃饭。我肯定不愿意啊，就跟他们吵了一架，结果他们把我家砸了。 」

老太婆急了：「你胡说八道！」

又指着发小：「订婚的事情，不是我们两家都同意的吗？」

发小说：「我什么时候同意了，你有证据吗？隐瞒性别和你儿子网恋是我不对，但是你儿子也没亏啊，看了我多少美腿照片啊！」

他把裤腿撸起来，露出旺盛的腿毛：「老公，还要看吗？」

钱大宝一拍桌子：「草！」

发小说：「这个不行。我有老婆的。」

警察又看着琪琪，琪琪一脸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哥让我跟这人吃个饭，我就去了，我哪知道他把我当老婆了，我到现在还犯恶心呢。」

老太婆的脑筋还算转得过来：「我知道了，都是你在背后搞鬼！你今天让我出了好大的洋相！」

我说：「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啊。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老太婆咬着牙：「行，今天算我栽了，我认了！大宝，我们回家！」

我冷笑：「回家，我同意你回家了吗？」

「你还想干什么？」

「把我家砸了就这么算了？」我罗翔老师上身，「你他妈犯法了你知道吗！」

老太婆心虚：「什么犯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大宝，我们走！」

「今天你走出这个门，明天我就让你儿子坐牢。」

她犹豫了。

警察说：「这件事，你们想公了还是私了？」

「二十万。」我说，「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儿子。」

「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啊！」

「好像是有点儿太高了，那就三十万好了。」

「你做梦！」老太婆叫道，「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我说：「警官，你也看到了，是他们不想私了的。」

警察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他应该已经明白得七七八八，但是我一没骗钱，二没骗色。

他对钱家说：「可是你确确实实地把人家家砸了，赔多少钱都可以再商量的。」

老太婆往地上一坐：「你也向着他！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欺负我们家没人是吧，我告诉你，我认识你们领导，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他开除你！」

警察脸色也难看了。

钱大宝看他妈哭得稀里哗啦，急了，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就砸你家了，怎么了？！」

他太虚了，我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跌坐在椅子上。

发小拼命地朝我使眼色，我这才反应过来——一屁股跌倒：「哎哟，你打人！」

琪琪配合默契，马上过来扶我：「你们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呢？」又转向我，「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说：「我头好疼，腰也疼，屁股也疼，哪儿哪儿都疼！」

钱大宝说：「你讹我！」

我不理他，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发小小声提醒：「他碰的是你肩膀。」

于是我改成捂肩膀。

警察是个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那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19

钱家跟着我们来医院。

我说我走不动，死胖子你背我。

钱大宝没办法，只能照做。

我趴在他的背上，揪着他的头发：「能不能快一点，驾驾！」

老太婆瞪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我大学师兄早在大厅等着了。

老太婆看到我师兄，就问：「医生，你看这个人，一点事儿都没有，是不是不用查？」

师兄佯作不知情，问：「这怎么搞的？」

老太婆说：「我儿子就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师兄表情严肃：「有些伤，看是看不出来的，得拍片看看。」

老太婆叫道：「还要拍片？」

CT 室里，师兄边填单子边笑着和我说：「你又欠我一顿酒啊 。」

我说：「这个好说，你再看看，哪里还能再宰他们一刀。」

他说：「你放心，今天连头发丝都给你查一遍。」

顿了顿，他又道：「一会儿你就说头疼，不管其他医生怎么问你，都这么说。他们就会拿你当轻微脑震荡处理，还有什么心悸、胸闷 、胃疼，这种症状，有几个你编几个。心理方面呢，我再给你整个抑郁倾向，还有······」

我说：「差不多了，你再这么说下去，我感觉自己要噶了。」

他于是停笔：「那就先这样，有什么想要的病，你再跟我说。」

开门，钱大宝一把抢走了我的病历。

「卧槽，怎么可能这么严重？」

琪琪凑过去看，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我的妈呀。」

我抱住发小，嚎啕大哭：「我要死了——」

20

家具加医疗费，我开价四十万，老太婆打死也不干，说最多给三万。

我当然也不可能让步。

警察调解了几次，都没有结果。

突然有一天，老太婆带着几个青年，在我公司堵我。

说要把我工作搞丢。

我当场就把警察叫过来了：「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之前都是看在你们的面子 上，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们家谈条件，现在我没办法私了了，走法律程序吧，法庭怎么判我都接受。」

警察很痛快地答应了。

老太婆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她可怜的认知里，以为打个架又能怎么样，批评教育一下不就放出来了？

这个事情案情简单，证据充足。

钱大宝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加故意伤害，被判了九个月。

虽然判得不多，但这个案底在，这辈子能娶上媳妇是够呛了。

另外还有赔我家经济损失加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二十五万。

家具二十万，我白赚五万。

当法警把钱大宝带下去的那一刻，老太婆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

又哭又闹，让法官重新判，说法官不公平。

然后，她也被法警赶出去了。

当天晚上，她就带着礼品上门道歉，问我能不能写个谅解书。

我说：「现在才道歉，是不是太晚了？」

她忽然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说：「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我家一次。」

我冷笑着说：「从你把我女儿推下去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想到今天。」

「你女儿不是没事吗？」

「幸亏我女儿没事，不然你以为你儿子还能有命在吗？滚！」

结局：

钱大宝坐牢之后，老太婆卖了房子，赔了钱，然后不知道搬哪里去了。

新家具都是老婆指定的，一整个粉粉嫩嫩，blingbling 闪着光。

女儿很喜欢，老婆很开心。

客厅和卧室装成少女风也就算了，把我书房也涂成粉红色，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装修完毕，我们把发小和师兄都叫过来吃饭。

发小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你家就想翘兰花指。」

我说：「你有时间，就去查下染色体吧。」

琪琪笑嘻嘻地和我说：「我最近手头紧，你支援我点儿呗。」

我把口袋翻开给她看：「姑奶奶，我哪里还有钱？都在你嫂子那儿。」

她根本不信：「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一分钱私房钱没有？」

我做贼心虚，瞥了老婆一眼，发现她正在兴致勃勃地和发小老婆分享化妆品，顿时有了底气：

「我从来没有私房钱，我赚的钱都花在你侄女身上了。」

她冷冷地一笑：「那你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我一头雾水。

师兄自告奋勇地要做饭，两个女人给他打下手。

我烟瘾犯了，就叫上发小，和老婆说下去买橙汁给两个小朋友喝。

然后我带着发小躲在楼道里抽烟。

我的烟盒放在公用电表里面，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你放马桶水箱里的办法太过时了。」我得意地跟发小说，「我这才叫安全。我这才是《无间道》的精髓。」

发小竖起大拇指：「下次我也这么干。」

这时，一道惊雷在我们耳边炸起。

「没有下次了！」琪琪大喊，「嫂子们，他们躲在这里抽烟！」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老婆给琪琪发了两百的红包，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

她在等我解释（狡辩）。

这还怎么解释？

我抓紧吸了一大口：「这根抽了就道歉！」

发小赶紧把烟掐灭，跟他老婆解释说：「我说是他逼的，你信不信？」

我虎躯一震，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检举，能不能宽大处理！」一指发小，「他的烟藏在马桶水箱里，私房钱夹在书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五本书里。你家冰箱上面的汽车玩具拆开，里面有一张银行卡，是他兼职赚的，上次和我炫耀说，已经存了七八千了，密码就是卡号后六位！」

发小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靠，我这就倾家荡产了？！」

完结

备案号:YXX1O2Ad03F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3-01-06 15:00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复阳渣爹哭晕了

​

赞同 1145

​

目录

79 评论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荒年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