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夫人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我是个 150 斤的胖妞,我爹榜下捉婿三年,城中青壮男子无敢出门。
将军有一恶毒继母,擅做决定,娶我进门。
哦吼!这不巧了吗?!
1
将军府娶亲这天,京城小伙都松了口气,毕竟我爹捉婿三年,已无青壮男子敢出门了。
要说也有心怀不轨想入赘的人来打我的主意,但我爹是谁?
本朝第一奸相!
那点小九九他会看不出来?!
杀了几个之后这种人也就消失了。
我的花轿是我爹特别定制的,不是为了彰显门楣,纯粹是普通花轿的尺寸……
装不下我。
在我及笄时,我爹送我的礼物是偷摸借了杀猪匠的秤,替我称了体重。
150 斤。
「起轿。」喜婆抖着面皮看八个男人气喘吁吁,艰难无比抬起我的花轿。
我坐在轿子里难过地想,已经饿了三天了,总该轻一点了吧。
要说这门亲事是极好的,年轻有为的骠骑大将军,一表人才,战功赫赫。
若非有个见不得他好的继母,这亲事无论如何也落不到我头上。
说白了,我就是他的继母娶进来羞辱他的。
谁人不知他心中最爱是京城明月宋明珠,她就偏要替他娶个全京城最丑的女人羞辱他。
啧,够狠。
我喜欢。
2
下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没想到一双手稳稳扶住我。
「小心点。」男子声音低沉清列,应该就是府上二公子,要代他与我拜堂的顾墨书。
「多谢小叔。」我小声道谢,红绸攥得紧紧的,生怕再出一点错。
饶是如此,等我们走进大堂,四周还是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和嘲弄。
「天,我就没见过这么胖的人。」
「别说人了,猪都没有这么胖的。」
「京城第一丑女,名不虚传。」
「可怜了顾将军一表人才。」
……
种种声音,不一而足。
「别听他们的,一群有眼无珠的人罢了。」
我没想到顾墨书竟会安慰我,有心想谢谢他,又顾忌时间地点不对,还是作罢。
最终我爹哼了一声,顿时四下声音全无。
啊,权利。
真香。
进入洞房我松一口气,初雨从怀中偷偷掏出糕点递给我,我眼睛都饿绿了,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刚吃得起劲儿,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口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呛得我一阵猛咳,顾墨书慢悠悠走过来倒一杯凉茶递到我手中。
「慢些吃,今日你受累了。」
「多谢。」我低下头声若蚊蝇。
「为何一直要低着头?你应该把头抬起来,自信点。」
我不禁苦笑,拿什么自信呢?
京城第一丑女的名头吗?
3
成亲第四个月,将军回来了。
听到消息时我差点从桃树上掉下来,结果不小心踢翻了梯子,咔嚓一声,木梯子摔得四分五裂,我讪讪收回脚,在树上和树下的婢女面面相觑。
「嫂嫂要我帮你吗?」
不知何时顾墨书来了,他一身月白长衫站在树下,桃花都不及他灼灼其华。
「你不会武,如何帮我?」
「嫂嫂跳下来,我接着你。」
他说的认真,我狐疑盯着他的小身板,还没有我一半宽,万一压死了……
秦夫人会让我偿命的。
打个哆嗦,我坚定地摇摇头,「不行!不行!」
他循循善诱,「嫂嫂莫不是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我跟你讲,我也是有武艺在身的,嫂嫂的体重对别人来说是问题,对我绝对不是,还请嫂嫂信我。」
见我犹豫不决,他放出杀招,「我今日还买了你最爱吃的樱桃嗶饠,若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一听樱桃饆饠,我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眼睛一闭就往下跳,果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顾墨书在旁边肆意大笑,「哥哥,我说什么来着?只要你拿吃的诱惑她,刀山火海她也去的。」
哥哥?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抱着我的男人长着一张与顾墨书四五分相似的脸,但五官比他粗犷,肤色略黑,看起来……
就和个将军一个样。
4
「等等?将军……一样?」
「夫……夫君?」
他含笑点点头,弯腰将我放在地上,除了顾墨书,他是第二个没有任何嫌恶看着我的外人。
我低下头拉着衣裳,只觉今日这粉色太过娇嫩,如今紧巴巴粘在我身上,更突出腰间肥肉。
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在我的设想中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是想摘桃子?」他的目光扫过,我低低应一声。
眼前一花,我诧异抬起头,他已经飞身上树转过头冲我笑,「都要吗?」
我呆呆看着他的笑容愣愣点头,随即他毫不犹豫开始摘桃子,整整装满了一箩筐,直到我喊够了够了,他才停下。
跳下来将桃子递给我,「这么多够夫人吃一阵了。」
「其实我一天就能吃完。」我小声说。
他笑容一僵,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一筐桃子,「一天?」
能吃是我平生最自豪之事,看他神色我以为他不相信,立马接过桃子,「你不信的话,我吃给你看,我可能吃啦!」
不管身后顾墨书叫唤,他就这么任由我将他拉到卧房,初雨洗干净桃子拿来后,当着他的面我举起一个就吃。
他一直嘴角含笑,耐心地看着我吃完所有桃子,由衷赞叹:「夫人真的很厉害。」
这是我长这么大,除了爹娘在第一次有外人欣赏到我的优点,我觉得他真有眼光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优点,一抹嘴,「其实这都不算什么,等会儿吃晚膳时将军且瞧着吧。」
他被我勾起了好奇心,当下便吩咐传膳。
八宝蜜鸭,卤水鸡,水晶蹄髈,五香仔鸽……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他捧着碗看我吃得肆意,不知不觉间也吃了好多,我注意到他爱吃八宝蜜鸭,还特意没有动它,到最后,一桌菜被我们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看着满桌狼藉,「夫人竟然……这般能吃?」
我看看他再看看菜,突然想到这些菜花了不少银钱,赶紧摆手,「夫君莫慌,菜虽然贵,但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每个月爹爹都会差人给我送银票,所以这没有花将军府的钱。」
他一愣,叹口气,「你误会了,你是我的妻子,我的俸禄就是用来养活你的,你要怎么花,花多少都可以,若不够就跟我说,我自会更努力挣钱。」
「我只是惊叹于夫人的胃口,看夫人吃饭连我也多了些食欲。」
我听着这话心里暖洋洋的,好像,好像看到樱桃饆饠般高兴。
顾祁安抬头看看天色,「时辰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吧。」
我一惊拉住他嗫嚅道:「我们,我们不一起住吗?」
出嫁前娘跟我说了很多,还塞了个小册子给我,叹息着,「虽然不觉得你能用上,但是你只要记着,成亲后一起睡就行了,等过几年若不行,娘再替你安排。」
我不懂娘的意思,但她的话我牢牢记下了。
顾祁安哑然一笑,「我还有些公务处理,可能得很晚就睡书房了,娘子早些睡。」
「好。」
我知道,处理公务,我不能打扰他。
5
顾祁安走了,初雨关上门恨铁不成钢地揪着我的耳朵。
「祖宗,你怎么不收敛着点呢?」
「疼疼疼。」我救出我的耳朵,「我从嫁进来就一直在收敛,四个月来没有一次吃饱过,难得今天才得一顿饱饭,而且将军不是很喜欢看我吃饭吗?我还要收敛什么?」
初雨跺着脚,「他喜欢看你吃饭是一回事,可是他会不会睡你是另一回事,你懂吗?」
我老实地摇摇头,不懂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男人为什么都爱去青楼楚馆,你看看那里的女人再看看你,我的小姐,你如今已经嫁人了,若将军一直不睡你,你就没有孩子,没有孩子,以后如何傍身?」
「我有将军啊。」
初雨是真的无奈了,「那宋明珠呢?」
我愣住了,后知后觉想起她才是将军的白月光。我曾见过她一面,温柔如水,容貌绝伦。
如果她没有背地里将我推进水里还骂我的话,我想我也会喜欢她的。
「可是初雨,减肥真的好难。」
初雨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太苦了,每日饿着还要做运动,体重却一点都没有掉。
那时候我觉得人生都灰暗了,没有了爱吃的东西,我甚至不懂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反正我都被嘲笑惯了,大不了不出门就是,胖瘦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从没有欺负过别人,不过是胖而已,却好像犯了弥天大罪,每个人都可以为此对我指手画脚。
后来我想不开,若爹娘一定要一个清瘦的女儿,那还不如等我死了过继个现成的吧。
于是我上吊了,可惜我太重。
断了。
娘抱着我哭了很久,将爹打得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爹也不还口,也不吭声。
后来他们就放弃了,于是我又快乐了。
如今若再来一遍……
我想,我得找个比以前结实的绳子才行。
6
我甚少见到顾祁安,回京的日子,他要么和父亲在书房,要么出门访友,请帖雪片般飞来,他一一应下。
这日给秦夫人请安,她捧着茶盏盯了我半晌忽然笑了,拉着我的手亲亲热热,「好孩子,祁安回府这么久,你是不是还没有过多与他相处?」
「夫君有事要忙。」我习惯性低下头回话,自然也没看到她眼中的轻蔑。
「忙正事自然不必打扰,但他出门赴宴总可以带你同去吧。」
带我?
我惶然抬头,赶紧拒绝,「我……我……相貌丑陋,粗鄙不堪,带出去只会给夫君丢脸,还是算了吧。」
她脸上的笑更慈祥了,「傻孩子,你既然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人,谁敢多说你一句那就是打将军府的脸面,你本人……」
我猜她原本是想夸我的,但端详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夸什么,只好说:「温良恭俭,心底孝顺,是个顶好的孩子,否则当初也不会嫁进来,对吧。」
说实话,她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叹为观止,平生所见除了我娘,无人可望其项背。
「娘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羞涩低下头。
她想搂着我,可我宽阔的肩膀不服帖她手臂的长度,她只得改为搭在我肩上。
「你和祁安正是新婚夫妻,他怎能如此冷落你,你放心,今晚我就说他,等明天开始,你安心陪他赴宴,你们多多培养感情,争取早日为府上开枝散叶,也不枉费我们做父母的一片苦心。」
说到动情处,她还拿出手帕抹泪,我则在一旁扭捏,「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夜晚,顾祁安第一次来了我屋子。
「无忧,你可愿陪我出席应酬?」
我想都没想,「愿意。」
只要他肯带我,我就愿意。我怕那些入骨的言语,也怕嫌恶的眼神,可我越怕,他们越猖狂。
我怎么能让他因为我而被嘲笑呢?
我多出头一次,嘲笑他的人就少一次,我不在乎那些话,横竖听了那许久,他们也说不出其他花儿来。
但我不能让顾祁安被嘲笑,他们不配。
7
今天要去户部侍郎的家宴,收拾好陪他出门才发现,他的马车根本坐不下我们俩人。
尴尬地坐上自己的马车,从外看去就比顾祁安的大了一号不止。
顾祁安将我牵下马车紧紧攥着我的手,人群中顿时一片寂静,我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来,昂首挺胸陪着他走过去。
「哎呀,将军和夫人真是鹣鲽情深,让人羡慕。」
要不怎么说还是女人会说话,户部侍郎夫人走上前拉住我,从头打量到脚愣是憋出一句,「夫人看着就是有福气的。」
人群中传来笑声,我甜甜一笑,「多谢夫人。」
不得不说,户部侍郎还是财大气粗,菜色看起来就让人有胃口,可是环顾一圈大家都不怎么动筷子,饶是我口水横流也不好先动手。
顾祈安吃得也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我偷摸将自己面前的菜几乎全部吃完,还是感觉肚子里空落落的,对他桌上的菜看了又看,终是忍不住拉拉他的袖子。
「你怎么不吃?」
顾祈安一愣,眼神扫过我面前的桌子,再看看自己的,「无忧是不是没吃饱?」
他顺势拿起筷子将自己桌上最大的蹄髈夹给我,眼看着我吃完又给我夹其他的菜,就这样,他一口一口给我夹菜,我吃得欢快都没注意什么时候宴会上已经静默无声。
「将军夫人真是好胃口。」
我抬起头才发现宴席上的人都在看着我们,顾祈安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烧鹅,正慢条斯理放到我碗里。
如烫手山芋一般扔掉手中的食物,拿起帕子胡乱擦着嘴上的油渍,心中暗恨自己看到吃的就全都忘了。
「说起来我最喜欢的就是看夫人吃饭的样子。」顾祈安忽然开口,「不知各位可曾见过战乱后的哀民?」
「满地都是烧焦残缺的尸体,就算捂着鼻子,烧焦的味道还是会窜进来,说来好笑,这人烧焦了味道其实和牲畜并无太大区别,都是一样的味儿。」
「北境的匈奴之所以年年攻打,就是因为草原缺衣少粮,人们吃不饱,穿不暖,每年饿死冻死的人不知凡几,但他们劫掠过的城市最终也会如他们一般,没有吃的,各位大人知道都是怎么解决的吗?」
「那些烧焦的尸体上面,全都是肉,只要刮开表面那层皮,就可以看到完好的内里,脏腑还可以冲洗后熬汤,混点藜麦一样可以下咽。」
场上的宾客们已经有人开始呕吐,我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不敢相信如今还有这样的事发生。
顾祈安很冷静,他依然不间断地给我夹菜,我看着他的神色,无意识拿起筷子开始吃。
「能吃,是活下去最重要的因素。」
「为了活下去,草根树皮,人肉内脏,哪怕是土,都是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久而久之,吃就变成了一种必须要做的事,而再也没有人能够想起食物本身的味道。」
「我回京后多有感叹,每每看着美食佳肴食不下咽,可自从看过夫人吃饭,我就能多吃一点,诸位大人可知为何?」
他停下夹菜的手抬起头,眼神扫过,竟无一人敢对视。
「因为我及我的士兵从未有一天真正吃饱过,我看不到人们对美食的渴望和热爱,吃进嘴里的东西味同嚼蜡,每日每夜空气中都漂浮着人肉的香味,咀嚼声起,我就知道是人在吃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仗永远打不赢!诸位大人可知,这又是为何?」
8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头,有些原因,在这里不能说。
「侍郎大人的请客甚好,菜色我很满意,就先告退了。」顾祈安拉起我,温柔地替我擦干净嘴角,「吃饱了没?」
我刚想点头,又想到他还没有吃什么东西,于是摇摇头,抱着他的胳膊,「我忽然想吃一碗阳春面,这里的东西都太油腻了。」
「好,我们再去吃阳春面。」
顾祈安带我去了城门口墙角下的一个小摊面前,他说这里的老伯是他士兵的父亲,儿子出征后就一直在这里摆摊,为得就是儿子回京可以一眼看到他。
「那他儿子看见他一定很开心。」
顾祈安叹口气,「天元二年,他儿子战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一直觉得战争离我很远,我坐在京中从未想过千万里之外的百姓在战火中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吃吧。」
一碗阳春面,撒了葱花,浇头闻起来鲜嫩无比,我一口气吃了两碗还觉不够,顾祈安一直微笑着看我,在我的影响下他竟然也吃了两碗,我忽然想起他在侍郎府说的话。
原来他是吃不下饭的。
「是因为我胃口好吃饭香,你才多吃的吗?」
他点点头,「你对食物的热爱让我想起了食物原本应该就是如此存在的。」
自那天过后,每逢早晚,我都会和他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在父亲那里,有时候是在我们自己的院子,有时候在赴宴,甚至有一次我去了直接去了宫门口接他,我们在酒楼好好吃了一顿。
如此半月,他肉眼可见的丰腴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整个人都不同最初回来时的阴郁。
我们两个开心了,有人就不开心了。
比如那位做主将我娶进门的秦夫人。
这天我们又偷偷去了酒楼吃饭,天香楼的红烧鹅是我心头最爱,偶然发现在我的影响下,顾祈安也爱上了这个味道,于是我隔三差五就拉着他出门去吃。
刚回府,就在门口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袭白衣,高雅清丽的背影,宋明珠。
「祈安哥哥。」她柔柔叫着,一双眼含情脉脉,慢慢涌上水汽,带着三分委屈,「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我从未见过顾祈安脸上出现那种表情。
怎么说呢?
我曾经有一道特别爱吃的菜,爱吃到觉得天下没有比它更美味的东西,但那道菜是御厨做的。
太后也爱吃。
我爹有通天能耐也求不来那个厨子给我做饭,于是我一次次求我爹带我去赴宴,哪怕每次都会受到羞辱,嘲笑,欺凌。
只要想起可以吃到那道菜,我就觉得都是值得。
现在顾祈安的脸上,就挂着我渴望吃那道菜时的表情,正看着宋明珠。
9
宋明珠住在了顾府,美其名曰秦夫人头疼,她来侍疾。
好笑,她堂堂兵部尚书嫡女,来给一个出五服的亲戚侍疾,说出去谁信?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借口,但有什么关系?京城中都在说我和将军尚未圆房,是因为将军放不下宋明珠。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谣言。
「小姐,将军又陪着宋明珠出去游湖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初雨端进来一盏花茶,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沉默不语,说什么呢?那本就是将军心尖尖上的人,皎若明珠,而我,我只是个运气还不错的胖子罢了。
「别白费力气了,初雨,你之前说的话,我现在懂了。」
男人,都是喜欢美女的,我也喜欢,如果照镜子,我自己都不会喜欢我自己。
如果算优点,除了吃,我竟然一丝都想不到。
「初雨,我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初雨咬住嘴唇,「不是的,小姐,你很好,你心地善良,待人真诚,你每年给善堂捐那么多银子,怕别人认出来,都是花钱雇人去施粥,若谁家有难求到你面前,你总是冲在最前面,在府里也从不苛待下人,你是最好的主子。」
我叹口气,「这些,有什么用呢?京城中任何一家女子都可以做到,即便装也可以装到,但她们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优点,而我只有这些。」
初雨卡壳了。
「嫂嫂近日为何愁眉不展?」
不知何时顾墨书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风筝,我眼睛一亮,那是一个蝴蝶风筝,红白相间扎得活灵活现。
「走,带你去放风筝。」
这些日子我几乎都忘了顾墨书的存在,除开顾祈安,他算是这个府里对我最好的人了。
所谓放风筝,更多的是他放,我看。
只是没想到我们会碰到顾祈安,算起来我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此刻他温柔地牵着绳子,长长的线在宋明珠手中,两人一边走一边放,时不时相视一笑,看起来是那么登对。
「嫂嫂你看,飞起来了。」
我回过头,风筝已经飞高了,翱翔在天空中看起来更加美轮美奂。
「祈安,你看那个风筝多好看。」宋明珠惊喜的声音传来,顾祈安看看我,再看看顾墨书,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欣慰。
「无忧,这段时间冷落了你,我还怕你一个人孤单,还好有墨书陪你。」
10
他的眼神太过清澈,清澈的我分辨不出他是真心的还是在讽刺我。
「哎呀,那我们岂不是打扰了他们的好事。」宋明珠眼珠一转,意味不明地拉着他的衣袖,「可是我好喜欢那个风筝。」
顾祈安抬起头,「确实很漂亮,墨书,你是在哪里买的?」
顾墨书看看他们再看看我,微微一笑,「嫂嫂喜欢蝴蝶,这是我专门给嫂嫂做的,外面买不到。」
顾祈安有点意外,「你喜欢蝴蝶?我怎么不知道。」
宋明珠捂嘴轻笑,「墨书,你和你嫂嫂的关系,看起来比将军还要亲密些呢,只是我实在喜欢这个风筝,你可不可以送给我呀。」
顾墨书看着我,「我已经送给嫂嫂了,怎么处置是嫂嫂的事。」
宋明珠走上来亲热地拉着我的胳膊撒娇,「好无忧,你就送给我吧,赶明儿我把将军送我的那套红宝石头面给你当作谢礼怎么样?」
顾祈安看着她失笑,「还一副小孩子心信,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
他们是那么亲密无间,生生割伤我的眼睛。
「我不愿意。」我拽着风筝的线紧抿嘴唇,「这是我的东西,我不愿意给别人。」
顾祈安蹙眉,「无忧,不过一个风筝,难得明珠喜欢……」
他在我的眼神中闭上嘴,宋明珠轻笑,眼神中满满都是恶意,「难道因为是墨书送的,所以无忧格外珍惜?若真是那我倒不好夺人所爱。」
我平静地看着她,「在宋姑娘心里,就是这么看待顾家家风的?」
「我的夫君忙着陪伴他人,我心中郁结,小叔自觉顾家对不起我,于是带我在人多的地方放风筝,怎么在宋姑娘眼里好像就成了我们郎情妾意私相授受?这么多丫鬟仆妇你看不见,那旁边的路人你也看不见吗?」
宋明珠白了脸,摇摇欲坠倒在顾祈安怀中,「我……我没有……」
「夫君可扶好了,这么多人看着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倒在有妇之夫怀中,夫君若是扶不稳,明日我爹的折子就不好写了。」
宋明珠眼睛一翻干脆直接晕过去,顾祈安抱着她满脸惊愕,「无忧,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他怎么有脸问我怎么了?
我气结,「顾祈安,在你心里,一直当我是什么?」
宋明珠突然咳嗽一声,嘴角流出几许白沫,顾祈安肉眼可见得慌了,「无忧,明珠身体不好,我先送她回去,晚上我们谈谈。」
说罢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11
「嫂嫂,你真的要让宰相大人参哥哥吗?」
我闭上眼按捺住心口的疼痛,他喜欢宋明珠我早就知道,可为什么还是会心痛。
之前,他于我只是陌生人,我曾想过若他厌恶我,我就偏安一隅绝不打扰他,默默生活就好。
可他偏偏那么温柔……
顾祈安言而有信,刚吃完晚膳他就回来了。
「无忧,我在边关时初次听闻母亲为我娶妻,心中是麻木的,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不知何人会愿意嫁给我这种人,匈奴退兵求和,皇上对我起了猜忌之心召我回京,一路上我都在想要怎么面对你,无忧,见了你之后我,我是真心喜欢你,像对妹妹一样的喜欢,你能和墨书走得近,我很开心,若是你们……」
「到时你别怕,只管告诉我,我替你们做主。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但是我依旧希望你幸福。」
「那你可是喜欢宋明珠?」
他面上少有的浮现几许茫然之色,「我母亲很喜欢明珠,她与明珠的母亲是手帕交,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耍,明珠聪慧,美丽,善良,我想象中的妻子,应该……」
应该就是她那个样子。
我自动替他将未尽之言补齐,他不喜欢我,我不意外,但他不可以喜欢宋明珠,谁都可以,宋明珠不行。
至少,我要让他知道宋明珠真实的样子,倘若那时他还喜欢,那我愿意成全他。
临近年关,皇宫设宴,所有人都要带家属,自那天说开之后,顾祈安再也没出现过。
今日我翻出我爹给我做的流云锦,带上我最昂贵的首饰,刚走出门就看到顾祈安静静站在院子里。
他好像又瘦了,恢复了刚回京时的阴郁和清瘦。
「将军自从不和夫人一起吃饭后,就又吃不下东西了。」长随在旁边暗暗叹息。
我没说话径直走上马车。
「小心。」他伸过一只胳膊眼眸深深盯着我,我看了看还是扶着他的胳膊走上去。
皇宫我来的次数太多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见到皇帝的次数不多,他总是会拉着我爹说话,这是我第一次进宫没有坐在我爹身边,远远看他的头发好像又白了挺多。
12
不知为何,宴会开始前总有人盯着我窃窃私语,往日里我受到的嘲笑不少,本来没放在心上,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小姐,你自那天起不出门,都不知道京城中你和顾二少的流言都传遍了。」
原来如此。
「但你那天在湖边对宋明珠说的话也传遍了。」
呵,我瞟一眼宋明珠的桌子,难怪她今天打扮如此低调。
不知为何,今日的宫宴让我格外没有胃口,前菜很丰富,可我依然吃不下。
「顾将军回京也有三个月了吧?」皇上忽然开口,顾祈安赶忙出列跪下。
「回皇上,是的。」
「顾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回京也只能陪伴家人月余,朕心中有愧啊。」
顾祈安连称不敢,「保家卫国是臣子的本分。」
皇上的眼光忽然扫过我,「将军夫人最近有没有喜事?」
我硬着头皮出列老老实实回答没有,旁边席上传来一阵阵偷笑声,大抵都在说面对我这样的人,顾祈安要是能吃下去得多大的勇气。
顾祈安皱起眉头又想说话,我死死拉住他的衣袖阻止他,心中还是暖暖的,即便在这种关头,他还是想着维护我的。
皇上叹息一声,「这怎么成,刀剑无眼,朕虽然希望大将军平安归来,但不得不考虑,万一呢?这门亲事是秦夫人替将军定下的,倒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没有问过将军的意愿,听闻将军与宋家小姐两情相悦,这样吧,宋家小姐,你可愿入将军府做平妻?」
我脑中一片轰然,怔怔抬头不敢说话。
宋明珠咬着唇跪在地上,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皇上也看出来了,「朕知道这样委屈了宋小姐,但顾将军人中龙凤,嫁给他也不算委屈了你,这样吧,朕再赐你诰命如何?」
话已至此,宋明珠笑弯了嘴角赶忙谢恩。
「另外再挑十二名美女送进府,希望都……咳咳……给将军争点气。」
「退下吧。」
耳边嗡嗡声不断,宋明珠退下了,顾祈安站起来了,我还是没动,抬起头皇上皱着眉看我。
顾祈安伸手来拉我,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挣开他的手大喊一声,「臣妇不愿意。」
13
四野俱静,万籁无声。
「你说什么?」皇帝的眼睛眯起来。
「我说,臣妇不愿意,不愿意宋小姐嫁进来,不愿意皇上赐给将军美女,臣妇善妒,心里眼里除了将军,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以额头俯地,「臣妇知道,但不悔。」
皇上的眼神扫过一旁的顾祈安,「将军作何想法?」
我跪在地上不敢看他,我搅乱了他和宋明珠的好事,想来他要恨死我了。
顾祈安叹一口气,「臣从不知内子竟然如此刚烈,臣一直以为内子不喜欢臣,总是疑神疑鬼,回京后又不熟悉别家贵女,只得每日让明珠替臣解闷,臣久居边关,不识礼数,以至于和明珠走得近些,扰了她的清誉,此事为臣之过,臣愿意接受任何责罚,内子与臣夫妻一体,臣总是要听她的。」
我感觉好像更安静了,眼中酸涩无比,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休了我,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他没有,他还和我站在一起,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误会而吃醋和天生善妒那是两码事。
皇帝沉寂许久方冷硬开口,「来人,将清风笑端上来。」
顾祈安仓皇抬头,「皇上。」
「闭嘴。」
这是皇上第一次毫不掩饰释放怒气,连顾祈安都不敢再顶撞。
不多时内监站在我面前,手中一个托盘上放着两杯酒。
「叶无忧,朕不管顾祈安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朕只给你两个选择,左边是毒酒,右边是清水,喝了毒酒,你若答应宋明珠进府,便喝了清水,若不愿意,便一杯毒酒上路吧,朕保证,这毒酒不会让你痛苦。」
顾祈安大骇,竟然不管不顾就要上手来抢,幸好皇上早有准备,侍卫将他按得死死的。
「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皇上,您不要为难无忧啊皇上。」
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他是真的很用劲在挣扎,发髻散乱,四五个侍卫冲上来才能按住他,我看着他胳膊扭成了奇怪的形状,想必是脱臼了。
我膝行到他面前,第一次伸出手仔仔细细抚摸过他的脸,「将军,无忧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心悦你,不悔。」
其实我应该更煽情一点,最好让他永远不要忘了我才好,可我心软了,我希望他忘记我,希望以后他好好生活,娶一个真正爱的妻子,有幸福的一生。
他那么好,值得圆满的一辈子。
最后我看了我爹一眼,他眼中有泪,抚着胡子的手在不断颤抖,我叹口气,转身毫不犹豫端起毒酒一饮而尽,顾祈安跟疯了一样不断喊我的名字。
我趴在地上,不想让他看见我吐血的样子。
他终于挣脱了钳制冲过来抱着我,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军此刻抖的筛糠一样捏着我的脖子。
「吐出来,无忧,你吐出来。」
我硬是咬着牙关不肯吐,都过了好一会,传来皇上懒洋洋的声音。
「行了,别吐了,又不是真的毒酒,吐出来还要收拾,不嫌恶心的。」
嗯?我俩都愣了,齐刷刷转头看皇上。
14
不知是不是错觉,皇上好像翻了个白眼。
「朕见你们夫妻生疏得很,于是开个玩笑罢了,顾夫人有如此魄力,朕已经知晓,不会赐婚了,你俩别演了,赶紧滚下去吧,朕都快饿死了还没开饭。」
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顾祈安还掰着我的下巴,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还不走?」
顾祈安回过神来,一把将我抱起走回座位,我惊呼一声不敢看他,趁机将脸上的鼻涕都抹在了他衣服上。
「啧,恋爱狗就是让人牙酸。」
皇上还不忘瞪我们一眼,随即挥挥手,「开宴。」
坐定了,顾祈安还紧紧拉着我低声问:「无忧,你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红着脸小声回答:「其实这会想想,那应该是一杯醋,我刚进嘴里就尝到了酸味,但我没多想,毕竟君无戏言……」
「哼。」顾祈安难得冷哼一声,「幸好他是开玩笑。」
殿内的眼神实在太炙热,我受不了,于是起身同顾祈安说了一声出去转转。
冷风吹过,脑海中多了几分清明,顾祈安好像对我不一样了,刚走之前他紧紧拉着我一再表示他可以陪我出来,我没答应,最终他也是恋恋不舍送我出门。
如果他是因为刚才的事觉得有愧于我……
其实大可不必,冷静下来想想我还是太冲动,得亏我是顾祈安的妻子,得亏我有个当丞相的爹。
我还琢磨着老头子往日对我的疼爱是不是都是假的,我都要喝毒酒了他也不吭声,原来他早就知道皇帝不可能真的让我死。
「叶无忧。」是宋明珠。
「有事?」我懒得敷衍她。
没想到她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然后狞笑一声,「给我按着她。」
「宋明珠,这是皇宫。」
「那又如何?」她轻蔑的一笑,「蠢猪,我竟不知道你什么学得这么胆大敢违抗我的命令了。」
她吩咐侍女不断在我腰间拧来拧去,小时候宋明珠就喜欢用这一招,她第一次欺负我的时候,我哭着去告状,大家赶来却只看到掉进湖水的宋明珠,后来她说我想要她的玉佩她不舍得,跟我吵了两句推了我一下,我就把她掀进湖水里了。
那时我爹还不是丞相,他只是个想往上爬的侍郎,宋明珠的父亲是他顶头上司,更兼当时我太过失仪,宋明珠的母亲为了给她出气让她父亲狠狠参了我爹,差点断送他的仕途。
我爹在朝堂焦头烂额,终于有一天回来忍不住狠狠打了我一顿,打得我三天下不来床,从那以后我就怕了,就算宋明珠再欺负我,也不敢吭声。
后来我爹位极人臣,但那时我已经不出府门,过往之事因为没有证据,我懒得提,也尽成云烟。
而宋明珠学会她母亲欺负小妾的招数,将我关在黑屋子里,把我关在笼子里周围有很多蛇钻进来,她不伤我,但有的是方法让我害怕。
「叶无忧,你小时候多听话,被欺负只会哭着喊爹爹,你还记得那个关你的笼子吗?你还记得那些放在你身上的蛇吗?他们都还在呢,我专门收藏起来对付你们这种小贱人。」
「宋明珠,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这一句我已经想问很久了。
「就是看不惯你不可以吗?凭什么你爹那么疼你?凭什么他能给你最好的?你明明蠢笨如猪又什么都不会,凭什么你不让我做诰命夫人?我明明可以风风光光,都是你,都怪你。」
「你是真的爱慕顾祈安吗?」
宋明珠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起来,「当然不是,他只不过是我裙下之臣而已,长得好看名声又好,可惜和你一样是蠢货,被我耍得团团转,我只是想要权利,我想要我的诰命,为什么你就不肯成全我?」
「那你可以进宫啊,哦,我忘了,皇上对皇后娘娘一腔深情,不选秀的。」
她脸色扭曲,看着我忽然笑起来,「其实弄死你就可以了,我却总是不够狠心。」末了还感叹一声,「我就是太善良了。」
「够了。」一声怒吼传来,我微微闭上眼,成了。
15
从今天进宫开始我就知道宋明珠一定会找我麻烦,吏部尚书不算清贫,但不比我爹名声在外,日子过得相对低调。
宋明珠偏偏爱慕虚荣至极,今天我穿的戴的全是上品,为的就是引起她的怒火。
小时候我怕她怕得要死,我爹打完我后,我就在家发了高烧,梦里全是宋明珠。
醒来就哭,吃不下饭喝不下水,我娘怕我死了,天天在家里打我爹,后来我爹指天发誓再也不做让我不开心的事。
我不忍心见他们难过,于是慢慢好起来,将所有对宋明珠的恐惧都发泄在食物上,我发现吃饱了,恐惧就会少一点,于是我越吃越多,再也没有出过门。
之前在殿内我就注意到她眼神不对,于是我跟顾祈安说让他带我爹在我走后出来,这一招很幼稚,但好用。
要的就是宋明珠自暴其短。
当我爹和顾祈安还有其他大人皇帝从树后面转出来的时候,看着宋明珠脸上的表情,我没忍住笑了。
顾祈安冲过来抱着我,胳膊颤抖着,我抬头起竟然看到他哭了,眼泪一滴一滴落下,难道是为了宋明珠?
我不确定地回头去看,宋明珠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哀哀欲绝,「祈安哥哥,我鬼迷心窍,我只是太爱你了,我……」
「滚。」顾祈安忽然怒吼一声,一脚将她踢开,宋明珠被踢得一口血呕出来趴在地上不断抽搐。
「臣……」
「行了行了,别装了,赶紧回吧,这儿有朕和丞相呢。」皇帝一挥袖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顾夫人莫怕,朕给你做主。」
我低低应一声,我不怕,有爹在,有顾祈安,我什么都不怕。
顾祈安一直抱着我进卧室,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无忧,我以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宋明珠怎么会……」他声音干涩,「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是宋明珠,和你无关的。」
我俩一时静默,最后是我先打破僵局,「累了吧?我去吩咐人备水,洗完赶紧歇息吧。」
顾祈安拉住我,「娘子。」他迟疑一下,「我曾喜欢过宋明珠,这次回来后我察觉到她有不对的地方,但我没当回事,害你受累,我也一直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意,伤害了你是我的错,我是想说,之前我从未在男女之情上想过太多,诚如皇上所言,我总觉得马革裹尸就是我最后的归宿,可是现在,现在,我希望我好好活着,活着回来见你,若我这次出征活着回来,无忧,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泪水模糊了双眼,「我愿意。」
他松了一口气,紧紧将我搂在怀里,「还好,还来得及,无忧,我并不是同情你或者被感动,我是真的想要爱你,你那么好……是我不懂珍惜,但是还好来得及,对吗?」
「嗯。」我轻轻点头,只要他爱我,只要他肯接受我,什么样的方式,我都无所谓。
七天后顾祈安出征,一大早我就起来收拾行李,每一件都要亲自过问,我还熬夜给他缝了一件棉衣,时间太紧了,不然我恨不得让他全身上下都穿我缝好的衣衫。
「娘子不必忧心,为夫一定平安归来。」
我点点头压下眼底湿衣,「顾祈安,不要逞强,哪怕缺胳膊断腿都不要紧,只要活着回来,活着,我养你一辈子。」
他眼眸深深,忽然一个吻压下来,吻得我头晕目眩,良久才听到那一声「好。」
16
府里又恢复了空落落的样子,只有顾墨书时不时来找我,秦夫人号称头疼闭门不出,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这天我娘来了,她拉着我的手哭得眼眶红红,「无忧,我跟你爹为你起名无忧,就是希望你一生顺遂,无忧无虑,可我们没想到宋明珠那个贱人……」
「你爹没脸来见你,在家里已经,抹了好几次眼泪,只是娘这次来不是要跟你说这个的,无忧,顾将军有难了。」
我一惊,「怎么回事?」
「朝中有人克扣军饷,欺上瞒下,皇上已经查出来了,但此事牵扯太广不宜声张,皇上打算再等等,如今要给顾将军运送粮草,表面上的粮草是肯定会有问题的,所以暗地里你爹还会运送一批过去,但表面上那一批要用来钓鱼,你爹已经和顾祈安通过信了,此事凶险之极,顾祈安以身为饵,我们都不知道最后结果会如何,你若有什么吃的穿的写的,拿给娘,娘让他们捎过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我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毅然决然转身,「娘,我要去押送粮草 。」
「无忧。」
「娘,我不放心他,我是他的妻子,我们要同生共死,另外我跟你说几件事。」
最终我娘还是同意了,我体型庞大,怎么装扮都不像兵丁,干脆装成伙夫,抹黑了脸倒也看不出什么,领头的王峰知道我的身份,一路上山路艰难,我都尽力不出声,磨破了鞋子,裤子,我也不说,我不能耽搁大家的时间,我知道为了迁就我,已经算走得很慢了,但我们迟一点,顾祈安的危险就多一点,为了不耽搁路程,晚上休整的时间我就用来锻炼身体。
习惯了运动后,我也能走得更轻快。
我好像已经很久不需要靠吃来转移痛苦了。
等我们赶到边关的时候,听到的消息就是粮草有毒,大败。
顾祈安受了重伤,已经退到了霞门关。
我眼前一黑,几乎连片刻都没耽搁又赶往霞门关。
七天后进了霞门关,因为秘密行动,我们都是走商打扮,不能接近军营。
夜半时分,王峰叫醒我,带着我进入军营,我终于见到了顾祈安。
他缠着绷带胡子拉碴的,我哇一声就往他身上扑,他面露惊异看着一个黝黑的庞然大物带着满身油腻冲进他怀里。
「顾祈安!」我哭得跟他快死了似的。
他把我从怀中捞出来,伸出手仔细擦了擦脸不可置信地开口,「夫人?」
我又哭了,哭得惊天动地,门外的兵都忍不住想进来看看将军是不是已经嗝了,被王峰拦住了。
「你怎么来了?简直胡闹。」
哭完了,我抽抽噎噎抹着泪,「我想你,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他叹一口气又将我搂入怀中,「傻子。」
17
我就这么住下了,顾祈安毫不避讳带着我出门,到处跟人说我是他娘子。
这里每个人都拉着我一脸羡慕,「吃得多,身材好,看着就有福气。」
「对呀对呀,胖乎乎的我好喜欢。」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将军夫人一样就好了。」
我突然发现在这里,胖,是一种福气,意味着能够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我理解了顾祈安口中的边关,这里到处都是满面菜色的人,每个人看到我都是一脸羡慕,有的还会红了眼眶。
「他们是想到如果自己的亲人像你一样,也许就可以在粮草到之前多坚持一些日子。」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普通人的饭量一起吃,没有了那些美味佳肴,我却一点都不感到痛苦,起初顾祈安还很担心我吃不惯,后来发现我是真的不在意,又感到很心酸。
「无忧,我总觉得嫁给我委屈你了。」
「顾祈安,我现在是人生中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不知不觉间,我好像一下就瘦了,长途跋涉的日子里我就瘦了不少,跟顾祈安一起在边关待了一段时间后,我看起来似乎和那些京城贵女没什么区别。
曾经的衣服套在身上宽大了好几个尺码,顾祈安总抱怨我现在没有肉肉,抱着都是骨头真不舒服。
京城的事尘埃落定,顾墨书被下狱了,秦夫人连带娘家都被判了斩立决。
我一直都知道,顾墨书对我的示好,是为了离间我和顾祈安,也是为了我爹的势力。
顾祈安在,他永远都是将军府世子,他只是长了一副好皮囊,文不成武不就,学了秦夫人满心的坏心眼,只会算计人。
他在背地里勾结秦夫人家给顾祁安使绊子,破损的棉衣,虚弱的战马,混着藜麦的粮草……
桩桩件件不一而足,若不是顾祁安命大,早几年怕是就死在战场上了。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想起成亲那天,伸到我面前骨节分明的那只手,牵着我说让我小心。
回京时临近年关,我有了身孕,刚到城门口就看到爹娘站在风雪里,我想起之前顾祈安说在城门脚下摆摊的老人,可怜天下,父母心。
娘一见我就哭,摸着我说怎么瘦了这么多,我爹胡子都不捋了,瞪着我看了半天又看看顾祈安,「亏了,我女儿这姿色,入宫都值得。」
「我就说长得像你。」爹搂着娘的腰,眼神中分明有泪水。
靠近我时低声说,「那宋明珠被嫁给了一个看城门的老吏做妾,你放心,爹给你出气了。」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被府外的孩子抢了吃食,刚下朝回来的我爹卷着袖子冲上去抢回来,当时他也是这样,抱着我说,「爹给你出气了。」
我想,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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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7 20: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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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板想要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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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妻主万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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