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常宁 - 知阅全览

常宁

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和男友同居第二个月，回家发现屋里多了个女孩。

男友解释「她只是暂住一段时间」，我信了。

可后来，他为这个女生将我赶出家门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从不是他的偏爱。

于是，我不要他了。

我拎着半颗西瓜进门时，家里沙发上坐着个女人。

男友霍西蹲在地上，正捧着对方的脚小心查看。

听见开门声，沙发上的两人都愣住。

「回来了？」男友虽对我说话，但手上动作却没变。

「霍西哥，这是…嫂子吧？」

霍西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我捏了捏衣角，走过去将西瓜放到茶几上，笑着问：「霍西，这是你朋友吗？」

霍西抿了抿嘴角，那女生见状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痛呼一声后，又坐了回去。

「都让你小心一点了，怎么不听话？」

霍西的面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弯腰打横将女生抱起来，放到主卧的床上。那副紧张焦急的样子，让我感觉十分陌生。

从我到家后，霍西没正脸和我说过一句话，虽然他平常话就不多，可我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

看着茶几上的半块大西瓜，我甩甩脑袋，跑去厨房拿来一把大铁勺，对着西瓜的正中心就挖了下去。

正专心致志地解决西瓜，身旁的沙发突然一沉。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半晌，霍西做出解释，声音中似乎还带了一点忐忑。

「宁宁，刚才那女生叫媛媛，算是我妹妹，在 x 大念大二，和室友闹了点小矛盾，在我们这住一段时间。」

「哦。」

「她从小就娇气，主卧让给她住，你…不会介意吧？」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介意又有什么用？你不是已经让她过来了吗？

我笑了笑，「我介意什么啊，那是你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

他听完松了一口气，难得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宁宁，你真好。」

倒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和霍西是大学同学。

大学第一次开班会，看到穿着白衬衫，坐在窗户边上的他时，我尘封了 18 年的心突然就动了。

自那之后，我开始厚着脸皮追他，整天同闺蜜商讨追人大法，笨拙地给他买早饭，在宿舍楼下堵他…

而霍西从没有对我正眼相看过，可他也从不曾言辞冷淡地拒绝过我。

我买的早饭他会吃，我给他在图书馆占的座位他也会用。

这让我总以为，坚持会有希望的。

18 岁的肖常宁，心中好似只有对霍西的喜欢，喜欢到追他时不会表现一丝一毫姑娘家的羞怯。

可整整两年，霍西眼中好像始终看不到我。

有一次，也许是被缠得受不了，他难得语气平静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肖常宁，你真的很烦。

眼神相撞时，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抹厌恶，虽然只是一闪即过。

我愣住了，心里有个清晰的声音突然出现：肖常宁，你被厌恶了啊！

那一瞬间，我想起那些忍着羞怯，顶着众人异样的眼光，顶着学校风言风语，厚脸皮也要追在他身后的一幕幕…

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察觉到鼻子一酸，眼睛里好似也有什么要流出来。

对面的霍西面上一愣，接着别扭地转移开眼神，扭头走了。

其实被他厌恶的眼神刺到时，我也曾想过：肖常宁，你给我争气点，不就是一个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到底还是放不下。

那是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一边哭，一边走着回宿舍。

闺蜜安珂见状，当即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就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程野！你室友对我室友做什么了？把人都惹哭了？」

那头说了什么，两个人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我知道程野这是被波及到了，扯了扯安珂的袖子。「小珂，我没事，你别骂程野。」

见我委屈巴巴的样子，安珂也吵不下去了，一把将我薅了过去。我被闷到快要喘不过气，思绪也忍不住天马行空起来。

「小珂，你说霍西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平胸…」

我只有 A 罩杯。

我埋在她怀里，闷闷道。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想啥呢？」

又抬起我的脸认真道：「常宁，你很好，记着这一点。至于霍西？他看不上你却一直又不明确拒绝你，那是他又瞎又渣！你看看！」

她伸手点开我的手机微信。

「你看你还给他置顶！」

又点进对话，继续怒道：「你再看看这满屏的绿色对话框！」

我扭头看去，那成段成段的绿色对话框，像是在嘲笑我的不知羞耻，不自量力。

再想起晚上他的表情，我渐渐生出一股不甘。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可以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他不喜欢我，还要践踏我的一片真心？

我抢过手机就取消了对他微信的置顶。

「哎，这才有点肖常宁的样子！」小珂满意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都没有主动招惹过霍西。

在一个班级，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我永远会选择坐在和他距离最远的对角线位置。

偶尔，我也有忍不住看向他的欲望，但每生出一次这个念头，我就在内心唾骂一次自己。

这天，我们在去洗手间的路上狭路相逢了。

他嘴巴微张，似乎想和我说什么，但在那之前，我先移开了目光。

返回班级，突然发现手机上出现了一条信息。

「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

一片绿的对话框中，突然出现了白色的框框。

我点了点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我想，就这么让他的对话框沉到最底，永不打捞吧！

手机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半天没有下文。

我莫名感觉有点烦躁。

「那天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非常不好，才对你发了脾气，对不起。」

霍西竟然….道歉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他也正看着我，眼中透着一股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心一慌，快速低下头，像鸵鸟一样。但剧烈跳动的心脏告诉我：肖常宁，你又完了。

只那一个对视，原本计划的事情，那些被羞辱的痛，我忘了个干净。

我不得不承认，在霍西面前，我真的太没出息。

自那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我不知道霍西是怎么和别人说的，但几乎整个学院的人都默认我们在一起了。

同学们开玩笑对霍西说「你家常宁」时，他也没有反驳。

小珂也常说：常宁，你这辈子估计都被霍西吃得死死的。

我不愿去深想这个话题。

和从前相比，我得到的已经太多太多。

当年毕业后，安珂去美国继续深造，我签了公司，霍西开始创业。

虽然工作忙碌，但他对我很好，生日会发红包，节日会有鲜花。

一个月前，因为一个醉汉半夜三更敲响了我房间的门，合租房人员混杂，我吓坏了，给霍西打电话后，一向沉稳的他语气难得急切。

「锁好门，别挂断电话，我一会过去。」

霍西过来后，外面已经没人了。

他看着逼仄的环境，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收拾收拾东西，去我那住吧！」

就这样，我和霍西住到了一起。

我曾以为，能睡在那间主卧的人，只有我。

可现在，他的「妹妹」也睡在那里。

曹媛搬进来后，我渐渐发现自己和霍西之间，像是存在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前天我买了一些螃蟹，打算做他最爱吃的香辣毛蟹。

「先放冰箱吧！媛媛对螃蟹过敏。」

彼时，霍西坐在沙发上，手上握着曹媛的手机，两人头挨着头打游戏。

娴熟操作手上人物动作的霍西，令我感到陌生。

闲暇空间，曹媛抬起了头，冲我歉意一笑。

「对不起，嫂子。」

「没事。」他对我视而不见，你道什么歉。

我看了看头也没抬的霍西，啪地一声，将螃蟹放到了冰箱。

抬起头，他们两个还在打游戏，霍西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情绪的不对劲。

吃饭时，霍西像是将曹媛当成小婴儿一样照顾，不时地给她夹菜，可我恍然想起，好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霍西在饮食上从不曾迁就我。

他无辣不欢，我口味清淡，每次和他一起出去吃饭，回来我的胃都会难受一整个晚上，可霍西从没有发现过这一点。

「哦对了。」

霍西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之后几天你做饭做清淡一点吧！媛媛吃不了辣。」

「霍西。」我淡淡出声。

「怎么了？」

看着他说话间隙又给曹媛舀了一勺鸡蛋羹，我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你记得，我也吃不了辣吗？

我本以为，霍西说的小住一段时间，只是一个星期，谁知曹媛这一住，就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和霍西做什么，曹媛都要跟着。

「霍西哥，你不能有了嫂子就忘了我！」

于是，电影票是三人连坐的，霍西坐中间。

陪我逛街买衣服，他也要顺便给曹媛添置几件。

他生日那天，原本答应带我去吃烛光晚餐，最后也在曹媛的建议下，变成了一场小型聚会。

霍西和他那些发小待在一起时，素日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少年人才有的朝气。

他们四五个人坐在一起谈事业，谈生活，我尚且还能插上几句话。可每当这时，曹媛就惯会转移话题。

「哎，哥，说到这个，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

我发现，话题被轻易岔开后，我便再也不能融入进去了。

可无人察觉我的无所适从。

「你们聊，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

我笑着说。

如果霍西这个时候有注意，大概会看到我眼中的牵强。

可他没有。

他只是摆了摆手。

「我去，这么多年了，霍西对咱小媛妹妹还是这么照顾啊！当初怎么你俩就没能走到一起？」

关门那瞬间，还听见一人用带着醉意的声音高喝着。

这算什么呢？

我躺到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卫生间传来水声。不一会儿，霍西躺到了我身后，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潮气。

我转过身体，装作更换睡觉姿势，将他当成抱枕一样抱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十分僵硬，我也屏住了呼吸。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可迟疑了几秒，他将我推开了。

我不知道推开我的那瞬间，他在想什么。

但那一晚上，我再也没有将身体转到他那边。

明明躺在一张床上的情侣，我们中间却像是隔了楚河汉界。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怀疑：也许，他的心从不曾同我靠近过。

曹媛的存在，让我同霍西之间理所当然地爆发了矛盾。

那天我工作结束的早，提前回了家。

倒是霍西，临时发消息给我，说晚上要加班，让我做好饭菜等他回来三个人一起吃。

可我刚到家，门还没来得及关，便看到曹媛从主卧跑出来。

「霍西，你回来了…」

她语气惊喜，上半身穿着我给霍西买的白衬衫，里头似乎是真空状态，下半身只穿了内裤。

白衬衫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白腿，笔直修长。

她的声音，结合这样的穿着，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见到是我，她立即变了脸色，半晌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情绪，笑着道：「嫂子，你回来了？我刚才…」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打断她。

「你喜欢霍西吧？」

仅这一句话，她的脸色就变了，随即却又笑出了声。

「是啊，那又如何？毕竟我是霍西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

女孩的面上满是得意，「你大概不知道吧？他当年之所以会和你在一起，是因为被我拒绝了呀！要是我没拒绝他，现在哪还有你什么事？」

哦，原来竟然是喜欢吗？

我木木地想着。

也许这段时间霍西对曹媛在方方面面的迁就，让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这个结果，我竟半点不感到惊讶。

「肖常宁，你以为你和霍西能长久吗？不会的。我这一次过来，就是抱着把他抢回来的打算。而你，是绝对抢不过我的。」

霍西不在，温柔和顺的女孩褪去面具，只留下了牙尖嘴利。

我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霍西，你代表不了他。」

说着我拎着手里的菜进了厨房，却一点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哦，听说，你一直和你妈妈相依为命啊？听说你爸爸当年宁愿入赘别家，都不要你和你妈？」

「你听谁说的？」我怒道，想起一个可能，就更是生气，「霍西告诉你的？！」

曹媛没正面回答，但眼里的嘲弄却丝毫不曾掩盖。

「你这样的人，配不上霍西，识相点，就自己主动离开。这栋房子…你其实并没有资格踏足。」

我凝了凝心神，「我没资格踏足？你别忘了现在霍西的女朋友是谁，即便有一个人要搬离这里，那个人也不该是我。」

曹媛张嘴正待反驳，但下一瞬却红了眼眶，声泪俱下道：「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知道嫂子你其实一直都容不下我…」

说着就进了主卧。

我正纳闷她怎么变脸速度这么快，身后的男声就让我知道原因。

「肖常宁，你趁我不在家赶媛媛走？」

一转身，便看到霍西站在门外，脸黑得像是抹了一层碳。

「媛媛，今天谁也不能赶你走。」

看到曹媛换好衣服，拖着行李箱出了主卧的门，霍西急了。

「可是，嫂子她…」

「她也不能。」

看着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恍如我才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棒槌，我笑了。

这一笑，终于引起霍西的注意。

「你笑什么？媛媛比你小 5 岁，你到底为什么容不下一个 19 岁的小女孩？常宁，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令你失望？」

霍西，你知道吗，这一个月里，你已经不知道让我失望过多少次了。

曹媛站在霍西身边，哭得抽抽噎噎，像是一朵被我怎么摧残过的小白花。

「我让你走，你就走，你这么听话？」我语气嘲讽。

似乎是觉得我蛮不讲理，霍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曹媛没说话，只闷声哭。

我看了看她硕大的行李箱，随即越过她的身体进入主卧。

打开衣橱，打开床头柜，不出意外，她的衣物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她并没有搬走的打算。

衣橱里甚至还能看到一件薄质的性感蕾丝睡衣，打算穿给谁看，答案也不言而喻。

我又回到客厅，看着霍西，很认真道：「霍西，我给你一个选择，今天我和曹媛你只能选一个，她搬，还是我搬。」

他愣了几秒，语气不耐烦，「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我认真看了霍西一眼，发现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偏向我的意愿。

我深吸一口气，「行，你不选，我帮你选。」

我回到次卧，打开行李箱，将目前穿的衣服一股脑塞进去。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霍西似乎有点急了，他几时见过这样的我？

「肖常宁，你别闹行不行？」

我充耳不闻，进入浴室，将洗浴用品放入行李箱。

不到十分钟，我收完了目前所有能用得到的东西。

我扶着拉箱杆，看着曹媛：「如你所愿。」

轱辘转动声格外明显，与此同时，霍西的声音也传来：「肖常宁，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求你回来的。」

我的心冷了冷，好半晌才听到自己声音机械地回复道：

「随便吧！」

小珂知道我为曹媛让位的事情后，气得在视频那边将我臭骂一顿，骂完了又将她身边的程野骂了一顿。

看着程野摊手的无辜样，我心情竟然莫名好了一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霍西欺负了我，程野准会成为小珂的出气筒。

身为霍西的大学室友，这大概是他最大的不幸。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今天先在酒店待一个晚上，明天去找房子。放心，这次我不租单间了。」

挂断电话，我发了一会呆。

和霍西的这段感情中，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被动。

从前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奔向他，我们就一定会有未来，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我本以为，霍西会像过去那样，等我主动服软，第二天一大早，却发现他站在酒店房间门前。

「你起来了？」

他双手插在兜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没说话，推着行李箱打算出门。

他一把抢过我手上的行李箱，双手不小心接触，冰冰的。

「我昨晚一直站在你房间门外。」

「……」

「媛媛回学校了。」

「……」

「我们回去吧，常宁。」

「……」

「你说话！」

见我一直沉默不语，他终于不再故作平静，声音激动，布满血丝的眼中，终于多了一抹急切的情绪。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我都来请你回去了。」

这个男人啊，第一次对我低头，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差一点点，我就心软了。

可想到昨晚的他，我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霍西，我爱你。」

他眼中累积了一些喜意。

我不再看他的眼睛，继续道：「我爱你，但爱你好累，所以现在我决定先爱自己。」

「短期之内，我不想回那个地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迟疑几秒，终于还是认栽。

「那我先陪你找房子。」

在霍西的强硬干涉下，我住在了离他不到一公里的小区。

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随他去吧！

分开的这段时间，就当我们给彼此一个空间，我也需要想一想，我同他之间未来的路，究竟应该怎么走。

不过，距离产生美这话说的是一点不错，分开后，霍西开始主动找我了。

「常宁，我那条纹的黑色领带在哪里？」

「常宁，我想吃香辣毛蟹了，我去你那，你给我做行不行？」

「常宁，早上醒来身边没有你，我还是不适应。」

今天早上我刚起床，霍西就发来了一张图片。

米白色的餐桌上放着一碗粥。

「常宁，我想念你做的早餐了。」

罕见的，他竟然自己录制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看得我心头一软。

刚想回复，下一瞬，曹媛竟然罕见地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肖常宁。」

当初她主动加上我微信后，我们一直都没说过话。

「？」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霍西哥之间的事情？」

我没回应，她就自说自话。

「我妈曾经是他们家的保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被欺负时，他永远站在我身前保护我。你知道他左手手背上那道疤痕的来历吗？救我救的。」

「我上初二时，霍西哥哥还问过我要不要当他女朋友，当时我觉得我们两身份差距太大，拒绝了。可他那样的男孩子，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我努力变得优秀，努力想在别的地方配得上他。可我好不容易考到他身边来上大学，为什么他的身边却多了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点不耐烦。

好似确保我已经看到了信息，她将前两条消息撤回了。

「肖常宁，那天被霍西哥误会，心里很不好受吧？但你就该有这个觉悟，在霍西哥心里，我永远都比你重要。你信不信要是我俩同时发生意外，他第一个想救的人绝对是我?？」

「你不知道，霍西哥可听话了。那天我搬离他家，他为了挽留我，求了我好久呢！」

「你以为霍西哥去找你，是他自己想通了吗？不是啊，是我善解人意，劝了他一个小时，他送我回到宿舍，才去你那的。」

….

我就这么看着她发一条消息，隔个一分钟又撤回。

我明知道，曹媛这种行为只是小姑娘低劣的挑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股波澜。

原来，霍西对我撒谎了啊！

原来，就连所谓的挽回我，前提也是先将曹媛安全送回宿舍。

我本该很难过的，但神奇的是，理清一切后，我竟然很快就接受了这些。

「曹媛，到此为止吧！」

我累了。

「我对你和霍西之间的过去怎样没有半点兴趣。」

但对面的女人似乎还嫌不够。

「我们来做一个实验吧！」

看着这条信息，我莫名感觉神经抽了一抽。

但曹媛那边却归于平静。

那一晚上，我莫名其妙失眠了。

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地过。

霍西每天晚上有时间几乎都会到我这里来。

会像过去那样，趁我做饭时抱着我的腰一起温存，兴头上来了，也会闹上两回，仿佛我们从不曾因为曹媛而产生过争执。

但我心里存在的疙瘩，却让我做不到像过去那样对他毫无保留了。

一个星期后，霍西终于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

他生气了，甚至口不择言。

「你至于吗肖常宁？为了那么一件小事，生我这么长时间的气？」

我坐在桌子上，默默咀嚼嘴里的饭菜，没有说话。

今晚的耗油生菜做得还不错，可惜他不爱吃。

「啪！」

对面的男人将手中的筷子一甩。

他死死盯着我。

「行，你行，肖常宁，你别以为我非来你这不可。」

说着起身，拎起玄关处他的包，大力摔门而出。

客厅一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可莫名其妙，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也许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吧！

我本以为，这一次，同霍西之间会冷战更长时间。但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刚出卧室，便看到他拎着早餐，正往餐桌上摆。

「起来了？快去洗漱，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麦。」

我对眼下这种状况属实有点懵，但还是被他推着去了卫生间。

接下来的几天，霍西对我殷勤备至。

上下班接送，吃饭时也会细心留意我的口味。

讽刺的是，过去两年半，他都没有这样关注过我。

那个时候我没想到，男人突然献殷勤，除非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对另一半的忽视，想要弥补，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我怀孕了。

在我已经开始对霍西失望的时候，这孩子来得显然不是时机。

可最近霍西对我大态度，又让我开始产生希望。

我想，如果他能这样继续保持下去，未来我们结婚生孩子，大概率也会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吧！

抱着这种念头，我小心翼翼地开始了护胎。

不知道别的女孩通常会用什么方式告知另一半这个消息，但在不确定因素太多的时候，我选择先将这个消息瞒下来。

所幸，霍西那段时间也没纠缠过我。

很快，孕满三个月了。

那天，我打算将这个消息告知给霍西。

我让他下午陪我去逛逛街，他应了，却莫名有点心神不属。

走到母婴店附近，我问他：「霍西，你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他终于醒过来，看到我们所处位置时似乎还有点惊慌，接着竟然质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声音非常不客气。

我知道什么？我一脸疑惑。「我怀孕了，只是想问问你，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

他愣住了，表情中有惊没有喜，想了几秒才急切问道：「是那天晚上吗？」

霍西说的那天晚上，他难得没有做安全措施。

我点了点头。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霍西面色十分难看，声音艰涩。「你…你也怀孕了？」

也？

「还有谁？」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开始顾左右言其他。

「没有谁，就我一朋友…」但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依然昭示着，他撒谎了。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另一个怀孕的人，是曹媛？」

霍西没说话，但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慌告诉我：我猜对了。

「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

「你的？」

「不是，常宁，你听我解释，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事，我…」

他解释不下去了。「总之，对不起。」

我摸着肚子，感觉眼前一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现在也不知道。」向来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慌乱的他，难得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我不想对不起你，但是我也..不想让她伤心。」

这次更奇怪了。

看着霍西的迟疑，我心里除了刚开始的震惊和气愤外，此刻竟然一片平静。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和之前的迟疑不一样，这一次我知道，我们有十足的可能不会再复合了。

我爱他，曾经视他如生命。

但现在那个爱他的女人，彻底消失了。

我将这事告诉了小珂，也告诉了她我的决定。

暴脾气的女人这回竟然没有揪程野的耳朵怒骂。

「宁宁，其实我早就料到，你和霍西不会长久的。这个孩子，为了你好，我建议还是将他打掉吧！」

小珂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摸了摸小腹。

很神奇。

我从很早的时候就曾幻想过，同霍西之间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但一直以来，他总觉得我们年纪还小，承担不了为人父母的责任，每次都有做措施。

可现在，这个孩子来了。

似乎是感知到了我的情绪，小珂一脸惊讶。

「宁宁，别说你想生下这个孩子？」

见我不说话，她急了。

「你别说霍西干了这种事情后，你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他过下去？你…」

她似乎想要骂醒我。

我也的确被骂醒了。

「不会。」

我冷静了几秒，还是狠心下定了决心。

我会和霍西提出分手，这个孩子，我也会打掉。

手术预约在一个星期后。

但手术前夕，从说好各自冷静就一直没有露面的霍西，却突然又出现在我租住的公寓里。

「常宁，今天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的。」

彼此目光相撞，他却狼狈躲开的那瞬间，我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

「常宁，这些年里一直都是你在迁就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们还是分手吧！你放心，我会给你赔偿的。」

他说着就从胸口掏出一个皮夹，拿出一张卡。

「这里是五百万。」

像是害怕我不收，他甚至握住我的手，将银行卡塞了进去。「另外，下个月…下个月十八，我会和媛媛举办订婚典礼。在这之前…」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嘴唇开开合合，脑海里突然想起几个月前，曹媛说的那句话，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实验啊！」

「在这之前，你能不能把孩子打掉？」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导致我一时之间没能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却是忍不住笑了。

「霍西，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他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医生说媛媛那边…」他顿了顿，又道：「我妈很喜欢媛媛，一直将她当女儿养。上次我们回家看她，媛媛意外说漏了嘴，家里现在勒令我必须要和媛媛结婚，我…」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一向高傲的身躯，渐渐佝偻下去，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除了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

我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

「霍西。」

「曾经因为喜欢，所以哪怕你只给了我一点点甜头，我都会恬不知耻地向你奔赴而去。但你大概不知道，我讨厌这样一个没有自我的自己，但很庆幸，你让我彻底清醒了。」

「我怎么到现在才知道，你只是一个空有皮囊，没有担当的男人呢？要是大学那会我就认清了你的本质，会不会现在形势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说着说着就笑了，眼中却含着眼泪。

为自己不值的眼泪。

「你放心，孩子我本来就不打算要，毕竟，我不想让他有你这样的爸爸，我也不想让他生活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至于这笔钱，」我拿起银行卡，「这笔钱我收了，就当做你买断了我整整四年的青春，想想我还挺值钱的不是吗？」

霍西似乎没有想到，我接受地这么快速。

他嘴唇翕动，却还是没说出来拒绝的话。

「霍西，现在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了。从此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但是你记着，你欠这个孩子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我也是。」

「你走吧，我累了，明天我会去医院。另外，希望从今天以后，你和曹媛，你们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他看了看我，狼狈离开。

霍西和曹媛高调宣布订婚，不日结婚的消息，很快在朋友圈传播开来。

我可以拉黑霍西一个人，却没办法拉黑我们之间共同的好友。不想被打扰，我干脆将手机彻底关停。但等再次开机时，却发现手机上有很多未接来电。

看着电话号码，我突然生出一股心慌。

这是老家的电话。

我赶紧回拨过去。

「喂？梁婶？」

「哎呀，宁宁，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妈她昨天早上在家里昏倒了，我和你张叔把她送到医院，现在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挂断电话，我立即买票，一边和公司请假，一边收拾东西。

历经六个小时高铁，终于到了老家的县医院。

张叔回家了，医院梁婶在陪护。

一见到我，梁婶就哭诉着脸，声音中也带着慌张。

「不知道你妈妈这是怎么回事，眼看着你毕业开始工作，日子熬出头了…她怎么这么命苦！」

病房里的妈妈已经恢复了意识，看到我后，忍不住对梁婶嗔怪道：「我就是没吃早饭，低血糖才晕倒，哪有那么严重。宁宁回来一趟，多耽误工作啊！」

又对我道：「丫头，妈好得很，咱不花那些冤枉钱，咱回家，你坐车坐了那么长时间，饿了吧？回家妈给你做几道你喜欢吃的菜，瞧你都瘦了。」

说着就要下床。

我强硬地将她摁倒在床上。

「妈，花不了多少钱的，有医保报销呢！我们等检查结果出来，没有问题咱再回家啊！」

这个曾经为我撑起一片天的女人，如今却像是被强势女儿固定住了一样，只得答应再住一段时间。

听梁婶说，县医院条件不够，样本是送到外边实验室化验的，可能需要三天左右才能出结果。

我一边陪护，一边焦心等待。

希望是虚惊一场。

可两天后，医生带来的消息，却犹如晴天霹雳。

「病人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M2b 型，高危，需要立即住院治疗。」

我差点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信息都接受不到，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维。「医生，这个病…治愈率高不高？」

医生沉吟了一会才道：「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身体的耐药性也不一样，这个需要根据每一期的化疗效果评估才知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现在医疗这么发达，白血病也不算不治之症了。」

「治疗费用大概要多少呢？」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治疗费用的话，我建议你先把你妈妈转去省立医院，治疗效果要好一些，但费用保守估计需要三十万，这还不算移植，总之，要想治好这个病，钱是一方面，病人心态很重要，家属也要积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

医生说完就走了。

我在医生值班室站了许久，直到被一道声音惊醒。

「宁宁，结果出来了吗？你妈妈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我转身，露出了一抹苦笑：「医生说是急性白血病，让我们转去上级医院。梁婶，这事你先别和我妈说。」

她一瞬间就红了眼，哭着点了点头。

回到病房，我强装笑脸，帮妈妈拿餐桌，准备为她吃饭。

妈妈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宁宁啊，妈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是不是没得治了？」

见我不说话，她慌了，要从床上下来。

「咱不治了，你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妈妈还没给你攒够嫁妆钱呢！」

我彻底绷不住了。

「妈，你听话，能治好的。我从小被爸爸抛弃，您忍心再抛下我，让我独自一人吗？」

我妈呆在了床上。

转院手续最终还是办了。

省立医院火速做了化疗方案的评估，第二天，妈妈的胳膊上就被植入了 PICC 管。

妈妈第一次输化疗药水的时候，反应格外强烈，几乎是吃多少吐多少，可我除了握着她的手，给她拍背，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我恨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可我只能逼着自己。

钱如流水一样花出去时，我从没有如此庆幸，之前没有假清高地将霍西递过来的银行卡拒之门外。

一个星期后，结束化疗，妈妈看着十分虚弱。

中午给她端饭时，她突然问我：「宁宁，妈妈是得了白血病，是吧？」

这段时间，我们对这个问题一直避而不谈。

「妈…」

她叹了一口气，指了指隔壁病床的人，「妈问了，在这层病房的人，都是白血病。」

见我不说话，她又叹了一口气。

「宁宁，妈真对不起你，从小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现在又拖你后腿…」

「妈，你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你，哪有现在的我，你乖乖配合治疗，吃好饭，养好身体，以后我结婚了，还要麻烦你给我带孩子呢！」

妈妈听着就笑了，「行，妈妈努力。」

自那之后，我和妈妈都共同努力着。

可妈妈的治疗效果并不理想。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

「宁宁….」

我听出了声音，正待挂电话，对方却急切道：「你先别挂！我有事情要说。」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号码不是过去霍西常用的那个。

「你去哪里了？我去你住的地方找你，邻居说已经好几个星期都没见到你了。」

我不耐烦道：「和你有关系？你是不是忘记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了？」

「….宁宁，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累得实在不想和他说话。

「有话快说，我很忙。」

他迟疑半晌，才道：「我和媛媛下个星期就结婚了，媛媛说对不起你，但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你能不能….」

我心头升起一股火。

「曹尼玛！霍西！你出生时是把脑子丢你妈肚子里忘带出来了吧？你俩干出这样的事，怎么还有脸要我的祝福？告诉你老婆，我不要的东西就是不要了，让她大可以放心。一根烂黄瓜，我不稀罕。」

听着对面骤然变粗的呼吸声，我啪地一声挂断电话，顺带将他的新号也拉入黑名单，转身回了病房。

连日以来堆积的负面情绪，似乎随着这一通脏话输出而有所释放。

之后的日子，我按部就班地照顾妈妈，霍西也没再骚扰我。

病友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人治愈了，有的人像需要定期来医院修补零部件的老旧物件，有些人，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病房里痛苦的哼叫声，深更半夜传来的默默祈祷声，成了惹人烦闷不已的魔咒。

尽管治疗方案不停更换，但医生却告诉我，妈妈每一次的化疗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她躺在床上，腹部却已经完全瘪下去。

终于有一天，躺在床上的妈妈气若游丝地说：「宁宁，妈妈想回家了。」

我眼睛蓦地涌出一股水意。

「行，妈妈，咱们回家。」

我开始收拾东西，妈妈就坐在床上，说话已经有气无力，却始终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就好像我们这趟回家，奔赴的是未来美好的新生活一样。

梁婶和张叔知道妈妈回来后，也是笑着过来看她，可只有那通红的眼眶昭示着他们此刻内心究竟有多不平静。

妈妈在回来的第三天走了。

临走之前，她气息微弱地念叨着：「妈妈走了，以后就留你一个人了，你要怎么办啊，我的女儿…」

那时，说不清是怎么想的，我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腹部。

意外来得突然，这个本来我预计打掉的孩子，竟然这么乖巧地在我肚子里待上了几个月。

在冬衣的掩盖下，他看起来那样不显眼。

妈妈摸到了，她睁大了眼睛。

「妈妈，这是你的外孙。我有一个很爱我的男朋友，原本打算今年带他回来看你的，但前不久他被派去国外考察分公司，这才没有和我一起来看你。」

「妈妈，你放心，女儿不会孤单一人的…」

我说着，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眼前的人慢慢合上眼睛，放在我腹部的手，也掉落到了地上。

她走了。

我的心也空了大半。

办完丧事，告别张叔和梁婶，我去了美国。

那个孩子，我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小珂知道后，难得地没有骂我。

她拥着我的肩膀笑着说：你想生下来，就生下来吧！到时候我就是孩子的干妈，我俩一起，不能说给他多精致奢华的生活，但总归是能让他健康平安长大的。

我心里暖暖的。

四个月后，也许是我孕期太过操劳，佑佑早产了。

八个月的小婴儿，浑身通红，嘴巴撇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庆幸的是，这个孩子长得像我。

小孩子是见风长的。

月子期间，小珂变着法子研究月子餐，佑佑也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可爱到小珂一抱就不愿意撒手的程度。

程野第一次见佑佑，似乎并未认出这是谁的孩子。

我看他和小珂两人围着孩子转悠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这么喜欢，你俩也尽快领证生一个出来呀！这样佑佑以后还有个伴。」

两人被我这话弄了个大红脸。

三年时光转眼而逝。

三年里，我和小珂的国外代购生意，在度过最困难的一段时间后，慢慢上了正路。而小珂和程野终于要结婚了，两家的家长都希望婚礼能在国内举办；

佑佑三岁，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看着身边已经认得几个单词，却不识一个汉字的小家伙，我决定回国。

租房，帮佑佑联系双语幼儿园，忙完这些，一个星期都过去了。

定好学校那天，小家伙难得显得有点兴奋。

「妈妈妈妈，今天带我去商场吧，我想给小朋友们准备一点礼物！」

我连轴转了好几天，此刻身心俱疲，当然拒绝了小家伙的提议。

「不行不行，我就要去。」

这孩子回来后不知道跟谁学的，竟然当街就赖在了地上不走。

我拧了拧眉头。

「常佑，我数到三。」

「一。」

我原地不动，他原地不动。

「二。」

我还是不动，他开始在地上扭扭捏捏。

「S…」我心里偷笑，面上神情不变。

「哎，好嘛好嘛，我起来了。」又抱着我的腿撒娇，「那妈妈，你明天一定要带我去啊！」

我随意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就会想，如果可以预测到第二天会遇上什么人，我倒是宁愿提前就带佑佑买了。

当时佑佑正在海洋球里玩耍，小珂打来电话，我的视线就暂时离开了他。可没过多久，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

我扭头一看，滑滑梯那里，佑佑哭得很是惨烈，鼻血糊了一脸，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双手握拳，对着嚎啕大哭的佑佑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佑佑！」

我连忙跑过去。

佑佑对面的男人转过身体，我才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

三年未见的霍西。

捧着手里的咖啡，看着对面的人，我一时无言。

「你叫…佑佑？」

霍西将目光放在我身边的小人身上，表情看起来有点忐忑。

佑佑正啃汉堡包啃得高兴，囫囵应了一声。

霍西又看向了我，眼睛中似乎带着一抹光。「他是我的…」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是。」

也许是我语气实在太过怪异，佑佑啃食的动作变小了许多。

霍西叹了一口气。

「你不用瞒我，我前两天碰见了程野。」

我喝咖啡的动作一顿。

这个程野，回头非得上小珂收拾一顿。

「常宁，三年前我很抱歉打了那通电话，我不知道，你妈妈当时她….」

眼看着佑佑吃得差不多了，我帮他擦干净嘴巴。

「霍先生，今天谢谢款待，道歉就不必了，毕竟当时我心情不好，也将你骂了一顿。」

又转身对佑佑道：「佑佑，我们走吧！」

吃饱喝足的孩子此时显得格外温顺。

但直到我们走出肯德基店铺，也依然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刺人的目光。

霍西显然没打算放过我和佑佑。

第二天我送佑佑上幼儿园，小孩子第一次早起，没有睡好，哭着要抱抱。

我一手拎着他的书包，一手拎着昨天买的一大堆礼物，正满心为难时，突然，佑佑就腾空了。

「走吧！」

又一手从我手上接过书包，大踏步往前走。

我急了。

「霍西！你放下佑佑！」

男人充耳不闻，将佑佑放到不远处的车上。

黑色的安全座椅，旁边还有一个粉嫩嫩的同款，椅子的主人是谁也很好猜。

看来曹媛当年生了一个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呼出。

即便过去这么长时间，但想起当年的事情，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霍西，你这样做，一点都没意思。我说了，佑佑只是我儿子，和霍先生你没有关系。」

也许是我的语气实在太过冷静，没有掺杂一丝个人情感，霍西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常宁，我只是想…」

「你想做什么，和我无关。」我面上一片冷淡，「别说佑佑和你没关系了，就算他是你的孩子，你看着他的脸，回想三年前曾说过的话，就一点都不会愧疚吗？更何况，你想展现父爱，不是非佑佑不可。」

「常宁，你别说了。」

他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痛苦。「佑佑快迟到了，就今天一次，下次我保证不会再自作主张。」

我看了看手表，确实是，周围眼看着也打不到车，最后还是上了他的车。

一路无言，车上只有佑佑时不时的好奇询问声。

「妈妈，那个长着两个大包的东西，是什么啊？」

我抬眼看去，那是一座城市建筑。

「骆驼。」

「它那两个包看着好丑哦！妈妈，他为什么会长那个东西呢？」

「因为它们常年住在沙漠，那两个包叫做驼峰，里头存储着大量的水。」

我抬了抬佑佑的小书包，「就像佑佑今天上学，妈妈给佑佑准备了水壶一样。」

佑佑奥了一声。

「那妈妈它们干嘛不搬出沙漠呢？」

「常佑！你有完没完！」

果然，我这个温柔妈妈的人设，还是维持不了多久。

佑佑乖乖闭嘴，小声嘟囔：「生气太多老的快！」

我气急，抬眼一看，意外在镜子中同驾驶室的男人目光相撞。

他眼中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下一瞬便狼狈躲开我的目光。

我撇了撇嘴。

德行。

将常佑小朋友送去幼儿园后，我也痛快转身就走。

这孩子，长时间不见我想得很，黏在身边太久我又会嫌弃。

「常宁，我想和你谈谈。」

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睨着眼睛看过去，他立即松开。

还算识相。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再骚扰我，当心我报警。哦，你家里的那位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闲着没事找到我这里来了吧？你说要是我告诉她….」

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跟上来。

很快便到了小珂和程野的婚礼。

霍西和曹媛不出意外，也是婚礼嘉宾之一。

「常宁，对不住，霍西好歹也是我大学室友，我也不能说请了别人却不请他…」

程野顾虑的东西，我自然知道。

「没关系。」

佑佑作为小花童，也算得上是重量级嘉宾。

那小子在婚礼上送完戒指，被司仪调侃着说几句吉祥话，却大着嘴巴吼出「希望干妈和程叔叔以后生一窝小孩陪我玩」的话时，逗得所有人捧腹大笑。

典礼结束，人都走得差不多，我让佑佑去程野那边，自己先去上了一趟厕所。没想到出来后，佑佑不见了。

整个婚宴现场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将人找回。

我心里慌急了，但只能捏紧拳头，逼自己冷静下来。

「都怪你，没看住佑佑，今天我干儿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程野，我跟你没完！」

我捏了捏胀痛的额头：「小珂，你别怪程野，是我太不小心了，佑佑又是一个闲不住的孩子，指不定他现在正躲在哪里…」

我嘴上这么安慰她，心里却也没底。

就在这时，摄影师喊了一嘴。

「找到了！」

我连忙跑过去。

小小的摄影机内，看到婚礼结束时的场景。

画面里，佑佑正准备往程野那边走，半路却突然闪出一个女人将佑佑一把拽走，消失在镜头里。

那身水粉色的衣服，看着分外眼熟。

那分明是…曹媛！

「程野，帮我给霍西打个电话。」我声音冷冷道。

不用我说，程野已经将手机递了过来。

「佑佑不见了，我看到是你妻子把他带走的。」

霍西沉默了几秒，「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半小时后，霍西又重新回到举办婚宴的酒店。

「走吧！我帮你把佑佑带回来。」

上车后，霍西几次张口想和我说什么，被我冷淡地顶回去后终于安静下来。

一路无言。

我们到霍家时，里头热闹得很。

「他二姐，瞧这孩子，和咱家小西多像啊！」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来叫一声二姨婆，二姨婆给你红包。」说着就要从兜里掏东西。

上首的老妇人，霍西的妈妈脸上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

她的下首，曹媛坐在那里，正小心地给坐在身前的小姑娘喂水。

而一向活泼好动的佑佑，此时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坐在那里不说话，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软。

「佑佑，妈妈来了，我们回家。」

小男孩一听到我的声音，当即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脸上带着高兴，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哭腔。「妈妈！」

我狠狠将冲到怀里的孩子抱起来。

「霍先生，我先带佑佑回去了。」

霍西点了点头。

客厅一片安静，他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走了几步，又抱着孩子转身，来到曹媛面前。

看着对方毫无愧疚的脸，我腾出一只手，狠狠甩了上去。

「你有什么资格带走我的孩子!」

曹媛被打得呆在原地，伸手想要反击，却被我身后的霍西拦住。

「够了，媛媛，你不该掺和这件事。」

曹媛一脸不可置信。

一直安静着的霍夫人说话了。

「好了，霍西，是我让媛媛将那孩子带过来的。你和媛媛不能生个孙子给我带，我一把老骨头了，想在入土之前见见亲孙子，享受享受天伦，难道不行吗？」

听到这句话，曹媛面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我笑了。

「霍夫人。」

「佑佑他只是我的孩子，和你们霍家没有一丁点关系。你说是吧？霍先生？」

说完我也不等他们反应，抱着佑佑往外走。

「你站住！」

霍家老妇人似乎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权威。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妈妈，霍叔叔…霍西他真的是我爸爸吗？那个老奶奶，她也真的是我奶奶吗？」

佑佑难得变得十分安静。

我搂紧了他的小身子。

「那不重要，佑佑，你记着，你只是妈妈的儿子。至于他们….」

像是察觉到我内心的不安，佑佑也用小胳膊抱紧了我，「我只要妈妈。」

他身上的奶香味袭来，让我感觉一阵安心。

这次的意外警醒了我。

为了能精确知道佑佑在哪里，我给他买了一款便携式定位手表。

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人心。

一个月后，佑佑再次失踪了。

这一次，连霍西都找不到。

一直到第二天，我才接到一通电话。

「常小姐吗？一个亿，换你儿子。」

听着话筒里传来佑佑哭泣的声音，我心都碎了。

「你给我点时间，我来筹钱，但你千万别伤害孩子…」

「三天后，过时不候。」

我话还没说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佑佑的处境让我甚至没有时间哭泣，我立即联系小珂，可她将手头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拿出来，也不过只有 50 万。

「宁宁，你最近是得罪谁了吗？不然怎么有人盯上佑佑？」

小珂的话给我提了个醒、

我挂了她的电话，立即给霍西打了过去。

「霍西，是不是你生意场上得罪了人？是不是你们家那边泄露了佑佑的消息，不然怎么会有人绑架我儿子？」

「一个亿，你让我从哪里找…」

想到电话那边佑佑被打后的哭声，我终于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常宁，你别哭，绑匪怎么说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在警察局，警方好像查到了什么东西。」

我立即赶到警局。

警方告知，佑佑失踪的案子，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他们翻出来一段监控，我和霍西立即凑过去看。

画面里，佑佑正和小朋友在一起玩，突然，似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那人站的位置十分刁钻，摄像头没能拍到面容。

但很显然，佑佑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他走了过去，两人说了几句话，佑佑有点生气，但还是跟着那人走了。

「初步判断，这个人应该是你们认识的或者佑佑认识的人。」

警方说。

可佑佑回国还没有几个月，怎么会认识除了小珂他们几个之外的陌生人？

我眼中闪过疑虑。

霍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

「警察先生，既然小区的摄像头拍到了这个女人，那其他地方的监控大概率也是能看到她的吧？」

警察有点为难。

「并非我们没有查，而是那天非常奇怪，佑佑被劫走后，整个小区停了一段时间的电，所以…」

「那小区外面的商铺呢？他们应该有人家有安装监控吧？」

「这个我们也正在排查。」

时间紧迫，我和霍西也加入到看监控的队伍中。

可两个小时过去了，五个小时过去了，大家眼睛熬得通红，却还是没有发现绑匪的身影。

就在这时，边上一个小警察发出惊呼：「在这里！」

那份监控取自于一个深宅咖啡馆，本是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地方。

而看清楚监控中那人后，我和霍西都惊呼出声。

「怎么又是她！」

那个女人，赫然是曹媛。

我转身，一个巴掌就甩到霍西的脸上。

「这就是你的好妻子！」

他看着我，浓墨一般的眸子，浸着深深的悲痛。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霍家时，里头传来阵阵琴音，走进去一看，曹媛正坐在琴凳上，她的女儿坐在她身边。

阳光顺着窗户撒进去，两人看着端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想到还被绑架着的佑佑，我气得双眼发红。

「曹媛！」

曹媛抬起头，看到我以及我身后站着的霍西时，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我走过去，抓起她的头发就往一边甩去。

看得出来，曹媛结婚后过得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我轻轻一推，她就摔坐在地上。

边上的小女孩大哭出声。

「爸爸，妈妈被推倒了，你帮帮妈妈呀！」

见霍西纹丝不动，小丫头冲上前来，对着我的手就开咬。

这么小的孩子当然不是我的对手，我将她反手一剪就制住了。

「肖常宁！你别伤了倩倩！」

地上的曹媛目眦欲裂。

看她这样，我笑了。

「原来你这样的人，也知道保护自己的孩子啊？原来你也知道，一个母亲最不能见到的，就是孩子被别人伤害？那你怎么有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的佑佑！」

「你是笃定我拿你没办法吗？」

我情绪激动，手上的力道不免就大了些，小姑娘立即哭着喊：「妈妈救我！」

曹媛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已经冷静许多。「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联系你那几个走狗，让他们放了佑佑。否则的话…」

我暗示性地看了看手上的小女孩。

「曹媛，孩子无辜，我知道，但这也是你逼我的。」

曹媛疯了，她指着霍西骂：「霍西，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女儿被别人挟持，你就这么干看着？」

霍西不说话，半晌才道：「倩倩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曹媛像是一瞬间被人定住了哑穴，面上血色散了个干净。

对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纠纷，我只惊讶一瞬，心情就恢复了平静。经过霍西身边时，他挡住了路。

「你想阻拦我？想救你女儿？」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我会把佑佑安全送到你身边，毫发无伤。」

佑佑被救出来了。

那帮人为了让他不哭闹，给他喂食了安眠药，送到我身边时依然还在昏睡。

我从霍西手上接过孩子，亲亲他的小脸蛋，转身往家走。

「对不起。」

身后的男人声音嘶哑。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没少遭罪。

「虽然佑佑没事，但我不会放弃起诉曹媛，你的道歉对我没用。」我冷冷道。

「不是因为她向你道歉。曹媛她…其实从结婚后我就发现，曹媛她已经变了，她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可笑的是，我一直活在过去，为此伤害了你，还害得佑佑差点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真的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好像已经说不了其他。

怀里的佑佑突然睁开了眼睛，迷蒙喊了一声：「妈妈…」

「妈妈在这里，干妈和你程叔叔也在家里等你。」

佑佑将头埋入我怀中，又睡了过去。

我对曹媛的起诉案件很快开始审理。

因为罪证确凿，曹媛也坦白了她的作案过程。

混子是倩倩的亲生父亲，两人前段时间才联系上。

当年曹媛上大学时，一面吊着霍西，一面混夜店，被那个混子瞧中后强奸了，不久后怀孕。

她想打胎，医生却告诉她，因为子宫壁太薄，加上着床位置不对，这个孩子打了，以后就没有当妈妈的机会了。

曹媛将目光放到了从小就宠爱她的霍西身上。

趁着我们冷战，霍西醉酒，两人发生了关系。

曹媛怀着身孕嫁给了霍西。

得知这一真相后，法庭上的霍夫人当即像是疯了一样，指着曹媛就破口大骂起来。

「你还我孙子！」

法官一句肃静，都没能让老太太安静下来，不得不将她带离庭审。

曹媛几人最终因为拐卖儿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她同霍西的那段婚姻，也彻底走向了尽头。

自那之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某天，佑佑告诉我说：「妈妈，最近我总感觉幼儿园外面有人在偷偷看我。」

似乎是受之前经历的影响，对那些奇怪的眼光，佑佑开始变得十分敏感。

我心里一紧。

「你记得对方是男是女吗？长什么样子？」

佑佑沉吟一会。「是个老奶奶，和之前我们去霍家时看到的那个奶奶好像。」

我一瞬间便知道那人是谁了。

我拨通霍西的电话，讲了缘由。

「对不起，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了。我妈她…只是太想要个孙子了。」

「常宁，我离婚了。」

「但我是不是没有机会挽回你和佑佑了？」

我没有说话，挂断电话是我对他提出这么不合理请求的态度。

即便如此，我还是问了佑佑的态度。

「佑佑，你会不会想要一个爸爸呢？」

小家伙咽下嘴巴里的饭菜才说：「那个叫霍西的男人吗？妈妈，我都听干妈说了，当年是他先不要你的，也是他让你打掉我的。如果妈妈当年选择去医院，那世界上就没有佑佑了。所以，如果爸爸是他的话，那佑佑不要。」

孩子虽然带着满嘴的油污，但语气却是满满的认真。

我笑了。

「佑佑幼儿园上的不错啊，小小年纪讲话这么有条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孩子！」

现在我能确定，谁也抢不走佑佑了。

霍西番外

曾经觉得肖常宁很烦。

像个麻雀一样，整天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的。

和文静内敛容易羞怯的媛媛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

可我被她拒绝了。

于是，对肖常宁的追求，我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某天在和媛媛打电话时，我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最近有个女生，可烦了，总追着我。

我卑劣地希望借助肖常宁来刺激媛媛。

我要让她知道，你拒绝了我，会有其他女生来追求我。

但那时的她却始终不敢走出来，她害怕的东西太多。我大二那年，她甚至直接说：霍西哥，你赶快给我找个嫂子吧！天天盯着我，好烦。

那一整天，我心情都非常差，肖常宁正好撞到枪口上了。

你看，曹媛说我烦，我就说肖常宁烦。

说出那句伤人的话后，我心里的郁气似乎散了大半。

但我没想到，这个在我面前始终笑脸相迎的女人会哭。

我狼狈地逃走了。

程野当晚被他的女朋友安珂骂了一顿，从听筒里，我知道那姑娘大概哭得挺厉害的。

我本以为，第二天再上课，肖常宁那丫头会同往常一样，死乞白赖在我身边占据一个位置，可是她没有。

她坐在远远的对角线，脸上没了笑，也不复以往的活泼。

眼神相撞，甚至会立即转移开目光。

身边的同学都笑话我，是不是对肖常宁太冷了，她知难而退了。

我心里一愣。

毕竟过去这两年，我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肖常宁长得也不错，我最近听说外院的一个学弟想要追求她呢！」

有同学笑着说。

我面上没有反应，但手中的铅笔却莫名被捏断。

后来我才知道，我对肖常宁原来早就有了占有欲。

思来想去，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非常不好，才对你发了脾气，对不起。」

我抬头，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开始期待她的反应。

同我目光相撞那刻，她还是像之前一样躲开了。

但她恐怕不知道，那时候，她的耳朵红透了。

她还是喜欢我的。

我十分肯定。

我开始和同学们暗示：我和肖常宁走到了一起。

他们也很上道，经常当着我俩的面开玩笑。

每当看见常宁窘迫中带着羞怯的表情时，我心中都会一软。

没有同居前，常宁给我打电话，说她住所外面有醉酒男子深夜敲门，我第一次慌得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拿起车钥匙就奔了出去。

看到她那糟糕的居住环境，我心口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

「收拾收拾东西，去我那住吧！」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自然，就像我内心深处，其实早已经希望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之下一样。

常宁点头的那瞬间，我心里的喜悦做不了假。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也许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我没有想到，曹媛的到来，会让我和常宁之间的关系分崩离析，彻底走向破裂。

在我看来，19 岁的曹媛还是两三年前那个见到我脸颊通红，却眼睛倔强的女孩。

她当年拒绝我时，语气那么狠厉。

「我不喜欢你，也配不上你。我们不合适。」

她这一句话，让刚经历高考的我心头阴霾了整整三个月。

后来，有了常宁，对曹媛，我的心态似乎发生了转变。

「只是将她当成小妹妹来对待。」

那时的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我自小习惯性照顾曹媛，她说和舍友发生矛盾，希望我能收留时，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我猪油蒙了心般答应了，甚至没有去征求常宁的意见。

常宁那么善解人意，会理解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担心的。

我这样想。

晚上看到她拎着西瓜回家，脸上带着往常的笑容，我心里原本的忐忑莫名消散了个干净。

可接下来的事情似乎越来越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不曾注意过，当我不时关注曹媛的需求，不时对她嘘寒问暖时，身边常宁那落寞的眼光。就像我不曾注意到，在不知不觉间，常宁和曹媛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最不可饶恕的是，我只看到常宁要赶走曹媛，便曲解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于是，我变相将常宁赶了出去。

那时的我没有意识到，这是曹媛在耍小心机。

曹媛让我将常宁劝回来，我刚意动，她却又说自己要住回宿舍，我立即忘了常宁的事。

我请求曹媛继续住，但她哭得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开车先将她送回宿舍，然后才一家酒店一家酒店，寻找常宁的住所。

只是稍微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了一点，她的态度就软化了。

你看，我多卑劣。

我不知道，当我在企图求得常宁原谅时，曹媛会在背后挑衅。

所以，当饭桌上不再全部摆放我喜欢的饭菜，当我的贴身衣物，她不再帮我贴心收拾时，我意识到，对从前种种，常宁从未释怀。

那时的我笃定自己已经吃定了她，所以后来我不断作死，失去她也成了我的报应。

我受不了这种冷淡，于是我摔门离家。喝得醉醺醺时，曹媛给我打了电话。

那一晚过得十分慌乱。

当听到身下女人痛叫一声时，我彻底清醒。

意识到我同除常宁之外的女人发生了关系，我慌得连解释都不曾，穿上衣服就跑出了房间。

一路上我都在想，一定不能让常宁发现这件事情。

从来都只吃现成的我，第一次买了早饭，还买了常宁喜欢吃的烧麦。

那时她眼中的惊喜让我恍然。

在一起两年多，我究竟是怎么当人家的男朋友。

只是买了一份她喜欢的早饭，她的心情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后来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霍西，你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讨好常宁吗？不，你不是。你只是不愿意，毕竟你一直笃定，不论发生什么，常宁都不会离开你。

可是，常宁最终还是离开了。

被我逼走的。

曹媛告诉我，那一晚上过去，她不小心怀孕的消息时，我惊呆了。

我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她打胎。

可那毕竟是我从小宠到大的姑娘，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看着她说对不起我和常宁的样子，我犯浑了。

「孩子先留下，至于常宁那…我再做打算。」

再做打算？怎么做？

和常宁分手吗？

我下意识地排除了这个方法。

那两天我吃不好，睡不香，做梦都在想着这事怎么解决。

我万万没想到，常宁也怀孕了。

而我和她，也因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曹媛说，医生告诉她，这个孩子打掉，以后她就没有机会怀孕了。

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还是和常宁分手，和曹媛订婚。

为了让常宁对我彻底死心，我狠心让她将孩子打了，给她 500 万。

那是我创业之后，公司当下所有可流动的资金。

她笑着接受了钱，我没想到她会答应地这么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产生了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说：「霍西，现在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了。但是你记着，你欠这个孩子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我也是。」

可后来的事情却昭示着，欠她的，欠孩子却又终身还不清的，分明是我。

和曹媛订婚时，发小们都调侃我，终于娶到了少年时喜欢的人，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里的感受。

常宁失踪了。

她将我拉入了黑名单。

我一直没有勇气去找她，只是偶尔下班回家，车子会像有意识一样，从她租住房子的路旁经过，但没有一次见到亮着的灯光。

后来我去问邻居，她告知我常宁已经很久都没出现了。

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想到她会发生什么意外，我心都乱了。

因此，那天曹媛托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娇滴滴却又老调重弹地说：对不起常宁，希望我们结婚能收到她的祝福时，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子戾气。

你既然知道对不起她，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可我又十分清楚，这事怪不到她身上，是我自己没有管好自己。

我黑下去的面庞吓到了曹媛。

半晌她才讷讷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我却突然改了主意。

我感觉自己仿佛病态了一样，希望常宁能出现在婚礼上。

只要她出现，我可以取消婚礼，我可以跟她走的。

可接通电话后，她将我骂得体无完肤。

「一根烂黄瓜，我不稀罕。」

直到她挂断电话，我都没反应过来，这样一个满口脏话的女人会是常宁。

常宁没来，我和曹媛的婚礼最终还是如期举行了。

可自那之后，常宁似乎彻底消失了。

她注销了所有联系方式。

我按照她过去的只言片语找到她老家，两位老人却一脸惊讶。

「她母亲去世后，她就出国了，已经快一个月，你不知道吗？」

母亲去世了？

常宁曾经和我说，她和母亲是被父亲抛弃的人，两人多年相依为命。妈妈去世，她该多难受？

我恍然想起前不久给她打的那通电话，想起那时自己提出的过分要求。

我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一巴掌。

妈妈离开了，她独自一人又会去哪里呢？我想问，可他们狐疑的眼神，让我再不敢继续问下去。

常宁走后，我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但我总是不适应的。

枕边人身上的香味，不再是淡雅的栀子花，换成了浓烈的玫瑰。

厨房里再不会有那道为我洗手作汤羹的身影。

后来，曹媛早产生下了女儿。

看着小姑娘奶呼呼的面容，我却忍不住会想：常宁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我还是像她。

倩倩反正是半点不像我的，但我依然还想尽到父亲的责任。

我将她宠成了小公主。

无形之中，我将对另一个不存在的孩子的爱，双倍放到了她的身上。

可我万万没想到，倩倩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曹媛被小混混强迫后怀上的孩子。

可为了这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我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孩子！

那段时间，我开始拒绝回家，整个人浑浑噩噩，像是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我没搭理曹媛，我狠狠拒绝了她。

我同常宁一起牵手进入婚姻的殿堂，婚后她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但梦境有多美好，醒来就会有多空虚。

我厌恶这样的感觉，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就在这时，大学室友程野回国了。

他同安珂打打闹闹这么多年依然还是走到一起，我羡慕，也嫉妒。为什么我在半路上将常宁弄丢了？

大学室友聚会，见我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程野叹了一口气，透露了一个消息。

他说我和常宁之间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叫常佑，小名佑佑，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小男孩。」

灭顶的喜悦快要将我淹没。活泼可爱啊，那一定像极了常宁。

那时我想：我是不是还有机会挽回她们母子？还有机会实现梦境中的美好？

可世上哪有如果。我早该知道，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世上的破镜，也再难重圆。

常宁一次次地和我强调：佑佑和我没关系，她只是她的儿子。

可他怎么可能会同我没关系。

那眼睛，那嘴巴，同我幼年时期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忽视常宁那些刺人心肺的话。

厚着脸皮，默默跟在她们母子身后。同七年前相比，我们的角色彻底颠倒过来，可这一回，不假辞色的人变成了常宁。

佑佑在婚礼现场被曹媛带走了，常宁直接找上了我。

我很想告诉她，既然是曹媛将孩子带走的，她是没有胆量伤害佑佑的，但看她十足不信任的眼神，我停住了将要开口说的话。

常宁是真变了。

我没想到，从前那个善良的姑娘，如今却可以为了孩子，强硬地甩曹媛一巴掌。

我更没想到，正是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曹媛的理智。

她竟然伙同倩倩的亲生父亲，绑架了佑佑。

常宁毫不犹豫地也甩了我一巴掌，怒吼着说「看，这就是你的好妻子」时，我的心就彻底裂开了。

她不知道，我心里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在警方的帮助下，佑佑被安全送了回来。

他小小的身体因为吞服了安眠药，睡得沉沉的。

可这个时候，我除了对常宁说对不起，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内心的无力催生了我对曹媛的恨。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或许我就不会被常宁彻底判处死刑。

曹媛被判刑后，她父母那边求上门，让我看在过往的情面上请求常宁出具谅解书，我断然拒绝。

可即便如此，常宁也没有回心转意。

那时我总想，我们之间有个孩子作为纽带，只要我好好表现，给我时间，总有一天，我能让常宁原谅我。到时候，我们会是世上最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

可常宁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某天，我在她家楼下看到了一个捧着玫瑰花的男人。

之后，这个人的身影就一直不曾从我的视线中离开。

抱着花的他，拎着常宁和佑佑最喜欢的食物的他，将佑佑高高架在脖子上的他……

种种都让我明白，有人发现了常宁的好，他比我更会珍惜常宁，也会视佑佑为亲生。

当看到那个男人在路灯下抬起常宁的下巴，将要吻上去前，我差一点就冲出去，要将那人打一顿了。

可常宁羞涩抬头，闭上眼睛迎接那人的吻的样子让我顿在原地。

我不由得想起我们第一次接吻时，她趁着我不注意，猛地亲向我的嘴角，再带着爆红的脸颊退身而去。

那抹嫣红，美的让人心动。

可如今，这份美丽也开始为别的男人绽放了。

我颓然，心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告诉我：霍西，你和常宁彻底不可能了。

我选择了放手。

不久后传来她同那个男人结婚的消息。

不久后，她怀孕了，听说佑佑一直嚷嚷着要再生一个妹妹。

不久后，她真的生下了一个女孩。

而我，就像是一个小偷，只能暗地里通过各种方式窥伺她的生活。

如果时光能重来…

如果时光能重来….

罢了，她现在那么幸福，还是不要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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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6 18: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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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不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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