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开了一场盛大的演唱会,特邀嘉宾不是我。
他当众向当红小花陆秋示爱时,我拍下了现场图发上微博,却被网友骂蹭热度。
后来他在直播镜头前单膝下跪,求着为我补上那场浪漫仪式。
我关掉手机,转身就摸上小师弟紧实的肌肉线条。
新人在侧,但凡犹豫一下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1
「小姐,体育馆到了。」滴滴司机提醒我下车,顺便观察了一圈现场热闹的氛围,「这可是放开后在这儿开的第一场演唱会,江砚白现在的人气可真了不得。」
「连我一个中年人都知道他。」
是啊,三年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如今成了开得起世巡的顶流艺术家。
谁都对现在的江砚白赞赏不已。
人人都说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也就只有我,好想过去的他。
那个会偷偷带给我鸡爪解馋的江砚白,会把我冰冷的脚揣在怀里的江砚白,曾许诺会在世巡演唱会向我求婚的江砚白。
只是。
站在入场口,江砚白再次挂断了我的电话。
往上翻了翻记录,都是我打给他的。
就连手上这张票都是我托朋友买的。
还记得她把票拿给我时惊讶中混杂心疼的眼神:「他居然没给你留票。」
我苦笑着,帮江砚白辩解:「他太忙。」也不知道这借口是在试图说服她,还是我自己。
直到演唱会进行到 TALK 环节,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砚白不邀请我了。
大屏幕扫过观众席,定格在亲友位上,当红小花陆秋笑颜如花。
「欢迎我的特邀嘉宾。」
他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衬衫,汗水顺着分明的棱角滴下,看人时总泛着深情的双眼,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陆秋。
「感谢她总在我困难的时候出现,她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人。」
一如三年前我从跨年舞台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脱下表演服就风尘仆仆地赶回家,看到江砚白将小小的出租屋挂满了千纸鹤和星星灯。
那时他抱着我像抱住了他的全世界:「渺渺,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他在几万人的尖叫声中把陆秋牵到舞台中央,弯下腰,在这位当红小花的手背上落下虔诚一吻。
无数纸飞机从不同地方起飞。聚光灯下,王子和公主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在大屏幕里,陆秋哭得我见犹怜,江砚白宠溺地帮她拭掉眼泪。
我旁边的两个小姑娘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捂着嘴尖叫:
「啊啊啊啊啊这是当场表白吧!」
「他们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什么时候官宣结婚!」
我把墨镜戴上,任由泪水流进口罩里。
胃疼得受不了,我撑不住想提前离场,却在离开前没忍住,转身对两个小妹妹说了句实话。
「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要结婚的话,江砚白得先和我离婚。」
两个小妹妹看我的眼神像看疯子。
「这是脑残粉吧,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姐姐,有病就去治,别得妄想症。」
江砚白,你的粉丝和你一样刻薄呢。你说得对,没有人会信我。
但我的确需要去医院了。
2
最近为了音乐剧首演排练压力大,要么忙到忘了吃饭,要么突然暴饮暴食,把肠胃累出病来。我照着医生的说明吃了一服药,疼痛缓解了不少。
当我正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时。门突然被打开,很久没回家的江砚白卷了室外的冷气进来。
「把外套脱了,我开了暖气。」我朝他走过去。
江砚白却突然抬手,掀翻了我手里的水杯。
杯口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额头上,然后落在地上碎了。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约会去捏的杯子,做了一对。当时他拿到成品后小心翼翼地捧着,说阿砚和渺渺要一直在一起。现在破了一个,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
硬角杯口划破皮肤,我感到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流下来,抬手一摸,全是血。
江砚白看着我的伤口愣住,原本愤怒的神情消散了一半,伸手想来扶我。
「怎么?又喝醉了吗?」
我对他嘲讽地拉起嘴角,躲开他的手。
记得第一次我们因为陆秋吵架后我哭了一整夜,我不愿看见他和陆秋炒 CP,江砚白却指责我自私,不想在自己没事业后看他人气高。
第二天他就来找我道歉,说是因为喝醉了才会那样口不择言地伤害我。
「我错了宝宝,我只是糊怕了。」
「我想快点爬到顶峰,给我的宝宝最好的婚礼。」
我被他这样哄住了第一次,然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可是啊江砚白,我是爱你,但我不是菩萨。
我的爱意已经在一次次欺骗和伤害中消磨殆尽,留下的更多是不甘和执念。
江砚白被我冷漠的态度刺中,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把手揣回兜里,又是一副愤怒讥讽的样子。
「你就作吧。」
我不理他,回到客厅找到酒精棉自己擦拭。
「今天去演唱会了?」
他没有脱鞋,直接踩在我的地毯上。我看着那一串黑色脚印不禁皱眉。
「嗯。看到了你盛大的表白仪式。」
不仅看到了,我还拍下放在网上。
虽然我已主动退出了娱乐圈,但网络账号上还有上千万的关注者。
「周渺渺去看江砚白演唱会」的词条很快被顶上热搜,排在了「江砚白演唱会现场表白陆秋」后面。热搜广场上,粉丝们都在猜我为什么会出现。
只有在这时我才恍惚记起,过去的我也曾站在舞台中央闪耀过。可惜那时我不顾姐妹们的挽留、粉丝们的反对,坚定地选择了江砚白,退圈结婚。
为爱放弃前途的结果就是,曾经心心念念的浪漫场景,女主角却换了一个人。
「江砚白你还记得吗,你已经结婚了。」
我打开药箱自己上药,酒精那股劲儿从伤口顺着皮肤,让我的全身战栗。
「你的老婆是我。」
我忍不住闭上眼忍耐了片刻,再睁开时却对上了江砚白短暂愣神后疲惫无奈的眼神。
「渺渺,你别不懂事。」
「现在不是你蹭热度的时候。」
他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像是在容忍我的无理取闹。
「再等等,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公开。」
江砚白不愿意公开和我的夫妻关系,却和其他女人炒起了 CP。
那个女人还是陆秋,出道战时与我最针锋相对的人。她没抢过我的出道位,却抢走了大众眼里江砚白女友的角色。
我开始疑神疑鬼,从他渐渐减少的回家频次上,从花开花落都会汇报到现在只有早安晚安的微信上,从衣服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上,信任开始分崩离析。
就连现在,江砚白还在一边搪塞我一边摁着手机:「只是炒作而已,我们互惠互利,你懂的。」
我嘴里止不住犯苦,眼里干涩涩的。
「你回家后一直在微信上聊天。」
「要不要现在看看微信对话框最顶上的人,是我还是陆秋?」
江砚白握在手机边缘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但他回过神来只是说了一句:「我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铺路。」
「渺渺,懂事一点。」
他饭没吃完,摔门而去。
江砚白如今毫不关心我在忙什么,不知道我即将毕业,也没注意到我在喝药,甚至好不容易回一次家,都没有在屋里转一转。
床头柜上有一张我的孕检单,只要他选择留下,就能看到我的小惊喜。
3
其实在我今天去医院检查胃病时,医生让我做了另一项检查,我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
可比起对新生命的喜悦,我心里更多的是不安。一是我和江砚白现在关系僵硬,二是我一直以来期望的音乐剧表演机会正摆在面前,我舍不得放弃。
但念在和江砚白的婚姻上,我还是想和他商量一下孩子和未来。
可惜他一回家后就在阴阳我不懂事蹭热度,不爽了甩手就走。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好没意思。
眼前的男人是大明星江砚白,不是我的阿砚。
以前阿砚喜欢看我闹,见到我跟其他男生说话会吃醋,会因我白天到处跑商演而磨破脚跟时红着眼帮我上药,会在我安慰他时紧紧抱着我,像想把我揉进身体里一般用力。
「渺渺,你不用那么懂事。」
「你信我,我一定会出人头地,再也不让你吃这样的苦。」
我那时觉得,我的阿砚,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孩。
但没想到的是,属于我的机会来得更早。
那时国外的全民选秀风刮到了国内,公司只在观望,于是拿我这个小透明去试水,我却抓住机会孤注一掷。
后来赌赢了,我成团出道。
成团夜那天晚上,公司警告我,千万要捂住我的恋情,否则天价违约金我赔不起。于是我只能在跑完公告后,偷偷开车去见我的男朋友。
我知道江砚白比过去更拼了。
每次我回出租屋,都能看见一屋子的酒瓶和烟头。
他没日没夜地创作,告诉我说他一定会到最高处见我。
「我的女孩都在往前走了,不能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是不是。」
江砚白摩擦着我的背让我安心。
可是现实是,他在爆红后就视我为不能见光的存在,毫不留情地往我心上捅刀子。
一阵恶心上来,我冲向卫生间。
听着抽水的声音,我看向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头发凌乱,与一年前舞台上闪光的少女判若两人。
微博正好给我推送了一条消息。
陆秋突然上线开了直播,娇媚的脸凑到镜头前也看不到一点毛孔。
「嗨喽大家好呀,今天因为很开心所以开个直播和你们聊聊天。」
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抱着一个熊猫玩偶,一边看弹幕一边聊天。
「……为什么今天那么开心?」
「因为收到了花花!」
「这是阿砚送的,他刚刚送来。」
在弹幕一水「嗑到了」中,陆秋红了脸。
「阿砚一直很细心。」
她没有直接回复那些问他们有没有在一起的弹幕,但是满身的粉红泡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谁能抵抗得了正主亲自发糖,CP 超话当晚狂欢如过年。
「阿砚 细心」被炒上了热搜。
江砚白发了微博:「你喜欢就好。」
他把对陆秋的偏爱和宠溺宣扬到热搜第一,路过的网友都会点进来嗑一嘴。
我或许可以看在过去情分上,忍受他为了事业适度炒作。但现在他和陆秋一而再再而三地恶心我,可见我们的婚姻不仅已经名存实亡,连感情都在名利冲击下淡去,他甚至没考虑过给我留下半分尊重。
我忍不住给他发微信:「你匆匆忙忙从家里离开就为了给陆秋送礼物?」
「难道这也是你们合约商量好的内容?」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江砚白都没有回复我。可能他觉得没有必要对我解释,但从这天起,我确信这段婚姻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我不想要他了。
4
我开始越发频繁地犯起恶心,最后撑不下去还是全副武装地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是我以前受凉太过身子虚寒的原因。
想当初我做爱豆跑演出时,时常在大冬天穿着单薄的短裙跳舞。也就是在那时,身体落下了病根。
「我建议你跟你男朋友商量一下,你的身体状况不好。这个小孩……来得不是时候。」
女医生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向我细致地解释了身体情况后欲言又止。
「其实,我以前是你的粉丝。曾经特意为你买奶投票,承包了我所有朋友的早餐。」
她递给我一张曾经的小卡。
上面的女孩笑颜如花,明媚朝气。
现在的我死气沉沉,神色落寞。
「你退赛的时候我还在网上骂过你自断前程。」
「我想过你退圈后结婚生子,从此成了面容模糊的家庭主妇。」
「可是我从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周渺渺,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你应该在舞台上发光发热,而不是孤苦伶仃地连上医院都独自一个人。」
「那个让你退圈的男人呢?他为什么不陪着你?」
她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
我扯了一个笑容想安慰她,但从她的反应来看,我这个笑应该比哭还难看。
她让我想起了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两年,我也曾受到过无数粉丝的喜爱。只是后来林砚白劝我退圈,他说爱豆吃的是青春饭,迟早会被消磨灵气。
当时我正处于热恋期,虽然不舍得离开舞台,但更不想和江砚白因工作原因而聚少离多,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可到底还是喜欢唱歌跳舞,于是我沉淀了一年考上了戏剧学院音乐剧专业的研究生。半路出家让我付出了比同学几倍的努力,这些江砚白从没放在眼里过,他只觉得我是在瞎折腾。慢慢地,他名声大噪不常回家,而我也学会不再和他分享日常。
我打车去了江砚白所在的剧组。
医生说得对,这些痛苦和责任不该我一个人承担。
我要撕开他的深情面皮,不再为他的无耻行径遮掩。
5
拍摄场地外堵着很多江砚白和陆秋的粉丝。自从演唱会告白后,他们俩的人气都又往上翻了几番。
小姑娘们快乐地叽叽喳喳,感叹于他们的般配。在他们口中,江砚白是个当下几乎绝种的纯情男,和陆秋贴贴都会害羞。
这么热闹的场景,正合我心。
我压了压帽檐,给他发了第 N 条短信。
「别装死,我就在你们剧组外。要是不想我现在惹事,就把我接进去。」
对方正在输入了一分钟。
他回:「好。」
很快有人出来了,是江砚白现在那位眼高于顶的经纪人朱姐。
她刻薄地冲我翻了个白眼,全然没有第一次见我时讨好的神情。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要打扰阿砚工作。」
我沉默地跟着她绕去后门,到达拍摄现场时,正好看见江砚白和陆秋的吻戏。
他们吻得投入,连导演喊了 cut 都没分开。
「你看,他们多配啊。」朱姐开口嘲讽。
我看着江砚白扶着陆秋脑袋的手落在了她耳朵上,轻轻地揉捏了一下。
我从高中就和他在一起,知道他所有小动作。每次他吻我到动情时,他就喜欢捏我的耳朵。
不管是演戏还是假戏真做,江砚白的心早已背叛了我。
背叛者必须受到惩罚。
我松开拳头,手里的包不自觉落下。包里装了两瓶水,重物落地的声音终于惊醒了此刻在镜头中心痴缠的男女。
他们转头看到了我,眼里的惊异没能掩盖出未消散的情欲。
陆秋朝他身后躲了躲,一面娇笑地向大家解释。
「不好意思啊导演,我们入戏了,没听到您叫停。」
导演乐呵呵地摆手,一脸姨母笑:「没事!不让你们白吻,全都给你们放到花絮里去。」
他已经能预见到花絮公开后粉丝的疯狂了,照这个热度下去,他能靠这一部戏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演员的私生活和 CP 的真假,只要不影响他挣钱,都不是他在意的问题。
「男女主可以下班了。」他饶有兴趣地在我们三人之间打量了一圈。
江砚白向我走来,眼底的心虚被警惕和不耐烦替代。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别闹,回家吧。」
「你还知道我们有个家吗?」
我从地上捡起包,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是我的孕检单和诊断书。
在周遭好奇的视线中,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眼眶带泪,嘴唇惨白。
作为今年音乐剧专业毕业大戏的女主,这点演技信手拈来。
我期期艾艾地捏住他的衣角,身体摇摇欲坠,眼神里尽是缱绻的爱意和痛苦的哀求。
「阿砚,今天和我回家好吗?」
从我们冷战开始,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软下声音叫他了。
江砚白愣了,脸色缓和下来:「渺渺,我……」
「渺渺你来了!」一个清甜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正好打断了他的话。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陆秋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从他身后露出脑袋:「好久不见。」
她直接抱住我,落在别人眼里就像一对好姐妹。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当年你抢了我的位置。」
「现在我抢了你的男人。」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是不是呀周渺渺。」
陆秋用最亲密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像毒蛇吐着芯子。
「如果现在让阿砚选,你猜他会选谁?」
我看着她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手扬起又落下。
看着她脸上的红印,我爽了。
陆秋被我打得措手不及,她以为我还会像过去那样,为了江砚白的名声人设忍气吞声,完全没想过我会当场发难。
现场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愣愣地看着我。
江砚白第一个反应过来,把陆秋拉到身后。
陆秋双眼已经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身体如弱柳扶风摇摇欲坠。
「周渺渺你在干什么!」
我讽刺地看着陆秋靠在江砚白怀里,男人在吼完我后,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颊。
男人都希望把自己的女人养作攀附自己的菟丝花,但同时也会被不长在自己花园里的玫瑰吸引。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甩了甩打麻的手。
「不打可惜了。」该用脚踢的,我的脚力可比手劲大。
「小秋做错了什么?」我的老公为了绯闻对象质问我,看向我的眼神全是厌恶。
「周渺渺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跟个疯婆子一样。」
是啊,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可能是从拿到孕检报告时,可能是看演唱会求婚时,也可能是我答应他放弃舞台时。
「为什么打她?」
「因为,」我看见剧组工作人员和外围粉丝举起的手机,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说的话。
「你是我老公啊。」
6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我的名字很快被顶上热搜榜。尽管如今作为一个素人,没有公司下场引导舆论,点开词条都是铺天盖地的都是网暴辱骂。
但我不在乎,因为这是我计划中的一环。现在他们的粉丝有多嫌弃我,到一切真相大白时回踩就会有越严重。
拍摄现场的视频被人放在了网上,掐头去尾,刚好截取了陆秋像个小精灵一样蹦出来,欢天喜地地抱住我却被我扇了耳光的片段。
「玛德哪里来的疯女人,把陆秋宝宝都打蒙了。」
「卧槽这是周渺渺?以前那个周渺渺?她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看见过去的死对头火了心理变态吧。」
「你们看到视频最后江砚白护妻了吗?我放心了,有江在疯女人肯定欺负不了小秋。」
……
陆秋在舆论沸沸扬扬时发了条微博:「你们别怪渺渺,她是看见我和江砚白站在一起才没克制住情绪的。」
江砚白在她微博下回应:「乖,别担心。」
我又去医院取了药,刚出来就接到江砚白的电话:
「你去哪儿了?」一接通他劈头盖脸一阵冷言冷语,「过来给小秋道歉。」
「这件事我们就算了。」
他和陆秋成了「我们」,而我是两人对立面的「你」。
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室外阳光正盛,人间在经历着生机勃勃的春天,而我也即将迎来全新的生活。
「陆秋在拉着你哭吧?」我敏锐地听见那头隐隐约约的女声,忍不住出言讽刺他,「江砚白,你心疼她了对吗?」
「我是错了。」
我集中精力怼他,完全没注意背后诡异的脚步声。
「我当时该再打你一巴掌,男左女右,让你们这对骗子 CP 脸上的红印子也凑一对。」
「周渺渺,你……」
他像是狗被踩了尾巴,冲我狂吠起来。
可惜我还没听完他气急败坏的话,就被身后人重重地推下台阶。
我听见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去死吧臭婊子,秋秋由我来守护。」
我摔掉了帽子躺在太阳下,看见人群聚集过来对我指指点点,视线逐渐模糊。
医生冲了出来,我被抬上担架失去意识前,看到了一地的血。
7
我怀孕的事情被人泄露了出去。
在我退圈后逐渐疏远的队友和过去的朋友们纷纷联系上我: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傻子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我闻着满屋子的消毒药水味,不自觉间湿了半个枕头。
报复果然不是轻易能做到的,我低估了那些 CP 狂粉的疯魔程度。
结婚的事情我们一直以来都瞒得很好,以至于现在被秋白粉抓着「未婚先孕」「私下不检点」的错处攻击,铺天盖地都是我的黑图。甚至有人找到了我所读的戏剧学院官微,要求学校就作风问题把我开除。
关于我的假消息千奇百怪,有我傍上大款被抛弃的,有我意图勾引导演被正妻打的,有我迷上赌博欠债的,但没有一条和江砚白相关。
没有人指责将我推下台阶的施暴者,大家似乎都忘了我才是受害者。
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后,江砚白终于打来了一通电话。
我以为他终于看到了我受伤的消息,至少会敷衍地问一句。
没想到他说:「周渺渺,别闹了。」
语气里全是敷衍和疲惫。
「你究竟要作妖到什么时候,舆论闹那么大对你有好处吗?」
原来他到现在都以为,我受伤是假的,流产是假的,甚至怀孕也是假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给他分析的情况,而他竟然选择了相信。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这个男人毫无独立思考的能力,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我冷笑着道:「江砚白,我们离婚吧。」
说出这句话后,我感觉浑身卸下了千斤的重量。
像是一只早就被撑到爆破边缘的气球突然被人松了口,「噗」的一声,气球轻盈地向高处飞去。
江砚白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更加冰冷和不耐烦。
「你不要无理取闹。」
「没有。」我翻了一个白眼,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如此坚信我只是在闹脾气。男人的自信有时真是无解。
「好……好好,」他冷笑了一声,仍旧不信,只当我在作妖,「周渺渺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你是大明星,你挑日子。」
那头咚的一声挂断了,听上去他被我气得挂了电话。
宋医生等我打完电话才走上来。
「你知道现在自己情况吧?」
她面露不忿和心疼。
「你原本身体底子就不好,现在摔伤加上流产……」
「你怎么只把自己搞得更糟了。」
「再怎么着,你也应该把那对渣男茶女搞得不得安宁才对啊。」
宋医生看上去像是我的妈妈粉,恨我不争气。这是我很久没有体会过的被在乎的滋味。
我握住了她的手,笑着对她撒娇。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8
好歹我是大火过的,那些年结算拿了不少。
我麻烦宋医生帮我请了律师,要知道世上最不该省钱的就是在打离婚官司上。
更何况,我现在是真心想给江砚白舒心的星路上添堵。
罗律师是业内打离婚官司的大牛,等江砚白收到了我的离婚协议时,气急败坏下想联系我,却发现从手机到微信都已被我拉黑。
可只私底下搞他还不够,因为我不想到最后,人们只记住了我落败的样子和那些抹黑新闻。
我需要有人帮助我重新回到大众视野,这个圈子现实得很,人走茶凉,当我选择退圈重回素人时,就没有多少人会对我伸出援手。
目前看来,只有一个人会帮我。
但我在拨出号码前犹豫了,因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把我痛斥了一通。
没想到的是,那头在我拨出号码后秒接。
「喂,」熟悉的声音生硬疏离,「你终于想到联系我了?」
「当初不听劝,现在知道后悔了?」
「你被黑成这样,江砚白那个狗男人只顾着炒 CP 都不管你吗?」
几句话下来,小原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她是当年我在团时关系最好的队友,说好解散时我们还要一起闯荡来着,可是我先抛弃了我们的梦想,和她。
退团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她恨我恋爱脑,我怪她不懂我,双双放出狠话以后老死不再往来。
但只有她才会在我面前骂江砚白是个狗男人。
我鼻头酸涩,好想念和她一起的那些鲜活过去。
「小原,我需要你帮忙。」
她在那头抽了抽鼻子:「傻子,你开口的事我怎么可能拒绝。」
9
小原已经是一线歌手,有自己稳定的油管综艺,定期收看的人不少。
而我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剧本的展示平台。
当陆秋和江砚白知道这件事后还特意去联系过小原,没想到小原一如既往地懒得理他们。
「什么玩意儿啊,居然敢对我施压,把我惹毛了到时候直接把他们公司收购了。」
她坐在我面前挑着眉毛削水果。知道我的遭遇后,小原气得想立马绑了江砚白打一顿,被我拦下了。
因为我要的不是快刀斩乱麻的复仇,而是像白蚁噬骨一样,让他以后的日子没有一天好过。
小原邀请我参与了她的油管拍摄。其实她的频道内容都是日常,我们只是弹琴、唱歌、开车旅行和聊天。
但在这些 Vlog 里,我们是在有意引导着观众理解的方向。
在我主动站到镜头下后,网上的黑料自动消散了很多,比如说我是精神不稳定的神经病一类的,甚至有不少人主动质疑起之前那些先孕和私生活不检点的黑料。
「周渺渺看着是个蛮善良平和的人啊,怎么会像之前网上传得那么离谱?」
「被人摆了一道吧,周渺渺退圈得早,粉丝没剩几个了。」
「她唱歌真好听,听说要开始演音乐剧了,到时候要好好关注一下票务信息。」
……
看着我的路人缘逐渐好起来,有的人急了。
陆秋 V:「有人的演技真好,不用上剧都能拿最佳女主奖。」
暗指谁不言而喻,她的粉丝像拿到圣旨一样疯狂攻击我。他们一边网上对我口诛笔伐,一边跑到江砚白的微博下留言:「砚哥,秋秋受委屈了,你快去安慰她。」
可就在这时,有人发现江砚白手滑点赞了一条微博。
是一条纯嗑我颜的微博:「渺渺真好看啊,梦回以前追她的日子了。」
众人:……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江砚白。
小原看到后讥讽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无论从我还是陆秋的角度都是。
我们俩看着当笑话,但陆秋和那批 CP 炒作养的粉丝可都被江砚白气疯了。疯子没有正常人思维,他们不找手滑的江砚白麻烦,却想方设法地找我身上的过错。
这群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会扒蛛丝马迹。
他们为小原和我的 Vlog 贡献了大量的点击量,竟然真的发现了某次被我塞包里但「不小心」露出一角的离婚协议书。
为着这件事,他们在超话里抽奖,庆祝我成了没人要的破鞋。
「到时候了吗?」小原问我。
「对,」我给自己涂了一点口红,「我开个直播吧。」
10
我久违地登上了微博账号,意料之中看到私信已经炸了,辱骂依旧占了绝大部分。
最顶上是来自江砚白的私信。大概是因为我把他微信和电话都拉黑,而我身边唯一的朋友小原根本不会理他,于是他只能在微博上给我发私信。
从一开始高傲地让我别后悔,到后来软下态度希望我回去,说绝无可能签离婚协议。
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他好像真的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惜晚了,伤害一旦形成就再也抹不掉。况且他只是在我面前认了错,却没有在公开媒体上为我说一句话。
我打开了直播,一分钟之内涌来了大量看客。
「我知道有很多人好奇我的婚姻。」
我翻开了离婚协议书,给他们看文件上写的名字。
不管弹幕满屏的卧槽,我直视镜头:「江先生,我说过这次是认真的。」
「是个男人就把字签了。」
「我放手了,你也放过我吧。」
直播后我就去剧场排练了,恩师非常看重我,不仅没有因为流言蜚语撤掉我的毕业大戏女主位置,还对我要求更加严苛,甚至好几个晚上直接通宵。
网上的后续发展是小原告诉我的。
有人发出了当时剧组现场我扇陆秋巴掌的完整视频。
「卧槽,原来周渺渺从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是江砚白老婆。」
「我想起来了,之前江砚白演唱会他现场示爱陆秋,我和姐妹激动得上蹿下跳,旁边一个全副武装的姐姐说了一句她才是江砚白的老婆,我那时还说她有妄想症。原来我那么早就接近真相了……」
「吃完瓜,太恶心了吧。一个是已婚男公开和其他女人暧昧,一个在原配前耀武扬威,心疼周渺渺。」
……
听说当时江砚白和陆秋的甜宠剧刚好拍完杀青戏,当他们照常在镜头面前你侬我侬时,一个探班粉丝当众拿出我的直播片段,大声质疑两人炒作无底线的行为。
在一片哗然中,江砚白和陆秋没能控制住表情,被各自经纪人强行带离了现场。整整一天的时间,两方都在装死。
舆论甚嚣尘上,无人幸免。
而这场由我掀起的风波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时,我沉浸在音乐剧的排练中,完全没有理会手机上的无数未接来电。
但是因为我过于沉浸于排练而总是忘记吃饭,最后导致低血糖晕倒,我被导师和同学送进了医院。
11
我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原从屋外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不忿:「狗男人赖在外面不走。」
「知不知道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啊。」
江砚白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那天像疯了一样冲到医院,公司的人拦都拦不住。他没有戴帽子口罩,医院里有不少人看到了他,我生病的消息就跟插了翅膀一样满天飞。于是医院来了大批人,有探听消息的记者,有想挖料的狗仔,还有一些心思莫测的粉丝。原来的病房前门庭若市,小原让医院直接给我换到了 VIP 单间。
他大概是以为我得绝症了,才会不管不顾地冲来医院。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江砚白的表演天赋。之前他在演忍辱负重晋升剧,现在又开始演起追妻火葬场。
当我不再爱他时才看明白,其实江砚白谁都不爱,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就像他丢弃我,沉迷炒 CP 得来的红利,现在又要自我感动自毁前程。
陆秋因为先前的骚操作致使现在的反噬,对于她来说,失去了鲜花掌声就像失去了一切。因为江砚白率先撕开了 CP 炒作的伪装,陆秋那方气急败坏,甩出很多他们私下暧昧的证据。看客们终于扒开了那些做戏的表壳,他们终于认识到之前对我网爆的过错,却又把错归在了最开始引导网暴的那几个粉丝身上。
「让他进来吧。」我被小原扶起来,靠在枕头上,「还是见他一面说清楚。」
小原瘪了瘪嘴,把江砚白领了进来。
几天不见,他胡子拉碴,神情狼狈,完全没了几天前的高傲矜贵的大明星样。
他跪在我床侧,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来想碰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江砚白眼眶红了,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一个大男人单膝跪地,抓着我的手流下眼泪,乞求原谅。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只是太想红了,红了以后我才有底气向大家宣布你是我的妻子……」
「我没想到会让你受伤……」
他说得真诚,我相信他是真的后悔了。
但我绝无可能不会原谅,是江砚白自己先背叛了我。
「来看我演唱会吧,我会为你补上求婚仪式,直播给所有人……」
「江砚白,」我觉得匪夷所思,抬手打断了他还在滔滔不绝的忏悔,「我们回不去了。」
「那份离婚协议,你签字了吗?」
他使劲儿摇头:「我不会签的,结婚的时候说好的,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他眼睛红得像我快要死了一样。
我觉得真晦气。
「用不着。」我嗤笑了一声,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讽刺道,「我是要痊愈了又不是要死了。」
「而且我已经不爱你了。」我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觉得痛快。
「你知道吗江砚白,我们以前真的有过一个孩子。」我还保留着那张孕检报告,递给他时见他手在抖。
「是你自己放弃了他,所以我放弃了你。」
江砚白看我的眼神就像被主人丢弃的大狗。
「你走吧,我累了。」我让小原把他拉走,眼不见为净,在这个男人身上多花一分钟都是浪费。
12
毕业大戏大获成功,当晚我就被恩师引荐给了好几个音乐剧组。
江砚白捧着 99 朵玫瑰来看我,被最近开始追我的小师弟拦下扔进了垃圾桶。
原本我以为江砚白慢慢会放弃他所谓的补偿行为,没想到的是他真的在我们曾经的结婚纪念日开了直播,在舞台上铺满了鲜花,开了一场只为我唱的演唱会。
没有观众反对,因为根本没有人买票。
自从他以人夫身份炒 CP 的事情败露,粉丝几乎全部转黑,没人会花钱看他表演深情,却纷纷在线上凑热闹。
他在镜头前单膝下跪,当着 1000 万观众的面,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弹幕刷屏:「姐姐快跑。」
他做梦,我现在压根儿就不在乎。
「姐姐,」小师弟从身后抱着我,轻啄我的后颈和耳朵,「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我关掉手机,转过身去摸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因为看到了恶有恶报。」
后来江砚白被公司开了还赔了一大笔违约金,听说回到了和我刚在一起时租的地下室,写了很多首歌都卖不出去,过得不像个人。
陆秋接不到戏,被网友骂到抑郁,最后被家人送去国外治疗。
小师弟向我求了两次婚,可我现在已经不想再把自己局限在婚姻里。
「渺渺姐,新女团曲子定了,您过目。」
罗律师不愧是开了高价的大佬,让我在离婚时分到了很多钱。
于是我和小原一起成立了一家只收女练习生的公司,招那些梦想着舞台的年轻女孩子。
雪还是一直在下,只是她自己已经搭好了屋顶。
(完)
作者署名:牛油果糯米团子